婵府照常挂白治丧。
作为交换,圣上要求婵府五十年内保持低调内敛,不得有任何扩张之举。
那之后,赤火圣上还轻车简从,私下亲自来到婵府探望萧冷玉,絮絮叨叨提了一堆小时候照拂她的旧事,再三央她别忘了两人的血脉之亲。
这一场风波之后,朝廷下旨,命婵家三子一同前往边关,顶替亡父婵木的职位。
圣上同时严令,往后边关不得再出这等借职务之便索贿纳妾的丑事,否则直接交由镇抚司严惩。
眼下,正因为交接防务与操办丧事,婵家三子才齐聚回了皇都一趟,由长子婵听寒留下打理老宅善后。
按三兄弟商议好的章程,往后两人长驻边关统兵,一人留守皇都老宅,打理家业,随时入宫向圣上禀报边关情形。
讲完这些,婵听寒长舒一口气。他神色有些不自然,迟疑片刻,忽然又压低了声音,提起许多父亲生前的私密丑事。
他有些尴尬地看了看顾砚舟和婵玉儿,苦笑道:
“其实,家母与家父生前……也就是妹夫你离开婵府后不久,两人头一回碰面,就在内院闹出了一场大争论。”
当初婵木从边关大营难得回府探望,阵仗极大,不仅带回来一大群来路不明的年轻女子,还大张旗鼓地要在老宅大摆宴席,口口声声要一口气迎娶二房、三房、四房进门。
面对这般公然打脸的行径,早已看透的萧冷玉神色平静,半句都没反驳,任由他折腾。
可到了纳妾那日,婵木借着酒劲,非要逼着几个新进门的小妾端酒去给主位上的正房夫人敬酒。
他满身酒气,搂着身旁的女子,肆无忌惮地放声大笑:
“见了你们大姐姐还不敬?她三百年前也是名动王都的美人——那时的事,你们没福气见了,哈哈哈!”
面对这等折辱,萧冷玉面无表情地接过那新夫人含笑的酒杯,手腕一翻,直接将整杯酒泼在了她脸上,随后连看都懒得多看婵木一眼,径直离席而去。
婵木使出这般下作手段,无非是过去数百年被萧冷玉的强势压得太狠,如今自以为得势,便想报复当年的憋屈。
当晚宴席散去,借着浓重的酒意,他闯进后院,百般羞辱萧冷玉,翻来覆去尽是些年老色衰的恶毒话。
萧冷玉连一句争辩都欠奉,当场冷冷提出,自己即刻收拾行装离开,与他恩断义绝。
可她这副不屑一顾的决绝,反倒像踩中了婵木的痛脚。
他一把将依偎在身边的美妾推倒在青石地上,周身元婴修为骤然迸发,指着萧冷玉破口大骂:
“呵!我婵府还稀罕你这一个婆娘?说得这般轻巧!走得这么有底气,定是在我离家的这些日子,耐不住寂寞寻了野男人吧?!”
听到这般不堪入耳的诛心之语,萧冷玉强按下怒火,眸光冰冷彻骨:
“说完了?”
见她神色冰寒,婵木越发以为自己戳中了痛处,酒劲上涌,笑得愈发疯狂:
“本侯前脚出关,你后脚就水灵了……啧,这脸蛋,这身段,是吃了什么媚药?还是喂饱了哪条公狗?!”
“野男人?!好啊——他要是真敢来,本侯把他皮扒了钉在镇关城门上!再把他那玩意儿割下来给你下酒,看你这张浪脸还烧不烧!”
萧冷玉眸中杀气凝起,冷冷开口:
“你帐子里那些事,我一件一件都记着。你以为瞒得住谁?你说我找野男人——那你自己又在干什么?”
婵听寒说到这里,神色坦然地补充道,当时他们三兄弟,自始至终都坚定不移地站在母亲这边。
他们自幼受萧冷玉抚养教导,与常年冷酷、只知索取的父亲本就没有多少父子情分。
此番父亲一回府,非但不知体恤母亲持家的辛苦,反倒带回一堆不三不四的女子,妄图取而代之,甚至进门就要将操持府邸多年的母亲赶出家门。
三兄弟当时便已义愤填膺,险些与父亲拔刀相向。
而婵木眼见三个亲生儿子竟齐刷刷站到萧冷玉身后,心头的暴虐羞恼彻底失控,红着眼咆哮道:
“好!好得很!不愧是母子一窝养出来的贱货,一窝里扒出来的反骨白眼狼——”
话音未落,萧冷玉再也忍不下去,眸光一寒。
货真价实的元婴后期威压自她体内轰然爆发!
只听得一声骨裂闷响,她一掌将狂妄的婵木当场轰飞出去,拍碎了他的护体罡气,震断数根肋骨,直接打成重伤。
做完这一切,她连地上的血迹都懒得多看一眼,命人将那帮吓得瘫软的莺莺燕燕唤进来,勒令她们抬着半死不活的婵木,连夜轰出了婵府。
自那一夜被逐,重伤的婵木便满怀怨毒地回了边关,再未踏进婵府半步。
再往后不久,便有了那桩引来杀身之祸的纳贡巨案,直至最后伏诛。
不知不觉,这一席长谈直说到斜阳西坠。
屋外天色渐暗,屋内的灯烛早已悄悄点亮。
顾砚舟静静坐在位上听完这一桩桩旧事,心头翻涌。
想起当初和大玉儿的过往,再听得方才那几句“野男人”的恶毒咒骂,额角不自觉渗出一层细汗。
他伸手抓起桌上的酒壶,想给自己倒一杯压压惊。
一旁的婵听寒反应极快,霍然起身,殷勤地一把夺过酒壶,抢着为他斟满一大杯,堆笑道:
“使不得使不得!哪有让妹夫自己动手的道理!来来来,今日就由为兄替咱们这位金贵的小姑爷斟酒!”
顾砚舟端起杯子,喉结翻滚,仰头便将一整杯烈酒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他心虚地还想再倒一杯——方才婵听寒讲述那段旧事时,他分明察觉到身旁婵玉儿投来的目光,火辣得叫人背脊发凉。
坐在一旁的婵玉儿倒是长长舒了口气。
对那位生父,她心底实在谈不上什么亲情,甚至可以说近乎陌生。理清前因后果,她抬手在胸口轻轻拍了拍,后怕地嘀咕:
“呼……真是吓死我了。方才在门外看见满府挂白,我还以为是娘亲出了什么事呢……”
婵听寒闻言失笑,摇头道:
“傻妹妹,家母若真有什么差池,你兄长哪还有闲心坐在这儿陪你妹夫饮酒谈笑?”
听了这话,婵玉儿心里最后一块石头也落了地。
心一落地,她眼神便活泛起来。
那只原本老老实实搁在桌沿的手,借着桌巾的遮掩悄悄探了过去,隔着衣料在顾砚舟大腿内侧捏了一把,还恶作剧般地轻轻一旋。
同时偏过头来,冲他眨了眨眼。
大腿内侧冷不丁传来的触感,激得正端着酒杯灌酒的顾砚舟浑身一颤,喉头一呛,那口酒险些从鼻腔里喷出来。
他涨红着脸咳了两声,婵玉儿却已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转向婵听寒,若有所思地轻声问:
“那我娘亲眼下已经歇下了吗?”
婵听寒摇了摇头,神色间添了几分无奈:
“还没有。母亲说,形式总还是要走一走的,所以这会儿还一个人在后院的灵堂守灵。”
婵玉儿闻言,眼眸一亮。她起身牵起顾砚舟的手,两人一同站起。
对面的婵听寒见状,也识趣地跟着起身,有些惋惜地拱了拱手:
“本还想留妹夫彻夜长谈,但天色确实不早了。玉儿妹妹,你自幼不在府中长住,不过你那座小院,母亲一直派人代为打理。只是你此前不曾真正住过,屋里陈设物件不算齐全……”
婵玉儿乖巧地摆摆手:
“不用麻烦啦兄长,我和砚舟自行过去就行,也不缺什么物件。”
婵听寒点头笑道:
“那好,明日为兄再寻妹夫细聊,今日就不叨扰你们小两口了。”
告辞之后,两人出了婵听寒的院子,沿着府中蜿蜒的青石小径,朝记忆里玉儿那座小院走去。
夜风穿过长廊,吹得两侧素纱飘飘荡荡,愈发显得寂寥。
可才走出没多远,走在前面的婵玉儿忽然停下脚步,松开了顾砚舟的手。
她转过身,在幽微的月色下立在花树影里,双手背在身后,仰起那张泛红的小脸,抬眼直直看着他,压低了声音轻哼:
“行了,我就不在这儿碍你的眼了……你快去后院灵堂寻我娘亲,我先回屋睡大觉去了。”
顾砚舟冷不丁被看穿心事,整个人一滞,干咳一声,有些心虚地应道:
“好。”
见他答应得这般痛快,婵玉儿临转身前,终究还是忍不住回眸,磨着两颗小虎牙嗔道:
“真是个没良心的臭舟弟弟!你今夜去见我娘亲,可千万收敛着点,手脚轻些!上次对我娘亲下那么重的手,没轻没重的……那种架势,对我这样使还差不多,听明白了没有?!”
说完,她娇哼一声,也不再看顾砚舟的脸色,飞快地跑进了幽暗的长廊深处。
ps:
我们的尘世途虽然是路边中的路边··········
但牢猫要说啊~
尘世途看了不烧心啊~
国庆假期,一日一更。就算空闲有余,依旧守着一天一更的规矩。(有点浪费)
怕写不完吗?怕啊,但更怕良心不安,规矩不能坏,先把规矩立住,路才能越走越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