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今朝靠上他的身体，直接就睡了过去。顾听寒眼神变得柔和，清理完毕后，抱住他上床，紧挨着陷入沉睡中。
不知过了多久，一双手抓住他的肩膀，伴随一股强大的力道，将他彻底摇醒。
“今，今朝，怎么了？”
顾听寒见逸今朝满脸的紧迫，睡意瞬间退去，起身忙询问道。
逸今朝盯住他半晌，瞳孔之中，情绪复杂多变，最终凝聚成一句话说出口。
“我们，为什么会在这，猫妖呢？”
第106章 血色琉璃（十一）
“我们，为什么会在这，猫妖呢？”逸今朝扫视周围的陌生场景，疑惑问。
“今朝，你在说什么，猫妖不早就被我们解决了？”
“这么可能，明明昨天，猫妖才杀死了向随安和徐婉婷…”
逸今朝不断絮叨之前的事情，顾听寒忽而察觉到什么，瞳孔颤缩看向他：“今朝，我问你，现在是第几个副本。”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这难道不是第五个？”
逸今朝听其语气有变，也是迅速察觉异样，打开系统，扫过上面与印象中截然不同的通关内容，在顾听寒靠过来之前，迅速收起系统，抿嘴说：“我不清楚，印象中，我们应该身在暴雪山庄的副本，可现在系统上显示的，却是其他副本。”
“而且，你的眼睛颜色，怎么也？”
顾听寒走上来，在他略有诧异的神色下，往两侧展开一对吸血鬼翅膀：“这一切的原因，恐怕只有奥德斯托清楚。”
逸今朝正好奇地拉拽他的翅膀，顾听寒已经轻车熟路地抱起他，从窗口飞离，又在围绕城堡半圈后，停留至一扇半敞开的窗户前。
“看来，你口中的奥德斯托，已经等候我们多时了。”逸今朝说，顾听寒抱紧他钻入房间，一齐目睹里面的诡异场景。
陌白正坐在妖力所形成的阵法间，神圣水晶被他捧在手中，其上方蕴含的恐怖神力，正不断往他身上汇聚，至于奥德斯托，则身着束衣黑靴，一条银色十字项链，挂于胸前。他站在阵法外圈，斜眸看向他们：“你们来了。”
说罢，他又细看几眼逸今朝：“逸今朝，没想到，你个邪恶之人，过了一个晚上，竟然还能维持常态，确实是我小看你了。”
“你，认识我？”
逸今朝走上前一步，就被顾听寒抓住一只胳膊，靠近耳畔低声提醒道：“奥德斯托，是这个副本的主角之一，另一个是旁边的陌白，小心点。”
“即使丧失部分记忆，你和我护卫的关系，似乎仍旧这么好。”奥德斯托说，“还是说，你们早之前，就有过不少交集？”
逸今朝清楚，自己不能顺了他的话：“你是否知道我当下的情况。我的记忆，貌似出了一定问题。”
奥德斯托说：“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神圣水晶的力量，会将世间一切污秽，包括肮脏的记忆，也会全部消除。你到现在没有变成痴呆，已经算是个特例。”
顾听寒听此，蹙下眉。其实奥德斯托的说法完全没有错，逸今朝仅是一个晚上的时间，就失去了这个副本的所有记忆，这也近乎涵盖了一世的认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逸今朝本人，对于丧失记忆这种事，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上，都可谓是轻车熟路。
“那我的记忆，是否还会继续消失？”逸今朝继续平静地问。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会。而且速度还会加快，你该祈祷，三天后，你还能记得他的名字。”
奥德斯托的眼，对顾听寒意有所指。
逸今朝神情难得变得凝重，刚要出声，顾听寒上前来，握住他的手说：“今朝，我们先回去再说。”
逸今朝发觉他的手，近乎丧失了温度，犹豫一下，终是点下了头。
两者重新回到房间，顾听寒仍握住他的手不放。
逸今朝拍了下他的手背说：“别担心，即使我的记忆丧失，不还是有你在吗？”
“可之后，你把我也忘记了怎么办，你还会在第一时间，信任我吗？”顾听寒唇微颤。
“我不保证，但如果是你的话，应该没问题。”逸今朝说，遂而从裤兜里掏出了一本半染血笔记本。
“这是…”
“还记得吗，这是我从外面带进副本世界的笔记本，现在也该派上用场了。”逸今朝坐到桌前，持笔说，“听寒，把这个副本发展到现在的所有事情，都告诉给我。”
“好。”
笔记本的记录，对于顾听寒来说，不过是一个副本的详尽内容，但于逸今朝而言，并非如此。
他在了解到此副本的前因后果后，就拜托顾听寒前去调查陌白的情况。等他离去后，便开始持笔书写暴雪山庄的事件详尽，以及在此之前，所有副本的内容。
他不敢告诉顾听寒的是，就在刚才片刻的功夫，他对于暴雪山庄的记忆，已经出现淡化现象。在又一次记忆丧失之前，他必须把他所经历的一切，全部加以记录，还有写在最后一页的某句，关键的话…
一段时间后，顾听寒回来时，逸今朝已经把所需的内容全部写下，他缓口气看向窗口的顾听寒。
“陌白那边，情况怎么样？”
“很不好。”
顾听寒蔚蓝的眸中，满是忧虑，走过来和逸今朝交换一个湿-吻，才缓口气说：“据我了解，之所以是陌白来吸收神圣水晶的能量，根本原因奥德斯托无法触碰，或是直接吸取水晶能力。”
“于是他便企图利用阵法，让陌白彻底吸收水晶后，通过汲取其血液，来实现转移水晶能力。但这样做的代价，自然是陌白的性命。”
“如果主角之一现在死了，我们完全可以宣告此次副本的失败。”逸今朝听完，想了想，还是往笔记边缘的角落中，补充上了这些话，“我们现在，唯一还掌握的正确副本进程信息，就是奥德斯托必须喜欢上陌白。”
“可他们的感情，因为我们的介入，已经完全变了味。”顾听寒说，同样拿出了那张写有剧情内容的纸张说，指着下面水溶部分，唯独残留的神父两字说，“神父恐怕短时间内，也无法再参与到剧情里来。”
“那可不一定。”逸今朝说，从笔记本前面，扯下一张血染的纸，开始往上写字，“竟然奥德斯托和陌白这边已经走不通了，那我们也只能从神父入手。”
顾听寒靠近，目睹他写上去的内容，声音逐渐嘶哑说：“今朝，你还真是可怕。”
“和我共同经历五个副本的你，应该会理解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逸今朝说，将纸收起在身上，“不说这些了，时间紧迫，今晚，我们得出去一趟。”
全靠逸今朝和顾听寒闹出的事端，如今各地圣殿，因为主殿内部饲养吸血鬼一事暴露，成为民众声讨的首要目标。
重新成为掌权者的神父，让教主对外坦白其在此次事件中的罪恶行为，包括隐瞒众人，想通过神圣水晶获得权利的肮脏想法。如此迅速的袒露，也确实平息了部分人的怒火。
加上这个副本中，唯有圣殿这么一个人类对抗吸血鬼的组织，即使名声再败坏，人类也无法拒绝其提供的近乎无偿的保护。
已入深夜，神父还在处理教主留下一堆烂摊子。这场事件中，其实最难以处理的，并非教主饲养吸血鬼之事，而是那些变成痴呆的信徒们。
他无法将神圣水晶被偷窃以及造成伤害一事真相告知外界，否则整个圣殿，将会在人类社会中，彻底失去信誉。这也是他从小作为神的拥护者，第一次如此违背神的旨意。他必须用一生的时间去忏悔。
不会耽误之急，还是夺回圣殿的宝物——神圣水晶。但这也是难题所在，他并不清楚，夺走水晶的人类与吸血鬼，究竟去了何处，尚存的吸血鬼势力，并不在少数。
就在神父冥思苦想之际，一阵风从窗口吹了进来，将他手下的文件吹得哗哗作响。
神父用手边的墨碟压住纸张，走去正要关上窗时，才发现窗户的锁扣，不知何时已经被刻意破坏了。
明明他关窗户时，还没有出现这种情况。
没等神父想明白，从远处又刮来一阵大风，夹杂着熟悉的妖力，神父的身体瞬间紧绷。
没等他运起神力进行防备，一张折叠的纸，沿风飘来，精准落在他的面前。
神父抓住纸张，打开一看后，呼吸顿然加急，并迅速往窗子外看去。
看到一道重叠的吸血鬼黑影，消失在月下天边。
第107章 血色琉璃（十二）
转眼，已是副本的第五天。
等顾听寒破梦，从床上惊醒坐起，发现逸今朝正背对他，坐在桌前一动不动，唇角略抖道：“今朝，你的记忆，现在怎么样了？”
逸今朝翻阅完手中的笔记本，沉默片刻，转身看向他时，扬起一抹笑容：“听寒，别紧张，我现在的记忆，还停留在猫狗副本上。眼下这个副本发展的状况，我也大致是了解清楚了。”
“是吗。”顾听寒略松口气，走过来，在逸今朝略有诧异的目光下，低头吻上他的唇。
“呼——”数分钟后，顾听寒松开了他的唇，两人双目互对，“今朝，你觉得怎么样？”
“很好，很不错。”逸今朝愣愣地舔过唇角，拽住他的衣领，上倾身说，“我们再来一次，好吗？”
根本没有给他接受或拒绝的时间，这次轮到逸今朝主动吻上来，疯狂掠夺他口腔的全部，毫不留情。
如此强烈的情绪爆发，顾听寒却难得没有被拽入深陷其中。
虽然逸今朝口上未坦白，但他还是明显感觉到了，刚才吻的第一下，对方身体下意识给予的抗拒反应。
这也足以证明，逸今朝的记忆，恐怕退化到了猫狗副本前期。只有那时的他们，关系还处在模糊阶段，没有太多进展。
一天就失去两个副本的记忆，这可不是个好迹象。
“听寒，你怎么在这个时候，走神？”逸今朝察觉到异样，一口咬在其唇上，趁他吃痛说，“明明我们还在接吻，难道之前的我，没有教你过你，亲吻要专注当下？”
“不是…”
顾听寒否认，也为此不得不拉回所有神识，用尖牙轻轻磨蹭他唇上的伤疤说：“我现在的状态，对血液很难有抵御能力，还是小心接触为好。”
“是这样吗？”逸今朝质疑道。
“是这样不错。”顾听寒点头。他明明记得以前，自己并不擅长撒谎。
“好吧，我会相信你。”逸今朝也不执着于心底那点不爽，整理完衣服，打算询问接下去的行动时，窗口猛然传来数声巨响，遂而脚底的地板，开始剧烈晃动。
“这是怎么回事，外面发生了什么？！”
“吸血鬼城堡外，有一股庞大的神力，在迅速往这边逼近。”顾听寒感受着空气中涌动的力量道。
“神力？”
逸今朝一懵，脚底地板又是一阵剧烈动荡，他快站不住脚跟。
好在顾听寒走过来，扶住他的身体，向他简要讲述了近期包括昨晚的情况。
逸今朝啧了一声说：“这些话如果不是出自你之口，我都不敢相信，我会去做这种恶事。”
“不用太在意这些，现在耽误之急，还是先去和奥德斯托商量对策，解决眼下的难题。”顾听寒没有忽略其脸上，拼命遏制的情绪颤动。
没有猫狗争霸和暴雪山庄副本的记忆，即使是今朝，也会对自身某些所作所为感到不适。
顾听寒抱起他略显僵直的身体，展翅往奥德斯托所在的房间飞去。
这次，奥德斯托仍为他们留了窗子，不过屋内的他，显然没再有时间交谈。他正坐在一个法阵间，嘴中念语着某种复杂的古老妖咒。在他的旁边，陌白正捧着水晶坐在那，陷入沉睡。
顾听寒正要开口，窗外再次传来一阵巨响，无数耀眼散射的光束，在吸血鬼建筑间穿梭而过，摧毁所命中的一切，造成剧烈动荡。
手捧神圣水晶的陌白，身体忽然晃倒在一边，完全惊醒过来。他疑惑眼下的场景，正要发问时，余光触及被顾听寒紧抱在怀中的逸今朝，又不自主移开视线问：“是，是地震了吗，到底发生了什么？”
“有人类攻过来了，而且大概率是圣殿的人。”奥德斯托率先接话道，身上一股妖力爆发，身下法阵随即往外扩散，窗外城堡外围，迅速腾起一道血色屏障。
他睁开猩红的眸，视过逸今朝和顾听寒，又看眼身边的陌白，没错过其瞳孔中转瞬即逝的嫉妒，眉宇竟是不自主收敛了几分。
“圣殿的人？”顾听寒仿佛不清楚般，略有诧异地接话说，“虽然清楚神圣水晶对他们来说很重要，可我们前天才将这颗水晶夺过来，而且这个地方，除了这里的吸血鬼，根本没有人能够找到。”
这句毫无破绽的谎言，也让知道真相的逸今朝深看他一眼。
奥德斯托沉声道：“这也是问题所在，你们带来的那几只吸血鬼中，恐怕有谁，把我们所处的地点，透露给了圣殿那边。”
顾听寒继续道：“即使是这样，圣殿如今的实力，也得到了大幅度削弱，尤其是他们还失去了教主。如果是殿下你的话，应该不必畏惧。”
奥德斯托脸上，依然没有半分往日的慵懒：“看来你们此次前往圣殿，未能发觉维系整个圣殿的关键人物。”
逸今朝和顾听寒对视一眼。
“你是说，神父？”逸今朝先一步反应过来。
“没错。”奥德所托说话间，又多看了几眼神色仍呈常态的逸今朝，“十几年前，教主尚未上位之前，圣殿一直由神父掌管。当时吸血鬼和人类之间，时常矛盾激化并展开战斗。”
“那时的神父，能和拥有心脏的我，打得不分伯仲，甚至是两败俱伤。如今我失去心脏，实力大大削弱，恐怕无法再跟他与之抗衡，这也是我为何后来将居住城堡，搬到这种隐蔽地方的主要原因。”
“那你现在，有什么策略解决眼下的难题？”逸今朝问。
“现在唯有两个办法，其一，以归还神圣水晶为交换条件，让圣殿的人撤退。其二，就是将这里的吸血鬼进行转移，放弃掉这个住所。”奥德斯托说。
“如果是第一条的话，又如何？”逸今朝问。
“如果是归还神圣水晶，现在水晶的能量，已经半数被陌白吸收。”奥德斯托瞥了眼有半数黯淡的水晶，“若真想要归还，恐怕要将陌白一同归还回去。”
陌白的脸蓦然煞白，他的眼一直逗留在逸今朝身上：“那个，我，我不想跟他们，和神父一起。”
“那第二条又如何…”
“更多的吸血鬼，不会同意舍弃城堡这种决定，对于他们而言，这就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家。”奥德斯托说，“但至少我们是活的，到万不得已之时，也不是不可以舍弃死物。”
逸今朝拧了下眉说：“综合考虑下来，果然还是第一条更为…”
“逸今朝！不要，再抛弃我。”陌白喊道，双目含满泪水。
逸今朝一愣，随即被顾听寒拽到身后说：“很抱歉，逸今朝被神力所命中，现在记忆正在迅速流失，他现在，恐怕并不记得你。”
“怎么会…逸今朝，我们明明一起经历了这么多。”陌白握紧了水晶，身体颤栗，快说不出半句话来，“我，我…”
“外面的攻击过于猛烈，我的屏障没办法再支撑太久。”奥德斯托说，“顾听寒，你随我去前线稳住局面，再另做打算。”
“至于你们两个人类，就先留在这里，我会托吸血鬼来救你们。”
“可…”
“今朝，陌白的情绪状况很不对，而且你的情况也不佳，还是留下来为好。”顾听寒轻轻摩挲他的手心说。
逸今朝斟酌一下，还是应了下道：“好。”
随奥德斯托和顾听寒先后离去，房间内，也仅剩下逸今朝和陌白两人。
逸今朝盯向了陌白。在他的日记中，这个头发纯白的人，除了记录他出生孤儿院，喜欢他，是这个副本最善良的主角外，就没再有更多信息。对于陌白这个角色，他了解得实在太少了。
“逸今朝，你真的忘记我了吗？”陌白忽然靠近一步问。
“也不能说全部，至少我记得你是个，善良的人。”逸今朝挠着下巴，斜眼说。
“那，那个吸血鬼，顾听寒呢？你是不是也…”陌白说。他不明白，自己到底在期望着什么，明明他的身体，已经变得如此肮脏。
“听寒？他是我的情人。”逸今朝说到这，抚摸着唇瓣，语气都变得柔和，“和他接吻的感觉，真的很不赖…”
“是，是吗。你们明明，才认识了四天，你怎么还会记得他。”陌白轻声呢喃着，注意到其投来疑惑的视线，迅速低下头说，“那，我们接下去，该怎么办？”
“我们毕竟是人类，即使想要加入这场战斗，恐怕也无能为力。”
而且现下，他的记忆还在不断流失，没有自乱阵脚，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逸今朝说着，走到窗口处往外张望，不少吸血鬼正飞往远端屏障之处，璀璨的金光和血色搅浑在一块儿，伴随尖锐的嘶吼与动荡，奥德斯托和神父间，怕是已经谈判不成，展开了战斗。
“今朝，要不我们趁这个时间，离开这里吧。”陌白忽然说。
“你在说什么？听寒还在这里。”逸今朝转头，立刻反驳道。
“可他是吸血鬼啊！我们都是被他从孤儿院抓来的孤儿，明明血月那天，你都回应了我，为什么，现在又失去了记忆。”陌白擦着泪水，滴落在神圣水晶上，在上面溅出点点的乳-白色泽，水晶的颜色，似乎也产生少许黯淡，“如果，如果你也把他忘记，是不是，就能和我在一起。”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逸今朝完全诧异地看向陌白。这个所谓善良的主角，似乎在朝着某个难以控制的方向变化。
“我，我只是想，和你一起回孤儿院。”陌白说，“这是我，唯一的愿望。”
第108章 血色琉璃（十三）
他在日记上有特地标明过这句话。这次显然，已经是主角陌白，第二次提出同样的愿望。
大多数小说发展方向，通常都是在两个主角在一起后，以完成某个强烈且持续性的发展心愿，来设定的最终结局。且该副本仅有七天的通关时间，他不得不去重视陌白提出的这个要求。
可奥德斯托夺回心脏的心愿，又牵扯到陌白的性命。他实在是不知道，这个该死的作者，是如何在同时满足这两点的情况下，实现的美好结局。还是说，这个故事，本身就是个悲剧，是他想得过太复杂了。
逸今朝嘴角微抖，盯住陌白祈求的眼神，以及他怀中因泪水滴落变得浑浊，甚至传来裂声的水晶，不禁握紧了手。
押注悲剧结局，他根本没有半点把握。
“逸今朝，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陌白又上前问道。
“不，不是。”逸今朝扶下额头说，“我只是在试着回忆，对不起，我实在记不起，你和我之间曾经发生的事情。”
“你不要自责，毕竟你也是为了孤儿院的孩子们，才被迫去人类神殿导致失忆的。”陌白说到这，移开眼不敢看他，“你觉得，我们趁机离开的想法，怎么样？”
“我…”
逸今朝正在踌躇该如何回答时，窗户处忽然吹进来一阵风，他转身定眼看去，发现一只头发格外蜷曲的吸血鬼，正一脸慌张地飘浮在窗外。
他应该就是日记中的那个雷纳德。
“是不是前方，出了什么事？”逸今朝抓住救命稻草般询问。
“是的，圣殿的人类攻进来了，奥德斯托似乎撑不了太久，虽然不情愿，但我们现在必须马上撤离！”
逸今朝看眼期盼的陌白，终是点头说：“好，我们走。”
比起屋内试探性的对谈，城堡外的情况，就显得火药味十足。
奥德斯托和顾听寒赶到屏障外围时，有不少吸血鬼，已经在众多纷乱的神力攻击下重伤坠落。
倒在屏障里的吸血鬼，尚且还能维持肉身，在外的，顷刻间便化为灰烬。
奥德斯托加快飞行速度，赶在一束神力命中前，出手救下了一只吸血鬼。
“殿下，对不起，我…”
吸血鬼在奥德斯托手上抽颤着，下一秒，便软了身体，不再有动静。
奥德斯托咬了下牙，将尸体交给身边另一只吸血鬼，看向前方率领众信徒的神父说：“神父，你应该没忘记，十八年前，你和我为避免大规模的伤亡，签订过相关条例，我们之前，不得参与任何战斗。”
神父一身镂金镶边白袍。右手持有圣十字架，左手上是他时常翻越的圣书，圣光从他身上持续爆发，威严得令人敬畏：“奥德斯托，你派遣吸血鬼偷取神圣水晶，已经违反了条例，我也不必再遵守什么。”
奥德斯托笑道：“神圣水晶？神父，世人皆知，神圣水晶是对抗吸血鬼的圣物，我将它偷窃过来，恐怕是嫌自己活的命不够长。”
神父肃然道：“关于吸血鬼偷窃的视频，已经在人间传开，你身边的吸血鬼，就是罪魁祸首之一。这点，你毫无辩解的可能。”
视频？
奥德斯托眼角一颤，看眼飞到身边的顾听寒。他和那个人类，究竟是搞出了何种动静，才获得的神圣水晶。
“不过奥德斯托，我此次前来，也非有意和你开战，只要你肯交出神圣水晶，我们间的条例，依然可以继续生效。”神父说完，背后顿然传来一阵喧哗，信徒们的抗议声随即而至。
“神父，正因为吸血鬼的闯入，如今的圣殿名声才会每况愈下，如今他们的驻点暴露，这可以消灭他们挽回的大好时间。”
“是啊，神父，人类和吸血鬼间，迟早有一天会展开战争，趁现在摧毁这一处吸血鬼驻点，也好挽回我们圣殿的声望。”
“神父…”
神父抬手制止信徒们的议论：“我心意已决。奥德斯托，只要你交出神圣水晶，我不会为难你的。”
奥德斯托犹豫一下，看眼身边冲他摇头的顾听寒说：“神父，很抱歉，神圣水晶，我不能交给你。”
“那我们间，就没有话可以说了。”
神父说着，手上的圣书迅速翻动，随一串古老复杂的文字具象化，强大的神力从其书中迸发，化为一束光，朝奥德斯托袭来。
奥德斯托迅速运起妖术与之抗衡，但失去心脏的他，即使是抵挡这最普通的攻击，身体都要承受重大的负担，要不是顾听寒在旁边加以协助，这试探性地抵御，他多半会显露颓弱，这可不是长久之计。
“顾听寒。”双方攻击剧烈轰击声响下，奥德斯下达指令，“马上去疏散城堡内的吸血鬼，就用城堡中心的传送阵，地点定在我的兄弟那里。”
顾听寒点头，飞离不过三分钟，又回到他的身边。
“你这是做什么？马上按我说的去办！”奥德斯托近乎是吼道。
“你吩咐的事情，我已经交由其余吸血鬼去完成。你现在缺失心脏，无法独自抵挡神父，而我的任务，就是不能让你死在这里。”顾听寒说，追寻这具吸血鬼身体的记忆，手中结出复杂印结，由风凝聚的妖力，与奥德斯托的攻击一同汇聚，再次抗衡神父的神力。
奥德斯托见此，不由笑一声说：“顾听寒，其实，你内心深处，还是放不下我，你还是喜欢我的。”
顾听寒冷瞥他一眼：“别自作多情。你死了，我也无法活下去。”
“我就当你这是在表白了。”奥德斯托依然说得理所当然。
神父可不给他们闲聊的时间，摇动十字架，一股更庞大的神力袭来，轰击在两者共同的抵御上。其威力，奥德斯托感觉五脏六腑都要产生错位，至于顾听寒，嘴角已经渗出血液。
再这样下去，别说拖延了，城堡内尚未来得及转移的吸血鬼，也会一并遭受灭顶之灾。加上后方的血色护罩，已经出现不少裂痕…
“一起攻破这护罩！”底部众信徒见状，立刻运起神力，集中发动进攻。
“不能让他们，呜…”顾听寒刚说话，胸腔中就有血液涌上来，他不得不吞咽唾沫，才勉强按下血味。
“再坚持一下，其他的吸血鬼，可不比他们差。”
奥德斯托说话间，其麾下的护卫们，已经紧急出动。它们绕过战场上的能量汇聚中心，对后方的信徒展开攻击。
在信徒中，实力也分为三六九等。一二等信徒尚且能和吸血鬼护卫抗衡，后方站位密集的低等信徒，就没这么好受了，头顶大片的妖术砸下来，身体瞬间四分五裂，甚至是死无全尸。
血腥味逐渐弥漫战场，吸血鬼的战斗欲望迅速飙升，加上彼此协同能力远超于人类，片刻之后，又是死伤惨重。
神父注意到这种场景，不得不分神，来攻击某些陷入嗜血状态的吸血鬼，或是保护大喊救命的信徒。力量的分流，导致他竟无法第一时间攻破奥德斯托他们的防御。
局面勉勉强强，拖入拉锯战中。
另一边，雷纳德一手揽住逸今朝，一手抓上抱着水晶的陌白，抵达传送法阵所在地。
传送阵大敞着，隐约能看到传送法阵的另一边，是与此处城堡相似的场景，众多吸血鬼，正陆续进入其中。
“看这样子，奥德斯托应该是明确拒绝交出神圣水晶和陌白你了。”逸今朝说。
“你说得不错，我就不明白了，神圣水晶和你这人类，到底是有多重要，重要到奥德斯托宁愿抛弃整个城堡，也要进行保全。”雷纳德喃语着，拽着他们一同排入逃亡队伍中。
“毕竟这颗神圣水晶中，蕴含了奥德斯托心脏的能力，放弃它，奥德斯托会失去太多东西。”逸今朝回答道。
“心脏？”雷纳德斜眼看他，“我在圣殿待着的这几年，从来没有听说过圣殿有得到过奥德斯托心脏这种事。”
“哦，你这话什么意思？”逸今朝稍挑眉。
“就是字面意思，毕竟吸血鬼的心脏，仅起到能量调节平衡的作用，本身不具备任何能量，不可能用于水晶吸收。不过吸血鬼的心脏，确实是极好的傀儡炼制材料。”
“傀儡？”逸今朝努力回想笔记的重点标记，“当初教主手下的信徒用命为其挡下攻击时，你似乎说过这句话。”
“嗯。因为他们就是教主用吸血鬼心脏所炼制的傀儡，自然会按照教主的意愿，对他以死相保。”雷纳德说，“当然关于这些点，我也是偶然从教主口中旁听到的。他近几年，一直暗中用吸血鬼的身体进行实验研究，想找到补充神圣水晶能量更有效的办法。”
“是吗？可据奥德斯托说，他的心脏因人类殿堂，丢失于十八年前，为此实力下降后，才不得不转移阵地，在此处建立吸血鬼城堡以躲避圣殿的追捕。”逸今朝挑眉说。
“十八年前的事情，我就不得而知了，不过早些年，奥德斯托确实在人类世界猖獗一时，后来不知何种原因，忽然间销声匿迹。如果真如你所说的这样，倒也算是合理。”雷纳德说。
“所以事实就是如我所说，奥德斯托就是因为不想被人类和同族吸血鬼乘人之危，才没有对外透露他心脏丢失的事…”逸今朝说到这，忽然动手扇了自己一巴掌。
“今朝？”一旁的陌白被吓了一跳。
“不，没什么。”逸今朝嘴上这么说，脸色却显而易见地沉下来。什么乘人之危，什么心脏，这明摆着就是奥德斯托利用他们，盗取到神圣水晶，再用陌白的身体进行能量转移，从而获取水晶力量。
这一切，都是奥德斯托的计谋，至于他的心脏丢失，可能本身就是个谎言。
“今朝，你的脸色，变得好可怕。”陌白左手小心翼翼拽了下他的袖口。
“没什么，我只是发现被骗，心里不爽罢了。”逸今朝舒缓口气，正要随众吸血鬼进入传送阵时，耳边顿然传来破裂声。
头顶的护罩，从中部开始往周围迅速崩裂，散成无数血雨滴落下来。
“为什么，护罩会碎？”逸今朝心脏蓦然一紧。
“恐怕是奥德斯托那里出现了问题。”雷纳德说，将他们推向近在咫尺的传送法阵，“我们赶紧逃离这里再说。”
“那顾听寒，他会不会有事？”
“有奥德斯托在，他应该不会有…”
甚至这话还没说完，几道光束从上方穿过，贯穿整个吸血鬼城堡的东西。
逸今朝脸上刮来一阵妖风，夹杂有浓重却熟悉的血腥味。
这是，听寒的血。
逸今朝的呼吸瞬间失衡，他反手抓住雷纳德的领口，不置可否地命令道：“带我去前线，马上。”
第109章 血色琉璃（十四）
“你是不是疯了！”
雷纳德反抓住他的手腕：“你一个人类去前线送，跟死有何两样？”
“所以我说的不是我，而是我们，我们一起去。”逸今朝说。
“你想去死，就别带上我。”雷纳德看他的眼神，已经跟疯子没啥区别，“即便是我的实力，去前线也会在顷刻间绞成碎片，所以不想死，就给我好好待在这。”
逸今朝存疑地看他：“你不是近几年都在神圣殿堂里吸人的血液，难道实力没有半点长进？”
“你是人类，不清楚也不奇怪。”雷纳德说，“吸血鬼中，存在纯种吸血鬼，以及后天被迫形成的吸血鬼。像我们这种后天形成的吸血鬼，即使可以通过血液增强实力，能力上限也有限，但纯种吸血鬼恰巧相反，他们成长性高，所以通常能获得更高的地位。”
“所以，你这话的意思，是不想去了？”逸今朝眯眼说。
“你觉得，我能去吗？我还要活命。”雷纳德说，看向身边脸色莫名苍白的陌白，“你应该也知道什么是对的，跟我走。”
眼见雷纳德拽上陌白颤栗的手腕，就要踏过传送门时，陌白转头看眼无动于衷的逸今朝，犹豫一下，终于还是止住步伐，眼中眸光凝聚：“今朝，我要和你一起去。”
“你，你们到底都是怎么了。”雷纳德恨铁不惩罚地低吼道，“都这么想去送死是吗？”
如果不是几十分钟前，顾听寒急匆匆找上他时，说带领所有吸血鬼撤退的同时，还特地强调要将这两人带到安全区域，否则后续不会轻易放过他，他才不会管这种糟心事。
现在眼见他的任务就要完成，没想到这两人，竟然给他整了这么个幺蛾子。
“雷纳德，我想，你也不希望看到我们去送死吧。”逸今朝扫过他因怒气曲折的脸说。
“逸今朝，别逼我动手。”雷纳德沉声道。
“你敢吗？”逸今朝说，朝他身边的陌白示意。陌白意会，拿出神圣水晶，上面残留的半数神力，让周围一群吸血鬼倒吸冷气，敬而远之。
“雷纳德，我们走吧。”逸今朝伸手说，“我能看出，你不会想看我们去送死。”
雷纳德唾一句：“算我上辈子，欠你们俩个的。”
他一手抓起一个人，直接飞往前线。未曾想刚抵达目的地，就目睹了顾听寒从高空坠落的景象。
“马上去救他，快！”逸今朝大喊道。
“别催我。”雷纳德还在气头上，但也分得清孰轻孰重，将其中的逸今朝扔到背部，俯身飞向了顾听寒。
“抓到你了。”在顾听寒坠地前夕，雷纳德成功抓住其背部衣服，但很快因为身上三个重量，又开始往下降。
“喂，你到底是怎么了？”逸今朝从他脖颈后面探出头问。
“该死，你们三个合起来，实在太重了，呜…”雷纳德狰狞地说道，随即从上方坠落，四者共同砸在了地上。
逸今朝身下垫着雷纳德，倒是没有大碍，扶着脑子摇摇头，走去扶起顾听寒说：“没事吧，听寒。”
“没事，咳咳…”顾听寒一说话，压在胸腔内的血液，就止不住从嘴角流出来，就算他试图用手捂住嘴巴吞咽，也无济于事。
逸今朝忧虑地要查看其伤势，顾听寒冲他摇头：“没事，我死不了，快去看陌白的情况，咳，咳咳…”
“陌白？！”逸今朝这才记起另一个关键人物，将上方暂时因意外擦碰过水晶，动弹不得的雷纳德挪开，下方的陌白抬起头说，“刚才神圣水晶保护了我，我没有受伤。”
“那就好。”逸今朝松口气，看向上方位于战场中的奥德斯托。
失去顾听寒抗衡力量的他，恐怕不能再支撑太久。
“我们必须帮助奥德斯托脱困，离开这个地方。”逸今朝说。
“你们能不能，别做傻事了。”雷纳德挣扎着抬起头，他的身体因神圣水晶差点销毁，还在持续颤栗，“要死，也不能是，你们这种死法。”
顾听寒完全无视他：“今朝，难道你有办法？”
逸今朝点头：“带上我和陌白，我们一起上去。”
高空之上，奥德斯托已经被逼到穷途末路。他看眼身后的城堡，所有存活的吸血鬼，包括他的护卫，应该已经都撤离了城堡，现在仅剩下，他如何逃脱这个难题。
“奥德斯托，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交出神圣水晶。”神父略收力量警告道。
“神圣水晶？”奥德斯托冷笑，“呵，你做梦！”
“没想到这种境地，你竟还如此执迷不悟…”神父摇头，手中圣书翻动加快，神力迅速凝聚，对奥德斯托进行新一轮攻击。
奥德斯托再次发动妖术，未曾想他的攻击，触及这股神力，竟直接被轰散，冲他面门袭来。
如此璀璨的光芒临面，奥德斯托清楚以他现在的能力，必定躲避不及，伸臂挡在眼前，准备承受神力洗礼时，身体却迟迟不觉疼痛，再睁眼看去，发现有一个挂下来的人，挡在他的面前。
“你们？！”
“奥德斯托，如果你死在这里，我可是会很苦恼的。”逸今朝说，正和顾听寒，共同抓住一条用衣服卷成的长布条，捆住陌白的腰，将他降下挡在神力攻击前，其手中捧的神圣水晶，全然吸收掉这道光束。
“怎么会？”神父见此情景，也是吃了一惊。他不是在惊讶神圣水晶吸收了他的攻击，而是眼前这个头发纯白的人，沐浴在他的神力攻击之下，竟毫发无损。
要知道，只要心中有杂念的生物，就会受到神力的净化。这个看起来刚成年的人，怎么可能…
不愧是主角，这主角光环，就是强大。
逸今朝心中感慨着，待得那道蕴含恐怖能量的光束消失殆尽后，仰头朝神父说：“神父，我们又见面。”
“你是，另一个小偷。”神父沉下脸，手中两件承载神力的武器，圣光弥漫。
“没想到神父你，竟然还认识我。”逸今朝说，嘴角翘起了一抹笑来，“虽然我不清楚，你们这种暗中饲养吸血鬼的罪恶圣殿，为何还能继续存在于世，但现在，我还是劝你马上撤退，否则，我就毁了神圣水晶。”
毁了，神圣水晶？
这一句话，在在场一众心底砸下重石，他们的视线全部集中至逸今朝身上。
“逸今朝，神圣水晶是人类圣殿的圣物，蕴含庞大的纯粹神力，即使是拥有心脏时期的我，也无法对其造成伤害。”奥德斯托低声解释说，“我来拖住他们，你们还是先离开这里为妙。”
“那是因为你是吸血鬼，神圣水晶自然会对你产生直接性的排斥效果，但人类不一样，尤其是邪恶之人。”
逸今朝说，忽然将手指放入了口中，咬破后，让他的血液滴在神圣水晶之上，下一秒，一股浓重的乳白从触碰点迅速蔓延，神圣水晶，竟肉眼可见地出现了混色。
“你…”神父见此，不由沉重了呼吸，“你到底对神圣水晶，做了什么？！”
“亏你还是神父，竟然到现在都没有发现。”逸今朝歪头略扬下巴，“历年来，人类神殿仅招揽生性善良之人，不仅仅在于善良之人，修炼速度能够事半功倍，更重要的一点是，这类人，无法对神圣水晶构成威胁。”
“毕竟邪恶人类的体-液，触碰到神圣水晶，就会破坏里面存储的能量结构，从而造成难以挽回的后果。”逸今朝说着，又咬破了另一处皮肤，血液不断滴落在水晶上，水晶又加深浑浊程度的同时，一道忽起的碎裂声，在暂歇的战场上，清脆悦耳。
逸今朝挑眉：“看来情况比我所想更严重，邪恶之人的血液，对水晶来说，就是灭顶性的灾难。”
“今朝，别太过火了，神圣水晶对我还有重用。”奥德斯托靠近，低声提醒说。
“我自是有分寸。”嘴上这么说，逸今朝又进一步扩大伤口，血液不断滴落，水晶上的裂痕再度加重。
神父见状，情急之下，再度朝他们发动攻击，可惜仍被水晶所吸收，完全不起任何作用。
“神父，你对攻击我们，还真是屡试不爽。”逸今朝忽然将手臂伸到顾听寒的嘴边，两者根本无须沟通，其已经咬上他的手臂，血液连成串，顺着其嘴角滑下来，再次流到水晶上。
“咔嚓，咔嚓——”
“住，住手。”神父终于忍不住出声了。
“哦，神父，我还以为你对于神圣水晶摧毁一事，毫无感觉。”逸今朝哼笑道，往里稍挪了下手，血液被上方顾听寒用嘴收住。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神父见此，总算是松了口。
“我不想要什么，我只想，让我们安然无恙地离开这里。”
第110章 血色琉璃（十五）
很简单的要求，却是让神父踌躇不定。
逸今朝感受到胳膊上加大的吸力，略向上看一眼，微蹙眉说：“怎么，你难道，连这种要求都不肯同意吗？”
神父注视明显出现裂痕的水晶，仍是犹豫不决：“我…”
“呵，不见棺材不落泪。”
逸今朝抽出挂血的手臂，伸到水晶上方，成串的血液，从更深更长的伤口中流出，即将掉落之际。
“我答应你们。”神父紧握圣书的手，终究是松开了，“你们走吧，但神圣水晶，你们迟早会归还给圣殿。”
逸今朝没时间去挖苦他的痴心妄想，抓紧顾听寒，与抱起陌白的奥德斯托，随底部恢复的雷纳德，共同飞往城堡中心。
可惜那里的传送阵，不知被谁给破坏了，现已完全化为灰烬。
“现在我们该去哪？”逸今朝问。
“依然去我兄弟的住所，虽然飞过去需要几天时间，但这也是眼下最好的办法。”奥德斯托说。
“不，可能来不及了。”顾听寒说，抬头看向后方半边天，成片身着白袍的信徒，正往这边迅速赶来。
“该死，那个出尔反尔的骗子。”逸今朝退后一步，攀附上顾听寒的身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赶紧离开这里。”
吸血鬼们再次展翅飞离。紧跟着他们的信徒，圣光普照，光线散射轰击之处，吸血鬼城堡各处，都被摧毁成废墟。
后方信徒紧追不舍，在奥德斯托怀恨怒气地引领下，他们直接飞进一处成片森林中，躲在树冠之下。
“这里，真的没问题吗？”陌白哆嗦地问。
“这片森林占地面积很大，如果在这里发动攻击，很容易引起大规模的火灾，圣殿的人不会轻举妄动。”奥德斯托挥去眼角落下的叶子说，“当然在这里躲下去，也不是长久之计。以神父的追踪手段，很快就能找到我们，我们必须尽快转移到一个绝对隐蔽的地方，等躲过今晚再考虑后续。”
“其实，我倒是有个地方，可以供我们躲藏。”雷纳德忽然说。
“哦，你说的地方，在哪？”逸今朝问。
“就在，我家。”
当一行两人三只吸血鬼，随雷纳德，在日落黄昏前，兜转摆脱了追踪，离开森边缘林，抵达一处废弃的村落中。
就连奥德斯托见此，也不免有所惊诧道：“没想到在内环，竟然还存在这种地方。”
“无论内环，中环还是外环，都有光鲜亮丽的富人以及潜藏在边缘之处，身份低下的穷人。”雷纳德语气中略有落寞，回头看向他们，“我能闻到里面还有活人的气息，千万不要暴露吸血鬼身份。”
“好。”
他们随雷纳德进入废弃村落，走在坑洼不平的道路上，路两侧处处是人类生活所残留下的气息。也许是太久无人居住的缘故，那竖直的门面上，都蒙厚厚一层灰。
逸今朝忽然注意到侧边，一条干涸河流旁的小亭里，蹲坐着的一道身着雨衣的人影。
他犹豫一下，还是走过去，手指刚触碰那雨衣，便听得嗝啦一声，手下人的身体，瞬间坍塌。
“怎么了，今朝。”顾听寒匆匆跨步而来，目过逸今朝凝重的神色，再看向亭内，见那件坠地的雨衣之下，轱辘着滚出一颗白骨头颅。
逸今朝掀开这件破烂腐蚀的雨衣，出手翻动下方的白骨，拿起其中一根颈骨，指着上面两个明显的牙洞说：“看来这个村落，曾经遭到过吸血鬼的攻击。”
说话间，另一边忽然传来了惊呼声。逸今朝随看去一眼，一个浑身沾满泥巴，头发脏长，分不清男女的“野人”，正从陌白身边爬过，嘴里还咀嚼着一把枯草。
“这就是你所说的活人，一个疯子。”奥德斯托抱胸说。
“看来是我多虑了。”雷纳德松口气，眺望远端一处与此地格格不入的白色建筑说，“在这个村落里，村民曾为祈求神，自发搭建了一栋小型圣堂。此建筑之前一直有安排村民进行维护，想来不会破损得太严重，我们可以去那歇脚一晚。”
“让吸血鬼住进祈祷神的圣堂？”逸今朝拉着顾听寒走回来，嘴角挂着抹调侃的笑容，“你也不怕，那些死去的村民，气得化作鬼找上你。”
“毕竟我现在，已经是吸血鬼了…”雷纳德握紧拳说，“如果你们不愿意，也可以随便找个地方休息，我没有任何意见。”
“不排除中途，神父等人会追过来，我们还是待在一起更为安全。”顾听寒道。
在天彻底沉下来之前，他们抵达了所谓的小型圣堂，点亮了座位两侧残留的烛灯。
逸今朝和顾听寒，紧挨着挤在一个座位上。在告知顾听寒从雷纳德那获得的，有关心脏的具体信息后，他们开始接吻，在身体起更多反应前，才勉强松开彼此的唇。
“今朝，明天，我要如何唤醒你的记忆？”顾听寒紧抱住逸今朝，拨开他额头前的发丝问。
“按照记忆流失速度，我大概率还是会记得你，但仅仅是维持在闯关的同伴关系上。”逸今朝反抓住他的手，舔动着手心上的纹路说，“虽然有那本笔记本作为保障，但趁现在，你还是在我身上，留下点印迹为好。”
“痕迹？今朝，你想做什么？”顾听寒的声音逐渐沙哑。
“做什么？”逸今朝掀起上衣说，“胸-口这种地方，一般只有爱人才能触碰，把你的牙印留在上面，即使我丧失记忆，想来也会无条件相信你。”
“今朝…”
顾听寒伸手，抚摸上他略有消瘦的躯体，在他的颤栗之下，吻上他的锁骨，向下逗留在目标点，嘴边延伸出的牙齿，刺入两侧的皮肤中。
逸今朝闷哼一声，手指插-入他的头发中，感受他的不情愿，安慰道：“不要紧的，只有你能对我做这些，也只有你…”
“我最亲爱的护卫，没想到你也玩得这么花。”
从侧边传来的声音，瞬间打破了两者间的氛围。
顾听寒一颤，收回牙齿后，迅速拉下逸今朝的衣服。
“不用这么警惕我，该看到的，不该看到的，我都已经看到了。”奥德斯托从窗口飞进来，他的怀中，还抱着双目紧闭的陌白。
“哦，那你刚才到外面，又去做了什么？”逸今朝看向陌白，那微红的眼角，红肿得厉害的唇，以及衣领下，隐约浮现的暧昧痕迹。
“做了你们想做，但没有去做的事情。”奥德斯托说，托起陌白的屁股，陌白身体不自然地扭动了下，但尚未清醒过来。
“你这是，把他当作宣-泄-器了，你到底喜不喜欢他？”逸今朝收起神色，质问道。
“喜欢？我为什么要喜欢他？”奥德斯托笑说，“他不过是个没用的人类，如果不是能够直接接触水晶，我根本不会留他在身边。”
逸今朝意图从奥德斯托猩红的眼底，找到半点所谓的感情，却没有丝毫透露。陌白对于他来说，似乎真的仅是个工具人罢了。
“到现在这种地步，你们应该也察觉到真相了。我心脏的丢失，和神圣殿堂没有半点关系。”奥德斯托坦言道，扫过面色无波动的逸今朝，以及稍有诧异后，敛起神情的顾听寒。
“不过有一点，我的心脏确实因为某种意外，无法再找回。如今各领主吸血鬼之间的势力虽处于平衡状态，但如果我迟迟不恢复实力，也迟早会被其他吸血鬼灭掉或是取代位置，而人类神圣水晶的能量，刚好可以填补这个空缺。”奥德斯托款款说来。
“所以，你宁愿用十八年的时间，来等陌白这么一个善良的人类。奥德斯托，你还真是，有够好耐心。”逸今朝讥讽道。
“十八年，对于吸血鬼来说，不过是转瞬即逝。”奥德斯托不以为然道，“在制定这个计划开始前，我甚至认为需要百年的时间，才能出现一个真正善良的人，只是没想到，这个人竟然会这么快。”
交谈间，怀中的陌白逐渐清醒过来，在意识到眼下的情况后，拍开臀部那作祟的手，抓紧奥德斯托胸口的衣服，双目含泪抽泣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为什么要这么骗我，奥德斯托！”
“我没有骗你，陌白。”“奥德斯托的声音逐渐深沉，“如果连你都不帮我，这个世上，就没有人，会帮我了…”
“是今，今朝，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的。”
陌白的瞳孔逐渐变得空洞，主动腕上奥德斯托的颈部，吻上他的唇，那压在手指上的臀部，也开始不断蹭动。
逸今朝目睹此幕，眼角抽搐不止，在收到奥德斯托投来的挑衅眼神时，难得起了怒气，正要出声时，顾听寒却先一步挡在他的身前。
“奥德斯托，你现在，究竟爱着谁？”顾听寒问。
“爱？”奥德斯托抬起眼说，“顾听寒，我知道你仍对我有感觉，但我只爱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