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是全局干部职工的小金库。
从财政入帐和档案保存二方面。
就先断了暴露之后授人物证的退路。
所以,也不知从那任局座起,就默认了这张奖金发放表,仅存在运管处的处长电脑里。那天,邱候在电脑的化名文件夹里,轻易就找到了这张发放表。
也就是说。
在自己离退休一年多的时间里。
狂傲的小曾根本就没打开过自己的旧电脑。
而是按照他自己所想的一套,随意对付了几个月,就开始了下五爪通吃。当然,这里面更有着一肩挑推波助澜和助纣为虐的功劳。
现在。
大火烧到了一肩挑的脚背。
眼看就要把自己吞噬。
才急急忙忙亡羊补牢,可又怕控制不住返聘的老麻雀,焉能不乱套?
“哦,姚局,你那儿没有?小曾不是说给了你几份?”一肩挑终于嘘完了,松了一大口气似的,抬起了头,满脸不满。
“没有哇!
我这儿从来就没有这个小曾哇。
怎么搞的?”
其实,小曾并没有给邱候讲这话,信口开河的前处座点到为止,见好就收:“那我找找,明天给你行吧?”
一肩挑双手拴着皮带。
一串亮晶晶的钥匙。
夹带着掏耳,指甲钳什么的。
晃晃荡荡,蟋蟋蟀蟀。
“上午给我吧,标准定下来再交给你,下午发到各处•科•室,下班前揣进每个人的腰包。不就都盼着这一天吗?现在的人啊!”
一面转身走出。
邱候跟在他身后。
想听他问起茹主报帐一事儿。
虽说一气之下,打破了自己多年的行为习惯,可到底是第一次明目张胆的公报私帐,邱候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打鼓。
他想。
如果一肩挑查问。
自己就推说工作太忙,看错了报帐金额。
退回茹主重新填写,自己再重新签字上报。
至于真这样做了,茹主会不会由此受到一肩挑的批评?茹主又会不会郁闷生气?不知道!而且现在也顾不上啦,下来再给她解释吧。
反正。
办法总比困难多么。
可一肩挑好像忘记了这事儿。
反倒是边走边说。
“邱处,我看那局卫生室工作太忙,小陶卫生员总是行色匆匆,难得安静下来。堂堂正正一个市交通局卫生员,不再充电,不继续学习,不与时俱进,这哪成啊?”
邱候皱起了眉头。
一肩挑这是想做什么?
从不关心药啊健康呀之类小事儿的堂堂局长兼局党委书记,怎么会突然对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卫生员重视起来?
哎莫忙!
黄鼠狼进宅,没安好心!
难道是一肩挑发现了小陶姑娘什么?
“姚局!”“好,忙啊?”“哎老邱,你说这行吗?”邱候马上接嘴:“当然不行!现在是个学习的时代,人不学习要落后嘛。”
他骨碌碌的转动着眼珠子。
脑子急切的活动着。
“我想,可以提醒提醒。
小陶还是很自觉,很聪明能干的嘛。”
一肩挑站住了,扭头瞟瞟邱候:“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提醒是可以的,可卫生室就她一人,琐碎的事情总得有人做嘛。嗯,一个萝卜一个坑么。”
邱候有点摸不准对方的意思了。
他轻轻问到。
“那姚局的意思是?”
“多派个人协助怎么样?”
说罢,一肩挑并不看邱候,又向前走去:“就是那种不固定,时不时兼着帮忙方式?当然,我只是说说,再看看吧。不进来坐坐?”
邱候这才发现到了一肩挑的局长办门口。
局长办大开着门。
里面传出丁丁当当的声音。
夹带着一股股难闻的味道。
“姚局,邱处。”是茹主。“没问题吧?”一肩挑和蔼可亲的对她笑笑:“让你这个大主任,亲自来掏厕所,屈才了哟。”
茹主脸蛋红红的。
扑闪着亮晶晶的大眼睛。
“这得怪我平时没注意。
好在找到了工人,要不,真得挽起衣袖追香逐臭了。”邱候这才明白,为何自有洗手间的一肩挑,跑到公厕里嗤牙咧嘴的?
回了办公室。
下班铃也响起。
门外面响起关抽屉和说笑的响声。
邱候咧咧嘴巴,又是一天,该下班啦。
奇怪,别人下班兴高采烈,谈笑风生;自己下班,郁郁寡欢,甚至还有一点心神不定,难道我真的是老啦!老得兴趣全无,只有在工作中才能感到自己的存在了?
邱候懒洋洋的整理好文件。
把签字笔,铅笔,笔记本一一放好。
再抓起鼠标关电脑。
其实,他知道,这全不用自己动手,茹主会把它们料理得很好。可自己就是想这样慢慢腾腾的磨蹭着,忙碌着,享受着办公室熟悉的气味和氛围。
很简单。
别人盼望下班。
是因为属于他们的夜晚,充满了月亮,星星和灯火通明。
自己呢,则是空虚和恐惧。
那是一种与儿孙们调笑快乐后,端坐在幽暗与冷寂中,倾听脚步声渐趋渐远,清晰地感到自己在被生命一点点抛弃的空虚。
那是一种从电脑,电视,报纸,书本和杂志上,回到自我的茫茫然状态,平时所谓的“豁达,积极与坚强”,不翼而飞,留下的只有对另一个冰冷世界的恐惧……
生活是美好的!
想像是幸福的!
心态是年轻的!
现实是无情的!
然而,总要活下去!总要让这具血肉之躯,在大限来临之前,活得精彩,活得神圣,哪怕风雨飘摇,风雨如晦,这才不枉到人世间逛荡了一遍……
邱候抓起黑皮包。
颇具悲壮地跨出了办公室。
同事们基本上都己走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