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听着婵玉儿进屋后咋咋呼呼地把在兄长院里撞见的那幕荒唐景象一五一十倒出来,原本还撑着额角坐在外室木椅上喘气的萧冷玉再也坐不住了。
她腾地从椅上站起身,整张脸彻底沉了下来,往日里那股端庄的肃穆这会儿全化作了刺骨的寒意,脸色比平日任何时候都要冷冽。
她连半句话都没同女儿多交代,迈开步子便走出了房门,步履又稳又急,径直朝婵听寒的院落赶去。
才刚走过半截回廊,迎面便撞上了独自一人从那边折返回来的顾砚舟。
萧冷玉脚步一顿,立在廊下看着走到近前的少年。
她嘴唇动了动,心头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到了嘴边却发现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对面的顾砚舟同样是满脸的哭笑不得与无奈,摊了摊手,也是一副不知从何说起的模样。
两相对望了片刻,萧冷玉终是闭了闭眼,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重重往外舒出一口浊气。待再睁开那双淡漠的眸子时,她直直看着面前的顾砚舟,沉声开口道:
“这地方一刻也待不下去了……我们明日一早就走吧·····”
顾砚舟闻言,原本也没打算在这乌烟瘴气的婵府多留,当下也没想太多,直接点了点头应道:
“好····都听大玉儿的。”
萧冷玉定定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什么,错开半步绕过他身侧,带着一身冷气朝着长子院落的方向走开了。
顾砚舟在原地站了一瞬,到底有些不放心她这副动了真怒的架势,转身跟了上去。而一路小跑着追出来的婵玉儿紧赶慢赶跟在他身旁,歪着脑袋偷偷拿眼角余光瞄了他好几眼,终究还是没忍住心底的好奇,凑近了小声开口道:
“呐~舟弟弟,我那嫂嫂都摆成那样送到你嘴边了,你刚才怎么居然忍住了呢?”
顾砚舟听得眼角一抽,偏过头没好气地开口:
“我和她总共也就见过一面,半点都不熟,哪来那么多邪念?再说了,你大哥干的这叫什么事?我·······我真是连骂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骂好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只觉得刚才屋里那一幕实在太过扎眼,搞得他直到现在满脑子都是乱糟糟的思绪,理都理不清。
身旁的婵玉儿闻言,却是眨巴着大眼睛,一脸促狭地嘀咕道:
“那可就真是奇了怪了,我记得你最开始来咱们府上的时候,和我娘亲不是也一点都不熟吗·····啊!臭舟弟弟你又打我!”
她话音都还没落全,顾砚舟想都没想便抬起手,一记不轻不重的手刀敲在婵玉儿脑门上,没好气地低斥道:
“玉儿姐,你要是不会说话,就先把嘴闭上·····”
········
另一边,婵听寒的院落寝房内。
婵听寒费了好一番口舌,总算把哭得精疲力竭的萧秋双哄得躺下睡着了。
他小心扯过锦被,替妻子严严实实盖好肩膀,在床沿边静坐了片刻,这才轻手轻脚起身打算退出房间。
可他才刚迈步走过外间,一脚跨出那扇被顾砚舟一拳轰得连半根门框都不曾留下的破烂房门,一抬头,便迎面撞上了正踏进院门、大步朝这边走来的亲生娘亲。
目光触及萧冷玉面庞的那一刹,婵听寒整个人都僵在了台阶上。
只见娘亲那张素来端肃的俏脸此刻冷冽到了极点,周身上下更是压着一股收不住的威压。仅仅是对上一眼,他心底便不受控制地腾起一股刺骨寒意,双腿险些当场发软。
这是他成年接管府务以来,久违地生出一种连抬头直视娘亲都不敢的畏惧感——顺着记忆再往前推,上一次让他怕成这样,还是小时候顽劣犯了大错被娘亲严厉训斥的时候,那会儿他们三兄弟并排站在厅堂下头,一个个吓得大气都不敢喘,只敢低着脑袋听上头的训话。
这一次,做贼心虚的婵听寒同样不敢抬头,只能满心羞惭地垂下脑袋,眼睛盯着自己脚尖前头的那方地面。
紧接着,他只觉一阵挟着寒意的凉风擦着自己的面颊一拂而过。萧冷玉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就这么冷着脸与他擦肩而过,径直迈步穿过满地木屑,朝着屋里头走了进去。
站在门外的婵听寒屏住了呼吸,这一刻他只觉得自己的听觉变得极灵,胸腔里那颗心更是咚咚狂跳不止。
他僵着脖子站在原地,耳朵清清楚楚听着娘亲的脚步声跨进屋内,在空旷的寝房里头来来回回踱步转了一圈——那满屋子还没来得及撤掉的大红喜绸、空气里残存的浓烈媚香,显然已经尽数落入了娘亲眼中。
少顷,屋里的脚步声一顿,旋即调转方向,一步一步重新朝着门外他站的地方走了过来。
听着那越来越近的沉重步音,婵听寒喉结滚动了一下,赶在娘亲迈出门槛、即将走到自己背后的时候,连忙顺势转过身子,规规矩矩地正面朝向娘亲,随后鼓起勇气,准备抬起头去看娘亲的脸庞。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