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视线才刚往上抬起一寸,一声清脆响亮到极点的巴掌声便在院中炸响!
一记重重耳光毫无征兆地结结实实扇在了他的左脸上。
在巴掌落下的那一瞬,婵听寒甚至清楚地感知到那只素手掌心裹挟着凌厉刺耳的破空风声,狠狠挥到了自己面门之上——而更要命的是,这一巴掌里头,竟是实打实地带上了几分化神修士的震怒威势!
“噗嗤~!”
恐怖的力道顺着脸颊轰然炸开,婵听寒脑子里头“嗡”的一声,一下子变得空白一片。
他整具元婴期的身躯像断了线的风筝,双脚离地被这一巴掌径直抽得横飞出去,半空中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一大口滚烫的鲜血狂喷而出,血雾里头还夹杂着好几颗被打落崩碎的森白牙齿。
他的身子在院落半空中腾空飞出老远,被那股旋转的巨力带着接连空转了好几圈,最后才“轰隆”一声巨响,重重地一头砸进院子另一侧那座还立着的青石假山之中,将那座假山撞得乱石穿空、碎块四下蹦飞。
“秋双她是你的玩物吗?啊?!你说送人就送人!!!”
伴随着假山崩塌的烟尘,萧冷玉那压抑到了极点、几乎带着颤音的怒斥声隔着院子压了过来。
被埋在碎石堆里的婵听寒闻言,混沌一片的脑子总算被震得清醒了几分。
他闷哼一声,颤抖着伸出双手在满地碎石里硬撑起沉重的身子,可眼前的视野却依旧是一片发黑,耳膜里头嗡嗡作响,足足在原地缓了好半天工夫才勉强把这口气喘匀,唯有自己那破风箱般粗重急促的呼吸声,在脑海里头一阵接一阵地响。
待视线稍微恢复了一点清明,他顾不得满脸满嘴的鲜血,手脚并用在碎石堆里爬着扭正自己歪斜的身子,费力地把方向重新对准娘亲所站的那边。
才刚跪稳,便听对面的娘亲再次拔高了嗓音,一字一顿地寒声斥道:
“从老到小,你们婵家……真让我感到失望透顶!!!”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心口,婵听寒浑身一颤,张开满是血沫的嘴刚想开口替自己解释两句。
可话到了舌尖,他却悲哀地发现自己根本连半个解释的理由都找不出来——毕竟他方才干出来的那些荒唐勾当,确是一个毫无廉耻的窝囊男子才会做出来的丑陋之事。
“娘亲··我····”
他嗓音沙哑地才刚吐出三个字,还没来得及往下说完,前方的烟尘慢慢散去,映入他眼底的,便是立在漫天灰尘之中、身形笔直的娘亲萧冷玉。
只见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萧冷玉,此刻正大口喘着粗气,饱满的胸脯随着急促的喘息剧烈起伏不定。
那双平日里淡漠如水的眼瞳里头,这会儿竟已密密麻麻布满了通红的血丝。而最让婵听寒心头狂跳、觉得要命的是,他分明看见娘亲那双发红的眼底深处,正蓄着一汪强忍着、死死克制着不让其滚落下来的晶莹泪珠。
全都是因为他这个做长子的太不争气、干出这等猪狗不如的混账事,才把这位硬撑了婵府数十年的娘亲气得瞳孔乱颤,连带着两只眼皮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
就在院中气氛僵死、萧冷玉气得浑身发抖之际,一道带着哭腔的焦急女声忽然从旁边插了进来:
“娘亲,您息怒!这桩事···不能全怪听寒一个人·····儿媳秋双自己也是一时糊涂,事先非但没有出言制止他,反倒还鬼迷心窍地答应了他这离谱的要求……娘亲您若是心里头有气要罚,那就连带着秋双一块儿罚吧····”
婵听寒愕然偏过头去,这才发现本该在屋里头熟睡的萧秋双,不知何时竟匆匆披了件外衫赤脚跑了出来,此刻正双膝一软,直挺挺跪在了自己身旁的碎石地上,仰着那张泪痕未干的脸庞,拼命朝着萧冷玉叩首求饶道:
一字一句听着妻子这番主动往自己身上揽罪的话,婵听寒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羞愧直冲脑门,整具身子骨连头皮都跟着炸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在这一刻,他浑身上下最后一丝力气都被抽干了,再也抬不起头来面对眼前这两个女人,只能顺势往下一伏,将满是血污的额头重重抵在冰凉粗糙的地面之上,痛声道:
“对不起···都是听寒混账··是我让你们全都失望了···”
认罪的话音落下,整座院子里头陷入了一片死寂,久久没有任何声响传来。
也不知道在地上伏了多久,直到那阵令人窒息的化神威压悄然散去、脚步声远走之后,跪在身旁的萧秋双这才红着眼眶挪膝上前,伸出双手吃力地扶着婵听寒的胳膊将他从地上搀扶起来。
她让丈夫靠坐在假山石边,垂着眸子看着他高高肿起、满是血污的半边脸颊,一言不发地抬起手,调动起体内那股温和柔顺的灵力,一点点渡过去替他治愈着撕裂出血的嘴部与牙床。另一只手则是掏出随身的手巾,动作轻柔地替他一点点擦拭着唇角与下巴上的刺目血迹。
感受着脸颊上传来的微弱灵力波动,婵听寒嘴角动了动,心里头本想苦笑一句:
我好歹也是个实打实的元婴期修士,这点皮外伤,哪用得着你一个结丹期的小修士耗费灵力来替我治愈……
可当他抬起眼帘,迎面撞上萧秋双那双依旧红肿、里头却盛满了真切担忧与心疼之色的眼眸时,到了嘴边的推辞话语当即堵在了喉咙里,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喉头剧烈地哽了一下,有些无地自容地低垂下眼帘,呆呆看着自己那双沾满了尘土与血迹的手掌。
沉默了片刻后,他终是猛地伸出双臂,一把将眼前这个被自己伤透了心却依旧护着自己的妻子,用力搂进了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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