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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湿心跳 慕拉 21374 字 21小时前

第51章 chapter 51

51

“——原来裴路周当时给的号码没有错, 是薄叙不用了而已,这是不是说明了当时他并没有故意不回复我消息?”

桑枝一走出海德附中,就迫不及待地打电话给简芮溪。

手机那头的简芮溪听得懵了一会, 才反应过来:“啊, 你还记着这个事呢?”

联想到什么, 她调侃着笑起来:“你还说你和他没什么关系。这点事都记了四年, 你当年不会真的跟他出轨了吧?”

午后的附中门口, 马路安静,没几辆车。

学校里面的教学楼时不时传出朗读声,与手机听筒里的“出轨”几个字实在是相悖。

桑枝赶紧说:“注意言辞啊, 我现在还在学校门口呢。”

简芮溪:“你又没拿着喇叭外放, 谁能听到我说什么。哎, 不对啊, 你这是变相承认了?”

有时候桑枝也挺佩服简芮溪的,轻而易举就抓住她话里的漏洞,她立刻清清嗓子,一面走向自己停在路边的车,一面说:“不是出轨。我就算和薄叙有什么事, 也都是在跟梁沉分手之后了。”

“啊?”简芮溪原本只是开玩笑,一听桑枝这么说,下巴都惊掉了:“不是吧, 你和他还真的发生过什么?”

“想知道啊?就不告诉你。”

桑枝冲简芮溪哼哼两声, 按了一下手里拿着的车钥匙, 打开车门上车。

还在通话的手机被她先放到方向盘旁边通风口插着的手机支架上,她低头系安全带。

免提没有打开, 简芮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显得有些细微不清。

“——怪不得你相亲相了他一个就直接结婚了, 原来是有这样的缘分在,你藏得还挺深啊,几年了,竟然一个字都没往外蹦过。”

“对了,你老公出差这么久了,什么时候回来?”

桑枝系好安全带后,伸出手指打开了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扬声器,回答简芮溪最后那一句:“大概还有两三天吧。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问问。”打开扬声器之后,简芮溪的声音就清晰了一点,不过后面听着好像是在犹豫。

她说:“有个事,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桑枝耳朵一动,好奇起来:“什么事?”

“早上我听说你前男友的妈妈去世了,好像是癌症。”

……梁沉的妈妈去世?

桑枝听得愣了一下,表情很是意外。

随后,她慢半拍地眨眨眼睛,问简芮溪:“这么突然?真的假的?”

“应该是真的吧,我不是跟他高中班上的同学认识么,早上那个同学跟我说的,但是消息传了几手我就不知道了,只听说好像癌症晚期,治不好就去世了。”

“我一直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你,你和梁沉分手这么久了,感觉这件事跟你也没什么关系。但是吧,还是觉得要和你说一声。”

简芮溪说了好多,桑枝的心神恍恍惚惚的,不期然想起半个多月前,碰到梁沉的那次。

他好像是说过,他妈妈住院了。

后来再一次见面,他状态特别差,说想跟她聊聊。或许那个时候,他应该是想跟她聊这个?

桑枝对梁沉妈妈的印象大概停留在高三年级段的家长会上,她远远见过一次。

看起来是个事业型的女强人,有些强势。

其余没什么了,剩下的就只记得梁沉妈妈对梁沉管得特别严,规定天黑之前必须回家,衣食住行也都必须按她的要求去做。

简芮溪说了大半天,没听见桑枝出声,不禁问:“桑枝,你没事吧?”

桑枝倏然回神,回答着:“没事啊,我能有什么事。”

“没事就好,我还以为你在担心你的前男友呢。”

“你都说是前男友了,我还关心什么。我就是有点意外。”

“确实是挺意外的,我刚听到的时候都惊讶了。”

“是呀,我也很惊讶。”

这趟来海德附中,桑枝是上班途中请了假,现在得赶回工作室,就不再跟简芮溪多说。

彼此很快说完再见,结束语音通话。

桑枝预备开车的时候,视线不自觉望向前方的道路尽头。

海德高中离附中很近,校区就在这条道路的尽头。

从桑枝在车里的这个角度,能依稀看到那几幢熟悉的砖红色教学楼。

学校还是那个学校,教学楼还是老样子,只是时光荏苒,匆匆而过,一切都已物是人非。

高中毕业这么多年,桑枝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当时的她怎么会想到曾经以为会一直在一起的那个人,最后会变成现在这样的陌生人。

得知梁沉妈妈去世的这个消息,桑枝的心情算不上有多波动,只是突然感觉到了人生无常,同时也想到了自己家里身体不好的爸爸。

她自私祈盼,希望自己不会和梁沉一样,这么早就失去至亲-

晚上,京市。

酒店浴室的水声戛然而止,磨砂玻璃被打开。

放在床头的手机一直在震动,薄叙没有来得及吹头发,径直走向床边。

黑湿的头发发尾,湿漉着,往下坠下水珠,滴在他的肩上,缓慢渗透睡衣布料,洇湿成圈。

视频通话刚一接通,桑枝不满的声音就从手机里传出来:“你干什么去了呀,这么久才接。”

手机屏幕里,她的小脸鼓着,看着很不高兴。

“刚才在洗澡。”薄叙很有耐心地回答,顺便用前置摄像头照了一下自己湿淋淋的头发,证明自己刚刚确实是在洗澡。

桑枝扁扁嘴巴,随后跟薄叙说了下午去学校的事。

她把自己在教务处聆听的那半个小时枯燥漫长的教诲一笔带过,只说:“老师没给你妹妹什么处分,这事就算过去了,你回来后不要再骂她。她可怕你了。”

听桑枝这样说,薄叙坐到床边,用手中拿着的干毛巾擦着湿发,手机被立着靠在床头柜上。

他唇角轻动,似是无奈笑了一声:“她要是怕我,就不用天天请家长了。”

桑枝看着像是趴在床上,胸下面垫着枕头,一手杵着下巴,一手拿着手机与薄叙视频。

她不由得想到自己以前干过的事,说道:“初高中的时候我最怕的就是去教务处,那会儿我也经常被请家长。我现在有点理解我妈当时的感受了。”

“不过我有点不明白,为什么都是你管你妹妹,被请家长也是联系你。”

薄叙解释:“我爸工作比较忙,抽不开身。我妹妹事多,我不想让我妈操心,所以大多数时候,都是我来管妹妹。可能我妈现在都还不知道薄一璇在学校被请过家长。”

“原来是这样……”桑枝理解了,马上问薄叙:“对了,你什么时候的飞机呀,后天吗?”

“后天下午的飞机。到海城大概是傍晚。”

“后天正好是周末,我休息,我去机场接你。”

薄叙下意识想说不用这么麻烦,去机场一趟也挺远,可心却由不得理智。

他的心,更想快一步看到桑枝。

于是,他稍作停顿,应下来:“好。”

手机视频里的桑枝立刻露出一个璨烂的笑。

真好,讨厌的出差终于要结束了。

最讨厌出差,最讨厌异地。

这半个多月来,他们每天晚上都会视频。

可是越是通过手机才能看到对方,她就越觉得他们之间好遥远。

桑枝等啊等,可算是等到薄叙回来了。

两个人相互看着视频里的对方,好像视线在交错,有一小会儿,他们都没说话。

薄叙的手指抓着干燥的毛巾缓慢擦拭头顶,发丝上的湿漉被毛巾带走,不知是想到什么,眉眼之间露出半分犹豫,像是迟疑不决。

几个小时前,薄叙收到一个消息。

大学时候没有解散的那个地标项目群的群聊,本来已经寂静许久,今天突然热闹了起来。

师兄师姐们在讨论早上梁沉朋友圈发的讣告。

薄叙心想,也许他要告诉桑枝这个消息。

可是他又有私心,不想让桑枝知道。

欲言又止之后,他最后选择不说,不着痕迹地藏起犹豫。

桑枝没看出什么,反而在想着另外一件事。

她也是犹豫的表情,酝酿好久,小心向薄叙试探:“我今天和你妹妹交换了联系方式,原来她用的是你的旧号码。”

薄叙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应着声点头:“是的,她未成年,又想玩手机,我就把我高中用的那个手机给她了。”

“你还给她设置了拒接陌生来电?”

“嗯,当时她才十岁,太小了,我不放心。今年换新手机的时候我也这样给她设置了,但是不知道她有没有偷偷改了设置。”

“那这样设置了,陌生号码的短信是不是也会收不到?”

“应该是。”

薄叙回答着,没觉察出桑枝话里的意思,只是眉心微动,觉得奇怪:“你对这个设置很好奇?”

“好奇啊,因为这样的设置,也许会让人错过一些可能比较重要的信息。”

桑枝悄悄把“可能比较重要”几个字加重,然后意有所指地说:“要是错过了,那不是就很可惜了嘛。”

薄叙好像终于觉察出桑枝话里有话,眸光微敛,细细思考了一下。

“错过重要的信息,确实会可惜。”他直接问,“你铺垫了这么多,准备说什么?”

……还真是聪明。

桑枝见薄叙已经听出她在铺垫了,干脆就直接坦白:

“也没什么,就是想告诉你,四年前在江市的时候,你给我的手机号码被我放在外套口袋里,跟外套一起进了洗衣机。我下了飞机回到家才发现那张便利贴已经变成碎末。”

桑枝其实也有点不确定薄叙是否介意这个事,对于她来说,她介意,所以她要为自己解释一下。

“后来我找我朋友去问了你的联系方式,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想要我跟你报平安,但是我是真的给你发了消息的。不过你没回复。我想,或许我发给的就是你给你妹妹用的那个旧号码——”

桑枝解释着当时发生的事,发觉手机长方形的框框里,薄叙好似卡住一般,定着没动。

她把手机拿近,眼睛仔细凑过屏幕去看,会发觉他那边并没有卡住。

他漆黑的眼眸沉下来,微光浮动,似是酝酿着某种情绪。

须臾之后,他出声:“你给我发过短信吗?”

是一种不确信的,不敢置信的,又隐约带有几分颤动的语气。

桑枝抿抿唇,点头:“嗯,发过。”

随后声音小下来:“我们不是说好了下飞机和回到家之后要报平安嘛。”

很忽然的,那个暴雨春日里雨水潮涌的晦涩仿佛重新一下涌上薄叙心头,胸腔满是涩意。

喉结滚动,他暗自喃喃般说:“我以为,你没有发。”

当时他以为桑枝不愿再联系,所以就没有给他打电话,也没有发短信。

可是原来,她有发短信——

“我有的,我真的发了,我发誓!”

桑枝不想被误会成一个不讲信用的人,忙不迭地说:“我当时答应你了,肯定会做到,就是没想到那么刚好,我找朋友问来的号码你已经不用了。”

薄叙看着手机那头的桑枝这么着急的表情,眼睫眨动,掩去眼眶内的干涩,抿动唇角,先安抚她:“我相信,我相信你发了。”

薄叙说不上此刻是什么心情,心潮翻然涌动。

他相信四年前桑枝是真的联系他了,只是命运太爱捉弄人。

一个小小的巧合,就让轨道相错,绕了一个四年的圈。

桑枝刚才一直急于为自己解释,这时候缓慢停下,心脏在胸腔不受控制地跳动。

她很想问一个问题。

又有点害怕知道答案。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开始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会变得小心翼翼,想碰触试探,却缺乏一点儿勇气。

两个人对着手机,不约而同沉默一小会后,桑枝咬咬唇,还是决定问出口。

“薄叙,你当时,有想要收到我报平安的短信吗?”

换言之,就是,他当时,有没有想要跟她继续联系。

桑枝很忐忑,因为回答她的,是只有几秒却让她觉得很是冗长的沉默。

一秒。

两秒。

三秒。

桑枝的心随着时间的读数而越发的紧。

心跳声在耳边砰砰砰,震颤一般,太清晰。

不知道是第几秒,桑枝终于听到薄叙的声音。

他说:“有。”

他还说:“我一直在等。”

第52章 chapter 52

52

海城机场。

接机大厅人潮拥挤, 熙熙攘攘,机械的广播女声不断通报着最新的航班信息,环境嘈乱。

桑枝挤在接机通道的最前面, 紧盯着出口, 翘首以盼着。

新的航班已经到达, 行李也都上了行李转盘, 空了一小会的出口开始有三三两两的旅客推着行李箱走出来。

一个, 两个……

桑枝数着出来的人,迟迟没看到自己熟悉的身影。

正小声嘟囔着薄叙怎么动作这么慢的时候,她倏地眼睛一亮, 隔着通道向出现在出口的那个身影挥手。

“薄叙——”

现在已经临近五月, 春天的尾声, 太阳热烈, 阳光正好,温度也节节攀升。

薄叙的衣着不再像秋冬那样沉闷,具有设计感的竖条纹白色短袖衬衫,宽松挺阔,衣摆稍稍拢进浅色牛仔裤的腰线里, 凸显身材和腿型的同时,多了几分少年气息,显得阳光干净。

很有夏天的感觉。

当他听到从嘈杂环境音里听到桑枝的声音, 下意识抬头, 循着声音的来源看去。

接机通道旁挤满了等待接机的人, 桑枝挤在他们最前面,笑着冲他挥手。

他们真的好久没有见面了。

隔着视频, 总感觉没有当面相见的真实感。

薄叙推着行李箱走出接机通道,桑枝已经从人群中挤出来, 跑到通道口等他。

两人面对面碰上面,语言好像在这时候失去了作用,他们都不需要说话,光是看着对方的眼睛就能开心地笑,能开心地表达此时此刻的心情。

夏天快来了,桑枝把长发扎成马尾,精致小巧的五官完全展露出来,有一瞬间,让薄叙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了学生时期的她。

高中的时候,她也总是梳着马尾,校服的裙子和现在她穿的百褶裙很相似。

周遭人群匆匆而过,他们就站在原地,彼此相望,好似这世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

终于,一直跟在桑枝背后却一直被忽略的薄一璇忍不住出声打断:“哥,嫂子,我们能走了吗?”

桑枝笑了起来,薄叙转眸看向旁边的薄一璇,眼底有笑意未散,微微点头:“走吧,先回家。”

薄一璇担心回家之后薄叙会旧事重提,毕竟请家长的事才刚过去两天,她赶忙伸手接过薄叙的行李箱,急着表现:“哥,你一路辛苦了,我帮你推行李。”

薄叙当然知道薄一璇在打什么主意,他不戳穿,松了手,让薄一璇表现一下。

薄一璇握着行李箱的拉杆,推着往前走,不忘回头催促薄叙和桑枝:“快点,爸爸妈妈都在家等呢!”

薄一璇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熙攘人群里,留下的两个人,又相互对视一眼,好像一切尽在不言中。

从那晚说清电话卡和短信的事情之后,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就变了,不是尴尬,而是……暧昧。

很奇怪,已经结婚的两个人,竟然从结婚这一步往回倒带,仿佛是倒到男女恋爱之前没捅破窗户纸的那种朦胧暧昧的阶段——

我好像知道你的心意。

你好像也知道我的心意。

但是我们都没有挑明。

桑枝还是挺开心的,薄叙曾经等过她的短信和电话,这就说明他当时对她是有心动的。

她也有。

所以弄丢号码后会想办法联系。

当时没觉察出来,浪费四年,现在想想,会觉得有些可惜。

可是没关系,至少现在,他们两个已经结婚了。

桑枝低眸,看到薄叙修长清冷的手指缓慢朝自己靠近,无名指上那一圈银色像是在缓慢圈住她激动跳跃的心脏。他的指尖碰上她垂在身侧的手,手指穿插而过,与她十指紧扣。

桑枝的心跳顿时乱七八糟,好像有一千个一万个的气泡在她身体里啪啪炸裂。

眼睫抬起,恰好撞进薄叙漆黑深沉又暗暗显露笑意的双眸里。

他牵紧她的手,她也收拢手指,回握住。

两人的身体因为牵手的动作而靠近几分,在准备一起往前走的时候,桑枝贴靠在薄叙的手臂边,抬头悄悄对他说:“我有在好好等你回来噢。”

分别那天,薄叙送桑枝到写字楼前,桑枝跟他说:“我会好好等你回来的。”

这就像一个承诺,她现在迫不及待地告诉他,她做到了。

眼里眉间透露的笑意,很璨烂,很像一个想要得到夸奖的小孩。

薄叙心内微动,潮涌起伏,没等他有什么表示,早就跑出去很远的薄一璇又折返回来催促:“哥——快走啦——”

想亲桑枝的冲动被打断,薄叙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薄一璇,稍微收敛心里涌动的情绪,低眸冲桑枝笑笑:“走吧,回家。”-

今天刚好是周六,薄叙出差回来,家里父母让他和桑枝一块回家吃顿晚饭。

从机场到薄家,半个多小时的车程,薄叙坐在副驾,桑枝和薄一璇坐在车后座,薄家的司机在开车。

车内安静,偶尔薄一璇会问薄叙一些问题,比如京市好不好玩,下次还会不会再出差这么久,回来有没有给她带礼物。

薄叙一一回答着,对妹妹很有耐心。

薄一璇一不说话,车里就又安静下来。

桑枝和薄叙似乎有种什么默契一般,不着痕迹地透过车里后视镜交换视线。

他们会看着对方,像是只有他们知道的小秘密。

眼神相缠,暗流涌动。

面上又没表露,很是自然。

到达薄家,天色已经全暗。

别墅楼前的植被在夜色之中随风摇曳,初夏还没到来,风里已经带着温柔燥意。

从进门,到吃饭,坐在一张桌上,桑枝和薄叙一直没机会单独说几句话。

晚餐结束,云莞竹说今天太晚了,薄叙又刚回来,不如就别回去了,在这边留宿一晚。

桑枝和薄叙对视一眼,似乎都在征求对方的意见。

薄一璇很是时候地插进来,拉着桑枝的手摇晃着说:“嫂子你和哥哥晚上住这吧,上次你送我的乐高我还没搭完,你陪我一起搭好不好?”

说实话,桑枝是很想回去的。

可是见薄一璇这么热情,她不忍心拒绝,再加上她没再这边家里过过夜,就点头答应下来。

“好啊,”桑枝笑着,“陪你一起搭乐高。”

一旁的云莞竹挺高兴的,招呼家里帮佣的阿姨准备一点宵夜,又让阿姨切一些水果送到薄一璇的房间。

被直接决定了今晚住处的薄叙没有说什么,目光不露声色地在桑枝身上停留一瞬,随后说:“我先把行李拿回到房间。”

薄一璇把桑枝拉到客厅坐着说话,桑枝听着,视线却暗暗追随着薄叙去拿行李箱的背影。

心思浮动,也有几分心猿意马-

薄一璇平时在家没什么玩伴,家里除了哥哥,就是表哥,都没有姐姐妹妹一块玩。

她特别喜欢桑枝,喜欢到光顾着拉着桑枝跟自己玩,完全忽略了半个多月没回来的哥哥。

十四五的女孩,暂时还不懂什么叫做小别胜新婚,更是忘记哥哥嫂嫂现在正处在如胶似漆、蜜里调油的新婚阶段。

晚上十一点多,上回桑枝送给薄一璇的童话城堡主题的乐高终于搭好。

她原来买的时候没想到自己还会跟着一块搭,等搭好,手指头都感觉有些疼。

不过看薄一璇这么高兴,她觉得还挺值得的。

搭乐高的时候没觉得,现在弄完了一看,已经过去两三个小时,都十一点多了。

桑枝赶紧从薄一璇房间的地毯上起身,跟薄一璇说:“很晚了,你快睡觉,我也回去睡了。”

薄一璇不舍得桑枝走,问桑枝:“嫂子,你晚上要不要跟我一起睡?”

“啊?”

“我哥这么久没动静,肯定已经在他房里睡着了。而且,你难得来一趟,陪陪我好不好?”

晚上薄叙确实一直没动静,从他回自己房间、她来薄一璇这里开始,他们就好像各做各的事了。

“下次吧,下次我陪你。”

桑枝人在这,心早飘远,就算舍不得拒绝薄一璇,但一想到隔壁房间的薄叙——

她更舍不得让他独守空房。

再说,他们半个月没见了呀!

好不容易等到他回来,却连话都没机会说上几句。

桑枝跟薄一璇告别,说了晚安,然后走出薄一璇的房间。

薄叙的房间就在隔壁。

此时夜已深,别墅里只在二楼的走道上亮着引路的壁灯,整栋房子很安静,桑枝的脚步声就显得格外清晰。

她走到薄叙房间门前,伸手握住门把手,没等她打开房门,门就从里面开了。

桑枝愣了一下,房间光影很暗,沦为眼前男人的背景。

他们的目光透过半开的门缝相撞,他似是早有预谋般,握住桑枝刚才准备开门而来不及收回的悬在半空的手腕。

稍稍一个用力。

桑枝往前趔趄两步,就被薄叙拉进了他的房内,拽进他的私人领域。

桑枝毫无准备,差点要喊出声。

等房门被薄叙关上,她的背脊也就跟随着抵到了门板上。

属于薄叙的气息全然将她包裹,她的心脏猛地一跳,呼吸骤乱。

薄叙俯低着身,目光与桑枝的眼睛齐平,鼻尖离她鼻子很近,气息缭乱,似吻又没吻上。

他们在不够亮的灯影中对视,视线交缠,就像从机场见面那刻开始,所有的想念都藏在每一次对上就很难再移开的缠绵目光中。

桑枝的胸膛忍不住起伏,纤长卷翘的眼睫像蝶翼震颤般颤动,呼吸很乱但是很静,好似怕一不小心就惊扰了彼此之间涌动不歇的缱绻和暧昧。

薄叙应该是洗过澡了,换过衣服,身上睡衣是桑枝没有见过的。

可能是他留在这边家里的衣服。

桑枝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她终于走进薄叙的生活,这里是他从小到大长大的地方,少年时期的他就坐在这个房间里做题学习。

她感觉自己离他又近了好多。

因为今晚,她要和他一起睡他从年少睡到现在的那张床。

他们自从见面后,说过的话寥寥几句,实在太少。

先前是因为身边都有旁人在,现在,已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却还是语言贫瘠,都没说话。

只让呼吸纠缠,心跳相贴。

桑枝感觉到薄叙的手指覆在她腰后,划过上衣的衣摆,轻移挑起,指尖碰触到她腰后皮肤。

她能通过皮肤的感触,感受到他手指的修长。

抚过她腰后背脊的凹陷,再落到两个腰窝。

桑枝全身紧绷,心也跟着绷了起来,气息发烫。

明明薄叙什么都没做,她却四肢发软,脑子变得晕乎。

终于,在这时候,薄叙用鼻尖摩挲着她的鼻尖,低沉出声:“乐高都搭完了吗?”

桑枝颤着呼吸,垂下眼睫,点头:“嗯,搭完了。”

说完之后,她感觉他的手臂收力,将她贴向自己,两人正面相贴,透不出一丝缝隙。

一瞬间,桑枝背脊一僵,脑子直接懵了两秒。

好烫——

“想我了吗?”

低哑深沉的声音摩挲过夜色,摩挲过桑枝耳膜,早就发痒的心愈加难耐。

她红了耳朵,撇开脸,很轻地“嗯”了一声。

然后她的脸被他的手指覆着,转回来,目光再次碰触,下一秒他就吻了下来。

唇瓣温柔的,不急躁的,反复碾压。

心中的渴求开始因为这个吻而逐渐放大,逐渐变得不可控。

他们吻一会,停顿下来,看着对方,又再重新吻上。

像是在确认彼此的眼里都有自己。

再一次停顿的时候,桑枝的气息已经开始混乱,纤细的手臂无力环住薄叙的脖颈,鼻尖相抵间,她软着嗓子问他:“你刚刚在房间里做什么?”

“看书。”

“你好无聊。”

“没办法,你在陪我妹妹。”

薄叙此刻的嗓音太性感了,让桑枝听着不住心颤。

她好喜欢。

“你妹妹叫我今晚陪她一起睡觉。”她故意说,“我来跟你说一声。”

薄叙的眼底已然升腾起难以掩饰的情欲,他听桑枝这样说,先咬了一下她的唇,然后说:“你已经陪她很久了。”

桑枝吃痛,皱起眉头,露出不高兴的表情:“疼呀,不许咬我。”

“我不咬你,你也不许去。”

平日的淡定和好脾气,这会儿全然消失,占有欲开始显山露水。

桑枝停了几秒,笑起来:“骗你的,我没答应她。”

薄叙也停了几秒,随后落下的吻就多了几分情动的味道,吻得越来越深。

桑枝仰头承接他的吻,胸腔里的空气快要被剥夺干净。

还留有一点清醒的时候,她不忘找机会问:“你在机场的时候,是不是就想亲我了?”

回答她的是薄叙溢出喉咙的一声很低的:“嗯。”

桑枝在笑:“那你是憋了一晚上吗?”

第53章 chapter 53

53

憋了一晚上吗?

是的。

薄叙确实是忍了一晚上。

他觉得, 在机场见到桑枝的那一刻,他就该将她抱住。

那天晚上,桑枝告诉他, 四年前她曾试过联系他, 他的一颗心就一直无法平静。

甚至觉得余下的两天好漫长, 归心似箭, 很想立刻回来。

四年前薄叙以为桑枝不愿再和他联系, 他是多么的失落和伤心,心中为她找了一万个理由,每一个理由都在表达她对他没有过一秒的心动。

但原来, 她有。

光是知道这一点, 薄叙就已经自我抚平了这段时间以来, 一直藏在他心内的惴惴不安。

他很开心, 很激动。

也许回来之后,见到面的第一时间,他就该抱她的。

一时的对望,错失的时机,直到此时此刻, 才拥有今天的第一个拥抱,才真的拥有两人单独相处的空间。

薄叙的心早就绷紧,膨胀, 双唇重新吻住桑枝的唇, 桑枝仰起脖颈, 后脑抵在身后的门板上。

他一手抚着她后颈,一手抚在她的脸, 她纤细的脖颈线条在晦暗的光影中拉长。

身高的差异注定让这样的接吻姿势不够舒适,没有多久, 桑枝就累了,手臂无力搭在薄叙的脖子上,整个人微微喘息,呼吸新鲜空气的同时,额头向前,抵靠在了他胸口位置。

他的心跳,隔着胸腔的骨骼、皮肤和外面柔软的睡衣布料,一声一声,哐当砸进她的耳朵里,带动她额角的神经一起跳动。

好沉,好重。

短暂的几秒停顿过后,桑枝感觉到薄叙覆在她后颈的手缓慢下移,冰冷的戒指棱角重新滑落到她腰后皮肤,五指张开,躲进上衣和皮肤之间的缝隙。

然后她整个人被他很轻松地往上提了一下,抱了起来。

她与他的视线忽然到达同一个高度,正面相对,她不适应这样的高度,怕摔下来,下意识收紧搭在他肩上的手臂,紧紧搂抱住他脖颈。

分在他腰身两侧的双腿也跟着圈紧他的腰。

薄叙与桑枝又一次鼻尖相抵,抱着她几步走到床边。

他没将她放下来,而是自己坐到床沿边,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唇齿开始交缠,不急躁,也不剧烈,是和以往特别不一样的吻。

像是已然知晓自己在对方心中占据了一定的位置,所以他们就不约而同地将对彼此的渴求和欲望转化为温柔缱绻的缠绵。

不激烈。

但爱意似乎在隐隐汹涌。

大约是觉得热了,桑枝稍稍停住,松开圈在薄叙脖颈上的双臂,挺直背脊,主动脱下了身上穿的上衣。

两截纤直的锁骨毫无遮掩地映入薄叙眼眸,脖颈皮肤连着胸膛,一片柔和明晃的白。

随着她的呼吸,薄薄的杯垫沉坠,被弹性细带勾着,细肩纤巧。

吻得差不多了,或许可以进行下一步。

但是桑枝在这时候,难得清醒地想到一个问题——

“这里……有套吗?”

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桑枝的胸膛随着呼吸起落,脑海里已经替薄叙作出回答。

没有。

他应该会说没有。

毕竟这是他父母家,他再大胆,都不会将女孩子带到这里。

没有需求,就更不会有套的存在。

桑枝甚至都已经在想,没有这么重要的东西,或许他们也可以继续下去。

毕竟他们是领了证的夫妻,无套也很正常。

只要最后一步能把控住在外面,应该就行?

就这么简短的呼吸时间里,桑枝连解决方案都想到了,却没想到薄叙眸色沉沉,视线落到床头柜的抽屉,接着手臂伸过去,打开。

桑枝看到薄叙从抽屉里拿出来一个没拆过的盒子,脑子懵了好一会。她反应过来后,难掩脸上不悦,掐着薄叙的脖子就逼问:“你房间里为什么会有!你带谁回来过!!”

薄叙没想到桑枝这么大反应,来不及作出解释,就被她掐的呼吸困难。

他赶紧捉住桑枝的手,带领着松开一点,说:“我只带你回过家。”

桑枝才不信,眼睛盯着刚才被放到床上的盒子:“那这个怎么解释?你自己一个人能用吗?”

薄叙停了停,眼露笑意,亲了一下桑枝鼓着的脸颊,问她:“你不觉得它眼熟吗?”

桑枝:“……?”

薄叙说:“是你买的。晚上我回我们家拿的。”

桑枝立刻露出诧异的表情,不明白地问:“晚上你回家了?”

“嗯。你要住这,我回去给你拿了换洗的衣物,顺便拿了这个。”

“……”

桑枝本就潮红的脸忽地袭上一阵滚烫,她都不知道是该夸薄叙细心,还是该说他傻。

他既然都回家了,那为什么不带她一起回去,还拿了换洗的衣服过来。

多此一举。

她红着脸嘟囔:“你不是说晚上你一直在房间里看书吗?”

“先出去了一趟,回来你还在陪薄一璇搭乐高,我才回到房里。洗了澡,看了一会书,但是心静不下来。”

薄叙一边解释,一边吻着桑枝的侧脸,嘴唇沿着她的脖颈线条缓慢滑落,是细密濡湿的触感。

“一直在想,你什么时候才回来,什么时候才能想起这里有个人一直在等你。”

他好像可怜小狗,低低的声音太容易惹人陷落,桑枝就感觉自己的心脏塌陷好大一块,软得一塌糊涂。

“那你想我早点过来,你可以直说嘛……”

“不舍得叫你,看到你和我的家人相处这么融洽,我很开心。”

薄叙说得很真诚,他很开心桑枝喜欢自己的家人,很开心桑枝愿意融入进自己的家庭。

桑枝要留宿在这边,他没有意见,甚至他觉得,这是他从小到大的家,她留下来,就像是在伸手碰触他短暂人生的过往。

桑枝听薄叙这样说,忍不住笑,重新抬起手臂环住他脖颈。

他也适时从她肩颈处抬头。

双眸相对,爱意无处躲散。

桑枝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率先低了眸,余光瞥见床上那盒东西,故意指指点点的:“你好坏。特意回去拿这个,这完全是预谋作案。”

“是顺便。”薄叙一脸正经,“我回去是想给你拿衣服。”

“噢,那你就是已经在外面吃饱了,一点都不想我了。”

桑枝的脸非常红,说完的时候,在心里大喊救命。

这竟然是她能说出来的话?

她竟然会说这种——调情的话?

好羞耻。

好想把脸埋起来。

薄叙明显是有几分怔滞的,短暂的意外过后,他靠近桑枝,在她因为害羞而撇开的脸上亲了一下。

薄唇移到她耳廓边缘,气息烫而撩人。

“如果我现在承认我确实是有预谋的作案,那你……”

“可以喂饱我吗?”-

最怕一本正经的人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

尤其是床上这种非常特殊和暧昧的场合。

桑枝觉得,薄叙真的是深藏不露。

印象里的薄叙,或是冷淡高傲,或是沉默深沉,桑枝怎么都没想到,他会说那么……色……气……的话。

她直接就被他说的那句话暴击。

这导致后面整个过程,桑枝都在害羞脸红。

虽然和以往的感受不大一样,但是,体验感好像更好。

因为是在父母家,隔壁房间还住着薄一璇,这个晚上他们比较收敛,没闹出太大动静。

不过三盒装的纸盒子还是空了的。

俗话都说了小别胜新婚,隔了半个多月终于见面了,谁能不迷糊。

桑枝就迷糊了。

第二天睡到自然醒的时候,她脑子都还很懵。

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床。

桑枝整个人陷在柔软的深灰色被子里,只露出一张白皙脸蛋,眼睛迷茫眨动,似醒非醒。

全遮光的窗帘像是被人特意拉开一条缝,让外面璨烂的日光渗透进来。

光有了形状,倾斜着落在床尾。

桑枝懵懵眨眼,把昨晚的事情回忆一遍之后,下意识从床上坐了起来。

嘶——

大腿有拉扯的酸痛感。

桑枝蹙了蹙眉,手伸进被子里,揉了揉自己的大腿内侧。

她估计已经有淤青了。

昨晚薄叙是收敛克制了一点,但是,掐她腿的力气可没收敛。

甚至还掰开弯折随心变换。

可恶。

桑枝在心里哼了一声,昨晚没力气算账,现在可算是有力气翻旧账了,但是眼睛环视一圈——

房间里只有她一个。

薄叙呢?

又去哪了?

桑枝掀开被子下床,脚心踩到地面,双腿虚软了一下。

睡衣的长裙摆落下来,遮到膝盖处。

她低头看看,动动小腿,随后适应一下,开始在这个房间里转圈找人。

薄叙昨晚确实回去给桑枝拿换洗的衣服了,桑枝现在穿的就是她自己的睡衣。

凌晨结束之后薄叙也给她洗了澡,她现在一身清爽。

桑枝在卧室里面找了一圈,没找着薄叙,就走向窗户边,拉开窗帘。

明晃灿烂的日光透过窗户玻璃倏然倾泻,她眼前一晃,不自觉闭了闭眼,过了一小会才勉强适应光线,睁开眼睛。

天气很好。

万里无云,太阳高高悬在天空。

这栋别墅四周层峦叠嶂,植被绿叶被阳光照耀着,光晕闪烁,绿光盈盈。

在这片明亮光影中,桑枝看到了薄叙。

他和薄一璇在别墅前的草坪上打网球,简单利落的运动服,右手挥拍的动作很干净,但是能看出他没有使出全力,像在刻意让着对面的女孩。

薄一璇穿着标准的网球运动套装,装备到位,技术倒是不大行。

桑枝看了几分钟,已经数不清她到底丢了几个球。

薄叙发过来的,薄一璇大部分都没接到。

慢慢的,桑枝不由自主地倚靠在窗户边,定定望着楼下那道黑白身影。

她感觉自己好像还没见过穿着运动服的薄叙。

正这样想的时候,突然而来的记忆不由分说地将她的思绪拉扯到高中时候。

是高一,还是高二,或者是高三?

桑枝不记得到底是哪一次的校运动会,但她记起了操场上从她眼前一晃而过、她几乎没有心思去看清的那个身影。

那个时候,她应该是见过薄叙的。

他就在离她很近的地方,她却完全没有注意。

她当时的心神只放在参加短跑比赛的梁沉身上,急着给梁沉送水。

那时候薄叙有参加什么比赛项目吗?

他们是不是在操场跑道的内部圈里撞了一下胳膊?

他是不是弯身帮她捡起摔落在草坪上的矿泉水?

她是不是只顾着穿越周遭拥挤的人群,匆匆抬头看了他一眼、匆匆说了句“谢谢”就跑了?

曾经不被重视和记住的细枝末节,在这一刻悉数跳跃到桑枝的脑海中,告知她高中时期可能一直被她忽略的相遇和接触。

她很努力想去寻找一些跟薄叙有关的记忆,却发现那些记忆是那样的模糊。模糊到,她甚至都恍惚,那些到底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还是只是此刻她的臆想。

桑枝陷进不知名的情绪里,愣愣的,发了好久的呆。

直到外面草坪上的两个人察觉到楼上窗户这边的桑枝,一起抬头朝她看过来。

阳光明媚,轻风柔暖,桑枝看到薄叙放下网球拍,目光落在她身上。

清隽冷淡的眉眼看着似乎与她印象里的少年时期没有多少变化,但她好像感知到,他看向她的眸光里面多了不易察觉的柔和笑意。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薄叙抬起手臂,朝桑枝挥了挥手。

而后他不知跟薄一璇说了什么,收起网球拍往别墅这边走。

桑枝知道,薄叙要来找她。

她忍不住笑起来,说不上来为什么这么开心。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被静了音,嗡嗡震动,像是有新的来电。

桑枝毫无察觉,此刻心脏被愉悦和欢欣充盈,只等着薄叙出现在眼前。

几分钟后。

卧室的房门被打开。

隔着偌大的空间,薄叙站在门口,望着还停在窗边的桑枝问:“不再多睡一会?”

桑枝看着他,不说话。

就是这一刻,她好像能完全准确地确认自己的心。

她喜欢薄叙。

不是普通的心动和好感,比普通的心动和好感更深一些。

她已经在喜欢他。

很喜欢,很喜欢。

第54章 chapter 54

54

薄叙觉得桑枝有点奇怪, 站在窗边,也不说话,光看着他笑。

桑枝却是笑得更开心, 小跑到薄叙身前, 张开手臂就抱住了他。

她搂抱着薄叙的腰, 小脸贴在他胸口, 感知着他运动过后比平时高了几度的身体体温。

“还困吗?要不要再睡会?”

“不想睡了。现在几点了?”

“九点多。”

“啊?”

桑枝从薄叙怀中抬头, 一脸惊诧:“这么晚了?”

一觉睡到九点多……

也太迟了。

这不是她和薄叙单独的住处,也不是她自己家,而是薄叙的父母家。

第一次在这边留宿, 她怎么可以睡懒觉。

薄叙看出桑枝的顾虑, 抬手摸摸她头顶, 说:“今天周末, 我爸妈有事很早就出了门。家里现在只有我们和薄一璇三个。要是还困,可以再睡会。”

桑枝稍微松口气,紧绷的身体软下来,软趴趴地贴在薄叙胸前。

“不睡了。”

她醒了之后没什么睡意,反倒更想做些别的事。

“我也想打网球。”

桑枝洗漱过后, 换上衣服,下楼简单吃了点早餐,很快也加入了打网球的队伍。

她完全是一时兴起, 以前没接触过这项运动, 现在全靠薄叙手把手教。

但是学了好久, 也没学会怎么正确挥拍。

临近正午,日光愈发灼热, 翠绿的草坪没有遮阳的地方,桑枝的脸被太阳蒸腾的红扑扑的。

后背紧靠是薄叙的胸膛, 他正从她背后俯身教她怎么拿拍子,带着她的手做着演示。

他好像做什么事都很有耐心,很专注,也很认真。

眼里眉间没有流露出任何不耐。

似有若无的肩背相碰,桑枝的心思早就飘远,薄叙教了什么,她完全没记住。

光记得身后的胸膛微微发烫,他的心脏格外富有生命力地跳动。

她的脸也跟着发烫,说不上到底是不是太阳晒的。

桑枝觉得自己定力还是蛮差的,就打个球而已,她反而面红心跳起来。

薄叙偏头,眸光恰好落在桑枝泛红的脸颊上,感知到好似有微热的烫意在缓缓浮动。

他稍微停下动作,眉头轻动,担心地问:“你的脸好红,是不是太晒了?”

桑枝顿了一下,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果然好烫。

她肯定不会承认自己是因为害羞而脸红,马上顺着薄叙的话点头:“是啊,好晒。不想打球了。”

薄叙适时松开桑枝,接过她握在手里的网球拍,另只手牵住她的手:“好,不打了。”

网球是早上薄一璇吵着要薄叙陪她一起玩的,在桑枝开始学习打球的时候,薄一璇早跑回房间吹冷气。

今天实在有些热。

桑枝和薄叙回到房间,卧室里面只有一个浴室,桑枝先去洗澡换衣服。

洗完澡出来,直接趴到了床上。

真累。

本来昨晚就留下了腰酸腿疼的后遗症,早上竟然还去学习打网球,现在就直接导致她一躺到床上,就感觉四肢发软,脑袋放空。

浴室的水声响起,薄叙应该在洗澡了。

桑枝分散的思绪一点一点被这淅淅沥沥的流水声吸引回来,她不禁想起薄叙挥动网球拍时,手臂微微凸显的肌肉线条。

日光照耀,冷白皮,黑色运动T恤,手臂因用力而显露的肌肉,衣服下摆往上偏移不小心露出的一截腰线——

是流畅的,有致的,也是性感的。

噢,还有那若隐若现的腹肌。

她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他哪里都好看啊。

他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她不知道的?

桑枝把头埋在枕头里偷偷笑着,随后想起一早上没看的手机,伸手从床头上拿过来。

没有未读消息,但有两个个未接电话。

同一个号码,归属地是江市。

桑枝不禁从床上坐起来,看着手机有些疑惑。

她觉得可能是什么骚扰电话,不想理会,可是转念一想,骚扰电话应该不会拨第二次?

会不会是工作上的电话?

她平时有用自己的私人号码联系布料供应商,江市那边也有几家工厂有过联系。

怕错漏重要的工作电话,桑枝回拨了这个手机号码。

短暂的等待音过后,电话接通。

没等桑枝说话,电话那边响起一个陌生的年轻女声,声音听着有些急切:“你是桑枝吗?”

桑枝微愣,应着:“我是桑枝,请问你是……?”

“我是俞思乔,你还记得我吗?”

俞思乔。

这个名字对桑枝来说,实在已经陌生。

像是从很久远的记忆里翻出这样一个人,再恍然记起跟她有关的一切。

她们见过一次,在江市雨夜的医院急诊。

当时桑枝赶来江市给梁沉过生日,但是梁沉在陪俞思乔看病。

桑枝对俞思乔的印象肯定不好,跟梁沉在一起的时候,俞思乔就是她的半个情敌。

当初和梁沉分手,虽说不是俞思乔的原因,但俞思乔也是其中一根导火索。

分手之后,桑枝再没记起过俞思乔。

她没想到四年后,会这样突然地接到俞思乔打来的电话。

桑枝很微妙地产生了不好的预感,停了一小会后,问俞思乔:“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薄叙洗完澡出来,远远就见桑枝捧着手机坐在床上出神。

他朝她走来,停在她身前,高大的黑影落下,半遮住她略显恍惚的脸。

手指微微弯曲,轻碰她还在泛红的脸颊,眉毛微蹙,轻声问:“怎么了,不舒服吗?”

薄叙身上带着浴后的潮湿水汽,在空气中轻轻浮动,萦绕在桑枝鼻尖。

桑枝眨了下眼,回过神,笑起来:“没事。”

她丢下手机,握住薄叙碰着自己脸颊的手,问他:“我们下午去做什么?”

薄叙眼睫微动,隐约察觉到什么,但没追问。

桑枝说没事,那就是没事。

随后他牵起唇角,笑着说:“下午回家。”

“回我们的家。”

下午时分,桑枝和薄叙一起回到他们自己的住处。

这段时间薄叙出差,桑枝白天忙着工作不在家,之前请的煮饭阿姨就没有再来。

冰箱里倒是有许多新鲜蔬菜。

回到家后,桑枝就犯懒,不想动弹,更不想出门吃饭,准备晚餐的任务自然而然落到了薄叙身上。

开放式厨房,桑枝坐在厨房外面的岛台上,懒懒托着腮,看着厨房里的人有条不紊地忙活。

就像早上教她打球一样,他切菜备菜也那么认真,游刃有余的同时,又透出几分漫不经心的掌控力。

桑枝的视线追随着薄叙,不知不觉间,思绪飘远。

她其实是个藏不住事的人,有话也很难憋在心里。

从上午接到俞思乔的电话开始,她就一直在酝酿着怎么跟薄叙说。

想了好几个开场白,都觉得不行。

想过要不算了,不说了,心里却又像有什么堵着一般,很不舒服。

桑枝正思考着的时候,一罐刚打开拉环的可乐出现在她眼前。

冰镇过后的可乐被放在岛台桌面上,罐口冒着冷冽白气,可乐特有的清爽甜香漂浮在半空。

她怔怔抬眸,看到薄叙站在对面,低垂着眼,在看她。

薄叙拉过岛台前摆放的高脚凳,坐下,修长的手指轻轻将可乐罐推动到桑枝手边,同时出声问她:“一个下午了,你在想什么?”

“啊……”桑枝面露心虚,眨了眨眼,手指拢住可乐罐的罐身,“我有这么明显吗?”

“当然明显。”

薄叙从早上洗完澡后就看出了桑枝的心不在焉。

她有心事的时候,就算不想表现,但是平时那双明亮的眼睛还是会似有若无地暗示。

他本来想着等桑枝自己说,刚才见她一直坐在这里愁着张脸,他不忍心,还是决定自己先问。

“是出什么事了吗?”

既然已经被薄叙看出来,桑枝也就不再犹豫,直接跟他说:“上午的时候,我接到一个电话。”

俞思乔的身份解释起来有些复杂,也不是很重要,桑枝干脆就含糊地用“朋友”两个字代替:“是梁沉的朋友打来的。”

薄叙平静的眼眸因“梁沉”两个字而略微变化,他好像能预料到桑枝下面要说的话。

他们之间怎么好像永远都绕不过这个名字。

薄叙不着痕迹地掩着情绪,喉头轻动,问:“他的朋友跟你说了什么?”

“她说梁沉的妈妈去世了。”

稍作停顿后,薄叙的声音不见起伏,说道:“是么。”

桑枝本来以为薄叙会惊讶,却见他反应平淡,忽而想到他和梁沉是微信的点赞之交,不免问:“你早就知道了?”

“知道。”

“我以为你不知道,都没听你说过。”

在薄叙沉默的时候,桑枝抿抿唇,自顾自地说:“他朋友说他现在的状态很差,希望我能帮忙去劝一下。”

桑枝没注意到薄叙不甚明显的情绪变化,光回想着俞思乔在电话里说的。

俞思乔的原话是,梁沉自从妈妈去世后,状态非常差,整天把自己关着,不说话不出门更不怎么吃东西。

家里人很担心,谁劝都没用。

桑枝心里明白,如果情况没有那么糟糕,俞思乔不可能找到她的号码,给她打这个电话。

估计他们是没有别的什么办法了。

“你担心他?”

薄叙出声,声线清冽,听着与平常无异,微垂的眼皮半遮着眼底黑寂的光。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喉咙像有一根鱼刺卡在那,堵在他发声的位置,陡生晦涩不明的情绪。

桑枝没有第一时间否认,她不想撒谎。

虽然她与梁沉已经分手,以后也不会再有什么关系,但是作为曾经认识的人,她确实会有几分担心。

这只是比普通朋友程度还低的担心,没有任何别的意思。

“我不知道他状态到底怎么样,但是他朋友这样找到我,应该就说明他妈妈去世对他打击很大,他一时走不出来——”

“所以,你要去劝他吗?”

薄叙的眸光又冷又静,内心里所有的卑微和不安无处藏匿,他下颌微绷,问桑枝:“你会和他重新在一起吗?”

桑枝被问得愣滞住,眼睫眨动:“怎……怎么可能,我已经和你结婚了呀。”

“那如果没结婚呢?如果没有结婚,你会再次选择他吗?”

“他朋友打电话给你的时候,有没有告诉你,当时他和你分手是被他妈妈逼的,是迫不得以?”

桑枝表情发怔,愣愣听完薄叙不见情绪起伏地说完这些话,半晌之后才有所反应。

“你的意思是……梁沉是因为他妈妈的原因才跟我分手?”

她从来不知道梁沉跟她分手的原因,更没想到有一天,她会从薄叙这里知道。

不对,薄叙为什么会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

薄叙沉默着,眼睫微抬,与桑枝对上目光。

黑沉的眼底有光影窸窣跳动,像他的心跳脉搏,一寸一寸,牵扯着他的心。

分手的原因,他一开始是猜的。

后来确定,是上次见面,听梁沉说的。

薄叙知道,他不应该告诉桑枝。

她知道真相,知道当时的迫不得已,内心怎么可能不会有波动。

“我不知道。”薄叙说,“你想知道具体原因,你去问他。”

他从高脚椅上下来,站直身体,不再正视桑枝的目光,说道:“你想过去,我送你。”

“……?”

桑枝脑袋发懵。

他说什么?

送她?

“薄叙,你什么意思?你送我去见前男友?”

桑枝忽然被气笑,咻一下松开握着可乐罐的手指,紧紧瞪着薄叙不露声色的脸。

“你听我把话说完了吗?我没答应过去劝他,我和他什么关系都没有,我用什么身份去劝?我只是觉得心里过不去,想跟你说说,我确实会担心他状态不好出什么事,可那也是人之常情吧?我又不是什么冷血的人——”

“你竟然要主动送我过去?你就这么大方吗?”

桑枝越说越气,哪有人要把自己老婆往前男友那边送的?

薄叙只是想遵从桑枝的意愿,不想让她因为自己为难。

失去亲人的痛苦他能懂,此刻梁沉的悲痛他可以理解,所以就算桑枝想去,他心里再怎么不愿意,他也会让她过去。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还是你觉得我就是这种朝三暮四的人?他那边一有事情我就要去关心他,就要跟他在一起,我是这么随随便便的人吗?”

桑枝完全不给薄叙解释的机会,一顿输出,把自己给气得眼圈泛红。

“或许你就是这么觉得,我一跟他分手,转头就跟你去了酒店——”

“你别忘了那三天的酒店钱还是我出的!!!”

薄叙第一次见桑枝发这么大的脾气,很愣,他完全没有其他的意思,桑枝却一下子牵扯出这么多。

他想解释,她又好像根本没给他机会解释。

桑枝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委屈,大概是觉得薄叙这么大方送她去见梁沉,让她感觉到他好像一点都不在意她。

哪有男人这么大方的,除非是他根本不喜欢她。

桑枝气到上头,不想再跟薄叙说话,从高脚椅上跳下来,直接往卧室的方向走。

薄叙终于有所反应,第一时间追上她,拉住她手臂。

“桑枝,我没有别的意思——”

“我不想跟你说话!”

桑枝主打一个不想听,用力抽回自己的胳膊,可是薄叙不松手。

气急之下,她抓起他拽着自己胳膊的手,对着手背就咬了下去。

薄叙倏尔皱起眉头,没喊疼,是可以忍耐的程度。

可见桑枝这样气呼呼的样子,他不忍心再惹她,还是松了手。

他一松手,桑枝就推开他,径直走回卧室。

砰的一下。

卧室的房门被重重关上。

薄叙在原地停了一会,一向淡定的眼眸露出几分无措,刚想走向卧室,卧室门突然被打开。

从里面丢出来一个枕头。

重重砸在他身上,再滚落到他脚前。

“晚上你给我睡沙发——”

又是一阵很重的关门声。

桑枝把门关了。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被关在门外的薄叙停滞片刻,才慢半拍地俯身,伸手捡起被丢出来的枕头。

好奇怪,突如其来的吵架应该会让他很着急才对,可偏偏他却觉得心好定。

他好像知道了桑枝为什么这么生气,也好像知道她生气的原因。

因为她在意他。

这个认知涌上薄叙心头,让他忍不住翘起唇角笑了。

她好可爱。

第55章 chapter 55

55

桑枝趴在床上, 脸埋在枕头里,眼尾洇红一片,自己把自己气得不轻。

她不知道拒绝俞思乔的请求有没有做错, 也不知道这样会不会显得太冷漠, 所以就想跟薄叙说说心里的感觉。

她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 也不是刻意要提起梁沉。

结果——

薄叙竟然这么大度, 还提出送她过去。

正常男人会这样吗?

桑枝越想越不高兴, 心里头堵着一口气,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好一会儿。

房外似乎一直没什么动静,薄叙没来敲门, 也没听见什么特别的声音。

她心里更不舒服了。

直到夜幕降临。

临近夏天, 夜空晴朗, 透过高层的落地窗, 能清晰可见几颗星星闪烁,近得仿佛伸手就能抓握。

紧闭的卧室房门被敲响。

终于听到声音,桑枝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想去开门,又忍住了。

矜持。

要矜持。

不能外面一敲门, 她就去开门,那也太没面子了。

于是,桑枝坐着, 悄悄竖起耳朵听着门外的敲门声, 想听听薄叙敲门做什么。

几声清脆的敲门声响过后, 薄叙轻淡的声音透过门缝传递到桑枝耳朵里。

“桑枝,吃饭了。”

桑枝咬着下嘴唇, 故意唱反调:“不吃,不饿。”

薄叙似是停了一会儿, 而后说:“我把晚餐放在门口,你饿了就开门拿进去。”

桑枝:“……?”

几分钟后。

薄叙又敲了一下门,说:“我放门口了,饿了记得拿进去吃。”

桑枝:“……”

这个男人——

她把生气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他就没什么反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