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如果认定这个事实能让你填满了臆想的脑袋好受一些,你当然可以这么觉得。”禅院直哉加快脚步走来,简直称得上面色铁青。
禅院真希和禅院真依见到他一阵风似的靠近,全身都有些僵硬。她们仍然难以克服对禅院直哉的畏惧,甚至这种情绪在与对方切实发生接触后会愈发浓厚。
没人看不出禅院直哉在受托看顾两人时眼底实际存在的不屑一顾。
两个没有咒术师天赋的孩子在禅院家和流浪狗没什么区别,即便禅院直哉给予她们格外的优待,也不过是朝饭盆里随意抛些剩饭和水之类的小恩小惠。
她们在他眼里无疑是累赘,但又作为讨好加茂伊吹的工具存在。好在他唯一的优点是不会欺上瞒下,在加茂伊吹面前也不掩饰嫌弃的态度,一直表里如一。
禅院直哉是想通了。
他能从禅院姐妹身上看到加茂伊吹的既视感,却不代表保护她们能治愈加茂伊吹心中的创伤,也不会让他心生“她们未来一定能带给我可观回报”的期盼。
他可不打算为了走捷径而对她们倍加呵护,换句话说,因为他的价值够大,即便他马上表示再也不想理会她们,加茂伊吹也不会过度苛责他的冷漠。
加茂伊吹或许比禅院直哉更了解他自己的本性。
所以加茂伊吹正尝试用爱、温情等柔软的绳索圈住他的脖颈,而很少摆出强硬的态度,逼迫他一定要为达成某个目的而违背本心行动。
禅院直哉自信于他的地位,或许唯有五条悟能与他一较高下。
他的想法是正确的。
即便从禅院姐妹的细微动作中察觉到她们和禅院直哉的关系仍然不好,加茂伊吹也没有丝毫借此问责的意思,他反倒在轻轻将她们拥入怀中以后,又朝禅院直哉伸出了手。
“悟还没见过她们。”他向禅院直哉为五条悟的出言不逊辩解一句,又对五条悟说,“这是禅院扇的女儿,姐姐禅院真希,妹妹禅院真依。”
听到自己名字的女孩从加茂伊吹怀中抬头,水润的眼眸直直看向与堂兄有着不分上下的糟糕性格、却没什么恶意的白发青年。
她们好奇地盯着咒术界远近闻名的六眼术师看,五条悟也在长久的对视中勉强从脑海深处扒出了一段几乎快被他忘干净的记忆。
他摸了摸下巴,感叹道:“啊、这就是——”
——这就是未来的他曾提到过的孩子,他猜禅院真希说不定会成为他的学生。
“真是难以评价的天赋。”五条悟采取了更委婉的说法,他和伏黑惠相处了一段时间,自信自己已经培养出了一定的情商。
但这点优待对长期浸润在恶意中生长的女孩们而言,还是和直戳她们的痛处没什么两样。加茂伊吹看见她们白皙的面颊飞速涨红,大概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加茂伊吹在人多的场合会总想叹气,因为他本能般觉得疲惫,但为了避免情绪外泄,他每次都能缓口气憋回类似的欲望,刚才也是。
他只是松开环抱着五条悟的右手,再扯回被禅院直哉握住的左手,合拢双臂抱了抱她们,动作很轻,像是害怕惊飞花朵上的蝴蝶般柔和。
“或许你们已经开始期待和新朋友见面了。”加茂伊吹向一位负责人招手,示意对方过来,“帮我把她们带去三楼的放映厅,枷场姐妹和宪纪应该都在那儿玩。”
送走两个一路上都惴惴不安、抵达后更是遭受剧烈打击的孩子,加茂伊吹认为自己终于能叹气了,但理智还是阻止了他。
他没忘记自己发起聚会的目的,至少从今天开始,他要尽可能强化与身边人的情感链接,尤其重视推进与五条悟、禅院直哉与夏油杰这种主要角色的关系。
如果真的有必要,加茂伊吹或许会在他们之间选择一个恋爱对象——前提是黑猫也认为少年漫画中可以出现真正的同性情侣。
他为此头疼到不行,因为他宁愿从每人心中获取60%的好感,也不想从一人心中获取100%的好感。
可他又真的需要一个会时刻铭记他的家伙来不断提醒读者他曾存在的事实。
加茂伊吹还是叹了口气。
要是真能随心所欲地活着,加茂伊吹倒觉得出国隐居是个不错的选择。他总是期待着不用和任何人接触的平凡生活,今年他生日时要许愿和织田作之助互换灵魂。
——开玩笑的。
他没法抛下自己复杂又令人疲惫的人生,毕竟光是五条悟和禅院直哉这两个能在他出神的片刻又拌起嘴的家伙就已经消耗他许多精力了。
“好了,两个人都安静一些。”加茂伊吹望着门外苍白的雪地,轻声说道,“比起听你们吵架,我还不如顺着公路徒步走进山林和熊空手搏斗。”
“伊吹哥有赤血操术也算空手吗?”五条悟不满于争吵的最后一句由禅院直哉道出,如此便显得好像是他接不上话一般,不由得大声抱怨起来,“明明就是他一直挑衅。”
禅院直哉倒是很快安静下来。
他比五条悟更擅长审时度势和伪装心情,轻易察觉到加茂伊吹玩笑语气下的郁闷过后,已经开始懊恼刚才不沉稳的表现。
加茂伊吹倒是很快调整好了心情,仿佛刚才的情绪不过是一场幻觉。
他笑着:“御三家的新一代首领可不该维持老一辈的状态。”
整句话中透露出的信息量实在不小。
“伊吹哥,你选定他了吗。”五条悟顺从地凑近,他将语气放得极软,像猫咪在咕哝着发出呼噜声,“可明明是我更先登上这个台阶。”
禅院直哉从加茂伊吹的暗示中汲取到格外有力的信心,他将身子砸进加茂伊吹另一侧的空位,不客气地弯腰与五条悟对视:“你只是抢跑了而已。”
他恶劣地咧开嘴角:“泡在蜜罐里的大少爷能想象到吗?也就只有五条家有了前任家主还活着参加后代继位仪式的先例。”
五条悟想用时间先后将加茂伊吹拉拢到自己的阵营之中,禅院直哉就用血的斗争在自己和加茂伊吹面前划出一道明确的分界线。
禅院直哉说着,凑近加茂伊吹,略微压低声音说道:“伊吹哥,我知道你组织聚会肯定有其他目的,听说你邀请了乐岩寺嘉伸和夜蛾正道以后,我想办法把老爷子也请过来了,希望能帮到你。”
他深深看了加茂伊吹一眼,又轻巧地起身,自行朝电梯的方向走去,自然会有酒店的员工按照他报出的姓名为他指路。
“我先去房间了。”
加茂伊吹明显感到五条悟有些不安的收紧了手臂。
“伊吹哥,我不想给你惹麻烦的。”五条悟的体温终于有所回升,他吐在加茂伊吹颈侧的呼吸缓慢变热,“我也已经有在努力了,从各种意义上都是。”
“我知道。”加茂伊吹看向大门,确认暂时似乎没人再来,轻轻挣开五条悟的怀抱,又在对方露出伤心的表情时捧住他的脸颊。
“悟,直哉的成长环境注定使他比你更敏感些,他很擅长取舍,当正面的竞争力没有明显优势时,就会像刚才一样,回避以避免拉开太大差距,再交出更有力的砝码。”
“御三家的关系是个等边三角形,即便利益会在特殊时期更多流向一角,其他两家也一定对其存在不可忽略的制约作用,所以包括我在内,我们三人都是不可或缺的部分。”
“如果你想着一定要占据上风,就多少会有刻意激化矛盾的嫌疑,而我为未来规划的主题是合作共赢。”加茂伊吹轻轻抵上五条悟的额头,却不看他,视线低低地垂着。
“直哉正是看出了我的态度,才能在争执中断时马上退出战场,如果你因自己忽视了这方面的线索而懊恼,就由我来亲口告诉你好了。”
加茂伊吹勾起唇角:“你愿意的话,我会慢慢教导你一些这方面的事情,一定能对你作为家主参与咒术界的事务有所帮助;我也会找直哉好好谈谈,只是,请你们别再——”
“——别再争风吃醋了。”
五条悟猜自己一定在低温下冻坏了皮肤,否则不会觉得脸颊被加茂伊吹触碰的地方像着了火般烫人。他完全被加茂伊吹迷住了。
两人在小时都从未有过的亲密距离下说悄悄话,忽略对方道出的具体内容,仅凭这一事实就让五条悟头脑发晕。
他的大脑迟迟才加载出所有词汇的具体含义,然后连那双澄澈的苍天之瞳都在高温下泛起一层水雾。
“伊吹哥……”他喃喃道,“你都知道。”
加茂伊吹低声笑道:“是啊,我知道。”
他终于开诚布公地对五条悟宣布:我早知道你们幼稚的喜欢。
五条悟头一回希望禅院直哉还在身边,他突然发现了等边三角形的妙处:加茂伊吹不会于三人同时在场时直白地戳穿争吵的实质。
他当然明白这不是能拿上台面说的事情,就算日本承认同性婚姻合法、而他又恰好与加茂伊吹两情相悦,咒术界也不会允许御三家的家主有如此紧密的关联。
他没法让加茂伊吹给他一个机会,只能每天睡前都默默祈求不会突然出现意外事件使加茂伊吹决定联姻。
加茂伊吹由利益驱动着向前,他会以一切他认为合理的手段达成目的。
“伊吹哥全知道了。”五条悟于再在酒店走廊中见到禅院直哉时低声说道,“就是——”
禅院直哉很快领会了他的意思,然后询问:“你主动向他说的?”
“不!是他自己发现的!”五条悟回想起下午的场景,多少有些羞赧。
禅院直哉的面色变得更古怪了。
“当然了。”他说,“你觉得一个正常的二十岁男人会和你一样,总以争宠的态度挂在‘朋友’身上吗?你到底有没有常识。”
第352章
禅院直毘人晚些才到。
他姗姗来迟时,加茂伊吹正与应邀而来的几位政府官员交谈,氛围和谐也略显疏离,却明晃晃地彰显着青年的无所不能。
等那几张仅在新闻中见过的熟悉面孔谈笑着走上电梯,禅院直毘人才靠近过来。他不知道之后是否还有客人到来,于是站定在离加茂伊吹稍远的位置,以免把浓重的酒气传给对方。
加茂伊吹不太在意,他主动上前一步与禅院直毘人握手,笑着询问:“直哉刚才说他邀请了您,我马上派部下到机场去了,或许有些迟了吗?”
“刚刚好,我一出门就看到人了。”禅院直毘人醉醺醺地咧开嘴角,看似和街头随处可见的酒鬼没什么两样,“今天是什么场合?偏重娱乐、还是——”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眼电梯的方向。
“虽说我是以个人名义发出的邀请,但的确有些其他目的。”加茂伊吹直白地回答,“我打算让悟和直哉与政府方面熟悉一些。”
“你选定了直哉啊……”禅院直毘人道出了五条悟不久前才说过的内容,只是语气更笃定些,“别告诉我是因为他最好控制。”
加茂伊吹叹息似的说道:“不……只是因为他最合适,简直是个几近完美的备选人——而且我决不让惠改姓禅院。”
在加茂伊吹心中,伏黑惠永远享有与加茂宪纪相同的特殊待遇,他会将力量和权力双手奉上,相应的条件是,他不允许伏黑甚尔的意志被任何人背叛。
“我现在开始怀疑禅院家散养后辈的传统到底是否正确了。”禅院直毘人用玩笑表现出对痛失人才的惋惜,“我听说那孩子继承了家传术式。”
如果他当年能为伏黑甚尔提供更多庇护,加茂伊吹的态度恐怕会有天翻地覆的改变。
他真想让加茂伊吹欠个人情,可惜没能料到命运开了个糟糕的玩笑。
“悟能教导好他,我也在为他寻找更合适的老师。”加茂伊吹揉了揉额角,表现出他如今对养育孩子的困扰,“但我希望他首先能拥有决定自己是否要成为咒术师的权利。”
“我在努力把我和甚尔没能得到的一切弥补给孩子们,请您别责怪我托直哉插手了真希和真依的事情……”他故意说道,“可能我也到了格外关照后辈的年纪。”
禅院直毘人大笑:“那我一定是到了只想闷在屋里喝酒的年纪,你们就自己折腾好了。”
电梯再次于一层打开,他转瞬间便闪身出现在门口的位置,将电梯员吓了一跳。
加茂伊吹回到沙发前,拿出文件下压着的名单从头到尾核对一遍,发现还有四位客人没到。
他耐心地等着,傍晚时,女孩们的嬉笑声于门口传来,冥冥、庵歌姬和家入硝子手中提着大大小小的购物袋,三人一同走入大堂。
“加茂前辈——”家入硝子首先向他招手,“你一直在这儿等吗?”
庵歌姬大吃一惊:“抱歉!我们本来只打算稍微逛逛来着!”
“看看他面前那叠文件吧,明明邀请我们时说是场用来放松的聚会,自己却只是换了个加班地点而已。”冥冥笑着弯腰,她问,“有没有特殊的客人?”
“你不会失望的,我请来了财务省的大人物。”加茂伊吹话音刚落,听见远处似乎有摩托车的轰鸣声飞速靠近过来,他向冥冥使个眼色,马上支撑身体起来。
冥冥了然地点头,她很快回身,一左一右地揽住庵歌姬和家入硝子的手臂,随意找了个话题将两人带离大堂。
摩托急刹的尖锐声响在雪地中回荡一阵,一位身材高挑的金发女郎穿着利落的紧身牛仔裤与夹克走进大门,在和加茂伊吹对上目光的第一时刻抛来一个飞吻。
“好久不见,加茂君!”她眨眨眼,笑道,“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九十九由基第二次问出这个问题。
“同盟。”加茂伊吹终于毫不犹豫地给出答案,他说,“九十九小姐,来做我的证人吧。”
“你不是想从根源入手、创造没有咒灵的世界吗?叫全人类都变成术师还是太困难了,我来帮你继续完成去除咒力的研究。”
九十九由基逐渐收敛了面上的笑意。
她目光凌厉,脸上却依然是轻松的表情,随口感叹道:“可伏黑甚尔死掉了啊——”
“我会在十年内复活他。”加茂伊吹平静地说。
他像是在谈论天气如何一般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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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五条悟拍桌起身,手下发出一声巨响,却并没吸引房间内任何人的特殊关注。团团聚在一起闲谈的咒术师们听清了十殿某位负责人的报告,正忙着露出惊愕至极的夸张表情。
六眼术师咬牙逼问道:“你说的‘术师杀手再次出现’……是怎么回事啊?!”
禅院直毘人与禅院直哉作为少数了解伏黑甚尔身份的知情人暗中对视一眼,眸底闪过惊疑不定的神色,旁人则更多关注术师杀手销声匿迹数年后再现身的理由。
“首领收到消息,已经和特级术师九十九由基前去查看情况。”负责人语气平和,“晚餐准备好了,请各位移步餐厅,我会第一时间汇报进展。”
“怎么可能还吃得下饭,”五条悟快步起身朝负责人走去,“把具体位置给我。”
禅院直哉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的手腕,态度有些犹豫,却仍阻止道:“如果是假的,伊吹哥能自己解决;如果是真的,你……!”
五条悟浑身一僵。
他当然知道如今插手此事会显得多么不合时宜,但要是不能亲眼确定伏黑甚尔的存在,他就觉得紧张到几乎想要呕吐。
他确定自己杀了伏黑甚尔,加茂伊吹亲自确认了脉搏与呼吸,匆匆赶到的医护人员也表示无力回天。
即便伏黑甚尔的尸体没经过专门处理——毕竟他毫无咒力,并没有死后化作咒灵的可能——加茂伊吹依然出于保护目的进行了火化。
五条悟甚至知道伏黑甚尔埋在哪个墓园的哪个位置。
直到刚才他都相信以上认知不会有错,否则他近些年的小心翼翼简直成了笑话。五条悟突然想到,他甚至在二十岁的年纪成为了两个孩子的监护人!
但他同时隐约期盼着伏黑甚尔真的死而复生,好化解他与加茂伊吹之间的唯一一个心结。
思绪瞬间在脑海里打了个结,五条悟的呼吸有些急促。
禅院直毘人的发言唤回了他的理智。
“五条家的小子,”男人说,“还不知是真是假呢。”
六眼术师急急地喘了口气,颓然地靠回座位。
他小声说:“你们去吃饭吧,我没胃口。”然后伏上桌面,安静地趴在屈起的臂弯之间。
见他如此,其他咒术师大多在用餐后回到了此处,家入硝子还体贴地为他端来一份按他平时的口味挑拣出来的饭菜。
加茂伊吹和九十九由基风尘仆仆地回到酒店时,看到的就是所有术师都一同在休息区等待的凝重场景。
“还有晚饭吗?饿死人啦——”
九十九由基大声抱怨着,令人们心中下意识一松,但当加茂伊吹松开对左臂的按压、露出大臂上一道明显的刀伤之时,马上有倒吸冷气的声音响起。
十殿负责人早准备了医药箱,加茂伊吹才落座就得到了包扎。
“情况如何?”禅院直毘人代替了突然生出胆怯心情的五条悟,直截了当地问道。
加茂伊吹面色很差,并没说话,九十九由基则边从冥冥手中接过一块甜点,边带着些无奈的意味道:“我本想发动攻击来着,但被加茂君拦住了,最终完全没有收获嘛。”
“两位特级术师,至少能困住他才对吧。”冥冥隐约察觉到术师杀手与加茂伊吹之间存在关联,不由得想起早些年对方从不伤害加茂族人的传言,“有突发事件吗?”
“啊啊、简直讨厌死了。”九十九由基说,“突然跳出来一个脑袋上有缝合痕的奇怪诅咒师,局势不好,我们只好先撤退了。”
五条悟轻声喃喃道:“是羂索。”
加茂伊吹听见熟悉的名字才抬了下眼,他无疑看出了五条悟的情绪,露出一个安抚性的微笑,多少显得有些勉强:“悟,别在意,我会继续调查的。”
“如果有需要我们帮忙的事情就尽管开口。”夜蛾正道主动接过了主持局面的工作,为不愿多言的加茂伊吹解了围,“今天也有些晚了,大家都各自回房休息,我们明天再见。”
加茂伊吹向他投去感激的目光,夜蛾正道微微颔首,跟在众人身后离去。
禅院直哉似乎有话想说,犹豫一瞬还是放弃,选择保持沉默,轻轻抚了下加茂伊吹的肩膀便随父亲一同上楼。
休息区只剩下了加茂伊吹、九十九由基和五条悟。
“伊吹哥,真的没能确定那人的身份吗?”五条悟还是忍不住问道。
“他披着斗篷,没能看清脸的长相,但的确没有咒力波动。”加茂伊吹终于镇定下来,他耐心地为五条悟解释,“有件我从没和外人说过的事情,让我不得不怀疑羂索的目的——”
他沉声说:“加茂家的忌库被盗,丢失了几柄不常使用的咒具。”
“你是说天逆鉾……”五条悟一惊。
九十九由基说:“天逆鉾就在那人手上呢,加茂君就中了招嘛。”
加茂伊吹和她对视一眼,两人视线交汇又分开,默契地共同完善着这个谎言。
他们只是到游戏厅消磨了两个小时,又在回程时割伤了加茂伊吹而已。
第353章
“我要你做三件事。”
加茂伊吹和九十九由基坐在游戏厅内最嘈杂的位置,耳边尽是各式街机的响声,人们参与柏青哥赌博的吼叫与孩童的欢呼雀跃声混作一团,加上他特意付钱让前台调高背景音乐音量,各式响动震得人鼓膜发痛。
不知出于何种目的,加茂伊吹在谈及正题时甚至递给九十九由基一个口罩托她戴上。
好在咒术师平时面对的战斗场面比游戏厅里更加嘈杂,长期听咒灵吼叫、楼房倒塌的巨响使两人都能在不辨认口型的情况下捕捉到对方所说的具体内容。
加茂伊吹不希望接下来的发言被读者所知,于是尽量制造出一个安全的环境:即便有人专程放大音量也只能听见混乱的环境音,更无法从口型中读出任何信息。
九十九由基以一种“天才等于怪胎”的了然神情戴好了口罩。
“九十九小姐,接下来我要说的话,请你务必别让第三人知道。”加茂伊吹身周缓慢浮现波动的咒力,“我希望能和你订立束缚。”
“记得把条件说仔细些——如果我不能接受你的计划,只要遵守保密义务就行吧。”九十九由基坦然地倚在长椅的靠背上。
两人意见一致,对话得以推进。
加茂伊吹缓缓吐出口气,他说:“第一,请你在一会儿回到酒店后,配合我捏造术师杀手再次出现的谎言,作为伏黑甚尔复活的有力证人。”
“OK~小意思。”九十九由基应答。
“第二,在我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时,请你伪装成我们描述中的术师杀手行动,不需要执行具体任务,只要创造更多目击者,强化这一印象即可。”
九十九由基抬眼向加茂伊吹望去,他似乎并没有阐明理由的意思,于是她主动询问:“我需要合理的解释。”
“很简单。”加茂伊吹只是没来得及提起,而不是不愿解答,“我信任你的实力,如果五条悟下定决心追查术师杀手,你是少数有希望不漏马脚的咒术师。”
他说:“更重要的是你长居海外的习惯。你从未与伏黑甚尔接触,也和我交往不多,基本可以排除在此事中做手脚的嫌疑;而且对你来说,一张出国的机票就能证明一切与你无关,也无人在意你是否失联。”
“别把我说成一只死在出租屋里也不会有人发现的老鼠好不好!”九十九由基大声反驳,她状似不满地盯着加茂伊吹,眼底的兴味却愈发浓郁,“我说你……好像要做件大事呢。”
“第三,我希望你能在接到我的指示前都尽量远离咒术界,越处于边缘位置越有利于计划实施,最好能活得——”加茂伊吹沉吟一瞬,“无趣一些,让人没有窥视的欲望。”
九十九由基问:“这又是为了什么?”
加茂伊吹当然不能告诉她,他要尽量削减观看她视角的读者人数,以保证计划不会被人看出端倪。
他找到九十九由基合作的理由还有一个——据他所知,她是未被天元同化的星浆体,结合她特级术师的身份,可以确定她将在未来的剧情中作为重要角色存在,因此自然排除了人气较低导致死亡的可能。
她是最好的同盟。
“时间不会太长,最多四……不、三年,最迟在2013年时,你可以完全恢复过往的生活方式。”加茂伊吹看出她还有疑问,直接道,“等到那时,你会马上看出‘信号’的。”
九十九由基垂着眼眸,半晌后,她说:“我倒是勉强都能接受,但——我的好处呢?”
“十殿会为你提供一切力所能及的帮助,在发出‘信号’过后,我也会将部分权力移交给你,如果你愿意,等十殿扩张势力范围时,你可以接管除日本和意大利外任意国家的分部。”
加茂伊吹明显看见九十九由基眼前一亮。
他实在开出了太高的价码,即便他再提出更多苛刻的要求,九十九由基也会认真考虑一番。
虽然她常常在海外活动,但理所当然于日本境内安排了自己的眼线,自然知道加茂伊吹与十殿可谓如日中天,哪怕施舍般抛出些许微小的利益都能引人趋之若鹜。
九十九由基已经在畅想自己选择在美国建立分部后的美好生活了——即便加茂伊吹并没提到自己有向美国发展的意向。
“我答应了。”她又补充一条,“我不知道你要怎么复活一个死人,但我愿意相信你有些特殊方法,那就别忘记要让伏黑甚尔配合我的研究。”
加茂伊吹笑道:“成交。”
他悬在心头的巨石终于稳稳落下。
但,或许可以看作等价交换的是,五条悟完全没了玩乐的心情。
加茂伊吹凌晨一点时经过走廊,意外听见五条悟的房间内还有窸窸窣窣的声响,在门前犹豫一阵过后,房门竟自行从内部开了。
五条悟当然知道在门外驻足观望的人是加茂伊吹,他迫不及待跳下床,打开房门,然后猛冲出来搂住对方的脖颈,完全没想起来下午被禅院直哉嘲讽时的窘迫。
加茂伊吹的指腹从他后颈划下,在脊柱中部停留,重复几次,直到感到五条悟与他隔着皮肤一同跃动的心脏逐渐平静下来,才轻声说:“我们进去说吧。”
他不是专程来看望五条悟的,只是觉得腹中空虚,才到餐厅随意吃了些简餐——但如果对方心情不佳,如今倒是个趁虚而入的好时候。
五条悟顺从地跟着他一同进屋,门框无法使两个成年男人肩并肩地同行,他也仍磨蹭了一会儿才转到加茂伊吹身后,仍然环抱着他,两人的身体就一直严密地贴合在一起。
加茂伊吹隐隐意识到,即便他已经向五条悟明确表示自己并不认为伏黑甚尔死亡的错处在他,当日不可控的反应也一定使这只猫科动物伤了心,从此在这一话题上尤为敏感,几乎应激。
但五条悟不愿轻易展示脆弱。
倒并非是出于倔强的逞强心理,五条悟只是下意识想装作忘记过往,仿佛如此就能让加茂伊吹也毫不在意。
但他一直在一次又一次地被现实提醒伏黑甚尔对加茂伊吹而言是多么重要、多么难以忘怀、多么不可取代。
加茂伊吹甚至宁愿被天逆鉾划伤手臂,也不愿冒着一丝伤害伏黑甚尔的风险放任九十九由基出手——如果不是顾及有并不熟识的特级术师跟在身边、酒店中又留着大批宾客,加茂伊吹说不定会当即追上羂索,咬死不松。
五条悟能隐约猜到加茂伊吹的心情,那一定是比自己与夏油杰再会时再浓烈一百倍、一千倍也不为过的哀伤。
他有点想哭了。
仔细想想,他成长至今很少遭遇挫折,除了夏油杰叛逃咒术界的打击实在突然而毫无理由以外,其余多少都与加茂伊吹有关。
两人初遇时,五条悟就伏在加茂伊吹过于单薄的后背上,被他托举着走过咒灵的腐蚀性胃液;他们相识以来的最新时刻、也即现在,五条悟依然从身后揽着他的脖颈,心情却大不同了。
可加茂伊吹从来没变,不因六眼术师的身份为他提供特殊优待,也总对他抱有无底线似的宽容。
加茂伊吹大多数时候都笑着——完好的左腿被腐蚀时、才从咒灵的领域中死里逃生时、于意大利归来久别重逢时、历经整夜的腥风血雨接管家族时、还未从伏黑甚尔的死中完全抽离就来安慰他时,他都能露出微笑。
他说:“就相信我吧,不会痛的。”
他说:“院墙外还有更大的世界,真正难得的是幸福和自由。”
他说:“因为是悟,所以一切都值得。”
童年时的记忆像蛛网般紧密地缠住五条悟的心脏,他细细数着如攻略游戏般、逐渐被加茂伊吹打动的许多片刻,竟发现自己不会错漏哪怕一处。
他对加茂伊吹的喜欢,一定比他察觉到这份感情的时间更早太多出现。
怀着陌生而叫人脸红的心情,他不断努力,成为咒术界少有的特级术师,早早接任了家主之位,研发瞬间移动、领域展开等术式,还百分百配合加茂伊吹完成了高层大换血的浩大工程。
可为什么他仍然感觉距离加茂伊吹那么遥远?即便短暂从加茂伊吹的触碰中汲取到些许让心脏都融化成糖浆的热量,也会在抽离后飞速消退。
时至今日,他终于明白,至少在他心中,两人间有座名为“伏黑甚尔”的高山,始终被他视作梦魇和心魔般的存在。
他仍记得彻底击杀伏黑甚尔前突然领悟反转术式的狂喜,如今回顾起来却比当时更多几分恐慌,因为他知道拨通加茂伊吹的号码后即将发生的一切。
加茂伊吹没责怪他,却因伏黑甚尔之死迈上了一条更偏激的道路,本宫寿生之死更是直接压垮了他,让他在极致的冷静下犯下滔天大罪。
——五条悟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他怎么能翻过那座山?
加茂伊吹恍然发觉后颈处有片温热的湿痕。
五条悟哭了。
或许他自接下护送星浆体的任务以来已经积攒了太多压力,或许他担心当年下意识忽略了对自己不利的细节、而复活的伏黑甚尔将全盘托出,或许他从加茂伊吹的态度中意识到自己在对方心中占据的地位依然不多。
他默不作声地流泪,表现出迟来的、青春期的患得患失。
明明下午才因为心意暴露而羞涩地主动逃离战场,夜晚时便像条马上要被加茂伊吹抛弃的家犬般死死抱住主人,丝毫不愿松开。
加茂伊吹还是得挣脱他的怀抱,倒不太费力,才刚表现出将要离开的意愿就能让他胆怯地松手。
两人变为面对面的姿势。
五条悟垂下眼眸,隔着朦胧的泪水仓皇地观察加茂伊吹的情绪,不知道对方是否因他的反复无常而想要甩门离去,将唇抿得死紧,也用高大的身体挡住了出门的路线。
“别离开我,伊吹哥。”五条悟恳求似的说道,“杰已经不在了……别不要我……”
晶莹的眼泪从那双盛着天空颜色的眼眸中大颗大颗地滑落,却没能排干五条悟脑内不间断冒出的混乱念头,他依然挂着惶惶不安的神情。
加茂伊吹轻叹一声,用右手扣住他的后脑,令他稍微低下头来。
五条悟的呜咽在下个瞬间卡在了喉咙深处,他连瞳孔都在颤抖。
今天之前,他死也不会想到——
——加茂伊吹会在他被泪水打湿的唇角印下一个克制的、极轻的吻,然后撤离。
术师杀手再次现身的消息一定也击溃了加茂伊吹心中的某道防线。五条悟如此想着。
“这样的话,你是否能相信我真的没有怪你呢。”加茂伊吹说,“如果不能忘记,你就记住他吧。”
他抬起那双温和的、悲伤的猩红色眼眸。
“作为他曾活过的证明之一,即便在我死后,也替我铭记他的样子。”
“拜托了,悟。”
第354章
五条悟没在第二日的集体活动中出现。
加茂伊吹在外敲门,想看看他情况如何,他却只许家入硝子进屋送饭,一听加茂伊吹的名字便把整个身体都塞进被窝之中,连见都不让人见上一面。
“行了,别管他了。”禅院直哉眉头紧蹙,他厌倦了六眼术师的任性,等家入硝子才放下托盘便牵起加茂伊吹的手腕,要带他离开。
加茂伊吹仍显得有些犹豫。
他想,是他太着急了。
他不该在无法明确与五条悟确定关系的情况下献上一吻,时间、地点与前提条件都不恰当,他实在是被对方难得展现出的脆弱晃了神,才误以为那是个不可错过的良机。
但好在五条悟并未逼迫他做出选择:有关以往的关系是否还能维持下去的问题,双方暂时保持沉默。
陷入情感漩涡难以逃脱的六眼术师只是蜷缩在自己的房间之中,通过回避进行疗愈。他或许会得出一个出乎意料的有力答案,比如抛弃没结果的爱。
但加茂伊吹猜他只会陷得更深——念及此处,加茂伊吹又确信昨晚是个好时机了。
家入硝子似乎低声问了五条悟几句,又伸手探探他额头的温度,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回应,出门时还挂着狐疑的表情。
“怎么样?”加茂伊吹问她。
“不知道,”家入硝子耸耸肩,“可能是生理期到了吧。”
她开了个玩笑,眼底却依然带着不可忽视的忧虑。夏油杰的反叛对她而言尚且不能构成心理创伤,但如果五条悟再突然脱离同一战线,她恐怕再也不会与任何人成为朋友了。
“抱歉,硝子,悟的情况应该和我有关,我会多关注他的。”加茂伊吹垂着视线,眼下有两团睡眠不足导致的浅浅青色,也是一副疲惫至极的模样。
家入硝子想说的话卡了壳,她张了张口,只留下一句“请好好照顾自己吧”,便追随着冥冥和庵歌姬的脚步离开了。
禅院直哉敏锐地意识到加茂伊吹和五条悟之间一定发生了他没能见证的大事,但从当事人口中必然无法问出结果,他也只能从自身的角度出发,好好努力才行。
没等他想到合适的开场白,加茂伊吹便打破了沉默:“直哉,我有事拜托你。”
酒店被加茂伊吹包下,咒术师们全都在娱乐区参加活动,两人一同走出一段距离过后,谈话内容便只有彼此能听见了。
“我需要炸弹。”
他在耳边比出一段小巧的长度,向禅院直哉详细描述了自己的需求:“还记得悟之前送给我的两枚耳坠吗?如果有相同的技术能够用于制作炸弹,也就是将大量的咒力储存起来用于释放一次性的大范围攻击,想必给术师造成的伤害,一定比普通武器更大。”
“可以的话,我想让你帮我问问打造这柄武器的咒具师是否有好办法。”加茂伊吹手肘微微倾斜,便从袖中甩出贴身携带的匕首,那是禅院直哉于同个时期送给他的礼物。
禅院直哉的眸光微微闪烁一瞬,他问:“伊吹哥,你到底要做什么?”
他本能感到加茂伊吹如今的行动风格又有改变,十殿与加茂家仿佛都暗潮涌动,但仔细审视时又找不出问题所在,唯一值得关注的异常之处大概只有加茂伊吹常常没头没尾地做事。
“不管昨天逃跑的家伙到底和甚尔有什么关系,总归提醒我差不多该为他报仇了。”加茂伊吹笑笑,“如果我能将咒力存储进炸药之中,再以全盛状态作战,应该可以杀死利用了甚尔的诅咒师。”
禅院直哉大跨一步到他面前,拦住他的脚步,紧蹙着眉头:“如果有危险呢?”
“我倒是更倾向于——这是一次安全的行动。”加茂伊吹认真地为他解答疑惑,“敌人能占据术师的身体与术式,坏处是我方难以掌握确切情报,但好处是,目前的咒术界还没有比我更强的人呢。”
即便是不赞成加茂伊吹只身犯险的禅院直哉也隐约对这个说法感到认同。
仅在他犹豫的瞬间,加茂伊吹便像是突然放弃了冒险的想法般,露出一个稀松平常的笑容。
“嘛……我也不是马上就得行动起来的意思,只是办事都要提前做好准备。”加茂伊吹反过来主动握住禅院直哉的手腕,牵引他朝娱乐区继续进发,“你就随便问问好了,如果不行,我们再想其他办法,总归不急在一时。”
模糊的说法令禅院直哉不自觉放松了警惕,他点点头,勉强答应配合这个听上去有些危险的单挑计划,又强调一遍:“我好歹也是一级咒术师了,多依赖我一些也没关系啊。”
“当然。”加茂伊吹笑道。
“说起来,我从老爹那儿得知甚尔的死讯时,可真是吓了一跳。没想到你和甚尔的关系那么好,也没想到他最后会死在五条悟手上。”禅院直哉的表情又阴沉下来。
加茂伊吹甚至能听出咬牙切齿的意味:“真是新、仇、旧、恨啊。”
——新仇是甚尔之死,旧恨……恐怕与加茂伊吹本人有关吧。
“我之所以会让你照顾那姐妹俩,也和甚尔有另一层关系呢。”加茂伊吹露出怀念的神色,他问,“你小时候曾经暗中和甚尔套过近乎吧?”
禅院直哉一愣,接着心虚地看向一旁:“有吗?”
“有吧~甚尔说你总在他面前晃来晃去,摸不清你到底要做些什么,之后就干脆躲起来了。”加茂伊吹想想便觉得有些好笑,就真笑出了声,“再见到他时要更坦率些啊。”
“‘再见’什么的……”禅院直哉心中一紧,声音也低沉下来,“没机会了吧。”
加茂伊吹不再回答。
娱乐区里全然没有昨晚的紧张气氛,热闹极了。
几位政府官员正在与乐岩寺嘉伸、夜蛾正道和冥冥三人对话,把握着不让普通人过多接触咒术界的尺度,一时也能相谈甚欢。
庵歌姬和家入硝子换下了高专的制服,手中拿着摆件和头饰反复搭配着自拍,枷场菜菜子充分发挥了应用智能手机的天赋,随意指导几句便能打造完美构图。
禅院真希、禅院真依和枷场美美子则抱膝团团坐在一旁,听加茂宪纪尽可能翻找出记忆中加茂伊吹的所有光辉事迹,还向她们展示了兄长发给自己的每封邮件。
禅院直毘人和十殿的几位负责人共同玩着桌游,凭极强的反应能力将年轻人们打得落花流水,唯有大阪负责人还在勉强支撑。
禅院直哉一进门便被竞赛吸引,摩拳擦掌加入对局,加茂伊吹则取来一杯果汁,安静地坐到了窗口处观雪的黑猫身边。
[耳坠明明是五条悟的礼物,找他询问咒具师的下落更容易些吧。]黑猫听了加茂伊吹的汇报,颇为毒舌地打击道,[难道是因为发展到了可以亲吻的关系,所以不好开口吗?]
加茂伊吹只能苦笑:“饶了我吧,先生,现在我开始赞成您移除情绪模块的计划了。昨晚是我太心急了,我想我再也不会这么做了。”即便那个小插曲根本算不上一个真正的吻。
[和吉永小百合呢?]黑猫报出去年入选了“日本百年来最漂亮的十位□□”的影星,[或者福山雅治?]这个名字则是“2009年度日本最喜爱男艺人”的榜首。
“不,这种事根本不能用排名衡量吧。”加茂伊吹接上了黑猫想得到的吐槽,很快正色起来,“因为计划太冒险了,我必须保证自己能留下足够强的存在感才行。”
“虽然这么做实在有些对不起直哉,但也只能把他拉下水了。”
加茂伊吹望向那个正靠在父亲身边、因分数总是略逊一筹而气急败坏的青年,他说:“我会付出一切弥补的,但在甚尔复活之前,所有事情都要为此让路。”
[计划是:尽力减少最终决战的规模与伤亡,确保自身存活,在作品完结前将伏黑甚尔的存在感提升到最高,然后借助世界融合的成果捕获他的灵魂,最终把他复活——对吧?]
黑猫问:[虽然每个环节都困难重重,但第一步的难度就已经是巅峰了啊,你真的做好可能为此真正死去的准备了吗?]
“也只有做到这种程度,才能实现后续步骤吧。”加茂伊吹喃喃道,“到底是适应双脚十公分的增高更好,还是重做长十公分的假肢、然后单脚穿增高更好呢?”
[应该是双脚增高更好吧,毕竟可以省去磨合新假肢的时间。]黑猫估算道,[启程早晚各有利弊,但必须要在2017年左右回归的话,还是免去没必要的浪费吧。]
黑猫不能向加茂伊吹透露过于明确的剧情与相应的时间节点,这是加茂伊吹根据下一代孩子——主要是虎杖悠仁——能成为咒术师的年纪推算出的结果。
“我不会辜负科研组和先生的苦心。”加茂伊吹的指尖抚上近日来经过专门训练而愈发强壮的手臂。
“我什么都会做的。”
第355章
加茂伊吹与黑猫单独聊了一会儿,听见身后参与游戏的人数似乎正在逐渐增加,也起身去凑热闹。
这毕竟是由他组织的聚会,常常缺席总归不好。加茂伊吹怀抱黑猫,站在人群外围认真看着桌上的激烈对局。
在把桌上游戏与各种棋牌都简单玩过一轮后,禅院直毘人提出了一个更简单也更复杂的玩法:两人在方桌两侧对向而坐,猜拳过后按胜负结果领取攻击与防守的任务,被打到头部就算淘汰。
规则不难理解,也只有“不能离开座位”作为唯一的限制,但获胜在实践层面上并不容易。
加茂伊吹亲眼看见乐岩寺嘉伸在加茂宪纪可怜兮兮的目光中败下阵来,弯腰任男孩轻轻触碰他的头顶;家入硝子则在猜拳落败后根本来不及反抗,就被夜蛾正道放在身旁椅子上的咒骸敲了脑袋。
如今正在进行的对局吸引了所有人的关注。
禅院直毘人和禅院直哉都将袖子挽到大臂中部,能从隐隐紧绷的肌肉线条中读出全力以赴的态度。
相同的投射咒法将分别执行攻守两个截然不同的任务,可谓游戏中最值得期待的对局之一——另一场本该是乐岩寺嘉伸与夜蛾正道的“校长赛”,但因加茂宪纪的可爱攻势中早早夭折。
“先同时出石头,石头剪刀布!”
禅院直毘人平摊掌心,禅院直哉则紧握右拳。
连摆出手势的动作都只在电光石火间结束,禅院直毘人直接向前伸手,目标却并非幼子的头部,但禅院直哉同样早想好了应对的策略,整个上身都迅速后撤,避免被碰。
禅院直毘人毕竟被誉为“最快的咒术师”,战斗经验也比禅院直哉丰富不少,他在做出动作时便把手伸到了很靠前的位置,只是轻轻一拍就毫不费力地打在了对手未移开的拳头上。
投射咒法瞬间发动,一秒被切割成普通人无法轻易分辨的二十四份,父子两人早就明确了与彼此对战的深层规则:必须以二十四分之一秒为单位做出动作,否则身体会被冻结。
输家是禅院直哉。
高度紧张的心情与低于父亲的动作精度使他受到术式的影响,片刻麻痹似的定在原地,他心中暗道不好,一次呼吸尚未结束,已经决出胜负。
一只大手伸来,在他头顶猛地敲下一拳。
指节与头骨接触,爆出令围观群众都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的可怕动静。
“嘶——!”禅院直哉看在观众太多的份上才将痛呼勉强咽回腹中,他恼怒地抬眼看向满脸笑意的禅院直毘人,“老头子!你要把我的脑袋敲开吗!”
“这是你甚至会被投射咒法冻结的惩罚。”禅院直毘人得意地轻哼一声,“愿赌服输,喝吧。”
禅院直哉不情愿地啧了一声,还是拿起身边的酒杯,昂头喝光。饮酒是对成年人的额外惩罚,虽说加茂伊吹怀疑这只是出于禅院直毘人私心的提议。
“可恶,你再喝个烂醉的话,我绝不会管你的。”禅院直哉抱怨着起身。
禅院直毘人大笑几声:“我怀疑我今天要获得不败纪录了。”
他话音刚落,所有咒术师都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人群最后观望情况的加茂伊吹。
五条悟不在,加茂伊吹似乎肩负起了仅有的希望,他不动声色地放缓了呼吸,发现就连单纯以为好身手的客人们正玩闹切磋的政客都在看他。
[不去不行了呢。]黑猫打趣他道。
加茂伊吹握拳,朝众人笑道:“交给我吧!”
其实他没什么底气,倒不是已经确信会在反应力与速度上输给禅院直毘人,而是从未有过将动作分割至二十四分之一秒的练习——这在常人眼中是决不可能完成的事情——受到术式掣肘会有些难办。
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从禅院直哉处听过一些与投射咒法有关的情报,为防止无意中冒犯到对方的隐私而没有过多追问,如今懊恼也无济于事。
加茂伊吹坐在禅院直毘人对面的位置,看着兴致勃勃的长辈,终究还是忍不住苦笑一声:“请多多指教,直毘人先生。”
“哼……”禅院直毘人游刃有余地笑着,“做好喝得烂醉的准备吧。”
孩子们挤在桌板旁边,以期待的目光看向中央出拳的位置,一同喊出猜拳的口令:
“先同时出石头,石头剪刀布!”
两人同时出布,禅院直毘人已经直接将手掌朝前拍去,再于看清加茂伊吹的手势后飞快回到原位,并没与他产生切实的身体接触。
加茂伊吹笑道:“和我想的一样,毕竟布是最便于触碰、然后发动术式的手势嘛。”
“我就是这么想的。”禅院直毘人咧嘴一笑,“只要不犯规就行了嘛,身体先行动起来才能完全杜绝犹豫带来的危害。”
没等加茂伊吹接话,孩子们已经忙不迭地催促起第二局,再次大声喊出了口令。
禅院直毘人右手成拳,加茂伊吹则比出剪刀的手势。
博弈失败,两人瞬间各自行动起来,加茂伊吹的视线牢牢锁在禅院直毘人身后、七海建人腕间手表的秒针之上,只用咒力波动感受对方的攻势。
果不其然,他明显感到有术式在身上发挥作用,当他对身体的掌控力强大到每个细胞之时,甚至能发觉体现在体内血液中的、极细微的变化。
加茂伊吹毫无疑问地落败了。
或许是因为首次面对投射咒法、以至于没能将一秒钟的时间平均切割,也或许是因为平时高强度练习拆分重组、导致身体对“动作”的定义也格外细致——
他感到头顶被人轻敲一下,等禅院直毘人收回手时,冻结动作的效果才堪堪结束。
游戏规则与战场上的行动不同,如果允许离开座位,加茂伊吹在迎敌时根本不会给禅院直毘人触碰到自己后发动术式的机会,因此倒没被危机感影响。
“了不起……”他喃喃一句,丝毫不觉得挫败,利落地拿起桌边的酒杯一饮而尽。
冥冥手持酒瓶,在他看过去时朝他悄悄眨了下眼——她知道加茂伊吹不喜饮酒,于是只为他倒个七分满,尽量没让禅院直毘人看出端倪。
“伊吹大人才刚玩第一局呢,他肯定不太熟悉规则。”枷场菜菜子鼓起勇气看着外表颇有凶神恶煞意味的禅院直毘人,大声喊道,“三局两胜!”
她扯了下枷场美美子的袖子,黑发女孩连忙跟着点头,不服输的样子透露出对加茂伊吹的绝对信任,引得人们纷纷轻笑出声。
“那要看你们的伊吹大人还能不能喝了。”禅院直毘人很好说话。
加茂伊吹略微沉吟片刻,想着己方还有冥冥的关照,很快点头应下。
“我也还想和直毘人先生再过几招,”他也稍微挽起袖子,“真不愧是禅院家啊。”
在咒术界中,强者的倾向永远是更加慕强,弱者才会龟缩不前。只要禅院直毘人愿意让他研究一番,加茂伊吹就不介意多喝几杯。
禅院直毘人兴致很好,大概是五条悟的缺席让他轻松不少——禅院家和五条家的关系在加茂伊吹的协调下有所缓和,但依然在利益分配方面存在矛盾,长久争执不休。
禅院家全族重武,还拥有炳那般强大的术师战斗部队;自步入现代以来,五条家将资源重心倾斜向五条悟一人,六眼术师是咒术界不可或缺的重要存在。虽说各自的侧重点不同,但也正因如此才会引发更激烈的矛盾。
如果不是加茂伊吹还霸占着最强咒术师的名号,并且手握毋庸置疑的强权,御三家的家主不可能只因为欢庆新年而一同出现在私人聚会之中。
加茂伊吹想,也不知与禅院直毘人商量一番的话,是否能真在训练场里和他过上几招。他有了个不错的主意。
转念间,孩子们再次喊出猜拳的口令,目光紧紧盯着桌面中央,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禅院直毘人出布,加茂伊吹出剪刀,前者依然拍向加茂伊吹的指尖,只要再次发动术式,也能起到冻结对方动作以回避攻击的作用。
令禅院直毘人没想到的是,加茂伊吹不避不让,目光全然没落在他的身上,却同时与他动作起来。
加茂伊吹主动接受投射咒法的控制,果然又瞬间呈现出不易察觉的僵硬。
好在他作为攻击方,失误不会让对手得分。但他异常的行动模式依然引起了禅院直毘人的警觉,男人飞速思考,分析着加茂伊吹暴露的每个细节的含义。
突然,借众人都屏气凝神观看的空挡,他听见极轻的“咔哒”一声。
那声音极近,就在他的身后,答案昭然若揭,他立时转头去看。
一块朴实无华的手表出现在他的眼前,他终于找到加茂伊吹视线的落点,心中大惊,却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打破了投射咒法中对于自身行动路线的规划,同样不得不被冻结一秒。
加茂伊吹比他更快恢复行动能力,食指已然点在他的额头中央。
一切都在瞬息之间发生,自两人比出手势到决出胜负,不过才经过三秒时间。
暂且不论咒术师们反应如何,几个孩子高兴地欢呼出声,就连禅院姐妹也在庆祝家主被扳回一局,政府官员更是叹为观止。
“你这小子,”禅院直毘人咽下口中对他而言过分清淡的酒水,“在拿我做陪练啊!”
“噗——”
禅院直哉不厚道地笑出了声。
他终于感到头顶的疼痛感稍微消退一些。
第356章
禅院直毘人又回头看了眼七海建人,用两根手指捏捏唇上的八字须,终究还是没说出让其收起手表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