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
基本上的“爷爷”“外公”们,都自觉远离了情欲。
把人的本性和欲望。
都紧巴巴的裹藏起来。
而到了这个辈份和年龄,相敬如宾,相濡以沫的老伴儿,更是成了不食人间烟火,看透烟雨红尘的“节女”。
“节女”和“爷爷”“外公”们携手共建。
筑起了中国老年道德那一块,神圣不可侵犯的方尖碑。
当然,至于有多少功能健全的“爷爷”“外公”和“节女”,在暗夜里痛苦不堪,辗转反侧甚至犯罪,那就只有天知道!
毕竟人生苦短。
世事纷乱。
要解决和处理的事情,太杂太多。
谁还顾得上这些破事儿和屁事儿?也是顺理成章的事啦。
问题是,当邱候也不由得不遵循这一道德观时,他遇到了报恩的小陶姑娘,稍做抵抗和挣扎,就被彻底缴了械。
现在。
瞅着自己曾经拥抱过的小陶姑娘背影。
幸福,愉悦,痛苦和自责,撞击着邱候的胸膛。
他似乎知道小陶姑娘,为什么会急切的拐进支马路?
他想停下脚步,反倒加快了步伐;想大声招呼,反而缄默无语,沉默是金。果然,前面出现了令他铭心刻骨的雕梁画栋。
还离得老远。
就听见风铃发出的清脆悦耳。
鸽群在天空盘旋扑腾的声响。
近了近了!
小陶身影一晃,被金碧辉煌的大门吞噬;邱候跟着踏上白玉周雕琢的长台阶,一扇四进四出的大门丌立,二个身着降红制服和高圆帽的西崽分站二边。
门顶上用金泥抹凸出几个大字“约翰•迈克饭庄”!
邱候毅然跨了进去。
西崽一齐鞠躬。
“先生您好!请!”
西崽在这儿,只是起迎来送往作用,不像其他的饭庄,一直引进餐厅。邱候进去时,小陶姑娘正站在翠绿的草坪上等着。
邱候慢慢走过去。
微笑到。
“吃点什么?
我来买单。”
“你忘了我现在是小陶老板?还是叫老板好!”一避开人群,小陶姑娘顽性尽现,嘻嘻的笑着:“告诉你邱大处,先给你老伴儿请好假,借口工作太忙加班,晚一些回家。”
邱候心里一跳。
抱起双手。
先笑眯眯的叫一声。
“陶老板好!”
然后迟疑不决的说:“不必要了吧?就吃点饭吧。”小陶姑娘摇头:“不行!好不容易逮到你,再不能让你轻易跑了。”
邱候虽然笑着,其实有些紧张。
一枚月光宝石晶莹剔透。
一只千年银瓶乍然裂响。
一根轻柔琴弦心底弹拨。
时光拉回一年半前。经历了生死风波的市交通局卫生室陶卫生员,终于平安退休。办完手续这天,平时很少到运管处处座办公室的卫生员,叩门而进。
“您好!
邱处!
可以进来吗?”
正对着一大堆报表冥思苦想的邱候,机械的回答。
“请进!有什么事?”“邱处,我今天退休了。”“哦哦,好好,谁退休了?你退休啦?”邱候这才惊醒般扭过头,见是卫生员,有些惊愕。
“是你?
陶老师。”
“是我!”
卫生员平静的看着顶头上司。
“我今天退休了,特来告辞。”“哦哦,好好!以后好好休息,含饴弄孙,打打太极拳,晨练晨练哟。”邱候应付地笑到,满脑子尽是数字和加减乖除。
“真羡慕你。
我还有几个月才脱得了手呢。”
邱候确实忙。
话没说完,电话又响了。
他一把抓起:“嗯,我是邱候,说吧,嗯,啊!不行,必须按时上缴,一分不能少。这是局里的规定,嗯,嗯,随你吧,再见!”
刚放下。
电话铃又响起。
复抓起来。
凑近自己耳朵。
好容易说完放下话筒,邱候出口长气。耳边传来卫生员轻柔的声音:“邱处,您忙吧,我走了。”“好好好,陶老师,你慢走哦,我不送你了。”
邱候巴不得她离开。
实在太忙。
有些电话,不能让外人听见呢。
邱候礼貌站起来,伸出了右手送客。
可这时,头发斑白的陶卫生员,突然跪下,对他咚咚咚连嗑了三个响头。突然的意外,吓得邱候浑身一颤,急声到。
“陶,陶老师。
你这是干什么?
好端端的嗑什么头哇?
起来起来,快起来,让人看见多不好。”
卫生员起来了,面色平静如水,神情虔诚似佛,对邱候合起双掌:“谢谢!我早就知道了。邱处,好人有好报!佛陀保佑您!”
说罢。
转身离去。
邱候惊得瞠目结舌。
半天没回过神。
没说的,一个如此与世无争,洁身自好的单亲母亲,让她能如此下跪嗑头,原因只有一个,就是她明白了是自己暗地帮她渡过的难关,特来感恩。
这让邱候颇为伤感。
更深感惊奇。
这么一个家境贫寒,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单亲母亲,下跪嗑头,是她能够拿出和做到的唯一和贵重的礼物。
可是。
对看惯巴结阿谀,真真假假的邱候。
这却是自己平生得到的最贵重最宝贵礼品。
从而令他感动不己。
邱候百思不得其解,自己暗中垫款,用的是匿名,找的是借口,挪的是小金库,一切都在自己一人操作之中,应该是天知地知我知,滴水不漏,她又是怎么知道的?
半年后。
到了大限的邱候正式离退。
办完手续那天出来。
出门时被人喊住,才真相大白。
喊他的是一肩挑:“邱处,手续办完啦?”“办完了。”“小曾没说什么吧?”邱候笑盈盈的回答:“没说什么,我们交接得很愉快,谢谢!”
是很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