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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颂被她撞得闷哼一声,脚下却牢牢钉在原地,另一只手环过她的后背,让她稳住身子。

两人贴得极近,近到裴颂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气,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微微颤抖,还有她因为惊吓而略显急促的呼吸。

热气喷洒在他的脖颈处,痒像是从心底钻出来的。

时间凝固了几秒,山坡上的风似乎都停了。只有两个人怦怦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山野里格外清晰。

裴颂低头,正好对上秦南枝仰起的脸。

她也吓懵了,眼睛瞪得溜圆,脸颊飞起两抹红晕,不知是吓得,还是因为此时过近的距离。

“你——”没事吧?

刚开口,裴颂就感觉到一个软软凉凉的东西飞快从他嘴角掠过。

触感一瞬即逝,轻快得像错觉,像一片雪花落在皮肤上,还没感觉到凉,就消失了,只剩下一点几不可察的水痕。

裴颂整个人都僵住了,环在背后的手臂忘了松开,攥着秦南枝手腕的手指也无意识收得更紧。

他愕然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甜中带香的气息弥散开,让他想起昨晚浴室里的氤氲水汽。

秦南枝已经把头埋低,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只露出红得滴血的耳朵尖。

两个人都没说话,身体绷得更紧了。

山坡上的冷风重新灌了进来,吹在两人发烫的脸上。

裴颂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组织不出语言。他慢慢松开了环抱的手,但攥着秦南枝手腕的那只手却忘了放开,残留着拉扯的余力。

“……你干什么?”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有点干涩。

“这种事情怎么能让女孩子主动呢?”秦南枝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肩头传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

她微微挣了一下手腕,像是要给自己找回点面子。

裴颂这才反应过来,立刻松开了手。

秦南枝低着头站在原地,手指有些无措地绞在一起,眼睛盯着地面,不敢看他。

那个甚至称不上亲吻的触碰,带来的余韵还在空气中扩散。

裴颂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了这令人心慌的沉默,生硬拐到之前的话题:“压力一直都在。”

他往前跨了一步,站在山坡边上,目光望向远处连绵的山峦,声音低沉下来:“新人来了总是要磨合的。”

秦南枝终于抬起头,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醒,还带了点不可思议。

这怎么跟赵若月和七七糖教的不一样?

他们俩这会儿不是应该疯狂交换口水、亲得天昏地暗、不知天地为何物吗?

前方不远处的裴颂没注意到她,还在低声诉说队里的情况:“原本果汁就是给Seven准备的替补,现在两个人一起走,这个位置相当于空出来了。”

他踢了踢脚边的石头,石头哗啦啦滚下山坡:“而且战术也定不下来。新人的风格、磨合的程度都要考虑。无论是按之前的打法,还是按新打法,都不知道以后会遇上什么样的困难。”

“想太多更没用。说不定……再打两年我也退役了。”

他说得很平静,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现在唠叨不止的样子有多么的反常,尤其是在秦南枝面前。

说了半天,裴颂也没听见秦南枝发出一点动静。回头去看,秦南枝正仰着头看身旁一棵光秃秃、不留一片叶子的树。

秦南枝刚才那点旖旎的心思,早被裴颂念经一样的絮叨冲淡了。

她朝他招手:“过来看。”

等他走近,两人并肩站着。

秦南枝在看一棵树,一棵处在满山繁茂之中、光秃秃只剩叶子的枯树。

裴颂以为她只是不认识眼前的树种,给她解释:“这是杉树,林子里还有很多,这株……应该已经枯死了。”

他将手覆盖在树干上,粗糙的树皮摩擦着掌心,是一种生命力渐渐散去的无能为力。

见他这么做,秦南枝也碰了碰树干,树皮片片剥落,露出深褐色的内芯。她见过植物园里枯死的树,跟这一模一样。

“万事万物总有尽头,命数到了。”裴颂不知在说树还是在说人。

他很悲观去想,死亡何尝不是一种答案?

战术调整、队友更换,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连串要改变、要适应的事情,谁能给他答案呢?

裴颂没再说话,秦南枝却从他身上感受到了忧伤的气息,像上海梅雨天来临前的阴沉。

“你知道吗?”秦南枝轻轻说,语气很认真:“季节更替,叶子来了又走,树木一年有一年的样子。”

裴颂有些意外地转头看她。

秦南枝看着他的眼睛,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可是,枝枝会一直陪着小树的。”

说完,她快步朝着坡顶走去。

“快点,不是说上面风景好吗?再磨蹭赶不上回家吃饭了!”

裴颂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抬手,用指腹碰了碰刚才被那抹柔软凉意触碰过的嘴角。

他深吸一口凛冽的山风,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抬脚跟了上去。

“等等我。”——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来了来了!!!

第45章 朝朝暮暮

午饭后,裴颂开车送秦南枝去跟大部队集合。

临走前,裴颂爷爷奶奶又给秦南枝装了大包小包一后备箱东西和土特产。

有自己晒的腊肉、自家种的菜籽压出来的菜籽油,还有原本给裴颂准备、现在塞到秦南枝行李箱中的手工围巾,和给孙子女朋友准备的红包。

临出发前,裴爷爷还要给秦南枝带走几只鸡,要不是裴颂帮她一起拒绝,家里那些土鸡绝对活不到今天下午。

从裴颂家里出发时,秦南枝在微信上问小萍老师进度如何。

小萍老师和大部队早上便出发了,已经完成了上午那所初中的物资分发,现在正往另一所高中赶。

偷懒了一天,秦南枝有点不好意思,让小萍老师今天晚上找个饭馆,她请大家吃饭。

从泠水镇过去是走回头路,距离缩短了一半,又是一路下坡。中午出发,过去刚好能赶上下午的工作安排。

秦南枝坐在副驾驶,望着窗外的风景,偶尔心猿意马,从玻璃的反光中偷看裴颂的侧脸。

车里不算暖和,但她手心一直在出汗。

两个人都安静得过分,秦南枝点开了音乐。

音响里从林忆莲的《词不达意》唱到许美静的《遗憾》,每一首都让秦南枝恨不得掘地三尺把脑袋塞进去。

小萍老师为什么要听伤心情歌三百首!!!

更让秦南枝失落的是……她上午亲裴颂那一口好像没什么用啊!

秦南枝低下头,重新掏出手机,跟赵若月发私房话。

枝枝喳喳:月姐,你害我不浅!

赵若月:自己本事不行怪地球不够圆?

枝枝喳喳:哭泣/哭泣/可是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赵若月过了一会儿才回复消息:要不……你再亲一口试试?

秦南枝收起手机,装作看窗外的风景,实则是盯着玻璃反光上专心开车的裴颂。

她盯了半晌才挪开视线,讪讪缩起脖子。

枝枝喳喳:我选择放弃……

裴颂开车比她快,对路况也比她熟悉,不到一个小时两人到达目的地。

车停在学校大门外沿街的市政临时停车位上,秦南枝解开安全带,另一只手已经握在门把手上。

裴颂突然叫住了她:“等下。”

秦南枝心头一紧:“有事吗?”开口声音有点颤。

裴颂松开方向盘,无奈看她:“这是你们的车。”

“哦哦,对。”秦南枝扯动嘴角,下车后从车头绕到主驾驶。

过去的时候,裴颂已经等在车旁了。

秦南枝慢慢挪着脚步,走到车门前。她抬头凝视裴颂,觉得此时此刻她该说什么,却有点词穷,最后只对他笑了笑。

“谢谢你送我过来。你一会儿怎么回去?”

裴颂刚才手机响了一声,眼下正低头回消息:“你不用管我。”

室外的冷风仿佛从秦南枝心头吹过,她声音低了些:“好吧,那你注意安全。”随后绕过裴颂,侧身准备上车。

一条腿迈进车里,坐稳后伸手拉车门,却忽然受到了一股反方向力。

“有事?”她抬眼瞧抵住门的始作俑者。

裴颂撑着车门,倏尔俯下身子,背光站立,高耸眉骨投下阴影,带了几分狠戾,不复平时温吞和煦。

声音也比平时更有份量。

“把我微信加回来。” 。

“小秦总,一会儿要合影了。”小萍老师过来提醒忙着分物资的秦南枝。

秦南枝应了一声,把手上的书包交给一个低年级小女生,随后起身,招呼另一位志愿者同事过来接手她的工作。

她回到车上,找出化妆品,补了点粉底口红,让自己气色好一些,尽管小萍老师开玩笑说她满面桃花。

小萍老师跟她到了车边,笑得格外暧昧:“车里放了不少好东西,都便宜我了?”

“都便宜你好不好?”秦南枝把粉饼塞回包里,岔开了话题:“晚上定好去哪吃饭了吗?”

小萍老师把手机递给她:“附近一家土菜馆,之前跟我老公吃过一次,味道可正宗了。”

“我带的腊肉给大家加道菜。”秦南枝抿嘴笑了笑:“我偷懒这半天辛苦大家了。” 。

送走了秦南枝,裴颂没有着急从学校离开。

这地方离泠水镇不远,裴颂有几个关系不错的高中同学家是这儿的。

他退学以后,跟之前同学的联系就少了,但有不少男生挺羡慕他如今的生活,遇上CZG有比赛,还会给他发两句鼓励。

前些日子刚回来,被小辉随口一宣传,好几个同学想约他过年见一面。

约同学出来的时候,男生们简直是招之即来。

裴颂回完消息,依然站在路边,等同学开车来接他。

身后的学校里,孩子们的喧闹声欢呼声一声高过一声,他却游离在喜悦氛围之外。

裴颂看着手机屏幕接连不断出现的新消息,有些迟钝地回想着:他之前答应过跟同学聚会吗?怎么记不起来了?

下午,裴颂跟几个同学到其中一人家里坐了会儿。有个男生见到他,兴奋得扯着他拍了九宫格合照。

“Song神,今年是你们点儿背。”男生一边跟他说话,一边编辑着朋友圈文案:“明年再来!等Winer退役了,PCL就靠你扛大旗了,你可不能萎。”

裴颂若有所思点点头,思绪却飘到了别处。

明明距离他高三前夕退学才过去四年,男生怎么能胖成原来两倍大?

下午一群人在男生家里打了很久的扑克,本地玩法。

“鹏哥,订个饭店,晚上我请客。”裴颂对同学说了声,而后走到男生家里露台,给爷爷奶奶打电话,知会他们自己晚上不回去了。

但听完他说的,爷爷奶奶显然是误会了。

爷爷嗓门一如既往的嘹亮,今天格外喜气洋洋:“没问题,你多陪陪枝枝。人家过来咱们什么都没准备,等她回去的时候,你给她买点特产带走,挑贵的!”

听着爷爷叮嘱,裴颂嘴唇张张合合,最终没解释太多。

“知道了,还需要我带什么回去吗?”

爷爷说了几样糖果点心,他默默记在心里。

秦南枝忙完第二所学校的时候,天刚黑,远处山脉间还闪烁着靛蓝和橘红的光,给这处美景添了几抹神秘色彩。

到了酒店,一部分同事带行李先去酒店办入住,秦南枝和另一部分人留在停车场清点物资。

等收拾好第二天需要的东西,天空上已经出现了星星。

这边海拔高、光污染也少,夜空比上海更黑更亮,仿佛一伸手就能摸到星空。

今天所在的县城有家商务连锁酒店,算是这段时间住的最好的房间。

秦南枝回房间换了身衣服,下楼前,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新添加好友的聊天页面依然停留在那条转账记录。

她有点摸不明白,裴颂到底想干嘛?

她是典型的火象星座,狮子女的座右铭是可以不爱,但不能敷衍,有什么话不能直说?

秦南枝为数不多的耐心都快耗尽了,心里跟猫抓一样。

在电梯里,她忍不住点进微博裴颂的超话,看看他是什么星座。

天秤!

狮子和天秤……陶白白怎么分析的来着?

二十多号人浩浩荡荡走去饭馆。途中,秦南枝将裴颂的微博从黑名单解放出来。

看到裴颂第一条微博就是那张空投箱蛋糕的照片后,秦南枝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酸溜溜的评价——闷骚!

以为他自己是PUBG的GOA吗?谁都要关注他微博?自作多情!

到饭馆后,她们提前订的羊肉煲已经做好了,待众人落座,一瓮瓮冒着热气的带皮羊肉火锅端上桌。

众人这些日子都累得够呛,土菜馆有自己酿的米酒,放进各种水果加热后,暖暖和和喝上一杯,又解乏又暖身。

菜上齐后,趁着众人吃得正热闹,秦南枝借尿遁从包间溜出去,准备买单。

刚走到大堂,便跟大堂最大那张圆桌上的裴颂对上了眼。

同学自诩本地人熟悉情况,不用提前订位置,结果刚到饭馆就被通知接了个二三十人的团餐,包间没了,只好在大堂支了个圆桌。

不过裴颂也没什么讲究,坐哪不是吃饭?

但他没想到会再次遇上秦南枝,县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怎么他们俩又遇见了?

秦南枝也纳闷,纳闷裴颂怎么还没回去。

等基金会志愿者们吃得差不多,秦南枝和几个想早点回去休息的女生提前离席。

走的时候,她留意了一眼大堂,裴颂那一桌还在喝酒,已经有两个男生趴桌子上了。

冬天的小城市,天黑得早,路上行人也少,半天听不到一声车辆驶过的动静。

回到酒店,小萍老师四肢张开瘫在床上,一步不肯动弹。

秦南枝受不了,拖着疲惫的身子去洗澡。

收拾完躺床上,已经将近十点了。

发尾还有些湿,她把枕头竖起来,靠在床头,自己盘腿坐下。

拿起手机,屏幕上有一条3分钟前的微信。

小树:回去了

这句话没有标点,秦南枝不知道他想表达他已经回去了,还是在问她有没有回来。

她选择了后者。

枝枝:嗯,你呢?

米酒的后劲儿这会儿才上来,她胃里火烧火燎的,快要烧到心脏。

秦南枝扯了下领口,露出更多皮肤降温。

小树:还没

他喝醉了。秦南枝根据两句没有标点符号的话得出结论。

枝枝:晚上你怎么回去?

对面犹豫了很久才回复:不回去

枝枝:那你现在在哪?

小树:楼下

冲到楼下以后,秦南枝才察觉到自己有多匆忙。

睡衣外面裹了一件羽绒服,脚上却光脚蹬一双人字拖,凉风一吹,脚就红了。

县城地价低,酒店前是一片地上停车场,被他们志愿者团队的车几乎停满。

裴颂就站在两辆小货车中间,身上还是那件深色夹克。

“你怎么还没回去?”秦南枝问,脚趾不自然蜷起。

裴颂摇头,垂下眼眸,沉思了一会。

秦南枝有点冷,他大半夜叫她出来是为了看他沉默吗?

脚趾一下一下缩动,缓解着寒冷,半晌也没听到裴颂回答,她想着,要不要先回去穿双袜子?

“那个——”

“你之前说的话还算数吗?”

两人同时开口。

“什么话?”秦南枝愣了一下。

裴颂也没解释,而是偏头看了眼身后来人的方向。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并没有看到人。

再回头,眼前是骤然放大的一张脸和扑面而来的酒香。

冰凉的触感,慕斯的质地。

嘴唇被攫住,吮吸、啃咬,微微的刺痛让秦南枝出神。

她皱着眉想躲开,但下一秒,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覆在她脑后,让她再退不了一步。

牙关被撬开,极具侵略性地攻占。

秦南枝变成了秋末的叶片,挂在枝头摇摇欲坠,脚下没有立足点,她两只手紧紧扯着裴颂的左手袖口,攀附着她属于的那棵树。

远处的街道上,有男人哄笑的声音。

秦南枝听出了是车队司机,她呼吸乱了几秒,睁开眼,却落入一轮深邃漩涡里。

只要陷进去,再无抽身的可能。

她闭上眼,心甘情愿沉溺此时。

他们两个置身黑暗,旁若无人地肆意亲吻彼此。

低度数米酒的味道带着淡淡的甜和果香,在两人的唇齿之间进一步发酵。

秦南枝嗅到他身上有很淡的烟味儿,但嘴唇上却没有。

这个吻中止于停车场忽然亮起的射灯。

身后驶过轰隆作响的面包车,秦南枝站稳身子,觉得自己的耳朵肯定比冻在外面的脚趾头还红。

她不敢看裴颂,只是低头扯着他的袖子,摩挲他手背凸起的血管经络。

脑海里突然冒出同学会那人的话,秦南枝的手指顺着宽松的袖口一点点往上摸索。

粗糙、不规则的纹理、凹凸不平……

裴颂十几年没有发作过的伤痕,又开始钻心的痒。

那种痒不是挠两下就能缓解的,是无数蚂蚁爬在上面,让人恨不得撕扯下这块皮,露出血淋淋的肉才能缓解一二。

他制住秦南枝的手,力气有些失控,秦南枝小声倒吸一口气。

“没事吧?”他只好再次抓住她的手,修长的手指成了天然的囚笼,将她的手松松圈在掌心。

秦南枝摇摇头,垂在脸颊边上的细软卷发随她的动作晃了两下,俏皮又可爱。

“没事。”说着,她扯下了裴颂的袖子,将伤痕重新遮住。

而后将脑袋埋回他胸口,听着裴颂由急转缓的心跳,心里涌上来的酸楚也被压了下去。

“小树,”她声音似乎要融化在风里:“枝枝会一直陪着你的。”——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46章 朝朝暮暮

秦南枝在他怀里靠了一会儿,室外晚上风太大,刮得脸生疼,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裴颂下意识手臂收紧,又马上松开,眼眸垂了下去,发现她光脚踩了双拖鞋。

脚趾头冻得通红,上扬着,像跟他在打招呼。

秦南枝受不了被男生盯着脚这么看,慌忙蜷起脚趾,替自己辩解了一句:“刚洗完澡,忘了换鞋。”

“先回去。”裴颂搂着她的肩,把人往酒店方向推。

“那个……”秦南枝顿了一下,声音卡在喉咙里:“你不用陪我了,我自己回去就可以。”

没得到回应,两人已经进到了酒店大堂。

脚趾头终于得到了拯救。暖风裹住冰凉的脚趾,秦南枝舒了口气。

为了节省成本,商务酒店大堂做的很小,裴颂步子又跨的大,秦南枝跟着他,转眼被带到电梯前。

“刷卡。”裴颂伸手。

秦南枝从外套口袋取出房卡,刷亮按键、按下楼层。

电梯一层一层往上走,秦南枝被冻僵的大脑终于恢复了运作。

“等等!”她拍了下额头,偷瞟裴颂一眼后飞快移开视线:“我跟同事住一起……”

但裴颂醉得够呛,眼神直直盯着电梯门,毫无反应。

秦南枝心里叹了声,裴颂这个酒量……以后还是别让他沾了。

电梯到了,反光的电梯门缓缓打开,秦南枝依旧被他半搂半抱带出去。

走到房间门口,秦南枝停下脚步。

“到了。”她声音很低,几乎是在用气声:“我同事已经睡了。”

不光是小萍老师,在一墙之隔后,这层楼住了二三十个志愿者同事。

要是有人心血来潮出个门,就会在走廊里将他们两个半夜不睡觉、还拉拉扯扯的“坏学生”当场抓包。

秦南枝推了他一把,手掌故意落在他紧实的腰腹处。刚才没来得及感受,这会儿给她机会当然要好好把握。

“你平时有在身材管理吗?”她思绪跑偏。

“什么?”裴颂捉着她作乱的手:“明天几点出发?”

秦南枝抬起头看他,眨眨眼,想明白了之后,眼睛顿时比外面夜空里的月亮还弯、还亮。

“你要陪我一起呀?”

“嗯。”裴颂点头,喉结微动:“明天我跟你一起。”

他停顿一会儿,又问:“好不好?”

秦南枝睫毛扑闪,声音都情不自禁夹了起来:“当然好呀,可是……你不生我气了吗?”

裴颂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静静望着她的眼睛,他眼型偏狭长,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眼瞳犹如两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秦南枝呼吸急促,天呐,她要溺死了!

额头落下一个柔软、轻柔的吻。

“不生气。”裴颂说:“我帮你。”

何必要生气,到最后还是会原谅她。 。

蹑手蹑脚回到屋子里,秦南枝有种上学时候偷偷在被窝里玩手机的错觉。

好在小萍老师睡得很熟,发出很轻很轻的鼾声。

这几天大家都累坏了,秦南枝今天少干了半天活,心里愧疚得很。一下午都没歇,跑前跑后、上蹿下跳,小小一个学校让她上上下下暴走一万多步。

晚饭吃得饱,又喝了点酒,双重催化下,她本来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结果现在躺在这里,精神头儿好得都能做两张理综卷子。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刚敷完面膜准备睡觉的赵若月手机亮了一下。

枝枝:跟男的亲嘴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赵若月眉心一跳,敲下:跟谁亲嘴了?

赵若月:你不是跟基金会出去送温暖了?

赵若月:跑千里之外找野男人?秦南枝你出息了!

赵若月:人呢!

赵若月:话说一半的人,以后喝奶茶永远没吸管! 。

第二天一早,秦南枝困得半死,差点儿没爬起来。

被小萍老师从床上硬拖下来,推去卫生间洗漱,直到人都上了电梯才回魂。

掏出手机一看,十分钟之前裴颂已经给她发了消息,说他人在大堂等着。

秦南枝忘了告诉他,为了节省时间,志愿者团队不在酒店吃早餐,都是提前打包好带在路上吃,也不知道他吃饭没有,同事有没有多打包几份?

走出电梯,秦南枝正想给他回电,没料到一抬眼就瞧见立在电梯口的裴颂。

他换了件短款深灰色羽绒服,比起昨天的夹克,减了几分成熟、多了些随性,更像一个水灵灵的男大学生。

秦南枝一望过去,眼神立刻被黏住,怎么也挪不开了。

不过,比她动作更快一步的,是志愿者团队的老人。

团队里不只有基金会总部过来的,还有不少小萍老师这样的本地志愿者。他们跟泠水镇的学校合作颇深,自然也熟悉裴颂。

“Song?真是你啊!”说话的男人是本地一所初中的体育老师,他大步流星朝裴颂走去:“我哥们可喜欢你了,你们比赛场场都看。要知道你今天来,他肯定后悔死没来,得心疼得好几天吃不下饭!”

裴颂跟他握了手,简单寒暄几句,随后视线越过人群,落在几乎要被挡住的秦南枝脸上。

跟昨天晚上十分有分量的目光全然不同,清冽、明亮,就像这里的天空。

秦南枝仿佛闻到了一阵薄荷味儿的风。

她从人群里挤出去,顶着重重目光,走到他身边。

“你吃饭了吗?”身后的目光都太灼热,烧得秦南枝嗓子发干,快要说不出话:“应该有多的,给你一份。”

“没事。”裴颂说着,忽然抬起手。秦南枝没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等他的手落到脸颊边上,才意识到要躲。

她瞪他一眼,嗔怪道:“这么多人呢!”

裴颂很是无辜,摊开手,原来是一根羽绒服里跑出来的羽绒,不知什么时候落到她头发上。

秦南枝脸更红了,转身往外走。

不过,秦南枝板着脸不理人的样子,也就维持了不到五分钟。

到了该出发的时候,本该和秦南枝同车的小萍老师把车钥匙往她手心一塞,借口要核对人员清单溜去了别的车上。

到泠水镇之间都是山路,秦南枝开车跟不上大部队,开车任务自然交到了裴颂手里。

待她上车以后,有同事敲玻璃,递给她两份早餐:“小秦总,你们俩的。”

秦南枝没错过同事脸上暧昧的笑,她气鼓鼓把塑料袋往裴颂怀里一甩:“赶紧吃吧,别饿着。”

裴颂没接,放回扶手箱上。

车启动了。

秦南枝偏着脸看他,下颌线条比她的人生规划都清晰,又记起粉丝圈里的传闻,默默打开包装袋,把豆浆拿出来扎上吸管,递了过去。

“你怎么还换了衣服?”几乎是人生头一回,秦南枝主动给人台阶下。

裴颂歪头吸了一小口:“让堂弟送来的。”

“那他人呢?”秦南枝好奇,她们六点刚过出发,他堂弟岂不是三四点来送的东西?

他抬了抬下巴:“酒店睡觉呢。再来一口。” 。

出发太早,到泠水镇的时候,太阳才完全升起来。

光线穿透空气中薄薄的雾,直直照在玻璃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秦南枝在车辆启动没多久就睡着了,脸颊睡得红扑扑的,这会儿被刺眼的光线照得皱起眉头,嘴里低声嘟囔了几句梦呓,感觉要醒。

裴颂将车停稳后,看着其他人往装物资的小货车走去,知道不能再让秦南枝睡了。于是侧过身,轻轻拍秦南枝的肩膀:“到了。”

秦南枝没什么起床气,坐起身后揉了把脸,往窗外看了一眼。

“到小学了?”她问。

“对。”裴颂也往外看:“他们放假早,今天应该就是最后一天了。”

各地学校放假时间不一,总的来说偏晚,像泠水镇这类教育水平、师资质量不高的地方,只能缩减放假时间笨鸟先飞。

秦南枝打了个哈欠,伸手就要去开车门,准备下车帮忙。

“等下。”裴颂叫住她:“把外套拉链拉上,外面冷。”

今天在泠水镇有两场活动,一所初中一所高中,相隔不远。因为生源少,泠水镇原先三所初中合并为一所,而高中正巧是裴颂的母校。

趁着众人忙着清点物资,秦南枝悄悄问裴颂:“听说之前你都不肯亲自出面,也不让他们宣传,这次来有没有一点……紧张或者激动?”

“还好。”裴颂手上捏着一叠现金,正在往红包里塞。这是即将给优秀学生发的奖学金,崭新的百元钞票,小萍老师特意预约的新钞。

或许是觉得自己回答得太简单有点敷衍,过了几秒,裴颂又补了一句:“我中途辍学,不算好榜样。万一以后学生有样学样,想打游戏就找借口说自己要走职业,我不成误人子弟了?”

秦南枝能理解他的担心,但没想到他对自己居然有这么大心理负担。

正好小萍老师过来拿装好的红包,秦南枝没再问下去。

大家跟学生一起听国旗下校长讲话的时候,小萍老师忽然凑到秦南枝身边,低声说少了一箱明天要用的蜡笔。

“现在去买吧。”裴颂接过话茬:“我看了群里的日程安排,再往后的地方更偏,不一定能凑够上百份蜡笔。”

秦南枝也同意他的提议。

“这样吧,”她看向裴颂:“你对这边熟悉,我们现在去买,也不耽误下午的行程。”她还挺期待裴颂带她去他的高中转转的。

又转向小萍老师:“这边交给你可以吗?”

小萍老师听她这么安排,也松了口气:“可以,就是……”

她贴到秦南枝耳边小声说了什么,裴颂没听太清。

只见秦南枝冲她笑笑:“别担心,我们先忙手上要紧的事。”

离开学校,秦南枝不紧不慢跟裴颂解释:“小萍老师想回去调酒店停车场的监控。”

几年间泠水镇变化不小,裴颂也要看导航才能找到位置,他低着头:“那你怎么看?”

秦南枝语气很无所谓:“现在还要用他们,等忙完了再说。”

“已经猜到是谁了?”裴颂好奇。

“东西不可能平白无故消失。”秦南枝神叨叨的:“既能神不知鬼不觉偷走,又要找地方藏起来,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昨天喝醉后在停车场发生的其他事裴颂印象不深,却没忘那几个喝得醉醺醺的司机。

“之后呢,让他们赔钱?”

“再说吧,把东西还回来也行。是不是觉得我心地善良?”秦南枝自问自答:“也不是,到底强龙不压地头蛇。车队是我们在本地找的,明年、后年可能还要跟他们合作,撕破脸对大家都没好处。”

买文具的地方离学校不远,说话间便到了。

秦南枝下车,注意到旁边一个荒废的院子,好奇地探头看:“这地方怎么……”一时找不到形容词。

“我初中。”裴颂眯起眼:“前几年合并学校以后这里就荒了。”

秦南枝“哦”了一声,转身钻进文具店。

小店东西不多,蜡笔被包圆数量还差一半多。老板又指了个方向,让他们去另一家看看。

步行过去时,两人从一间门口拉着厚厚帘子的店门口经过,没有招牌、也没有标语,却听见里面吵闹的声音不小。

瞥见裴颂嘴角不着痕迹扬了一下,秦南枝好奇:“这地方是什么?”

“网吧。”

“网吧?”秦南枝不解:“搞这么神秘干什么?”

不等裴颂回答,帘子掀开了,几个还没有秦南枝个高的小男孩叼着烟钻了出来。

裴颂哑声回答:“这就是答案。”

后来裴颂解释,这家黑网吧年代十分久远,他上初中的时候已经开了不短的年头。

小镇文化生活匮乏,黑网吧就成了寄托小男孩无处发泄精力的好地方。

“别叫人黑网吧,”秦南枝郑重道:“这叫精神食粮!”

“以前有名字。”裴颂回忆一番:“很中二,叫什么星辰、还是星辰什么……”

秦南枝脑海中灵光乍现:“星辰破晓!”

“你怎么知道?”

秦南枝翻了个小白眼:“很早以前玩过一个养成游戏,里面的家园就叫这名字,当时觉得酷炫极了。”

说完,秦南枝就向前走,走了两步以后发现裴颂没跟上,回头叫他:“怎么了?”

裴颂表情里写着一言难尽:“你说的游戏,不会是叫《魔法部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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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朝朝暮暮

小萍老师是一位高中语文老师,看起来年纪不大,却做过两年高三班主任。

在紧张而又忙碌的高中生活里,早恋,几乎是每个班主任最头疼的事情。

既不能强硬拆散,又不能置之不理。因此,对小情侣闹别扭这种事情,小萍老师有一套自己的处理办法。

“中午咱们就在学校食堂吃,今天结束,明天一早学生们就放假了。”小萍老师交代完后,招呼裴颂坐她们这桌:“我大你几岁,就托大喊你一声小裴。”

裴颂点点头,在她左手边落座。而秦南枝坐在小萍老师右手边,目不斜视,一动不动。

半个小时前,秦南枝气鼓鼓回到车上,眉头压着,脸扭到一边,看都不看裴颂一眼。

前后差了将近十年的网恋能恋到一个人头上,这事儿投稿《走近科学》怕是都没人信。

裴颂一边开车,一边好脾气慢慢跟她解释:“这件事情我们两个都有错。是你先跟我说你是个男的,而且……当时语音通话里真的是个男的,我就当真了。”

“那是我爸让赵若霖打的电话!”秦南枝大声反驳:“但是你骗我说你是小学生!”

太丢人了,她一个高中生偷偷摸摸网恋就算了,对象竟然是个小学生。

这件事被赵若月笑了她两年,要不是她拿绝交威胁,怕是现在还能被赵若月没事损两句。

裴颂小声辩解:“你不也骗我说你是单亲妈妈……”

“这能一样吗?”秦南枝反驳完就哑巴了,干脆抱着胳膊一个人生闷气,嘴撅得能挂个茶壶。

临下车前,秦南枝还是没忍住问他。

“你那时候到底多大?”

裴颂想了想:“……十三。”

“那不还是小学生吗!”秦南枝真叫他差点气哭。

他们俩差三岁,现在看起来不算什么,可放在过去,那就是她上高一的时候,裴颂才刚刚从小学升到初中!

志愿者团队在食堂吃的是小灶,七八个人坐一桌,米饭提前打好了一大盆放在桌子上,吃多少盛多少。

小萍老师给每个人都盛了满满一碗冒尖的米饭,秦南枝本想少要一点,结果小萍老师笑眯眯开口:“你要是吃不完,可以分给小裴。”

“我才不要他吃我的剩饭。”秦南枝满肚子牢骚话在舌尖过了过,又咽回肚子里。

学校食堂大师傅手艺一般,菜也是普通家常菜,秦南枝的米饭果然剩了大半碗。

桌上好几个人吃完离席了,秦南枝也不着急,拿筷子一粒一粒夹着米饭。

等到小萍老师一走,裴颂马上挪了个位置,挨着秦南枝,拿过她的饭碗,两口把剩饭扒拉完。

秦南枝哼了一声:“别以为这样我就能原谅你。”

裴颂抿了下唇,没说话,虽然他也不清楚秦南枝到底在生什么气。

闷气一生就是一上午,吃完饭以后,秦南枝还是抬着个下巴,拿鼻孔瞧裴颂。

下午到了裴颂母校,秦南枝脸色才算好一点。

“原先只有这么大。”裴颂伸手比划几下:“这边两栋楼是新修的,以前操场就在咱们脚底下。”

秦南枝眼眸蓦然亮了起来,抱着他一只胳膊,仰着脸看他,圆圆的眼睛里写满了崇拜:“那……是你给学校捐款了吗?”

裴颂愣了一下,解释:“主要是地方财政拨款……”

秦南枝“哦”了声,脸上的兴奋劲儿也降了些:“穷什么不能穷教育,挺好的。”

教室里还在上课,每栋楼都有朗朗读书声传出。

学校专门安排了老师来对接志愿者团队,文具、辅导书已经被搬走,会直接送进班里。他们今天来,主要是参加待会儿举办的期末动员大会。

秦南枝抬着下巴看了一会儿教室窗户,突然抬起胳膊肘,捅了捅裴颂的侧腰。

“怎么了?”裴颂回头问她。

“你以前在哪个教室?”秦南枝问完,身子凑近了点,压着声音,神秘兮兮问:“以前有没有女孩子追你呀?故意去你班门口转悠,给你书包里塞情书,等你打完球回教室,发现桌子上多了瓶饮料,唔——”

裴颂捂住她的嘴,阻止她继续说下去:“没有。”

秦南枝挣扎了几下没挣扎开,只能被他用一种夹在怀里的姿势搂住,直不起腰。

“那时候爷爷已经生病,我有空就……出去帮人代练挣点钱,学校围墙都让我踩得矮了几厘米。”

“至于这些……”裴颂居高临下垂着眼看秦南枝,眸色转暗,看得秦南枝莫名心虚:“你怎么这么熟悉?”

“不要转移话题!”秦南枝从他怀里掏出来,整理了一下头发:“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追赵若月的男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这些都是玩烂的招数。”

赵若月是青春期来得早的女孩,身材高挑、长相艳丽,而秦南枝本来个字就不高,长得也显嫩。在艳丽的带刺玫瑰光环之下,谁会在意小茉莉的芬芳呢?

虽然秦南枝也不是没人追,但这种事儿就不跟裴颂解释太多了。

下课铃响,密密麻麻的学生像洄游的沙丁鱼群从教室里出来,走廊瞬间挤满了人。

不穿校服、又拉拉扯扯的秦南枝和裴颂二人,自然成了人群中格外突兀的存在。

不少好奇的目光打量她们俩——不穿校服也就算了,还搂在一起,胆子真大!

“卧槽!”忽然,人群里奔出来一个男孩,跟一发小鱼雷炮弹似的,直冲裴颂而来:“Song神!你是本人吧?”

秦南枝被吓了一跳,赶紧撒开手退到一边,让裴颂自己处理突然冒出来的热情粉丝。

男孩兴奋得原地蹦跳,脸蛋涨得通红,嘴边绒绒的小胡子翘起:“你去年打NKG的那波太牛了!挂都没你牛逼!”

他完全不顾旁人目光,从书包里胡乱掏出一个皱巴巴的本子:“求求你!给我签个名吧!写写写、写小熊高考顺利!”

“好。”裴颂按住男孩的肩膀,让他别蹦了。

等裴颂接过纸笔,男孩才注意到他身旁的秦南枝。

正处青春期的男孩有点不好意思,红着脸跟秦南枝打招呼:“姐姐好。”随后瞬间变了张嘻嘻哈哈的笑脸转头冲裴颂,信誓旦旦说:“当时你染了个白毛,我就说你肯定谈了,我哥们还不信。”

男孩的两个同学终于追了上来,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小熊你跑个屁啊!老李今天一天都没在,不知道忙啥呢?”

另一人倒吸一口凉气,指着裴颂,瞳孔地震:“我眼花了吗?熊,我是不是眼花了。”

“你没有。”男孩搂上同学的脖子:“就是你义父。”

秦南枝听不懂小男孩的玩笑,也被他们的语气逗笑了。

裴颂把纸笔还回去,催他们赶紧去操场集合。

“老李是谁?”秦南枝好奇。

“教导主任。”裴颂顿了下,解释道:“我在的时候就恶名远播的教导主任。”

“哦——”秦南枝若有所思:“看来你在的时候也是个刺头。”

动员大会还没结束,裴颂就拉着秦南枝悄悄溜走了。

两人站在路边啃着炸淀粉肠,秦南枝被辣得小声嘶哈,眼泪汪汪地问:“你害怕领导喊你上去发言啊?”

裴颂拧开橙汁递给她:“有一点吧。”

秦南枝咕咚咕咚喝了小半瓶才停下,一抹嘴:“小孩子还是知道的太少,要是知道你们训练强度多大,肯定吓得多做两套卷子。”

后面的行程主要奔波在路上,三四天的光景转瞬即逝。

到了回上海的日子,秦南枝心底怅然若失,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上学时候有些同学那么讨厌寒暑假。

“你们几号上班、复工、开工?”秦南枝一连换了几个词,听起来好像都不太对。

今天忙完最后一所学校,中午饭结束就要往机场赶。午饭后,趁着其他人闹哄哄拍合照,秦南枝跟裴颂走到山坡前,找了块大石头坐下。

秦南枝靠在他肩头,后背晒着太阳,整个人懒洋洋的不想睁开眼。

裴颂算了下日子,温声回答:“元宵节以后回去。”

“回去会很忙吗?”秦南枝哼哼唧唧的,很是失落:“我家离你们基地还挺近,店也近,不会耽误你时间的。”

“还好。”裴颂偏头亲了下她发顶:“比赛那几周可能会忙一些,平时都能去陪你。”

“也不用天天去看我,”她戳戳他手臂,装作善解人意:“我可能年后也会有点点忙。”

小萍老师在不远处吆喝大家上车,秦南枝撑着裴颂肩膀站起身,起身太猛,供血跟不上,身子猛地一晃,整个人往后倒。

裴颂眼疾手快抓住她的手腕,让她借力站稳。

“没事吧?”秦南枝反手握着他的手腕来回检查:“没有拉伤吧?”

秦南枝脸色煞白、心脏都要跳出来了,他们电竞选手一个个手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可别受伤了。

裴颂摇摇头:“没事,你呢?”

“我没事,你真没事啊,手腕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说!”秦南枝语气都重了不少。

裴颂哑然失笑,晃了晃手腕:“我又不是玻璃做的,哪有那么脆弱?”

“可你们电竞选手……手腕有伤不是标配吗?”

裴颂笑着点了点她的脑门:“少看点言情小说。”

小情侣在机场腻歪到广播喊秦南枝上飞机才罢休。

秦南枝一个人失魂落魄走上飞机,刚在位置上坐稳,脑子里又冒出裴颂的身影。

本想趁着飞机还没起飞,跟赵若月吐槽两句,第一条消息发出去,迎接她的就是一个醒目的红色感叹号。

切,秦南枝眉梢一挑,谁稀罕赵若月这个无情的女人,她现在有男朋友了! 。

秦南枝回上海这天,小辉刚好到市区给客户送年礼,顺路到机场接裴颂回去。

两人碰头后,从机场出发直接上高速。比秦南枝落地的消息来得更早的,是小艾的电话。

“哥,新年快乐!”

裴颂听到他嗓门的一瞬,眼皮跳了下:“新年好,找我有事?”

小艾嘿嘿笑了两声:“打游戏不?”

前两天柚子在群里发了通知,规定他们放假期间要发多少条微博才够数。

小艾跟柚子私聊完,找回自己的微博账号,登上去一瞧,刷到的第一条便是登上热门动态的空投蛋糕。

裴颂到底怎么回事?

年轻男孩头一回谈恋爱被渣女断崖分手,情绪反扑挺正常,但小艾怕就怕又是秦南枝背地里捣鬼。

他刚出新手村的兄弟怎么扛得住啊!

而且他都回东北了,总不能飞回上海再当面质问吧?

十一又是个一问三不知,小艾气得两天没睡好,再三思索下,决定必须找裴颂问问。

这个家没他得散!

“家里网不好。”裴颂捏了下眉心,眼底染上疲惫。

他习惯了晚睡晚起,这几天天不亮就出发,也把他熬坏了。

“那行吧。”小艾也没坚持,话锋一转,开始问起裴颂最近的衣食住行、生活起居。

裴颂本想趁着小辉开车补会觉,眼下被小艾缠得太阳穴发胀,有些不耐烦:“你到底要说什么?”

话筒里静了一会儿。

“也没什么……”小艾支支吾吾、欲言又止:“哥,你要想谈恋爱,我把我妹妹介绍给你怎么样?咱们这么熟,你人品我放心。”

裴颂被他气得笑出声:“你妹今年上高中了吗?”

挂断电话,裴颂怕小艾自己脑补些乱七八糟的,给他发了条微信。

CZG_Songss:没事别瞎想。 。

飞机停稳后,秦南枝先给裴颂报了平安,再点开家庭群,秦聪今天居然亲自到机场接她。

秦南枝发了个磕头表情包,秦聪回了一串白眼,让她赶紧出来。

她回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志愿者团队里不少南红玉的眼线,但不确定秦聪知道多少。

秦南枝倒是不害怕秦聪反对,从小到大,她想干的事情,秦聪就没有反对过的。

有意见也没用!

秦南枝都想好了,一哭二闹三上吊,她还从来没用到第三招呢!

但一路上,秦聪哼着小曲,问她这一趟的见识,一点深究的意思都没有。

难道秦聪还不知道?秦南枝立刻打消这个念头。

她父母感情恩爱,对她的事情尤其一致对外——“外”指的是秦南枝。

难道南红玉偷偷摸摸压着她谈恋爱的事情不告诉秦聪?她不相信。

吃完饭,秦南枝留在家里睡觉。塞满行李箱的那些特产,由南红玉做主帮她安排送人。

洗完澡,秦南枝湿着头发走到客厅,把吹风机一把塞进秦聪手里,让正在看电视的秦聪帮她吹头发。

秦聪嘴皮子不饶人,冲南红玉嚷嚷:“你看你家懒囡囡,谁能受得了她?”

秦南枝心里嘀咕:反正裴颂受得了就行。

边享受着亲爹帮她吹头发,秦南枝边给七七糖发消息安排过年期间的排班。

她这一趟走的太久,刚好七七糖全家打算去加拿大见亲戚,于是她主动提出之后这段日子一直到年后复工全由她照看。

南红玉捧着一条围巾出来:“枝枝,这是给你的吗?”

秦南枝头发吹得半干,示意秦聪关掉吹风机,走上去接过围巾,顺势展开拢在身上:“怎么样?我男朋友奶奶送我的,手工的。”

她自己提起话题,有意把这件事遮掩过去的南红玉夫妻二人也没办法装傻了。

不提,并不是她们俩不关心女儿,而是太了解秦南枝。秦南枝虽然是个三分钟热度,但认准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们曾经觉得最好的处理办法,莫过于秦南枝自己热乎劲儿过去,自然而然便放下了。

但眼下,事情好似并不像南红玉想的那么简单。

“枝枝。”南红玉帮她整理头发:“他家里情况你都清楚?”

秦南枝低着头看围巾上的纹路:“清楚啊。你是不是要劝我好好想未来?”

秦聪接腔:“不光是未来,爸爸妈妈生你养你可不是为了让你受苦的,连个大学文凭都没有……”

“欸欸欸,你又来了!”秦南枝就说她爸是个学历崇拜,偏偏秦聪自己还不承认。

“他们职业选手也打不了多久。”秦南枝乱出馊主意:“等他退役我让他回去读个大学不就行了!裴颂游戏打那么好,脑子肯定聪明,一个大学文凭有什么难?”

南红玉见劝不动她也不强求:“那你之后带他回来吃饭,他家里情况我清楚,裴颂小小年纪也不容易。”

“这个家有我一个男人还不够吗?”

秦南枝收起笑容:“爸爸,老男人迟早要被社会抛弃的。”——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