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里一定正凑近猫眼偷窥着。
因为,那二扇门上的猫眼儿,不是无人时的亮晶晶,而是遮蔽了光线的幽幽暗。
唉,说实话,自买下这儿一年多啦,可春钱连二家邻里的人都认不完,更莫说对方是干什么工作的,有钱还是无钱,唠唠叨叨还是沉默寡言?
只是有时在早晚时分,看到四个匆匆忙忙,陆陆续续的年轻身影。
一晃,出门进了电梯。
再一晃,出了电梯进了门。
咣当!余音绕梁,响遏行云,坚实的防盗门重重关上。
这让敏感的老俩口很是纳闷,是自己不慎间得罪了这二家年轻人?还是现在的年轻夫妇时兴这样关门,这样的躲避?
这样赌气似的关门,纵是钢精铁骨,也用不了多久啊!
更莫说这表面坚实的防盗门,质量实在不咋的了。
于是,轮到老俩口带彤彤。
都留了心眼儿,悄悄观察女儿女婿开关大门。
结果,嗨!开,砰!关,砰!老俩口真是哭笑不得,唯有感叹摇头:现在这些年轻人,怎么脾气都像吃了枪药?
也不怕别人多心?
难道摔坏了又重换一扇?
就这样,一向很江湖自来熟和善于交际的春钱,始终没和左邻右合说上几句贴亲的话。
拉上关系,这让前公交司机很是郁闷。
唉,俗话说,自古远亲不如近邻,关系处好了,大家有个难时,都好相互照应照应么。想想以前在旧厂区红砖房里住时的情景,真令人怀念感叹啊!
那红砖房几十年啦!
宛若个沧海桑田的老者。
佝偻着腰身,白须在风中飘荡。
老态龙钟,步履蹒跚。
可是左邻右舍那个和睦热情和豪爽义气哇,简直不摆了。但你看看现在这些年轻人?不是说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强吗?
不错!
现在这一代,物质,网络,游戏……
对,听春姗说,还有什么娱乐快餐,活在当下,倒是比我们那一代丰富多啦。
收入也打着驴滚儿朝上,翻腾了好多倍。
可这邻里关系,怎么反倒越来越淡薄啦。女儿还有板有眼的教我,“要有防范意识!”“不要和陌生人说话!”“不借钱给别人,也不找别人借钱!”等等等等。
我听着不中耳。
就吵了她。
老爸我虽然退了休,可还没老糊涂。
还知道什么是正,什么是错,是好,是坏?
比如你那“不要和陌生人说话!”唉唉,女儿呀,同一层楼房住的邻居,低头不见招头见,要真贴紧了墙头,还可以隐隐约约听见彼此的响动。
是陌生人吗?
这是从哪儿钻出来的混帐逻辑?
我就不相信。
你进出一把锁,门关得防贼似的,真的就万事不求人?哼哼,桷子还有三载烂呢?瞧着吧。可现在,面对二扇冰冷的防盗门,春钱还真是犯了愁。
本来呢。
要是在旧厂区,只要叩叩左邻右舍的房门。
然后,嗬嗬!
领了补习生们钻进去,让他们暂时坐坐等等,轻松加愉快,屁事儿没有。
可现在?“春伯伯,怎么不开门呀?”那个叫姚丽的双胞胎妹妹,人小鬼大的眨眨眼:“同学们陆续都要来了呢。”
春钱搔搔自己的脑袋瓜子。
实想不出该怎样回答才好。
只好明白说到。
“家里有客人,我们,”
姚丽闪着一双大眼睛,点头到:“懂了!让客人看见了不好,避避呢。”春钱尴尬的笑笑,却有些恼怒:“也不全是这样,唉小姚丽,你说的是你爸爸教的?”
“是的!爸说,要替老师着想。
现在补习不容易。
上面查得紧呢。”
“放屁!”
春钱脱口骂到:“假仁假义,当官儿的就没一个是好东西。”姚丽惊讶的看着春钱:“啊!春伯伯,你骂人?你怎么骂人呀?”
春钱回过神。
拍拍自己嘴巴。
无可奈何的强笑到。
“不是,我是在背台词呢。”
双胞胎叫姚美的姐姐一拍手,敬慕的瞧着春钱:“哎呀,春伯伯,原来您是演员?”“演员?呵,是的是的,群众剧团的演员。”
春钱只好打着卷舌。
模棱两可的回答。
这时,嗒!扑!
电梯停下,几个补习生从里面跨了出来。
见了双胞胎,就像认识很久似的,嘻嘻哈哈的跑过来,大家压抑的笑着,放低响声相互打闹着,瞅着这些六七个补习生,春钱真正发了愁。
发了愁的春钱,偶然抬头。
瞟见了通向楼顶的安全通道。
刹那间,他便有了主意。
“同学们,这儿太窄,可能我们还要等会儿,跟我上楼顶看看风景去。”
当然,这个玩耍的提议,立即就得到大家响应,孩子们都高高兴兴的跟在了他后面。吱嘎!很久没开过的小铁门费力的被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