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血色琉璃（六）
逸今朝和顾听寒通过这场测试，得到的东西，比料想中的还要多。
神父的青睐，信徒的崇拜，以及显著的入殿地位。
白袍金缕的老人，也就是这座圣殿的神父，这个副本后续重要人物之一，负责带领和引导殿堂的新人入住。
据他所说，能够通过测试，进入圣殿，仅仅是第一步，要想得到神圣水晶的认可，就必须进一步提高“纯洁度”，当这个度值达到一定水平，就能够从神圣水晶，获得对抗吸血鬼力量的神力。
两人跟随神父，进入圣殿内部，见到一众信徒，双手合十，在前方教主的引领下，低头进行祷告。
神父说：“在圣殿中，每个信徒，都需要在上下午，在教主的带领下，一同参与祷告仪式。祷告者需要用心灵和诚实去敬拜神明，当自身的灵魂足够纯洁时，教主或是副教主，就会带此人进行洗礼，从而获得真正的神力。当然，神也是慷慨的，每个真心祷告的信徒，都可以获得暂时性质的力量。”
逸今朝点头，看向摆放于中心上方台柱的透明水晶，隐隐能感受到里面所蕴含的压迫性能量：“神圣水晶为何会有如此神力，它又是从何而来？”
“这颗神圣水晶，传闻是初代教主被众多吸血鬼围攻时，为保护一个孩子，不惜舍弃性命，才感动神明得到的恩赐。”
“初代教主通过神圣水晶获得神力，打败吸血鬼，并以此创造了圣殿，收纳各地善良的人类，抵御吸血鬼的后续侵袭。”神父解耐心答道，“随我来，我先带你们去住所，从明天起，会有信徒前来引导你们。只要你们的心足够纯洁，相信神，会给予你们帮助与祝福。”
神父举起右手，在胸前划了一个十字，朝他们致礼。
顾听寒见此，在后面拽了一下逸今朝，两人同时予以相同的回礼。
神父点头，指引他们前往住所。
紧跟路上，逸今朝在路过一个十字过道时，余光刚好瞥到另一端的异样景象：几个信徒，正拖拽一个背部长有翅膀的吸血鬼经过时，不禁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今朝？”后面跟上来的顾听寒询问。
神父也转过头来：“有任何问题，你都可以直说。”
“我的确有个问题。”逸今朝抿下嘴后，继续说，“对于残害人类的吸血鬼，你们击败后，是如何处理他们的？”
“这点你大可放心，我们神圣殿堂一直秉持善良理念，通常会将这些受到污浊气息侵蚀的吸血鬼，带回圣殿进行净化，让他们重新变成普通人。”神父慈祥地说，“不过因为他们在成为吸血鬼期间内，残害过不少人类，作为代价，他们会被一辈子放逐至外环贫民窟，以此作为相应的惩罚。”
“这倒确实是吸血鬼最好的归宿…”逸今朝很快就接受了这个说辞，“不过净化吸血鬼的力量，还真是前所未闻。”
“这也是神圣水晶的威力所在，你们很快也会为之领略崇拜。”神父未再细说下去，将他们领到住房地点——一处独立的双人房间。
如此重视的行为，逸今朝认为和他们的测试结果直接挂钩。毕竟他测试用的，是主角陌白的血液，至于顾听寒，本身就属于“善良”范畴。
待神父交代完一些事项，才转身离去，顾听寒开始检查整个房间，未发现有任何监控系统后说：“今天晚上，我们可能需要对这个所谓的神圣水晶，进行一番调查。”
“哦？”逸今朝看向他，“听寒，难道你发现什么异样了？”
“你不也是。”顾听寒早就看透了他，“虽然仅是猜测，但那块神圣水晶上，似乎存在有某种熟悉的气息，我想，所谓上天恩赐的传言背后，绝对存在不想让别人知道的秘密。”
“而且这个秘密，极大概率和奥德斯托的心脏有关。”逸今朝顺势得出了结论，“至于神父口中的放逐，根本就是无稽之谈，我这具在贫民窟生活有十八年的躯体，从来就没有听说过有这种事情。”
神父能如此对他们撒谎，恐怕是认准他们是位于中环或是内环中的人，对于外环，尤其是贫民窟不甚了解，才敢如此口无遮拦。当然，这也是破绽之处。
“你这是做什么？”顾听寒见逸今朝走到窗口，彻底地打开了窗，“害怕外面有人偷窥？”
“做什么，你不是吸血鬼吗？”逸今朝龇牙说，“吸血鬼，不是一向只走窗户的吗？”
圣殿中的祷告结束之际，位于天空与地平线的交界处，一团黑雾爬上天际，呈半包围状，逐渐将整个世界染成黑色。
当象征光明的阳光全部消失，一对骨质翅膀于房间内舒展，顾听寒抱起逸今朝，从敞开的窗口飞出。
这个被神圣气息所包围的场所，本该持续对吸血鬼造成伤害，现在却放任一只从未杀过人的吸血鬼，在圣殿中逍遥。
黑夜之下，顾听寒借助妖术，彻底隐匿于黑暗中，绕行一周后，找到了众信徒祈愿的所在地。
他用指甲划破窗户，悄然无息钻入后，来到原本放置水晶的地方。
“神圣水晶怎么消失了。”顾听寒仰看上方，已经是空无一物。
“这里大概率存在某种隐匿的机关，从外面的构造看，整个房间呈正方形，进来后能明显感觉到小了不少，这下方的地砖后，恐怕还有另一个空间。”逸今朝说，示意顾听寒放下他，两者对周围进行搜寻，不过未发现任何的开关。
逸今朝蹙了下眉，走到灯光开关处，沿着上面的缝隙试图按压，也没有丝毫反应。
入口开关，究竟藏在哪里。
“今朝，你先过来我这，有人来了。”顾听寒动下耳朵说，抱住朝他轻步走来的逸今朝，将他带到入口处的上方角落中，隐匿于黑暗中。
很快，有四道陌生的身影走进来。为首的人影，浑身散发着柔光，站到摆放神圣水晶的台柱前，转动上面一圈印刻套圈的装饰轮盘，只听得机关转动的声音，一道通往下方的漆黑通道显露在面前。
等其四人陆续进入地下入口时，正上方的装饰轮盘开始回转，入口也逐渐往内合拢。
逸今朝朝顾听寒点头，其收敛翅膀，从入口之处钻入。
里面一切都宽敞起来，好在顾听寒拥有夜视能力，继续抱住逸今朝，脚不沾地进入庞大的地下空间，看到了里面位于机械装置上的神圣水晶，以及那四道人影。
顾听寒藏到附近的一根柱子后面，随其中一人去打开了灯，逸今朝总看清楚了这四道身影的身份。
浑身散发圣光，头顶金缕高帽，手持法杖的，自然是圣殿教主，另外还有两个信徒，以及一只浑身伤痕的吸血鬼。
那两个信徒，将吸血鬼扔到了水晶前。
“今天怎么就捉到一只吸血鬼？”
“教主，最近中环地区的吸血鬼都学聪明了，开始往外环，甚至是贫民窟进行狩猎，也许未来一段时日，都不一定能够捕捉到吸血鬼。”
“这样下去可不行，神圣水晶现在每天都要对外输送庞大能量，若没有对应补给，很快就会被神父那老不死的看出端疑。”
“看来培养计划，要加快行程了。”教主自言自语道，举起手中的法杖，上方的神圣水晶，顿然爆发出圣光，瞬间将整个地下空间照亮。
一阵持续刺眼的闪光下，逸今朝眯起眼睛，好一会儿才适应亮度，看清了下方发生的一切。
教主正利用法杖上的宝石，吸收着吸血鬼身上的力量，并将其汇聚到神圣水晶中。纯粹的神圣水晶表面，逐渐浮现出一层血色污垢，但很快就被其中蕴含的净化效果抹除，重新恢复至原状。
也难怪顾听寒会对水晶的力量感觉到熟悉，原来神圣水晶如今的神力，就来源于吸血鬼。
所谓上天恩赐的水晶，其能量源泉，竟是吸血鬼。
随力量被水晶吸收殆尽，那本该随神父所说，变回人类的吸血鬼，却是直接化成一团灰，堆砌在地上。
逸今朝这才注意到此地下空间内，到处堆满了类似的灰烬痕迹，显然这项行动，已经持续很长一段时间，甚至有数年之久。
“老规矩，你俩继续潜伏在信徒中，一旦发现有谁存在异样，立刻过来通知我。记住，这件事千万不能暴露，否则我们三人，谁都别想活命。”
“教主，这点我们自然明白。毕竟我们，绝对服从你的命令。”
等三人交谈着相继离去，他们才从顶部落下来。
顾听寒盯住这颗散发着柔和光芒的水晶说：“事情有些不妙了，奥德所托的心脏，大概率已经成为这颗水晶的一部分。”
“看来我们，只能选择把水晶整颗带走，不过就这样直接拿，恐怕并不现实。”逸今朝说，虚空指了指放置水晶装置上的警报设备，想来一碰，就会引起不小的动静，甚至于
装置所连接的出口机关，整个地下空间，可能都会进行封锁，到时候，他们真的可以说是自投罗网。
“今朝，你觉得，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顾听寒问。
“从这个空间里拿水晶应该是不可能了，但如果水晶在外面的话，还是有很大的操纵空间。”逸今朝眯起眼道，“不过在这之前，我们还是得找到实质性的，关于教主残害吸血鬼的证据，给圣殿一个巨大惊喜。”
第102章 血色琉璃（七）
一刻钟后，两者按照纹路，转动里面设置的一处轮盘，成功打开出入口。顾听从那扇隐于黑暗的窗飞出，悬绕圣殿意图寻找其他疑处，却再无结果。
“想找到更多残害证据，恐怕要从内部进行搜寻。”逸今朝思索说，“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先回房间，免得让别人起疑了。”
顾听寒赞同他的说法，刚回到房间，就听到门处传来敲门声。
逸今朝示意顾听寒收起翅膀，走去开门，一个身着白衣，头裹白巾的信徒站在门口，将手中两本信徒行为册交给他们。
“两位，还请抽空细读上面的内容，明天起，我会带两位参与祈祷仪式，请务必保持一颗善心，神会祝福你们。”
他的手放在胸前，与神父那般划十字，逸今朝也给予他同样的方式。
对方眼中的距离感褪去几分，向他微笑点头后，转身离去。
逸今朝关上门，回看里面的顾听寒：“我们今晚就先洗洗睡吧，毕竟才是来这儿的第一天，等明天熟悉完场景，再调查也不迟。”
“嗯。”顾听寒点头，顿一下道，“你能，先过来下吗。”
“怎么？”
逸今朝走过去，被他一手紧抱在怀中，低头埋入他的脖颈深吸一口气，才遏制住略微颤栗的躯体。
“你这是，尝过我的血后，恋恋不舍？”逸今朝一语道破，将手指放入口中咬破后，伸到他面前。
顾听寒嗅到恶血的气息，纯粹的蓝瞳中，迅速浮上一层阴霾，渴望与暴-戾，近乎要溢出眼眶。
“你不必忍耐什么，你知道的，我就是你的。”
顾听寒听到这话，再也无法忍耐，含-住他的手指吸-吮，尖锐的牙不断蹭过指尖皮肤，灼热的唾液滚过，却未有进一步的伤害动作。
逸今朝目睹他眸中弥漫的一抹血红，上前随同手指，一起吻住他的唇。在分合的交织声中，一只手揉捏着他的屁-股，蓦然重拍一下，含糊道：“冷静点，我可不想刚到圣殿，就做出什么格事。”
顾听寒血吸得差不多了，也是强迫找回理智，抓住那只咸猪手说：“你也要小心，我若是控制不住，会把你直接吸成干尸。”
“你会吗？”逸今朝笑说，“不，你当然不会。”
调侃归调侃，逸今朝自然不会在如此场合，过于为非作歹。
两人相拥而睡，直到第二天的早晨。
门口传来的敲门声，顾听寒率先醒来，看过树袋熊一般抱住他的逸今朝，不得不摇醒他。在其迷迷糊糊，凑上来的动作下，吻住他的唇轻轻-唆了会儿，掰开走去开了门。
门外，果不其然就是昨晚那个信徒。这次由顾听寒率先向他做了划十字的动作，收到其友善的视线。
“两位还请随我去吃早餐，过后我会带两位去参观圣殿各处，之后将正式参与祈祷仪式。”
信徒说，余光中的逸今朝走过来，自然挨上顾听寒的身体，忙低下头说：“相信神，会响应你们的呼唤。”
顾听寒点头，回头拽住逸今朝的手，带他跟上信徒的步伐。
三人吃过早餐，信徒带领他们参观并介绍完各个场所后，并卡在时间点前，前往祈祷现场。因为中途逸今朝好奇提及，他便说明了具体的惩戒规则。
“圣殿内，虽然宽恕善良之人，但也包含世间秩序，对神不敬者，会被驱逐圣殿，还请两位，按时参加接下来每一次祈祷仪式。”
“你这话的意思是，之前有信徒被驱逐的例子？”逸今朝问。
“是的，昨天便有一个信徒因被欲-望诱惑，对神的信使——教主，做出不敬之事，现已经被关押，明天就会遭受放逐。”
“放逐之人，会一辈子刻上对神不敬的名号，流放至外环，所以两位切记，勿做出格的事…”
信徒缓道，没等再走出一步，他忽感后脖颈一痛，直往前栽下去。
“今朝？”
“你一只吸血鬼，恐怕也不想循规蹈矩地参加唤神仪式吧。”逸今朝挑眉说，示意顾听寒过来帮忙，一同将信徒拖到附近他们的房间里，松口气说，“刚才信徒有所提及，在祈祷过程中，教主会前往神所指派的领地，我想那个地方，有必要去探查一下。”
顾听寒同意了他的话：“祈祷仪式进行时，所有信徒都会集中参与，即使我们离开，被发现的概率应该也不高。”
“嗯。不过，在计划进行之前，我们倒是可以拿走一样东西。”逸今朝说，看向昏厥信徒身上，隐约凸出方形的裤兜。
两者赶到教堂祈祷点时，众多信徒已经抵达各自位置上。逸今朝和顾听寒站在外圈，注视上方教主进行夸赞神的言论。当他挥动那汲取吸血鬼力量的法杖时，神圣水晶爆发出耀眼光芒，众信徒跟随他，进入祈祷中。
教主不断口言生涩内容，底下的众信徒默念跟随，待得半个小时后，一道光从上方彩色窗中射-入，覆盖上教主的身体，有条往上通行的光路浮现于半空，教主竟沿之缓步走上，消失在窗口处。
逸今朝瞄过此场景，瞥眼周围闭眼深陷祈祷中的信徒，拉下顾听寒的袖口，两人彼此点过头，从后方离去。
“教主走上楼梯时，我感受到附近有吸血鬼气息的泄漏。”顾听寒握紧逸今朝的手，往目标点快步走去。
“不出意外，这恐怕就是这个圣殿，隐藏的另外一种，关于培养的秘密”逸今朝附和道，正要经过一个弯口时，忽然被顾听寒拽进旁边的空隙中。
下一秒，两个信徒，手中端着金色器具，从他们面前走过。
顾听寒低声说：“那些器具上面，也有很奇怪的气味，像吸血鬼，又不像是…”
逸今朝听到这，心底是越发好奇：“与其在这继续猜测，不如去一探究竟，我们走。”
循着气息，两者来到一扇窗前，由顾听寒抱住逸今朝上飞，咚咚敲响那的墙发现并非实体后，直接用妖力切开了墙面，钻入其中。
黑暗中，顾听寒又抵至一扇紧闭的门前，正要再次无声无息切开时，却被逸今朝拽住了胳膊，指了下旁边泛光的玻璃。
顾听寒平复下心情，抱紧他靠近，两人同时往里望进去，竟是一间牢房。
消失的教主正站在里端。他的身边，还有昨晚跟他一同进入地下室的两人，以及手中拖拽着的，另一个晕厥的信徒。
虽然听不清里面三人在说些什么，但其中一人，竟将那晕厥的信徒丢进牢房内，和教主交谈几句，各自朝不同方向离去。
顾听寒重新抱起逸今朝，悬上了天花板，注视那两个人走过眼下，从正对面的门离去。自始至终，他们都没有发现附近墙壁处，切割后略微透光的异样。
“趁现在，我们进去。”
顾听寒点头，用指甲打开下方的门，刚往牢房内走几步，就目睹了骇人一幕。
一只头发蜷曲，长度遮眼的吸血鬼，正在吸食那个晕厥信徒的脖颈，血液从他的嘴角流下，还有斜视过来的血红瞳孔。
逸今朝能明显觉察到，那道视线，完全地落在他的脖颈上。他在渴望更多的血液。
顾听寒抿下嘴，挡在逸今朝面前。这充满食欲的眼神，才有所收敛。
“你一只吸血鬼，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还主动去维护一个人类？”吸血鬼舔过唇角，试图去窥探逸今朝，可惜顾听寒遮挡得毫不漏风。
“我想这点，与你没有太大关系。”顾听寒说，看眼里端，和他们的寝宿标准完全一致，“反倒是你，怎么会被人类囚禁在这里？”
“囚禁？”吸血鬼笑出声，牙齿总算是彻底拔离了信徒的脖颈，“你觉得，我是被囚禁在这里的吗？”
“难道不是”逸今朝探出头来，脸上神色变得严肃，“还是说，你是心甘情愿，留在这里。”
“是又如何。”吸血鬼说，“留在这里，不仅没有性命危险，而且每天都有免费的血液供我吸食。刚才那三个道貌岸然的人类，可是为了让我制造吸血鬼，每天对我求天求地，把我当作是神明一般伺候，我又何乐而不为。”
制造吸血鬼
逸今朝一愣，看向顾听寒。
顾听寒心领神会解释说：“其实，吸血鬼归根结底，就是从人类所转变过来的，其条件是：一个人被吸血鬼吸走身体一半的血液，再注入一定量的吸血鬼血液，只要这个人类能够承受血族的血液改造，就可以转变为吸血鬼，但此种做法，成功率大概只有三成，至于失败的后果”
顾听寒看向牢里端信徒，浑身开始抽搐，脉络膨胀，继而口吐大量鲜血，很快就瞪大双眼死去。
“你说得不错，但我也制造了不少吸血鬼，多少掌握了些提升概率的技巧，如果你把身边的人类让给我，我倒是可以考虑将这个秘密透露给你。”吸血鬼说，注视逸今朝的脖颈舔动唇角。
“这个，邪恶之人的血液。”
此话落下，从牢房深处，顿然传来了无数的嘶吼声。
在连成排的牢房内，身着信徒装束的吸血鬼们，纷纷探出头来，携有欲望的目光视向了这边。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吸血鬼。
“这些，都是我的杰作。”
第103章 血色琉璃（八）
众多吸血鬼的觊觎凝聚于身，逸今朝在顾听寒担忧的目光中，往深处走去。
“我在这里，喝过太多人的血液了。”入口处，头发蜷曲糟糟的吸血鬼继续道，语气中夹杂着些许感慨，“他的血，必定是一等的美味，即使要承担一定心理上的风险，但我还是建议你，适当品尝一下。”
顾听寒瞥他一眼：“名字？”
“我？雷纳德。”雷纳德说，竖直的瞳孔又红了几分，“将他脖颈处的大动脉咬开，血汁就会喷入口中，细腻的甜味会在唇齿间流动，滑入喉结，然后留下…”
“我没空听你讲这些。”顾听寒的喉结上下滚动。
雷纳德微笑一下说：“那你过来是为了什么，向我炫耀你有这么个美味的血液存储库，还是说，你足够善良，从未吸食过半个人的血量。”
他凝视他这双平静的蓝瞳，宛若看到一只沉睡的狼。这虚伪的善良。
“不，都不是。”顾听寒摇头，看向里端，眼中的清潭，泛起涟漪。逸今朝似有感应般，停下脚步，回头朝他点了下头。
眼底那汪水，聚了，又缓缓荡开。
“哦？你和这个人类之间，该不会是”
雷纳德察觉到蹊跷，未说出猜想，那边逸今朝已经先行开口了。
“虽然还是初步实施阶段，但我想，各位还是需要知道一个事实。”逸今朝说，一扫在场对他心怀歹念的吸血鬼们，“你们这些本该遭到放逐的信徒，之所以会被关押在这，经由吸血鬼改造的主要原因，是因为，教主需要大量的吸血鬼。”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逸今朝讥讽道，“难道你们不知道，教主一直在暗中汲取吸血鬼的力量，来给神圣水晶充能。现如今，他们难以再捕获吸血鬼，很快，你们就将作为顶替品，死在水晶之下。”
“这不可能！”
有吸血鬼喊出声来：“教主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
“都变成吸血鬼了，竟然还如此执迷不悟。”逸今朝哼哼笑说，停在一只吸血鬼的牢房前。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低垂着头，那双象征性的红眸中，尽数是迷茫。
感应到逸今朝炙热的视线，吸血鬼缓抬起头，看到他轻点头，声音如钢铁摩擦般沙哑刺耳：“他说的，都是事实。我之所以口犯教主，就是因为偶然撞破这个秘密，便想要依靠驱逐，彻底脱离这个地方。”
泪水不自主地落下，他反复地擦去，生痛地吞咽唾沫。
“可谁又能想到，神殿会暗中对驱逐者进行身份调查。若是身后无依无靠者，就会被捉起来，关入牢房进行吸血鬼改造。神圣殿堂，从开始起，就是一个骗局，一个以神为名义的，囚笼。”
在场的吸血鬼听此，久久没有言语。
一抹光，从尽头的小窗溜进来，夹杂着信徒们虔诚的祈祷声。他们正身处祈祷的正上方。
雷纳德收回视线说：“所以，你俩对此情况，有什么解决办法？还是说，你们是专程来看我们笑话的。”
“我们没有时间做这些无聊事。”逸今朝说，“虽然有风险，但我确实想到一个有效的逃脱办法，前提是，你们得配合我们行动。”
“我凭什么相信你，你不过是个人类。”雷纳德说。
“但他也是邪恶之人。”顾听寒插嘴道，“从我们获取到的信息推测，今天晚间祈祷结束，教主大概率会拿这里的吸血鬼开刀，而被水晶剥夺力量的吸血鬼，也会直接化为灰烬死亡。”
雷纳德蹙眉，似乎没想到事情会如此严重。但他作为制造吸血鬼的罪魁祸首，其实根本没必要去担心这些。别的吸血鬼死活，和他毫无关系，他只要能做好自己的本职吸血工作，就能享福一辈子。
可…
监狱内的吸血鬼听完此话，空气开始变得焦躁不安，漆黑质感的翅膀，在牢房扇出气流，释放着同意此次配合行动的意愿。
“雷纳德。”顾听寒说。虽然对方是制造吸血鬼的罪魁祸首，但显然，这里的吸血鬼，大都是听他的。
雷纳德烦躁地搓了下头发：“如果你们不找上门，就什么事都没有。”
“是你制造了他们。”逸今朝回走向入口，灯光从他的脸上断续划过，一暗一亮，夺目敲心，“雷纳德，你无法袖手旁观。”
雷纳德盯住逸今朝，血稠在眼眶内滚动。他对他，已经不单单是吸血的渴望，而是恨不得挫骨扬灰。
“雷纳德，你知道你应该做什么。”
“你这个邪恶的人类。”
雷纳德身体轻颤，抓起旁边的尸体，在脖颈上吸食一口尚未凝固的血液，终是叹出一声道，“在上面。这里的灯，由部分神圣水晶所制作，用来压制吸血鬼的妖力，只要将它们破坏掉，吸血鬼就能重拾力量。”
顾听寒点头，拿过入口一根沾满尖锐牙印的铁棍向上敲击，头顶悬挂的柔和灯光接连破裂，稀碎的晶莹在黑暗中划过血红的弧度，淹没于蠢蠢欲动的自由欲-望之中。
狭窄甬道中的气流，夹杂着血味，翻涌得愈发凶猛。
有谁正在口述作战计划。吸血鬼们难遏的激奋低吼，与窗口渗入的祈祷声交织碰撞。
这场暗中进行的密谋，似乎没有一个人发现异样，除了神父。这个负责带领新人进来，诚心供奉神的人，在祈祷过程中，发现了两位新人和一名信徒的失踪。
在祈祷结束后，他开始到处寻找他们，甚至前往双方的寝宿，敲门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当他满怀焦虑，心中祈求着神的指引，打算将三人失踪的信息上报时。
下午祈祷时分到来了。
众信徒聚集至神圣水晶的神殿，一排随一排，整齐如一，沐浴圣光。
然而混在这群信徒中，忽然出现的两人，吸引了神父的注意。
正是逸今朝和顾听寒。
他们的手抓紧在一起，斜目中的视线碰撞交融，某个无法言说的秘密，似乎在这一刻得以揭露。
神父感到一股欺骗得很的怒气，他的握紧的手，轻轻地颤动起来。
他开始思考，要用何种方式来惩戒两人，或是给予他们过量的工作量，等片刻后回过神，下方的祈祷已经过半。他才发觉自己触犯了神善于怜悯的初衷，需要立刻忏悔自身的不洁。
然后目光下的逸今朝，竟然过分到，直接在祈祷现场掏出一部手机，朝向外面播放。恍然间，一股妖风袭来，将手机声音，带到现场每个人的耳畔。
这是一道含着哭泣，嘶哑的男声，将掩盖于圣殿之下的秘密，缓速道出：关于神圣水晶的力量来源，教主的卑鄙龌龊，以及暗中制造吸血鬼的事情。
圣光满载的圣殿中，祈祷吟唱瞬间消散。众信徒们的脸上，皆浮现出不可思议的神情，他们不愿去相信这些，可耳畔飘荡的声音，却又如此真切熟悉，是他们曾经放逐的信徒同伴。
“简直一派胡言！”
教主低吼出声，也唤回了为此走神的神父。
他僵直地转过头，看向站在水晶旁的教主。这个神留在人世间的指引者，面目之上，已满是交织的愤恨与慌乱。
教主为何会产生如此情绪，还是说，这些声音所言，皆为真实。
没等神父想明白，底下的逸今朝举起手中处于播放中的手机喊道：“教主，你暗中做的龌龊事情，已经全部暴露了，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教主强颜欢笑说：“暴露？你休要血口喷人！”
逸今朝哼哼笑说，“我竟然能拍到这个视频，你觉得我会没去过那个地方吗，那个囚禁吸血鬼的牢笼。”
教主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却仍维持着最后一丝理智。他握紧权杖，沉下声说：“这些不过是你的一己之见，你的证据呢，在哪里？”
“呵，你不是要证据吗…”
随此话落下，那股凶猛的妖风，忽然吹向了他，在命中前扶摇而上，集中吹入上方的缝隙，从一扇敞开的门中涌出。
不见光的深处，等待多时的吸血鬼们，纷纷抬起头颅，舒展的翅膀剐蹭过囚-牢墙壁，留下断裂深刻的狰狞印迹。
圣殿中，脚下的地面开始颤抖，头顶嵌滚着高贵辉煌图案的顶部，逐渐崩裂砸下碎石，一双双血色瞳孔，于后方的黑暗中浮现，窥探这个神圣之地。
第104章 血色琉璃（九）
这绝对是神圣殿堂建造以来，陷入梦魇的一天。
数十只吸血鬼，破坏上方单薄复古的墙壁，悬浮于圣殿顶部，俯视下方一众身覆圣光的信徒们。
那挥动的漆黑，宛若天幕压下来。象征吸血鬼身份的红瞳、质感翅膀，搭配上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以及信徒服饰，将在场刻有神的旨喻，全部染上污秽。
“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
底下众信徒注视上方景象，触及破损墙面下暗藏的铁质牢笼，以及里面死去的信徒尸体时，心底那一罐装有鎏金文字的玻璃瓶，在这一刻彻底碎裂，撒下的金灿，散落沉陷于黝黑泥泞中。
为首的雷纳德，在一片静谧中，忽然发动妖力袭向水晶后端，一阵晃荡巨响后，一条通往地下的通道暴露，伴随无数吸血鬼消亡所残留的死亡气息涌出，让就近接触的信徒难以忍受至干呕出声。
“教主，你通过捉拿各地吸血鬼，给神圣水晶输送能量。这所谓的圣殿，所谓的神，不过是你为了得到权利，所利用的对象。而这些因果，也是时候就此了结了。”逸今朝义正辞严地说。
所有人都看向了教主。疑惑、震惊、愤怒，百感交集。
证据确凿面前，教主再想反驳，显然是无能为力了。
他那苍老，名为神在脸上刻下烙痕的皱纹，收缩的闭着，手中的法杖感应到愤怒气息，忽然爆发出一股神力，集中朝始作俑者逸今朝袭去。
逸今朝瞳孔一缩，想要挪步躲避，才发觉这股神力速度之快，作为人类的他根本无法躲闪，好在一双手及时环上他的腰，妖风吹了过来，带着他的身体直行而上，才勉强躲过了这一击。
没能命中目标的庞大神力，砸入人群中扩散开来，却未造成实质伤害，只是这些信徒的面孔上，名为慌张的神色正在肉眼可见地消失。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逸今朝注意到此情况询问。
顾听寒抱住他悬停于上空，背后是一对展开的吸血鬼翅膀。他解释说：“所谓神力，是一种能够驱逐体内邪恶，来达到净化目的的恐怖力量。”
“那为何教主没事？”逸今朝问。
“教主依赖法杖进行能量吸收释放，并没有身体上的直接接触。”顾听寒继续说，“当然还有重要的一点，他是人类，和神力间多少有同向性。”
“可这所谓的净化力量，却也将人类的恐惧感，也一并消除了。”逸今朝说，斜瞥过地上脸部挂笑的信徒。如果人失去了情绪，他不知道，这是否还能称之为人。
“所以说，无论是人还是吸血鬼，除了水晶所认可的善良者，都无法和神力进行直接接触。”雷纳德插话道，视线意有所指向了顾听寒，“即使你足够善良，但身为吸血鬼，就无法避免被摧毁的下场。”
顾听寒慎重点头。几者谈话间，那边的神圣水晶，忽然爆发出一阵扎眼的光。顾听寒的躯体，开始不住地颤抖，其余吸血鬼，也纷纷停下动作，面露苦楚。
与此同时，神圣水晶的力量，汇聚至教主法杖顶部的宝石上，当其中的透明转变为乳白时，一束耀眼神力直袭而来。
“马上闪开！”
逸今朝喊道，见顾听寒迟迟没有动静，危急之下，出手拽合他一侧翅膀，两者斜落跌下去，才堪堪避开这道攻击。
可身处他们后方僵直的吸血鬼，就没这么好运了，直接被这束光命中，身体顷刻间变成石像，化为灰烬飘散。
教主见一击不成，继续从神圣水晶上获取神力，准备发动下一次攻击。
“不好，必须去阻止教主，否则今天我们都得死在这里！”雷纳德喊道，率先出手袭向教主。
“雷纳德，我养了你这么久，你竟然背叛我！”教主喊道，手中法杖顿然爆发几道光束，蜿蜒攻来。
雷纳德见此，敛起翅膀成功从光束间隙穿过，未曾想那几束光竟直接拐弯，朝他背后袭来。
雷纳德轻啧一声，边躲避边往下方人群袭去，在一阵惊呼声中，抵御住几道极其微弱的攻击，徒手抓起几个信徒，直接扔向光束。
被光束命中的信徒，在一阵抽颤后，坠砸至地面。再抬头时，眼睛失焦，嘴角流涎，完全成了个傻子。
吸血鬼们目睹此幕，彻底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呈包围状态朝教主袭去。可教主已经杀红了眼，完全不顾信誉名声的问题，使用水晶赋予的力量，对周围疯狂扫射。
转瞬之间，又有几只吸血鬼受中，化为灰烬消散在空中，但更多的是信徒，被当作是挡箭牌，强制去除一切污秽，成为失智人员。
其余信徒见状，也顾不上抵抗不抵御吸血鬼了，开始往四处逃窜，尖叫声遍地开花，现场陷入一片混乱。
逸今朝早让顾听寒隐入人群中，以规避教主的攻击：“听寒，身体好点了吗，我们得去把神圣水晶夺走，否则教主将无法战胜。”
顾听寒点头，又摇头说：“可我没办法触碰…”
“我想到一个办法。”逸今朝说，头撇向附近的出口，“不过我们得先从那边，绕到后面去。”
战况持续进行着。
神父站在上方，望着底下混乱的场景，心头一阵复杂，恍惚间，有一道光束直冲他而来。
等他因为光线扎眼，用手遮住眼再挪开时，发现一名信徒挡在他身前，脸上神情正在迅速涣散：“神，神父…”
“你，为什么…”
神父想去扶住他，却反被紧紧抱住，那流下的唾液，不断往他的圣衣上擦拭。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不明白，神，为何要去惩戒这些善良的信徒。
没等神父回过神，有两道熟悉的身影，同时出现在他身边，是逸今朝和顾听寒。
“你们！”
神父还没开口，就收到逸今朝的回眸一瞥。这双黑眸里，蕴含太多的东西，甚至比他至今所见过的任何吸血鬼，都要深沉，怀揣恶意。
他当时为何没有发现，这种人，怎么可能跟善良沾边。可逸今朝，为何又能完美通过测试…还有他身边，拥有蓝瞳的，所谓“善良”的吸血鬼。
疯狂邪恶的教主，能通过神测试的吸血鬼…神父的整个世界观发生了颠覆，他甚至开始怀疑，神，是否真的正义。
复杂思绪间，顾听寒背后展开翅膀，抱住逸今朝腾飞而起，在教主专注攻击剩余吸血鬼之际，俯冲向下，滑过其手边时，那装置上的水晶也瞬间消失。
能量供应中断，四散的光束顿然消失。教主回过神，转而看向上空的人与吸血鬼，狰狞喊道：“放下神圣水晶，否则你们谁都别想离开这！”
“我想，即便我放下，你也不可能放过我们。”逸今朝手捧着水晶，感受着里面与他身体互为排斥的力量，“听寒，以及各位吸血鬼，我们离开这。”
顾听寒点头，发动妖术，破坏上方的彩色琉璃玻璃，顺风就要斜飞出去。
“你们别想逃！”教主举起手中的法杖，上面的宝石，再次与神圣水晶产生呼应，逸今朝只觉一股引力，牵引着他手中的神圣水晶，连带着他，以及顾听寒，一同往教主的方向而去。
“该死，听寒！”逸今朝喊道。
顾听寒扇动翅膀，释放妖术托起身体，企图摆脱这股引力，却只是稍加拖延了两颗水晶间合并速度。
雷纳德注意到这边的情况，飞来抓住顾听寒的肩膀，往上拉拽吞吐道：“不行，神圣水晶的力量，太强。必须斩断两者间的关联，或是教主停止施法，才能脱离。”
“那你快点攻击他！”
“你这家伙，早知道如今，我就安心在牢里当我的吸血鬼，绝不参加你们阻止教主的计划。”雷纳德说，与顾听寒一同发动妖术攻向教主，但那颗宝石生成护盾，自动保护住了教主，并向他们发动反制攻击。
好在逸今朝及时转动水晶，改变了两颗水晶间的引力方向，才堪堪躲过这一击。
也有吸血鬼，趁机将一名已经痴呆的信徒带上来，企图放在牵引线中间加以阻隔，那束光，竟然直接从他的胸口径直穿了过去。
“为什么无法隔断？！”
“只有人类的欲望，才能得以净化，从而起到阻拦的效果。且要想持续影响神圣水晶，恐怕普通的信徒，以及吸血鬼，都无法，呜——”雷纳德话说一半，手上的拉拽重力再度加大，神圣水晶和教主间，仅剩下数米的距离。
如果水晶重回教主手中，别说副本，他们都会死在这里。他必须做点什么。
逸今朝注视手边牵引出的这道温柔却强悍的光束，忽然问道：“如果是邪恶的人类，碰到这束光，会怎么样？”
“今朝！你想做什么？”顾听寒蓦然腾起不祥预感。
“那必须是足够邪恶之人，如果是你的话，我觉得可以一试，但代价也是致命的。”雷纳德没有把话彻底说清。
“放心，我接触过的尸体，可比你吃的饭还要多。”逸今朝说罢，整个手臂环上水晶，神力袭上他的身体，一股暖流瞬间窜上，恍惚间，他眼前的场景，发生了变化。
第105章 血色琉璃（十）
周围一切，在恍然间悉数淡去。
不知不觉间，逸今朝已身处云端之上，周围是圣光普照，一道虚实半参的宏伟身体，涌现云层，携有无尽的温柔与怜悯，俯身垂怜于他。
“邪恶之人，吾知汝非有意行恶事，汝若摒弃邪恶之躯，吾将引领汝，通往天堂。”
“天，堂？”圣光汇聚于身，销毁心中一切杂念。逸今朝的瞳孔逐渐涣散，口中开始吞吐出，神所期待的内容：“我愿意，抛弃躯体，追随您一同前往…”
话音戛然而止。
被圣光所吞没的瞳孔中，是一片神明安居的天堂景色，但此时，在圣光笼罩的天空之上，蓦然撕裂出一个缺口，大量的海水倒灌进来，伴随无数神明的恐惧求救声，淹没摧毁一切天堂建筑，一双蔚蓝的瞳孔，乍然浮现在缺口处。
这双眼睛…
被屏蔽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回。
逸今朝出口的话语，也在顷刻间，发生改变。
“天堂？呵，我要拉上你，一起前往地狱！”
“当——”
一道悠远古老的钟，从天际传来，荡去满眼的云层，也将他的神识，彻底从天堂的幻象中拽回。
此刻的他站在水波之上，下方是滚烫岩浆，烈狱鬼手所构成的炼狱。
“吾予汝最后机会，追随吾，登上天堂。”
圣光再次攀附上逸今朝的躯体，意图再次吞噬他的神识。
逸今朝轻哼哼着，遂而冷笑出声：“别再对我施展你那愚蠢的神力了，不妨让我来告诉你一个，关于世界的秘密。”
他的眼，对上神波澜四起的眸，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
“即使你是神又如何，你不过是这个吸血鬼副本的一颗棋子。我们全都是可悲的NPC，在无尽的轮回中，无梦无觉。”
“当——”远方的钟声再次敲响，下方的炼狱岩浆，翻腾着迅速攀升，淹没他与神明的躯体，带着无穷无尽的炙热，灼烧灵魂。
“我们本就生于地狱，也该死于地狱。”
“即使你是神，也不例外…”
“当——”
钟声愈发沉重，亘古悠远。
这一次，天堂与炼狱，一切的景象，都在眼前碎裂，化为一片虚无。
“逸今朝，今朝！”
这道急迫的呼喊声，逸今朝努力睁开眼。在他的面前，是顾听寒，以及那双能够破除奥德斯托催眠能力的蓝瞳。
“听寒，这次多亏有你，是我让你担心了。”逸今朝缓口气，看向因违规，而遭受系统惩戒的炙热手腕上，紧握住的另一只手。上方所传来的温度，甚至一度盖过系统的惩戒力道。
“今朝，只要你没事就好。”
“嗯，接下来就交给我。”逸今朝说，转头触及神父惊诧的目光，一笑间，从手指缝中漏出的牵引神力，也被他悉数挡住。
神圣水晶，还在不断尝试将他卷入神明虚境中，却再也不起丝毫作用。
两颗水晶的链接，终于以逸今朝的身体为阻隔界限，彻底切断了。
剩余存活的吸血鬼见此，趁机朝教主发动妖术。这些蕴含怨恨的攻击，感应般凝聚在一起，一旦命中，绝对能让教主就此挫骨扬灰。
这也是他们的仇恨所在，使他们变成吸血鬼的罪魁祸首，血债血偿。
就在攻击即将命中时，有两道身影忽然飞扑过来，用肉身为教主挡下了这道攻击。
逸今朝定眼一看，是那两个跟随教主的信徒，不由道：“没想到他们如此忠心，竟然以死相救。”
雷纳德说：“信徒？不，他们只是教主的思绪傀儡罢了。”
傀儡？
逸今朝疑惑之余，剩余吸血鬼再次合力发动攻击，结果又有一道相似的力量，从侧边袭来，成功抵消了进攻。
众吸血鬼看去，是站在一旁，神色复杂的神父出的手。
有吸血鬼依旧不死心，冲上前去，企图近身击杀失去能力的教主，却先一步被神父的攻中坠落于地。但却未曾像之前的吸血鬼那般石化消失，可见神父对于力量的掌控力，有多么的精妙。
“看来教主是无法处置了，只是这个神父，为何也会拥有如此神力？”逸今朝问。
雷纳德解释道：“其实在这任教主上任之前，神殿一直由神父所掌管。在此之前，信徒的修炼方式，是一种通过吸收自然精华来提高自身神力，稳固却极度缓慢的积累方式。可现任教主极大程度地提高了众信徒获取神力的效率，故才在几年前，坐上了教主之位。”
逸今朝若有所思，忽然想到那张写有剧情的褶皱纸融水处，残留的神父二字。
一个想法在脑中迅速凝聚。他眸色略显凝重地，看眼下方思绪遭到冲击，正陷入混沌中的神父。
两人恰巧四目相对，象征极端的善与恶的两人，注定站在对立面，也会在不久的将来，再次碰面。
仅剩四五只存活的吸血鬼，成功夺走本该属于人类的神圣水晶，从圣殿上方破损窗户迅速离去，这场战斗，才暂时落下帷幕。
天空之上，逸今朝抱住水晶，问身边的雷纳德与其他吸血鬼：“你们接下来，准备去哪里生活？”
雷纳德说：“吸血鬼能够生活的环境，可以是任何黑暗。你这么说，难道是有好的去处？”
逸今朝说：“我倒是可以推荐你们一个落脚点，甚至是工作。不知道你们，是否喜欢孩子？”
顾听寒紧抱住逸今朝，返回奥德斯托隐秘的城堡所在地，安顿好那些手足无措的吸血鬼后，带上神圣水晶，直飞奥德斯托的寝宫。
只是一窗之隔，顾听寒悬在窗口处，注视里面的场景，以及缝隙中泄露的暧昧声，脸微微泛红，就想着先一步离开这。
“等等，看样子，他们很快就会结束了。”
逸今朝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啧啧赞叹声，或是感慨一句：“至少作为男人，我那方面的体积长度，还是略胜一筹。”
顾听寒听到这，手臂一抖，差点没把他丢下去。
好在是抱住了。
一人一吸血鬼，在半推半就下，终是欣赏完了一场活春宫。
奥德斯托抚平手下人乱翘的白发，赤-裸地从床上下来，走来打开窗户，在触及逸今朝怀中的神圣水晶时，不由挑了下眉：“哦？没想到你们真的成功了，而且还用了不到两天的时间。”
“你不早就认定，我们会成功的吗。”逸今朝说，斜眼瞥过里面失焦的陌白，“不过比起我们，你现在最该关注的，还是里面的那个人。”
陌白逐渐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发觉现下的情景时，拽过被单，咬住下唇开始流泪，望向逸今朝的眼睛里，满是愧疚。
逸今朝是知道的，自然状态下的陌白，段不会屈服于奥德斯托，显然是奥德斯托对他进行了催眠，才会导致眼下这种局面。
不过正好，他也能趁此，彻底断了他和陌白间单方面的爱慕关系。
“毕竟他现在，已经是你的人了。”
逸今朝这句话，彻底将陌白打入地域。他的身体不自主地抽颤，那双纯粹的眸中，浮现出名为绝望的神色。
“逸今朝，你知道他有多喜欢你，甚至在和我做-爱的时候，都在喊着你的名字。”奥德斯托小声笑说，“你确定忍心，和他切断关系？”
“我都已经和你的护卫上过床了。”逸今朝忽然说，察觉那微变的神色，“你现在的情绪波动，恐怕还大于我的。”
“你这是，真的喜欢上他了？”奥德斯托询问顾听寒，其眼眸中赫然丧失任何对他的爱慕。这也是他最不理解的地方，短短三天，他最器重的护卫，为何变得如此陌生。
“你说得没错。”顾听寒说，“我已经不再是曾经那个顾听寒了。”
“那我这是，亲手带回来了一个情敌。”奥德斯托挑眉，重新回看逸今朝，“而且还是个人类。”
逸今朝不想再和他交谈这种无关的事项：“有一件事，你需要知道。神圣水晶能够吸收吸血鬼的力量，并加以净化存储，你的心脏，大概率已经成为其中的一部分，你是否有办法，将你的心脏提炼出来？”
“这点你不用担心，我早已有所对策，关键是我现在，拥有他。”奥德斯托回头，示意一下里面的陌白，其瞳充满泪水的瞳孔，瞬间又散去了距离，被单从他身上落下，一具嫩白的，充满污秽的身体，直直走过来，从逸今朝手中抱过水晶，回走至奥德斯托身边。
“神圣水晶，唯有对绝对善良的人类，不产生任何抵制效果。”奥德斯托说，避开水晶，小心翼翼亲吻上陌白的鼻尖，“所以看到你这个邪恶之人，直接抱着水晶回来，我确实有些惊讶，而且你看起来，没有丝毫变化。”
“那你觉得我该变成什么样？”逸今朝问。
“痴呆，又或是死亡。”奥德斯托说，持续观察逸今朝，“不过显然，你的身体状况，比我想象得要好许多。”
“但他确实被神圣水晶内蕴含的神力，命中了身体。”顾听寒说。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毕竟我不是对神力全知全能的神父。”奥德斯托说，“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你们早些回去休息，至于那些你们带回的吸血鬼，我会妥善安排。”
“你们现在，应该同住一间房了吧？”
逸今朝握住顾听寒的手说：“当然。”
“我很期待，你们未来的情感变化。”
等他们在奥德斯托的戏谑目光下，离开回到房间后，顾听寒仍对奥德斯托所言有些顾虑，想要加以询问更多时，逸今朝已经在他眼前，打了数个哈切。
他是人类的躯体，这番折腾下来，也难免疲倦。
“睡吧，我会处理好一切。”顾听寒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