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衣外套胡乱搭在梳妆桌上。
墨青色的毛衣混着文胸斜软软的吊下。
文胸上银色的小勾针,亮晶晶的。
报纸一张张的乱扔在床下。
从最左边却露出一本杂志精美的封面,一只眼睛和半个鼻子,在无语的凝视;台灯下一只卡通水杯,默默地斜扣在一淌水中……
整个儿一片狼藉!
青话叹叹气。
要知道,过去的女儿可不是这样。
“想吃点什么?”
青话仍习惯性的想往里挤:“买得有山药,茄蓝,人字菇呢,妈给烧点鲫鱼汤?”青黛则毫不客气的把她朝外一推。
“随便随便,弄去吧,我要洗漱啦。”
青话只得无奈的顺势退出。
摇摇头。
老伴儿正眼睁睁的望着她。
“醒啦?”“你没看见?”青话没好气的回答:“那你在瞅些什么?”“醒了好,别呆着,先弄饭呀!”老头子高兴的站起来。
双手微弯。
眼睛大睁。
依然像握着方向盘。
“先弄饭。”呼!门重新拉开,青黛趿拉着绣花拖鞋,一手捋着鬓发,一手拿着本厚厚的书藉,也不看二人的朝厕所里走。
青话忙跟在后面。
一面扭头叫着老头子。
“来帮帮忙。哎,别忙别忙,你先把卷纸拿给青黛,厕所里没纸啦,你可是自告奋勇负责换卫生纸的,一天搞些什么名堂?”
丌自进了厨房。
话说二亲家母进了厨房。
顾着弄水果什么的。
二亲家就只得直直的面对着。
气氛沉闷和尴尬。
然后,一直瞅着在亲家怀抱熟睡着的外孙女儿的春钱,终于主动打破了沉静,表示认错和对不起。邱候也顺势下坡。
连训带讽地将昔日的下级和今天的亲家,好一顿数落。
春钱搭拉着脑袋瓜子。
默默听着。
只在在某个关键地方,为自己分辨。
“去前年那几封信,不是我写的。”邱候气愤的叩叩茶几玻璃:“还敢狡辩?你信上的笔迹,都还在我U盘里存着,是不是要我现在显出来给你看看?”
春钱有些急了。
略有些浮肿的脸孔上,二颗发黄的瞳仁骨碌碌的转动。
“亲家,我没文化,连电脑都弄不大来。
就一个只知道开车的大老粗,我能写什么检举揭发信啊?那些年在局里搞安检时,因为耿直,得罪的人不少,难保没人故意设计陷害我哟。”
前处座冷笑一声。
“因为耿直?
春钱,你那是耿直吗?
有了一丁点儿权利,吃喝嫖赌,样样都来,真是朽木不可雕,还好意思自吹?”
春钱脸红红,马上又镇静自若,堆起笑容:“亲家,事情都过去了,大家也都退啦,好歹我们现在是一家人,不看僧面看倾佛面,你看你的孙女儿睡得多乖。”
前处座不由自主。
瞟瞟自己怀里熟睡的彤彤。
又叩叩茶几玻璃。
“少来这一套!
咱们可都是男人,渔人所恩,不报反吐,当面叩头,背后踢脚。唉春钱春钱,我实在想不出世上哪还有比你更无耻的?如果你想得出,请给我说说。”
春钱的脸孔又红了。
接着转白。
然后变青。
最后慢腾腾的摇摇头。
“当时,唉,我也是鬼迷心窍。这人啦,就没有不犯迷糊的时候。对不起,亲家,那事儿我也是受了别的利用,想起来肠子都悔青啦。不过,好歹总算过去啦,我们现在是一家人啦。”
“没过去!”
前处座提高了嗓门儿。
指指自己胸口。
“都在这儿堵着呢,大概要一直堵到咽气那天才能消散。”
春钱满面阴霾的低下了头,空气又重新显得沉闷而尴尬。这时,二亲家母亲亲热热的说笑着,端着个大盘子出来了。
这种二室一厅的中户型,厨房与客厅转过角就到。
几乎是紧紧相连。
所以,邱候看得出,二亲母是有意识的暂且避开,让自己和春钱单独呆呆。
和谐和谐紧张的气氛。
可几分钟的时间,却让二人旧事重提,各自的心事儿,也就更沉重了。邱候的愤怒还在于,春钱对于今天行凶杀伤自己一事,至今没个明确的认罪表态和真正的赔礼道歉。
都说剥树莫剥皮。
伤人莫伤心。
前处座历来视面子和自尊,比性命更重要。
却被春钱当着左邻右舍,无情而狠狠的撕掉了一切,真是奇耻大辱,是可忍,孰不可忍!端着盘子的小学老师出来,一见亲家愤怒的面容,便明白了。
她朝跟在后面的亲家母看看。
小科员就连声招呼到。
“亲家,喝点羊蹄汤,天冷保暖。”
递给春钱一碗。
白花蓝瓷的碗里,热气腾腾,发出诱人的香味儿。春钱瞟瞟邱候,伸出双手接过,连声道谢。小学老师就不失机宜的,朝邱候伸出双手。
“亲家,你歇歇,我来抱抱。”
邱候不好拒绝。
面无表情的向前一耸。
把彤彤递给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