“那人虽然把自己包装得完善,但在一次次的重复中,还是被我发现了漏洞。”
原见星神情似笑非笑。
“但我没有第一时间戳穿,而是在等机会。”
“直到在他面对许局的时候,我就‘动手’了。”
符泽很是感慨。
或许这里边有一定的巧合成分,但谁能说这些与原见星本人的努力没有关系呢?
真正的人生与所谓虚假的模拟,到底又会有多大的区别?
“后来的事情你就应该很清楚了。”折腾了一大顿,原见星坐终于疲惫上涌,坐在在山坡上的一块岩石上,“就这样,我就被许局相中,带了出来成为执行官。”
符泽问:“那你有没有想过把萨克斯捡起来?就算不拿来当混饭吃的家伙事儿,也可以当个爱好。”
“不了。”双手后撑,原见星将视线拉得极远,“我后来有想过,如果我没有听母亲的话去学了萨克斯,她是不是就不会变得像后来这么偏激,也就不会……”
深吸一口气,他继续说:“也就不会因为我被努伯立音乐学院开除后,精神失常,进了疗养院。”
符泽立刻道歉:“抱歉。”
“与L城有关的部分暂时就这么多了。如果你还想知道我的其他过去,那我就得先回去查一下哪些案件解禁了……”原见星看向符泽的目光灼灼,“再讲给你听。”
“好啊。”顺势坐在了他的旁边,符泽偏头靠上原见星的肩头,轻声说,“首席要说话算话。”
如果说之前他还对身为GM的自己到底应该如何处理这个世界有所犹豫,那么现在他已经决定了。
无论原见星究竟是什么身份,自己都要保护好这个原见星,也会连带着保护原见星的过去、现在和未来。
他保证——
作者有话说:预祝读者大大们元旦快乐[加油][加油]
第126章 空了,修正,一道红痕
完成这一番“导览”,符泽和原见星回到L城枫叶医院时那边刚好已经来到了换班的时间。
两人也按照之前的二十字计划——“趁着换岗,改换身份,混入其中,完成调查,单独撤退”中的前十二个字——顺利进入了医院。
推了一下架在鼻梁上的金丝边框平光眼镜,身穿白大褂的符泽似笑非笑地看着身后假扮成护士的原见星。
“首席,你的这件护士服看着有点小啊。”
手动固定了一下胸前岌岌可危的纽扣,原见星面无表情,“那我们可以换。”
符泽得了便宜卖乖道:“嗳,那可不成,医院怎么可能招收我这种看着就‘弱不经风’的男护士呢?”
恰逢迎面走来其他的医院工作人员,符泽立刻正色起来,转头向原见星吩咐起有关后续实验内容的安排。
他言语中,各种专业名词说得有模有样,丝毫没有引起工作人员的怀疑。
起初原见星也是稍稍惊讶了一下,可紧接着他就发现符泽的这套内容完全是从之前接风宴会上偷师得来的。
俗称:现学现卖。
有时候原见星会想,那位“写信人符泽”没有选择去当演员是不是表演界的一种莫大损失。
但转过头,他又觉得,幸好对方没有这么这么选择,否则自己可能就遇不到符泽了。
就这样,两人有惊无险地来到了杜洋的病房外,然后用一张从保洁室顺来的通行权限卡打开了房门。
有些时候,最大的难题往往可以有最简单的解法。
大概是因为杜洋的情况太过于特殊,他的病房看起来并不像是寻常的看护间,倒更像某个尖端科研室下的隔离舱。
没有开灯的房间内,各种平日里无法得见的高级仪器仿佛不要钱似的摆在他的周身,而这些仪器所对应的各种各样的接头正鳞次栉比地覆盖在他的身上。
仪器数据显示,杜洋的各种体征都非常平稳且标准。
标准到……
黑暗中,符泽扫了一眼被不知道哪位学生落在这里的教科书,随后注意到此时此刻杜洋的检测数据与教科书上的图表别无二致。
走到病床旁边,勉强在对方身上找到了一处可以接触到的皮肤后,符泽将手贴上了去,试图按照龙脊所说的方法去检测杜洋的身份。
结果不出符泽所料,他的确只探查到了一片虚无。
随后,他便动用了体内仅存的【特殊密钥】的力量。
而就在那道力量被唤醒的瞬间,符泽的“视野”陡然改变。
伴随着熟悉的抽离感,他的意识仿佛被拖入一个浩瀚而冰冷的空间。
这个空间其实符泽已经在【死而替生】的过程中进出过很多次。
只不过每次他都只能通过那些茧丝的缝隙窥探到这个空间的冰山一角,而无法得览其全貌。
等到完全稳住心神后,符泽才发现当前自己的脚下踩着的是一处材质类似于金属的、泛着暗哑灰白光泽的巨大平面。
这平面之广阔,衬得站在边缘的他仿佛一只蚂蚁般渺小。
出乎符泽意料的是,这平面并非完好无损,而是从某个地方开始就仿佛被以一种难以想象的暴虐力量剜走了一块,徒留下一个巨大而狰狞的坑洞。
从坑底隐约可辨的痕迹来看,这平面过去理论应该刻满了纵横交错、复杂精密到令人目眩的花纹,
想必那就是【密钥】的具体内容,也就是【万物中枢】用于分辨玩家身份的唯一数据。
叹了一口气,符泽无奈地想:如果自己持有完整的【特殊密钥】或许就可以尝试读取上边残余的内容了。
然而就在符泽对内即将把意识抽离,在外要把手从杜洋身上收回来的时候,他所在的空间突然剧烈震动了起来。
紧接着一道刺目的红光蓦然从左到右地出现,划破了几乎整个空间的穹顶。
下一秒,滚烫的金属洪流自那道红光划过的地方大股地倾泻而下,轰然坠落在了凹坑内。
随着液态金属的翻涌,扑面而来的热浪几乎侵占了符泽的全部感官,他的视野变得扭曲,他的皮肤变得滚烫。
就在他即将被点燃之时,符泽的意识被强制驱离了这个空间。
这一切来得太过于突然,以至于他没能第一时间察觉到自己的后颈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焚烧殆尽。
然而等符泽又一次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的视野中依然是一片红色,耳中则充斥着尖锐的、如同警报般的机器蜂鸣。
“……符泽?符泽!”原见星的焦急声音夹杂在蜂鸣中,听起来有些模糊,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膜。
“首席,你在吗?”符泽顺着声音的方向微颤着伸出手。
就在他动作的瞬间,他的手就被另一只手接住了。
原见星的声音又一次传来:“我在。”
这次他的声音变得清晰了起来。
以此为契机,符泽的其他感官也逐渐回归了正常。
见符泽有了反应,原见星长出一口气,随后大力将对方向后扯了两步。
伴随着身体的退后,符泽的视野也变得开阔起来。
他这才发现,原本躺着杜洋的地方此时已经——
空了-
“怎么回事?”符泽哑着嗓子问。
原见星刚想开口解释,病房外的走廊却突然传来密集而急促的脚步声。
显然是房间的突发情况被系统通报给了夜班工作人员,而此时他们正在赶来的离殇。
如果说之前两人还可以随机应变蒙混过关,那这次必然是会被当场抓获。
情急之下,原见星当即做了判断,“先藏起来。”
话音未落,他就带着符泽躲进了房间一旁的收纳柜中。
这柜子虽然看着大,但想要容纳两个成年男性还是太过于勉强了。
所以两人不得不胸背相贴,尽量压平呼吸,避免对方受到挤压。
为了进一步利用空间,稍高一些的原见星不得不从侧面环过符泽的腰际,而另一只手掌则虚按在柜壁上,形成一个半拢的保护姿势。
就在他们藏好的下一秒,病房门被“砰”地推开,杂乱的脚步声也顷刻瞬间涌入。
然而,预想中的惊呼或骚动并未发生。
几乎在门被推开的同时,原本此起彼伏的机器就自动停止了响动。
方才还脚步匆匆的护士们似乎也变得淡定从容了起来。
她们开始熟练而沉默地收拾散落的线缆、撤走输液架、整理床铺。
就仿佛得到了什么统一指令一样。
透过柜体狭小缝隙所看到的情景转折之突然,令符泽和原见星有些错愕。
护士们一边收拾,一边压低了声音闲聊,语气平常得像在讨论早餐吃什么:
“小伙子这么年轻就走了,真可惜。”
“哎呀,这病人明明撑了那么久,可惜最后还是没能熬过去。”
“幸好人家是个执行官,各种花费有公家报销,普通家庭谁撑得住这种开销啊。”
听着这些对话,符泽突然想起了自己曾经思考过的那个问题——
玩家的登入和登出在这个世界里应该是什么样子?
要知道在普通的游戏中,玩家的登录和登出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儿。
换言之,看在其他人眼里,玩家就是突然出现和突然消失的。
可在这个世界中,无论黑客让病毒入侵之前还是之后,他都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情况。
这说明【万物中枢】肯定做出了什么对应的操作,抹去了玩家登入和登出的突兀感。
结合眼前的场景,一切都有了答案:
为了增强这个世界的真实感,玩家的登出操作会被【万物中枢】修正为一些正常行为,比如临时加班,又比如回家吃饭。
而杜洋因“持续性死亡”而造成的登出,就被修正为了“一位执行官最终伤重不治”。
直到这时,符泽才从一连串的震惊和紧张中稍微抽离心神,去审视自身的变化。
如果说自从切换到鲤尾的身体里后,属于鲤尾的【密钥】就和那道自己【特殊密钥】的力量势如水火,时不时会有所摩擦的话。
那么此时符泽只觉得自己的体内空空荡荡,只有那缕从蛇眼身上得到的力量在嚣张又孤苦伶仃地飘荡。
突然间,他有了个大胆的猜测,需要验证一下。
等到护士收拾完仪器离开了房间,符泽和原见星两人才从藏身之处出来。
经过方才的剧烈动作,原见星胸口的那枚扣子彻底寿终正寝。
利落脱掉衣服,他开始规划后续的行动路线,“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准备撤离。”
符泽却说:“稍等。”
稍作寻觅后,他打开抽屉,从里边取了个没拆封的刀片出来。
“你做什么?”原见星看到他这个举动,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没有立刻回答原见星,符泽只是将刀片捏在右手上,随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自己左手的无名指的第三节上划了一下。
随着刀片的划动,符泽指根处的皮肤立刻显现出一道红痕。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细小的血珠便从红线中缓缓渗出,汇聚,颤巍巍地挂在伤口边缘。
符泽用拇指搓了一下,润湿的鲜红便从顺着他的动作晕开,侵染上了两处皮肤的每个角落。
然而不同于之前会快速愈合的伤口,此时的伤口赫然开绽着。
望向正震惊地看着自己“自残”举动原见星,符泽缓缓道:“我的【密钥】能力没了。”
说这话时的符泽非常淡定,看起来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而实际上他脑海中所思考的却是另一件事——在自己纠结于原见星真实身份的期间,渡鸦在行动。
虽然尚且不知道渡鸦是怎么与外界取得的联系,但他的确提前向龙脊要走了“写信人符泽”的【特殊密钥】避免计划被打乱。
就算这一切尚在符泽可以接受和掌握的范围内,可等到这批玩家被释放出游戏后就不一样了。
外界大概率会根据他们的反馈对游戏内的情况有更加清楚的了解。
届时,他们会对这个世界怎么做都是自己这个身在游戏内的人无法预料的。
既然联系不上的架构主管,那么为了救出剩余玩家,他们很有可能会选择直接“重装”这个世界。
原见星也就很有可能直接不复存在了。
想到这里,符泽只觉得一股抽痛自内而外地蔓延开来。
不行!
绝对不行!
他想赶紧行动起来,联系龙脊也好,随便做点什么其他的也好,至少不能再呆站在原地了。
可他似乎怎样都迈不开半步。
一种由难过、懊悔和自暴自弃等组成的说不明白的繁复情绪正重重缠在他的四肢上,令他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刺痛将符泽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符泽这才发现,原见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自己面前。
他手上正拿着一卷绷带,一圈接一圈地缠在自己渗血的无名指上。
等到伤口被严密仔细地包扎起来后,原见星从一旁取来一把用手术剪,剪开绷带的末端,开始老道娴熟地打结。
“这戒指太寒酸了点吧?”符泽故作轻松道,“不如首席把你之前淘汰下来的领徽拆一个给我?”
听他这么说,原见星手上骤然增了力道,将结收紧了不少。
被突如其来的疼痛袭击,符泽倒吸凉气:“疼疼疼。”
原见星冷声道:“割的时候不知道轻重,这会儿倒知道疼了?”
面对原见星阴阳怪气的质问,符泽振振有词地解释起来:
“吶,首先呢,我割的是左手,不是常用的右手。”
“其次,我割的是无名指,不是其他重要的手指。”
“然后,我割的是第三指节,不是频繁用到的指尖。”
虽然表现得非常理直气壮,但在原见星越来越深沉的注视下,符泽还是收了声,。
飞快地瞄了一眼原见星,他丢出一句作为收尾:“最后,实践出真知,我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密钥】还在不在呢?”
听着这番层层递进的条分缕析,原见星差点气笑了。
难道他应该夸夸对方没有直接割上手腕,很有分寸?
还有王法吗?
悻悻地缩回左手,将其背到身后,符泽生硬地转移话题:“我饿了,待会儿出去我们吃什么?”
几番观察下来,原见星已经完全确定符泽有心事,而且是不能向自己诉说的心事。
因为符泽的“自残”行为腾然生的怒意瞬间消弭于无形。
就仿佛一盆被浇了水的炭火,只剩下名为“关切”和“心疼”的温热水汽在缓缓上升。
叹了一口气,原见星说:“先出去。”
第127章 杰作,暑假,讨个说法
卡着下一次的换岗时间从医院溜出来,两个人重新坐回了车辆中,相互依偎着休息了起来。
经过昨晚这一番折腾,此时符泽的身体已经进入了一种极其疲惫的状态。
然而他的精神却十分亢奋,亢奋到连他大脑最深处的神经都活络了起来,进而使得头颈后方的皮肤泛着凉意。
有关渡鸦、龙脊、写信人符泽和玩家的信息在符泽的脑海中碰撞,擦出无数有用的无用的火花,几乎要将他的大脑每一个角落都塞满。
似乎觉察到了符泽的惴惴不安,已经进入睡眠状态的原见星无意识间侧过身,熟练地将对方全然揽到了自己怀里。
他一只手自符泽身后绕过,结实地环上对方的腰。
而另一只手则自符泽身前攀上了对方的肩,轻轻搭在了对方的后颈位置。
原本因为过度思考而泛凉紧缩的后颈瞬间被原见星手掌的温热熨平了。
靠在原见星的肩颈凹陷,感受着对方传递而来的温度,嗅着对方身上质朴的皂香,原本因为各种心事而头痛的符泽竟然也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等到符泽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正打横躺在车的后排,头下枕着原见星的外套,身上则盖着一条毛毯。
从毛毯的颜色和质地来,跟当初睡在沙发上的原见星所盖的那条是一家的。
抬手摸索了两下,符泽找到了自己的手机们。
优先从两台手机中捞起自己的私人手机,他眯着眼看了一下时间。
早上6:47。
这个时间点,原见星能去做的事情不多。
果不其然,在符泽解锁后,手机屏幕上开着的便笺上正写着:买早餐,暂离。
便笺保存的时间是十分钟前。
就在符泽打算给原见星去个电话时,他头顶的车窗被很是规律地敲响了。
逆着光确认了来者的身份,符泽抬手,试图维持着当前的躺倒姿势去盲勾车窗的升降按钮。
一下。
两下。
正当符泽即将成功之前,车外的原见星似乎受不了他的懒散作态,直接拉开了车门。
被骤然涌入的冷空气扑了个正着,符泽当即缩回到了原见星的外套下方。
见到符泽如此反应,另一边的原见星轻笑了一声,将一个纸袋放在了对方的旁边,旋即关上了门。
闻到纸袋内传出熟悉的香气,符泽缓缓坐起,从前向后反穿着原见星的外套,顺着衣袖探出手,向其中掏去。
在看清手中食物那熟悉的包装纸后,他降下车窗,托着三明治问斜靠在车身外的原见星:“你这是特意去买的吗?”
这包装上的图案符泽很熟悉。
之前他还是原见星的见习执行官时,基本上隔三差五就会去这家位于他们所在酒店楼下的咖啡店吃晚餐。
垫在装有餐包的编织筐里边的就是这种包装纸。包装纸上边的图案是店主儿子小时候画的涂鸦,被店主转印了下来,变成了自家店铺的辨识点之一。
“不算特意吧。”吹了吹还散发着热气的豆奶,原见星答,“我也是才发现,这家店与昨天晚上停车的位置只有一街之隔。”
听着原见星吞咽东西的声音,符泽也觉得有些口干,便放下了三明治打算先喝上一口放在纸袋另一侧的咖啡。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了自己的左手。
不同于昨天被缠上了层层叠叠的纱布,此时他左手无名指上绑着一圈轻薄了许多的创口贴。
显然,这也是先行醒来的原见星的杰作。
看着创口贴上对着自己笑得傻兮兮的卡通人物,符泽露出了嫌弃的神色。
那么小的伤口肯定已经愈合好了,何必这么小题大做。
况且就算要缠,好歹缠个好看点的啊。
可他刚冒出想把它解下来动作苗头,就被原见星一巴掌拍了上来。
符泽当即举手投降,“好好好,不拆不拆。”
“快到暑假了。”转回过身,车外原见星突然没头没尾地感慨这么一句。
“好像是的。”符泽没多在意,顺着接话,“怎么?首席在怀念自己短暂的普通校园生活?”
瞥了过来,原见星说:“你之前承诺过要在暑假教人家店主的小孩打枪的。”
符泽左右转动了一下眼,开始思考自己到底什么时候许下过这种承诺。
半晌后,他终于想起来当初自己随口说出这句话的场景。
喝口咖啡压压惊,符泽抬头看向原见星,干笑道:“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啊。那你怎么知道的?”
当然,他更想知道,原见星是打算怎么处理这事儿的。
知符泽莫若原见星。
他不仅回答了符泽嘴上提出的问题,还顺带着把对方关心的事儿也解答:“钟楼事件后,【钥匙】就被正式放到了台面上,我也被调回了V城。”
“回来收拾行李的时候,刚好碰上了店主。”
“当时他问我怎么最近没看到你……所以这事儿我就自作主张替你接了。”
“什么自作主张。”符泽立刻试图将这摊烂账翻过去,“这叫心有灵犀。”
原见星依着他的意思,将话题转移到了正事儿上:“那你现在是什么计划?我还会有替你兑现这个承诺的那一天吗?”
符泽何其聪明,第一时间就意识到,原见星或许已经察觉到了自己的不自然。
所以对方昨天晚上才那么“着急”地带着自己去看了有关他的过往。
他是不是也在担心,两个人之间会没有“以后”?
那么方才这个有关于暑假的话题,自然就是对方的试探了。
一改昨天看到杜洋消失后的犹豫和彷徨,此时的符泽语气分外坚定:“会有的。”
“不过在决定行动计划前,我们需要先梳理一下现状。”-
“从龙脊那里我们知道,渡鸦近期要释放一批‘黑天鹅’。”
在半降的车窗上哈了口气,符泽用手指戳在薄薄的水汽上点画了起来。
“而就在我们眼皮子下,杜洋凭空消失了,而除我们以外的其他人对此没有任何察觉。”
在符泽的眼神邀请下,原见星陈述答案:“所以正如我们猜测的那样,杜洋是玩家,而且是被选中释放的玩家。”
满意地点点头,符泽继续推理分析:
“就在我尝试探知的期间,我在杜洋身上‘看’到了一片有凹坑的巨大的金属。”
“而在杜洋消失,我的意识被强制驱离之前,那片凹坑被重新填满。”
这次不等符泽示意,原见星便说:“也就是说,在登出游戏前,他的钥匙被还原了。”
“而这个……”符泽抬手向原见星展示了一下自己手指上的创口贴。
原见星自动补全了剩余的内容:“说明鲤尾的【密钥】是其中某位被选中作为登出游戏的人质玩家的【密钥】。”
“等到玩家登出了游戏,他对应的【密钥】所激活能力也就失效了。”
在被画得乱七八糟的车窗上潇洒地打了个勾,符泽大言不惭道:“至此,我已经完全知道那黑客搞得什么‘魔术技巧’了。”
“接下来就只需要拿回我的【特殊密钥】,一切就能迎刃而解。”
“我确定一下,你说的‘魔术技巧’,是这个吗?”说话间,原见星就着符泽留下的痕迹画了几下。
看着对方补全的图案,符泽盛赞:“真不愧是首席,我这么跳跃的思路都能跟上。”
“这种场面话就免了。”将车窗上的痕迹全部抹匀毁尸灭迹,原见星问,“你想怎么把【特殊密钥】拿回来呢”
“不知道。”符泽答得同样利落,“不过饭要一口口吃。至少现在,我终于有正当理由去见渡鸦了。”
“什么理由?”
符泽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反而顺着龙脊之前留下的号码拨了回去。
仅仅一声响铃后,电话就被接了起来。
“喂,听得到吗?吃早餐没?没吃的话,我在吃。”
没有搭理符泽的“善意”问候,龙脊直接了当地问:“找我什么事儿?”
既然龙脊是这样的态度,符泽也放弃了先前指定的迂回战术:“昨天晚上大概三点左右,一部分玩家登出游戏了。”
方才还语气冷淡的龙脊顿时追问:“你怎么知道的?”
掌握了谈话主动权,符泽咬着三明治,不紧不慢地解释:“具体情况比较复杂,长话短说的话就是:因为某些意外,某个我认识的人呈现出了一种非常特殊的状态。”
“结合你告诉我的真相,我推测他被卡在了现实世界和【万物中枢】之间,所以亲自过来看看情况。”
“然后,好巧不巧地,他就在我面前消失了。”
“当然,这件事或许跟你关系不大,但另一件事你或许会更感兴趣。”不等龙脊说什么,符泽继续道,“就在玩家登出的同一时间,我的【密钥】能力消失了。”
第一次,龙脊失去了风度和冷静:“什么?”
这对于他来说,当真是个宛如晴天霹雳的消息。
尽管他在阅读完从符泽的【特殊密钥】中解码出来的信件后,就已经对【密钥】早晚会被回收的事情有了心理准备。
但他没有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与此同时,他手上的筹码又少之又少,仅有的那一枚,甚至还要押宝在……
“慌什么,这可是送上门的机会啊。”符泽笑道。
“还记得我昨天给你发的消息吗?三天内,哦不,大概就是今明两天,渡鸦一定会去找你的。”
这次龙脊跟上了他的思路。
“你是说努伯立音乐学院的推荐信?”
“对。”
“机会点在于?”
“一来,雀翎毕业于佛罗门岛艺术表演学院,跟努伯立音乐学院是同气连枝的兄弟学院,他的推荐信绝对够分量。”
轻轻摩挲着手上那一圈创口贴,符泽不紧不慢道:“二来,雀翎的【钥匙】无故失效了,身为你的手下,当面讨个说法不过分吧?”
第128章 拜访,落款,如鱼入水
有符泽通风报信和暗通款曲在先,龙脊这次并没有对渡鸦的突然出现感到惊讶。
而正如符泽所说,渡鸦主动找上自己确实是为了一封推荐信。
不动声色地了解完来龙去脉,龙脊闲聊似的问:“我以为凭你的本事,想要‘获得’一封推荐信应该很容易才对。”
“毕竟你连【钥匙】这种东西都能自由地掌握,区区一封推荐信不应该也是‘手到擒来?。”
“两码事。”渡鸦摆摆手,“虽然看着惊天动地,【钥匙】的能力依然在世界的运转逻辑内。”
注意到龙脊略显疑惑的神色,他又补充解释:“不是说你们这个服务……世界。”
“具体的我就不展开了。”敷衍地转移了话题,渡鸦继续说,“我可以伪造一封‘假’推荐信,但我不能去制造一封‘真’推荐信。两者的性质完全不一样。”
龙脊点头,表示理解。
“我可以问问你这么大费周折想要帮这个小姑娘的理由吗?”
扫过面前莉莉丝·李的个人信息,龙脊怎么都无法理解一个被捡来养在酒吧的孤儿到底为什么会得到渡鸦的垂青。
渡鸦不答反问:“怎么,难道我看起来不像是一个有爱心的好人吗,我的朋友?”
这就是他不想回答的意思了。
龙脊也不多追问,只是说:“可以,我会帮你联系有足够大的影响力的朋友帮你写这份推荐信。等他完成推荐信的创作,我再联系你。”
“你直接写一份不行吗?”渡鸦难得有些惊讶。
龙脊解释:“我跟努伯立音乐学院的现任校长有些过节,所以我的推荐信在这件事里恐怕只会起到反作用。”
换成其他时候,达到了目的渡鸦必然已经起身消失不见了。
但这次他没有,反而追问了一句:“那你打算让谁来写这封推荐信?”
听到这个问题,龙脊用眼神向窗外示意了一下。
顺着龙脊示意的方向看去,渡鸦只见到一副被全息影像系统投在半空的动态广告。
在那里,一个银灰发色翠绿眼眸打扮精致男子正念着被精心编纂出的广告语。
扭过头,渡鸦向龙脊二次确认:“你是说雀翎?”
“对。”龙脊点头,“首先他毕业于佛罗门岛艺术表演学院,跟努伯立音乐学院是同气连枝的兄弟学院。而以他的身份和影响力,足够帮助这位莉莉丝·李小姐直通面试官。”
既然是人工面试,那就有操作的空间。
“我以为你们不认识呢。”渡鸦半是感慨半是试探。
“我确实跟他没什么直接关系,但鹿耳是他的老师。外加之前他在机缘巧合之下获得了【钥匙】能力,一来二去就搭上线了。”龙脊简要解释,“就在前两天,他赶在什么星夜前闹出绯闻,我就顺手帮了一把。”
渡鸦回忆了一下,好像确有其事。
“那这人情听着还挺昂贵的,就这么送我了?”
“一点小钱,不足挂齿。”龙脊淡淡道。
这话他说得真切,毕竟投给雀翎的钱还没有半幅挂在他艺术画廊的画贵。
就在这时,鹿耳致电:“龙总,雀翎想拜访一下你,人已经到了。”
渡鸦眉头微微一挑,心想:这么巧?
就在他这么嘀咕的时候,龙脊竟然发出了同样的疑惑:“这么巧?”
“他是专程来感谢您前两天的帮扶的。”鹿耳解释,“如果不方便,我就替你接待了。”
暂时关闭了麦克风,龙脊询问渡鸦:“你要跟他聊聊吗?如果你觉得他不合适,我再联系其他人。”
见龙脊表现得这么自然,渡鸦也不疑有他,只说:“没关系,让他来,我喜欢和人聊天。”
而且他也希望尽快拿到推荐信。
毕竟他之前可是对莉莉丝·李夸下海口,说下次见面就会把信带给她。
得了渡鸦点头,龙脊对电话另一头的鹿耳说:“带人进来。”
不多时,两道脚步声就出现在了房间的外侧。
随着龙脊的操作,原本紧闭的自动门缓缓打开,雀翎的声音也先于他本人传了进来。
“龙总,突然登门叨扰,非常抱歉。”
直到完全走进办公室后,雀翎才注意到坐在龙脊沙发上的渡鸦。
“这位是……”
听雀翎并不寻常的语调,龙脊问:“你们认识?”
“我跟这位先生在君豪酒店有过一面之缘。”雀翎端端回答。
“当时看到先生按的楼层,我就有猜这位先生会不会是龙总的客人。”
看向渡鸦,雀翎礼节性微微一笑,“现在看来,不只是客人,还是贵客。”
渡鸦摆摆手,“不敢当,朋友而已。”
一番寒暄后,龙脊直接了当地问:“你来找我,应该不只是为了表示感谢吧?”
“龙总明察秋毫,只是……”雀翎的眼神在渡鸦身上游移了一下。
龙脊自然理解他的意思,但他却说:“你能跟我说的,就能跟他说。”
渡鸦对于龙脊的表态非常满意。
见龙脊这么说,雀翎也不再绕圈子:“龙总,实不相瞒,我之所以来得这么仓促,的确是事出有因。”
拆下套在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雀翎向两人展示了一下那里依然醒目的伤口。
“我的【钥匙】能力消失了。”
不同于龙脊的诧异,渡鸦反而极为淡定。
他清楚,受限于“病毒”的逻辑,如果想要放玩家登出游戏,就必须要将那些被他剥离了核心识别部分的【密钥】进行对应还原。
而那些核心识别部分,正是当前被他分发出去迷惑【万物中枢】的【钥匙】能力的来源。
只不过他没想到,雀翎居然这么倒霉,拿到的【密钥】偏偏属于被选为第一批释放的人质。
越过龙脊,渡鸦率先打破房间内的沉默:“我可以重新给你一把【钥匙】……”
端详着雀翎错愕的表情,渡鸦不紧不慢道:“可你能用什么来交换呢?”
“这位……”雀翎颤抖着开口。
渡鸦咧嘴:“叫我渡鸦就行。”
“这位渡鸦先生。”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雀翎上前一步对渡鸦弯下了身,“只要能重新获得【钥匙】,但凡我能做到的,我都可以满足您。”
“哈哈哈哈!你理解错了,我可不是那种人。”渡鸦大笑。
他对于享用一位当红明星没什么兴趣,但他很喜欢这种别人对自己卑躬屈膝的感觉。
怪不得那么多人都对这个游戏交口称赞,太真实了。
雀翎缓缓抬头,眼神中有些不解:“那您需要我做什么呢?”
“我只需要你帮我给一个人写一封推荐信就行。”说话间,渡鸦抬手凭空抓过了原本摆在龙脊面前的莉莉丝·李资料,“就给她写。”
从渡鸦手上接过文件,雀翎浏览着莉莉丝·李的信息,恭敬地问:“是什么的推荐信呢?有什么具体格式要求吗?”
在渡鸦的眼神示意下,龙脊主动解释:“给L城努伯立音乐学院的推荐信,随便你写什么,有你的落款就行。”
“小事一桩。”雀翎了然点头,“我现在就可以写。”
接过龙脊递过来的纸笔,雀翎当场就创作了起来。
他笔走龙蛇间,偶尔瞥上一眼莉莉丝·李的资料。
渡鸦眯眼一看,居然还是双语的。
没想到这大明星肚子里居然还有那么点货。
前后不过几分钟,雀翎就完成了推荐信主题内容的创作。
旁观了全流程的渡鸦想:仅凭一封几分钟创作的信函,一个人就能改写一个甚至素未谋面的女孩的命运。
对于没有【密钥】的人来说,这个世界也这么操蛋,太真实了。
检查过后,雀翎将名字签在最下方,随后双手把墨迹未干的推荐信呈到了渡鸦面前。
简单浏览一番,渡鸦很是满意地将推荐信收了起来,问:“有想过要什么能力吗?跟上次的一样?”
雀翎诧异道:“原来【钥匙】能力还能挑吗?”
“那当然,或者你愿意开盲盒也可以,我都不介意。”
“话说,龙总好像不止一种能力啊。”雀翎眨眨眼,“那是他有好几把【钥匙】还是他的【钥匙】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渡鸦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颇有兴趣期待着雀翎后续的内容。
果然,雀翎下一句话就是:“我能拥有吗?”
看着面前那双翠绿而充满蓬勃欲求的眼睛,渡鸦笑道:“这么贪心啊,我的朋友。”
“要知道在你之前的另外两人,也不过是拿了两把普通【钥匙】。”
他着重强调了“普通”两个字,变相回答了方才雀翎的问题。
“既然有得选,我自然是想要争取一下的。”雀翎露出一个若有若无的微笑,“做人呢,要有点野心嘛。”
这话与之前渡鸦在烂提琴酒吧中对莉莉丝·李所说的内容不谋而合,只是在语气顿挫上有所区别。
渡鸦显然被这个美妙的巧合取悦到了,欣然点头:“我喜欢你,很有个性。”
看着一拍即合的两人,龙脊插嘴:“当着我面大声密谋上位,合适吗?”
渡鸦摆摆手,“别这么小气,你依然是我最重要的朋友。”
紧接着,他打了个响指。
又一次,那道由无数光点组成的帷幕自他身后缓缓展开。
然而不同于上一次的情景,这一次在帷幕展开的过程中,其中一个光点自整齐的队列中骤然冲出,像一道流星似的在空中留下一道炫目的痕迹,直奔雀翎而去。
紧接着,那光点悄无声息地没入雀翎的眉心。
如鱼入水。
瞬间,巨大的信息流冲击着符泽的神经。
信息量之大,几乎就要让他跪倒在地。
率先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渡鸦顿时从沙发上弹起,从半空中抓出一把散发着光芒尚未定型的武器就冲着符泽杀来。
“是你!”方才他脸上的从容与戏谑被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怒取代。
有外界同伙的通风报信,他预先得知了《代号:ULTIMATE》的架构主管符泽混在第二批GM群体中进入了游戏。
而对方似乎在自己的【特殊密钥】中搞了些能让自己不会因为死亡而回归【万物中枢】的小动作。
于是对照着符泽进入游戏的时间,渡鸦回收了所有可能是属于对方的【特殊密钥】。
一切尽在掌握。
所以他从未想过那个把属于符泽的【特殊密钥】竟会被这种方式被夺走。
而另一边的符泽和龙脊也万万没料到事情会这样发展,远超乎他们的预料。
看着即将点到面前的寒光,符泽本想要向侧躲闪,可此时此刻他依然承受着【特殊密钥】中信息洪流的冲击,完全没有办法操纵自己的身体挪动半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龙脊翻过办公桌径直抓上了符泽,一道极其细微的波动过后,两人消失了。
尽管渡鸦手中的武器散发着骇人气息,可也最后只刺穿了两人的残影,击打在空处。
一团随着他动作静止下来而爆开的紊乱气流瞬间房间内的家具悉数被掀翻在地。
回忆着近期发生的一切,渡鸦很快想通了其中的关键。
“很好很好。”调整好心情,他将武器抛到一旁任凭它消散开去,紧接着三指合并,在面前的空气中画了一个略显复杂但非常规律的形状。
眨眼之间,一道淡蓝色的面板就凭空浮现在了他的面前。
点击右上角将“玩家模式”切换为“开发者模式”,渡鸦在搜索栏输入:
“Y”
“U”
“A”
“N”
“原”
这个姓氏并不常见,全部搜索结果加起来也只有两页半的长度。
轻轻向下一滑,渡鸦很快就看到了自己的目标。
记下对方所在的位置,他身形一闪,同样消失在了房间里。
第129章 上线,处理,一鱼两吃
视野中一片光怪陆离,内脏里一阵翻江倒海后,符泽终于隐约感知到自己的双脚落在了地面上。
他本想要在这一片失衡中找回自己的重心,可奈何自己的精神仍然被磅礴的信息流冲刷占据着。
以至于那边龙脊刚一松手,符泽整个人就因为惯性滚落到一旁,以一种相当狼狈且不体面的姿势跪趴在了地面上。
尽管还能勉强站立,但大概是第一次使用这类似于【瞬移】能力,龙脊的情况事实上也不容乐观。
一道殷红自他的唇缝中溢出,又在即将沿着他嘴角滑落的时候被他强行咽了下去。
他周身都泛着难以言喻的怪异疼痛,以至于他无法分辨自己到底是因为咬到了什么而出血,还是因为什么其他的原因而受伤。
略显踉跄地走到如同脱离水面的鱼一般大口喘着粗气的符泽身边,龙脊问:“你还好吗?”
符泽很想回答对方,但奈何此时他的头似乎要疼得炸开了。
数道由同一种生硬而冰冷的无性别电子音念出的播报正在他的脑海中起此彼伏:
【GM-001上线】
【玩家数据监控与干预权限-已开通】
【空间锚定与折叠权限-已开通】
【系统指令直通权限-已开通】
【虚拟存在创造/抹除权限-已开通】
……
等到这些密集到几乎重叠在一起的播报声结束后,符泽长出一口气,用手肘将自己半撑了起来,随后顺势翻身仰靠在墙角。
他扫视过周围的环境。
潦草勾在扭曲红蓝电线上的白炽灯泡、没有上腻子的黑灰墙壁、杂乱无章堆砌在墙角的装修材料……
抬眼看向龙脊,符泽问:“这是哪儿啊?”
不知道为什么,龙脊突然觉得面前的人变得非常陌生。
仿佛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厚障壁正在两人之间拔地而起。
于是他非常保守地回答:“不清楚。”
符泽也没在意龙脊的回答。
“OK,没关系,我来查一查。”
说话间,他并拢三指,在身前画出了一个复杂但规律的符号。
几乎是在符泽收手的下一个瞬间,一道淡蓝色的屏幕就浮现在了他的面前。
就像那些老式科幻电影里常用的那种表现形式,甚至跟当前最前沿的技术比起来都有些逊色。
好俗套。龙脊默默地想。
随着符泽的各种戳点滑拖,那屏幕上的图案和完全没见过的文字开始相应地变化起来。
不知为什么,突然,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龙脊的神经瞬间绷紧了不少。
他定睛一看,原来是符泽在动作期间扯到了因为刚刚的落地翻滚而造成的擦伤。
想起之前符泽说自己已经失去了【密钥】能力,龙脊便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寄希望于能在那里翻出什么类似丝巾之类的东西。
然而另一边符泽似乎完全没有关注正在渗血的伤口,甚至混不在乎地抬起手在皮肉开绽的位置随意抹了一把。
当他的手离开时,原本还渗着血丝的伤口已然愈合,那里的皮肤也变得光洁如新。
龙脊瞬间刹停了先前翻找的动作。
真是自作多情。他又想。
显然,此时的符泽已经重新获得了【密钥】能力。
甚至有可能,更进一步地掌握了【特殊密钥】的全部能力。
那现在的自己之于对方而言,恐怕就如同荧光之于皓月。
不过,这些都是相对次要的。
龙脊的眼神深沉了起来。
关键是,如今符泽终于亲自读到了那封“符泽写给符泽”的信。
那就说明,自己过去有意隐瞒的部分信息,此时已经悉数被对方完整知悉。
微不可察地抿了一下嘴,龙脊向一旁撤开两步。
事到如今,他只能寄希望于自己之前所做的那手准备能起到效果,否则……
突然,符泽头也不抬地说:“话说,你是不是一直担心事情发展到最后,我直接把你们给格式化了?”
格式化……
在听到这个词汇后,龙脊终于知道之前自己的那种不自然感是从何而来。
此时这个倚靠在墙角的人,与其说是那个他所熟悉的并在私人画廊与之谈话的符泽,更像是那位“写信人符泽”。
一个来自外界的,全知全能的,对这个世界的一切握有最高等级权柄的……“创世神”。
神跟人之间,天然就是不平等的。
“你自己这么理解的,我可没这么说过。”龙脊微微侧过脸。
面对嘴硬的龙脊,符泽轻声一笑:“若非如此,那你为什么特意没告诉我,这是游戏目前不过是处于一测的状态呢?”
闻言,龙脊身体一僵。
将屏幕收起,符泽撑着膝盖从地上拖泥带水地站起身,一边掸着身上的灰尘一边说:“测试这种东西,就是拿来犯错的。甚至犯什么错都是情有可原的。”
“反正只要有【万物中枢】的算法在,就算真的把一测的内容全删掉,再生成一个世界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听着符泽轻描淡写说出的内容,龙脊只觉得自己陷入了一片极深的泥沼。
无论他怎么挣扎求生都只会越陷越深,直至困死其中动弹不得。
施施然走过来,符泽侧身路过龙脊,“不过恭喜你,你达成目的了。”
龙脊保持着八风不动的姿态,眼神却有着微不可察的颤抖。
“我舍不得删除这个世界。”符泽撑在窗户边缘向外远眺,淡淡道,“因为这里是原见星存在的世界。”
转回过身,他对龙脊郑重其事地说:“所以只要能修复【万物中枢】,我会尽可能保留你们的存在。”
龙脊突然觉得之前吊着自己的那股劲儿彻底卸了。
虽然这只是一个口头承诺,但这可能也是他个人能达到的最好结果了。
“不过,至于怎么处理你们有关【钥匙】的记忆……”符泽话锋一转,“我还得再思考一下。”
龙脊的心又重新悬了起来。
他想说什么,但他的声音干在嗓子里,完全吐不出来。
仿佛看穿了龙脊的所思所想,符泽先一步说:“放心,我肯定不会简单粗暴地将它们抹除。”
“你当初的那个问题问得很好。”他将手按在胸口,“明明顶着雀翎的身体,可我为什么觉得我是符泽?”
当初符泽给出的答案是——经历和记忆。
那对于龙脊,以及被【万物中枢】生成的千千万万个跟龙脊一样的存在来说,也是一样的。
他们也跟有自己的故事,而自己不能越过他们的意志去强行改写其中的某个部分。
“那我有什么能帮助你的吗?”龙脊终于重新蓄够了力气,开口道,“比如,你把我的【特殊密钥】拿走吗?”
“不需要,你留着保命吧。你帮了我,渡鸦得了空闲必然不能放过你。”符泽摆摆手,“更何况就算我拿走了这把【特殊密钥】,也没人能用。”
龙脊第一次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反应。
感恩戴德吗?
突然间,当时犀角呐喊出的那句“凭什么?”又一次回荡在了他的脑海里。
凭什么……
凭什么自己这么努力周旋,却只能得到这样的结果。
突然,龙脊感觉自己的肩头被拍了一下。
随之而来的,是一道恶作剧成功后难以抑制住的自得轻笑。
“既然你这么闲,不如帮我去买瓶姜汁汽水回来,记得带根吸管。”符泽踮脚平视着龙脊,翠绿的眼睛里闪过一道狡黠的光,“我这边有点脑力活儿要干,得补充一点糖分。”
看着对方那微微勾着标准又顽劣的嘴角,龙脊怔了一下。
就在龙脊愣神的期间,符泽已然松开了搭在对方肩头的手,重新坐回到地面上。
见龙脊迟迟没有动作,他从数个被切出淡蓝屏幕中探出头,皱眉问:“干什么这么看着我,快去,楼下那个车站就有。”
深吸一口气,龙脊问:“你要我一个集团CEO给你买汽水?”
符泽理直气壮地反问:“是啊,不行吗?你难道要一个刚刚才被你甩到一旁的伤员亲自去买东西吗?”
打量了一下符泽,龙脊怎么都无法将这个此时除了身上衣物稍微有些凌乱但活蹦乱跳的男人跟“伤员”两个字联系在一起。
不过也好。
他认识的符泽,好像又回来了-
在看到突然出现在面前的男人并分辨出他的身份后,原见星第一时间想到的是——符泽怎么样了?
可这个念头持续了不过千分之一秒,他就掏出腰间的配枪,对着渡鸦连开三枪。
有面对雀翎的突变在前,早有防备的渡鸦自然没有被原见星射中,甚至闲庭信步般在呈“品”字排列的三枚子弹中穿行而过。
“竟然会意外于我的出现吗?”
话音未落,渡鸦便伸手对着原见星所在的方向抓了一把。
饶是原见星打起了万分的警惕,可面对【特殊密钥】所带来的压倒性伟力,他还是无法反抗地被渡鸦“擒获”,凌空砸在了墙上。
走到被无形的重力压得几乎动弹不得原见星面前,渡鸦突然察觉了什么。
“哦,有点意思。”
将手按在原见星的脖颈上,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后仰天大笑:“居然打的是这样的主意吗?!”
“好好好,不愧是你,一鱼两吃。”
原见星不理解渡鸦在笑什么,但他正顶着万钧的压力,缓缓将手探向自己的口袋。
他预先在自己的手机上设置了符泽的快捷联系方式。
他一定要将当前渡鸦的信息传递给符泽。
尽管没有发现原见星的小动作,但渡鸦似乎另有打算。
“为了表达对你行为立场的尊敬,我就再帮你一把咯,朋友。”
说话间,一道微不可察的光芒在他的手掌与原见星皮肤接触的地方一闪而过。
紧接着,两人所在的空间扭曲起来。
原见星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仿佛被打乱重塑了一样,又是熟悉又是别扭。
等再一次获得视野后,他发现两人居然来到了烂提琴酒吧。
正值早间十点半,烂提琴酒吧又一次结束了它的声色使命,变得悄无声息起来。
然而此时此刻,依然有一个身影站在吧台后方。
不是莉莉丝·李,而是威尔斯·李。
听见渡鸦的脚步声,威尔斯·李头也不抬地说:“你能不能少来?”
“我的朋友,这话说得多少有点没良心了。”渡鸦对着威尔斯·李摊开双手,“没有我,哪来的你呢?”
威尔斯·李没有搭腔,可他擦拭着杯子的手却隐隐爆出了青筋。
毫不在意地将威尔斯·李手中刚擦洗干净的杯子拿了过来,渡鸦自顾自给自己倒了杯酒。
“不过你放心,这大概是最后一次了。”
第130章 病毒,手抖,转告感谢
在库中剥离掉龙脊【跃迁】带来的杂乱数据,吸着姜汁汽水的符泽追寻溯查着渡鸦的踪迹。
将两个长达十六位数的坐标输入到管理员操作界面里,符泽眼看着他们被换算成了一个他分外熟悉的地点——
烂提琴酒吧。
符泽微微皱起了眉头,不甚理解地想:渡鸦去这里干什么?总不能是要去给莉莉丝·李送推荐信吧?
切到后台检查了一下自己【特殊密钥】的读取进度,符泽决定等到自己完全拿回GM权柄后再追过去。
而在这最后剩余的一点时间里,他可以先预处理一下有关“病毒”的事情。
从几十万行的代码中调取出有关【密钥】的部分,依照这先前对于杜洋的分析,很快符泽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受限于最开始的程序架构,【密钥】本身其实承担了比单纯的【识别】更多的功能,也因此被分成了两个组成部分:
【识别层】和【功能层】
秉承着“程序能用就不要乱改”的理念,再加上赶鸭子上架级的开发进度要求,在完成【密钥】的构建后,符泽就没有再去重构它。
所以才被渡鸦等黑客钻了空子,找到了将【密钥】以九比一的比例进行拆分的方法。
他将占据九成的【功能层】拿走,变成可激活玩家权柄的【钥匙】,并随机发给其他的NPC以稳定【万物中枢】的认知并阻隔【世界回响】的启动。
而剩下的一成【识别层】则保证在需要的时候,【钥匙】能与原始【密钥】进行一对一还原。
毕竟,同样身为玩家的渡鸦还在游戏里呢。
以他的性格,必然不会犯“有命挣没命花”或者被同伙抛下作为“陪葬品”的致命错误。
无意识地咬了两下吸管,符泽将手中的汽水瓶放到一旁,把两只手都放在了悬浮在半空的虚拟键盘上。
既然确定了原理,那么接下来就是找出渡鸦实践原理的方法,也就是“病毒”的本体。
一番操作后,总算被符泽发现了端倪。
整个“病毒”被打乱成了极为细小的部分,如蛛网一般彼此独立又相互关联地细密穿插在了几十万行代码中间。
感慨于设计之巧妙的同时,令符泽感到意外的是,这病毒的核心载体居然是一个与玩家和NPC别无二致的“人”。
怪不得无论他当初在外边怎么查杀,都没办法锁定“病毒”的存在。
顺着那段被植入的最核心代码跳转而去,符泽看着系统中的查询结果微微睁大了双眼。
怎么会是他……
轻声念着这个名字,符泽哑然失笑。
“原来问题的答案早就出现在我面前了。”
Wells,是威尔斯不假。
Virus,也可以是威尔斯啊。
感慨一句“真是够嚣张的”,符泽在系统中设定了跃迁地点。
三。
二。
一-
听着与酒吧毗邻的大街上传来的鸣笛声,莉莉丝·李翻了个身,试图用枕头隔绝这番每逢休息日就必然会产生的杂音。
按照常理来说,她应该早就适应了这种生活。
或者说,她对于噪音的不适应才是不合理的。
毕竟对于每一个从孤儿院逃出来的孩子来说,风餐露宿才是他们每天会有生活节奏。
莉莉丝则是个中翘楚。
她知道什么时候会在餐厅后方的垃圾桶里找到最新鲜的剩饭,也知道要如何趁着商店清理临期货物时找到还在有效期里的处方药。
她以为自己会一直这么生活下去,像一只流浪猫一样活,又像一只流浪猫一样死。
直到她被威尔斯·李强行捡了回来。
威尔斯·李是个好人,他给了莉莉丝姓氏,教莉莉丝·李认字读书,还让她学了调酒。
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着。
但莉莉丝·李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后来她意识到,威尔斯·李是个好人,但也是个男人,还是非常标准的粗枝大叶的那种。
以至于他无法及时察觉到莉莉丝·李的小心思,也不能给出恰到好处的引导。
就比如莉莉丝·李喜欢音乐,但对方还是强行让自己去上了普通的学校。
想到这里,莉莉丝·李心中很是烦闷。
连一个最普通的酒客都能对自己的理想表现出支持,怎么威尔斯·李就那么死板决绝呢?
如果威尔斯·李早点结婚,她可能就有另一个能够倾诉心事的人了。
而那个人还能吹吹枕边风。
之前那个橘红头发大美人看着就很好很贴心,只可惜后来对方再也没来过烂提琴酒吧。
绝对是威尔斯·李给搞砸了!
一番胡思乱想下来,莉莉丝·李心中生起了无名火,随即翻下床铺,决定去掀威尔斯·李的被子以示报复。
就在开门后,楼下的响动却吸引走了她的注意力。
顺着楼梯的缝隙向下看去,莉莉丝·李看到有三个男人正坐在一张桌子的周围。
虽然这种场景对于一个上午十点半的酒吧而言有些罕见,但也不是不能理解。
然而真正引起莉莉丝·李疑惑的是此时威尔斯·李的反应。
身为一个资深的调酒师兼酒吧老板,威尔斯·李的手一向是很稳的。
稳到能将果汁和酒液精准地斟在三十毫升的剂量,稳到能切出完全相同的两个冰球。
可此时,他的手居然在抖。
尽管理智隐隐告诉她,当前楼下的场景非常危险,但莉莉丝·李的身体先一步做出了行动。
“哥,你这是跟客人吵架了吗?”她睡眼惺忪地从楼上走下去。
听见她的声音,坐在桌边的三个男人齐齐地看了过来。
就好像莉莉丝·李刚好是他们方才所谈论的话题中心那样。
在看清威尔斯·李以外另两人的相貌后,莉莉丝·李诧异道:“咦?是你们?”
渡鸦将目光投向了原见星,“我们?”
莉莉丝·李主动解释:“大前天的时候,这位先生跟朋友有来二楼进行聚会。”
渡鸦表情突然变得似笑非笑起来,随后很是轻巧地感慨:“那还真是巧合啊。”
那边威尔斯·李将手中的杯子重重放在桌面,头也不回地对莉莉丝·李说:“好了,难得的休息日,你赶紧回去睡觉吧。”
像是在驱赶莉莉丝·李。
佯装没有听懂威尔斯·李的言外之意,莉莉丝·李快走两步来到桌旁,将手贴上了威尔斯·李的额头,皱着眉头问:“哥,你发烧了吗?还是昨天吃错药了?”
不然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要知道一般时候,都是威尔斯·李强行将莉莉丝·李从床上拖下来,洗脸梳头,再随手扎个乱七八糟辫子,最后把对方按在桌前让对方写作业的。
怎么今天居然改性了?
“你哥说得对,难得能好好睡个懒觉的日子,就应该尽情地享受。”渡鸦朗声一笑,“毕竟,等以后可就没这个机会了。”
莉莉丝·李突然紧张了起来。
这话是什么意思?
再结合上威尔斯·李刻意不看自己的诡异表现……难道说?!
就在这时,渡鸦在怀里摸索了一下,将一封雪白的信递到了莉莉丝·李面前。
“你要的推荐信,我带来了。”
莉莉丝·李顿时怔住了,随后很是错愕地转头看向渡鸦。
她以为那只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吹水玩笑。
又晃了晃手上的信封,渡鸦循循善诱道:“不看看吗?”
突然,莉莉丝·李有些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接这封自己日思夜想的信。
就在这时,威尔斯·李突然说:“收着吧,人家特意帮你搞到的。”
有了威尔斯·李的许可,莉莉丝·李终于从渡鸦手上接过了信,随后顺着叠缝反向拆开。
信是双语写的,她只能看懂其中一种。
而她能看懂的部分……也只占了很小的比例。
明明是同一种语言,居然有这样精致且复杂的措辞方式。
看到这里,莉莉丝·李迫不及待地向下看去,想知道到底是谁为自己写了这样的一封推荐信信。
“这是……雀翎写的推荐信?!”
听到她的惊呼,由始至终没有说话的那个男人骤然抬起了头。
没有意识到那人的异常,莉莉丝·李先是就着身体摊平信件,随后又将其高高举起,迎着光跟外边广告上雀翎的签名进行了一番比对。
信纸上的落款与广告上的签名如出一辙。
“既然推荐信有了,剩余的部分是不是该准备起来了?”渡鸦回望向桌旁的第三个男人,“什么三套练习曲啊,什么个人简历啊……”
那边渡鸦在如数家珍,这边莉莉丝·李怯生生地看向了一旁的威尔斯·李。
毕竟她能不能去成,最终还是得威尔斯·李点头才行。
“放心,查尔斯·李会同意的。”渡鸦竟然越俎代庖地答。
威尔斯·李目光游移,始终没有看向莉莉丝·李。
半晌后,他说:“先讲好,我可没有钱帮你打点面试官,能不能通过最后的考试完全看你。”
“谢谢哥!”莉莉丝·李一把拦过威尔斯·李的头亲了一口,“有你真好。”
随后她向渡鸦鞠了一躬:“谢谢这位先生!下次,下下次,你的酒我都请了!”
在几乎完全跑上楼的时候,莉莉丝·李又回过头补充说:“麻烦您转告一下,也谢谢雀翎!”
而这次她看向的人是由始至终一言未发的第三人。
她其实知道,这个人叫原见星。
是用全V城的大屏幕向誓了对雀翎所有权的男朋友。
“转告啊……”
隐隐听到空间中共鸣起来的跃迁加载声,渡鸦将手中的酒杯放了下来。
“其实你稍微耐心一点,就可以当面向他道谢了。”
“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