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要事儿商量。
正为这个季度全局上万人的隐性收入而细心盘算的邱候,毫无警戒,满口答应。
到了局长办,樊秘书送上杯香茗,便轻轻关门出去。姚局也没客套寒蝉,而是把一份整理成文的记录稿,轻轻递了过来。
邱候细细读罢。
禁不住怒火中烧。
原来竟是一份春钱的坦白检举书。
未尾落有那个狗日的公交司机的亲笔签字和年月日,还盖着这厮鲜红的手印。
其实,不用细看下面的签名和手印,邱候就知道,这一定是春钱的原词儿,因为里面的许多情节,甚至说话的语气和习惯用语,熟悉而会心。
因为,那都是自己暗中的指使原话或套路。
还有春钱行事儿的独有风格。
这,外人是不可能模仿的。
他妈的,叛徒啊!
对于江队的忠诚和牢靠,邱候毫不怀疑,因此,这只能是春钱卖主求荣的下流之作。不过,邱候很快又冷静下来,轻轻拨拨手中的坦白检举书,矜持的沉吟着。
官场如战场。
真真假假。
虚虚实实。
不要轻易中了一肩挑的挑拨离间计呢。
一直俯身在文件上,并没偷窥他的姚局,此时却像窥破了对方的心思,停笔,抬头,在电话上点点,嗡的声轻响,那中音效果显著的电话录音器,便源源不断的传出了春钱嘶哑熟悉的嗓音。
十几分钟过去。
嗒!
电话录音器停下。
屋子里安静得掉一根针,也听得清清楚楚。
说实话,当时邱候真有些慌乱,人证物证俱在,一肩挑要趁此机会撸掉自己,一定名正言顺,大义凛然,公而忘私。
而且,还可能得到下面的拥护。
可是,姚局说话了。
“对于这种不利于团结和稳定的破坏因素,我向来深恶痛绝。
邱处,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气得晕头转向的邱候,脱口而出:“还是干老本行吧,如此不成熟不理智和不顾全大局的人,算我当初瞎了眼,犯了错。”
此话一出。
邱候马上后悔。
对方不正等着我这话吗?
愚蠢!你自己才是不成熟,慌乱什么?
果然,姚局抬头瞧瞧他,手指头在电话上轻轻一点,邱候清楚的听见了嗒的声轻响,电话录音机停止,又是一片静寂。
“谢谢!高风亮节,大义凛然呵。
邱处,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不管别人怎么说,走自己的路吧。
全局的干部员工都看着你呢。”
这话,像是嘲讽,又像鼓劲儿。可不管怎样,以后的邱候,小心谨慎,兢兢业业,在运管处长的宝座上,有惊无险的呆到了平安离退休。
倒霉的是春钱。
第三天,局安检组长便被局办的一纸调令,打回了原形。
被遣到远离市区城乡结合部的十七路队。
重操旧业,愤世嫉俗。
据说春钱当时不服,在局办大吵大闹,要局办说清楚自己究竟犯了什么过错?否则就要越级上告,直至到市委市府鸣鼓喊冤,要个明白说法。
据说,局办当时就给他放了邱处的录音。
“还是干老本行吧,如此不成熟不理智和不顾全大局的人,算我当初瞎了眼,犯了错。”
接着,是姚局沉稳的指示。
“尊重邱处的意见,请局办立即照办!”二亲家的粱子,从此结得更深。
现在,昔日的对手兼联手,在邱候离退休一年多后,又见了面。姚局对他亲切友好的笑到:“唉你呀,愤世嫉俗,一走了之,也不联系联系?大家可是都挂着你呢。”
邱候抿抿嘴巴。
琢磨着对方的意思。
嘴上却到。
“谁说没打?你那局长办总是占线么,忙啊!”
一肩挑哈哈一笑:“穷忙,穷忙,你离退后,真的是穷忙了。”“小曾不是很能干么?”“创业不足,守成有余,到底嫩了点,这样下去,麻烦!”
姚局咕嘟咕噜。
邱候不动声色。
知道对方是故意咕嘟给自己听的。
“哎老邱,我还没感谢你呢,你介绍的那个陈老师不错。”
一肩挑的思维又飘到了另一边:“不过才几天吧,我那双胞胎的语文成绩,就有了明显的提高,老师都表扬啦,事倍功半,举一反三,不容易呵。”
邱候皮笑肉不笑。
老弟,若你是知道了,那陈老师就是春钱的老伴儿,你怕是会吓一大跳吧?
你今天醉翁之意不在酒!
我看是理财上遇到了大麻烦。
邱候对自己很自信:交通局上万个脑袋瓜子,基本都是人精;交通局几十上百个管理规章,几千条条条款款,就凭那个屁事儿也不懂的拖鼻涕小曾,对付得了?
你不是寄予重望,培养多年的原局党办主任吗?
以为管理行政财务也就像搞思想工作。
挟执政党之威,纵横驰骋。
纵横捭阖,所向披靡?
邱候扭头看看病房,惦念着儿子的事儿,有些烦了一肩挑的故作老道和欲拒还迎。“姚局,你找我,不是就为了感谢我当了一回伯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