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海棠:“哦哦,好的,我回去和我爸说一声。”
她爸是厂里的大师傅,和销售科的科长还是多年的好兄弟,这个事情应该不难的。
再说,这件事对仓库和销售科来说都是个头疼的事情,烫手山芋,都巴不得赶紧处理掉。毕竟厂里布料亏了几千块钱和厂里堆着一堆发霉长斑的布料,这感觉可是截然不同的。
许海棠信心满满,满口答应下来。
“到时候我给你六毛一匹的介绍费。”柳绵绵说。
许海棠哪里肯要,柳绵绵心想现在说这么多也没用,还是等布料买到了再说吧,于是也就不再多言。
一只小公鸡肯定不够这么多人吃,不过油炸美食可不止鸡块,柳绵绵拽着许海棠和沈维云,又去弄了一些豆制品、菌菇和蔬菜。
只要酱料调得好,炸鞋底也好吃呀!
“哦呦,这油乎乎的一吃,晚饭咱们就弄点简单的吧,煮个粥,再包几个素馅包子怎么样?”还没吃完,刘婶已经在盘算接下去的晚饭吃什么了。
柳绵绵连连点头:“煮个粥,再来点解腻的小咸菜就挺好。”她想了想,又说:“下回再吃,咱们再去弄点汽水。”当然,最好是弄点可乐。
许海棠忙提出告辞:“时间不早,我还得回娘家,得早点回去了。”
柳绵绵没问她为什么要回娘家,把人送了出去。回来后就听刘婶在那里叹气说:“多好的闺女啊,嫁到了老孙家。听说孙老二最近出车去了,他们家就可着劲儿地欺负新媳妇儿,一家子的衣服和碗都让她一个人洗。”
柳绵绵奇怪问:“他们家不是还有三个儿子一个儿媳吗,这些人都不干活吗?”
刘婶摇头:“嗐,他们家老大媳妇儿,说是生三娃的时候月子没做好,碰不了水,至于几个爷们,又哪里是会干家务活的人?”
柳绵绵挑眉:“照这么说,许海棠嫁过去之前,他们家难道一年到头都不用洗碗洗衣服?”
刘婶顿时笑了起来:“哦呦,可不是说,她嫁过去之前,孙家还不是一样过日子?所以说他们家是故意欺负新媳妇儿。听说前两天许海棠她妈骆老师过来给女儿送枇杷,就看见女儿大黑天的就着院子里的各家窗户的灯光,蹲在水井边洗一大桶的衣服,给骆老师气得不行,当夜就把许海棠带回娘家去了。”
俞婉摇头:“许海棠自己家里条件不错,嫁给孙老二确实可惜了。”
柳绵绵想了想,说:“孙家是故意的吧,许海棠条件比他们家好,又有一份正经的工作,嫁过去以后老太太生怕拿捏不住这个儿媳妇,其他人也生怕她在家作威作福,故意磋磨磋磨她,做‘服从性测试’吧?”甚至孙老二也未必就不知道,只不过是他需要扮演一个“不知道妻子受委屈,知道以后会维护她,但又会劝她忍耐”的丈夫而已。
“那肯定是故意的嘛。”刘婶疑惑道,“你刚说的什么服从什么测试,是什么东西哦?”
柳绵绵就给她解释了一下,有些人会故意通过打压、提出不合理的要求等方式来测试你的顺从、容忍度,从而达到操控你的目的。
“这些磋磨儿媳的手段,咱们早见惯了的,到了你们文化人的嘴里,倒是变得让人听不懂了。”刘婶感叹说。在她看来,柳绵绵这个高中毕业生自然也是文化人的行列了。
沈伯康插话道:“这个提法还挺有意思的,绵绵看来平时也没有放松学习。”
他忽然问:“绵绵有没有想过继续参加高考?你这么聪敏好学,不读大学可惜了。维舟现在身体好多了,让他抽空帮你补习功课。”
柳绵绵立马拒绝三连:“不用,我不想,真的没必要。”
生怕沈伯康真把这事放在心上,义正辞严说:“学习知识不是只有读大学这一个途径,学历更不是衡量一个人知识水平的唯一标准。都说活到老学到老,咱们总不可能一辈子都在学校里读书吧,可见更重要的还是保持学习的态度。”
“古人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我没有做研究、做学问的心思,还是更愿意投身社会实践,从五彩斑斓的社会生活中学习。”
沈伯康沉思几秒,点头认可:“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你说的对,是我思想狭隘了。”
柳绵绵心虚地抿了抿嘴,虽然她觉得自己说的也没错,学历并不代表所有,而且上辈子读了那么多年的书,这辈子她的确是不想再读书了,但是这些话,在别人面前她可以侃侃而谈,面对沈伯康,还是会有一丢丢的心虚。
毕竟人家是真的一心扑在研究上,为华国的军工事业竭尽全力。
说回孙家,其实之前许海棠提起瑕疵布料的事时,柳绵绵还觉得奇怪,孙老二是个货车司机,平时出差的时候经常也会顺手倒腾些东西,王叔不还说,他从他们酒厂拿酒运去外地嘛,没道理这么大一个商机他会发现不了。
却原来他出差去了。
不管他是刚好轮到出差,还是故意避出去,任凭老娘给媳妇儿“立规矩”,总之他出这一趟差,倒是刚好便宜柳绵绵了。不然要是孙老二自己想做这门生意,估计就没她的份儿了。
柳绵绵是觉得,别的人未必会要这么多的瑕疵布,会担心这东西不好卖,但是像孙老二这样常年在外面跑的人,肯定是不愁销路的。
夜里洗漱的时候,柳绵绵看到搪瓷盆里的吊带睡衣,一阵头疼。这种天气,衣服这么团着也不行,容易发霉长斑,她拿香皂随便擦了擦,洗了洗,拧干了放回到盆里。
看到靠在床外沿看书的沈维舟,她和他打商量:“今晚你睡里面吧,我睡外面。”
沈维舟:“嗯?”
柳绵绵揉揉肚子,睁眼说瞎话:“我肚子不太舒服,晚上可能要起夜,睡里侧不方便。”
沈维舟挪动被子的动作顿了下,扭头认真看了眼她的脸色,好像还行,和白天没什么区别,他皱起眉:“去卫生所看看?”
柳绵绵连忙摇头:“不至于不至于。”
沈维舟依然皱着眉头:“那吃点药,是腹泻,还是?”
柳绵绵连连摆手:“不不不,不用吃药,只是说晚上可能起夜,可能,可能而已。”
她转移话题问:“听说你以前不吃韭菜也不爱吃南瓜的?怎么现在看你每次都吃得挺香。”
沈维舟一怔,随即云淡风轻道:“以前年纪小挑食,现在不挑食了。”相信不管是谁,在丧尸遍地、苦苦寻找一整天也未必能找到干净水源和食物的异世待过,都不会再有挑食这个毛病。
他抬眼看向柳绵绵,柳绵绵冲他弯唇一笑:“哟,那是长大了,懂事了呀。”
看不出是无心还是故意。
沈维舟垂眸思索片刻,问她:“那你呢,我记得你以前喜欢穿红色和绿色的衣服,怎么最近越穿越素净了?”
柳绵绵噎了一下,很快回答说:“我这不也是长大了懂事了?小孩子才喜欢穿大红大绿的,我现在是成熟的职业女性,当然要穿得素雅一点。”
沈维舟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从前的柳绵绵可说不出“成熟的职业女性”、“服从性测试”这样的话。
柳绵绵才不管他信还是不信,反正这个世界也没有另一个柳绵绵了,只要她不承认,谁也没办法证明她不是。
这么想着,她掀起被子就钻了进去,几秒钟后,一条腿又快速地从被子里钻了出来。
天气越来越热了,哪怕换了薄被子,盖着被子也有点热。
“关灯了?”
“嗯。”
啪地,马上就把灯绳给拉了。
两条腿都钻出了被子,呼,舒服了。
农历三十的夜晚,窗外连月光都没有,棉布窗帘在黑暗里影影绰绰,只是一团沉在黑暗里灰黑。柳绵绵以正常人的视力看了看,很好,什么也看不见,于是很干脆地,把大半个身体都露在了外面。
呼,凉快了。
经历异世,拥有不寻常听力、视力的沈维舟,一开始只是感觉隔壁的人不安分地动来动去,后面不经意低头一看,就看到了夜色中一双白晃晃、光溜溜的大腿。
沈维舟心头一跳,忍不住回忆了下,分明记得她今晚穿的不是裙子,他想了想,推测柳绵绵是怕热,把裤腿都给卷上去了。
他自然不会再去看看自己猜测是否正确。
沈维舟试图说服自己,天气渐热,他们每天同床,这种事都是难免的。
只是哪怕闭上了眼,那不经意一瞥中看到的白嫩长腿,却开始在脑海中频频浮现,甚至,还有早晨时她**半露的样子。
他再是正人君子,却也敌不过过目不忘的记忆。
何况,沈维舟暗暗叹了口气,或许他也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么正人君子。
心底起了一丝无法捉摸的燥意,这种时候拥有异常灵敏的五感,更是要命。
空气中暗香浮动,是香皂的味道,但又似乎不仅仅是香皂的味道。
沈维舟久久未能入睡,尽管如此,他却安安静静地躺着,呼吸也如睡着了一般绵长。
睡在外侧的柳绵绵则早已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不过她还是坚强地支撑着,同时竖着耳朵听沈维舟那边的声音,确定他睡着了以后,她打了个哈欠,轻手轻脚地爬了起来。
她没敢开灯,用脚在床前一通扒拉,随便塞进了两只拖鞋里,然后又轻手轻脚地往洗手间走。进了洗手间,她也没敢开灯,从搪瓷脸盆里摸到洗好的睡裙,然后又摸黑走了出来。
她一边走一边把睡裙给抖搂开,屋檐下她已经事先挂了个衣架,只要出去……脚下突然踢到个东西,她踉跄了下,嘴里也不禁惊呼出声。
啪地,电灯突然亮了。
“……”
柳绵绵抓着抖搂开了的睡裙,满脸茫然地扭头看向床的方向,沈维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了起来,神情诧异地看着她:“你,这是在做什么?”
以为她不开灯是怕起夜吵到他,看来不是?
柳绵绵大脑有一瞬的短路,对啊,我这是在做什么?
不对,他不是睡了吗?
她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睡裙,想了想,强行挽尊:“我睡不着,起来洗衣服。”
想到早晨穿衣镜里看见的,自己衣衫凌乱的样子,耳根不禁微微发烫,表情却益发正气凛然。
沈维舟看向她手中的睡裙,不自在地轻咳了声:“啊。”
顿了下,他说:“那,赶紧晾了睡觉?”
第37章 气运值处于非正常水平
过了一晚上,柳绵绵心里那点不好意思已经消化完了,倒是觉得,好好一件穿着又舒服又凉快的睡裙,洗了藏起来也不是办法,吊带不够牢固,那就再钉上两针嘛,该穿还是得穿。
她做完自己的思想工作,面对沈维舟的时候,也就十分坦然了。
倒是沈维舟,大早上的既没去上班,也没去书房,坐在房间的写字台前认真写着什么。
柳绵绵倒也不是故意想偷看……好吧,好奇还是好奇的,不过也确实是不小心看到的。她发现沈维舟在稿纸上写的竟然是他们结婚以来发生的一些事情,每件事前面都标注了明确的时间地点。
“你写这个做什么?”
沈维舟笔下未停,随口说:“我感觉最近记忆力差了很多,写下来免得时间久了忘记了。”
看着稿纸上精确到小时的标注,柳绵绵沉默了。
别说个把月前发生的事情,就是三天前发生的事情,她也不可能记得这么清楚。
如果他这样都算记忆力差,那她这样的算什么?
柳绵绵不想和他说话,沈维舟抬头看她一眼,问:“你想拿下服装厂所有的瑕疵布料,钱够吗?”
“嗯?”
沈维舟:“不够的话,我这里还有一些,你可以先拿去。”
柳绵绵没想到沈维舟会问她钱够不够,怔了两秒,才说:“应该够的,我准备还是和蒋红梅合伙,到时候她应该也会出一部分。”
沈维舟点点头:“那就好,不够的话你告诉我。”说罢就继续低头写他的了。
柳绵绵被他勾起了好奇心:“你居然有存款,能告诉一下有多少吗?我纯粹好奇,你不想说也没关系。”
沈维舟再度停笔,侧身看她:“我有存款有什么奇怪,我在研究所好几年了,工资虽然是按照出勤领的,但我平时没有花钱的地方,这些钱就都攒下来了,加上一些项目的奖励、逢年过节长辈塞的红包,买服装厂那批货绰绰有余。”
沈维舟没说的是,如果加上奶奶留给他的东西,卖再多的货也没问题。
柳绵绵啧啧了两声,看来“万元户”就在她身边啊!
服装厂那批货至少要七千五百元,沈维舟既然说绰绰有余,柳绵绵估摸着他的存款应该是超过万元了。
“钱存在银行利息也不高,下回有什么好的投资项目,拿出来投资吧?”柳绵绵想了想,试探问,“就上回同你说过的《柳娘与书生》,这个本子挺好的,李耀明如果筹集资金开拍,咱们一起投一点?”
“你上回说对这个本子感兴趣,是想投资?”
柳绵绵点点头:“是啊,我预感这个片子会火。”
投资拍电影听上去确实有点不太靠谱,柳绵绵冥思苦想,想找个合适的理由说动沈维舟,还没想好呢,就听沈维舟说:“行,你到时候跟我说。”
柳绵绵:“嗯?”
忍不住问:“你不怕赔钱吗?”
沈维舟挑了下眉:“你不是预感这个片子会火吗,怎么,对自己的预感没有信心?”
柳绵绵坚决摇头:“怎么可能,我是根据那个本子还有港片市场进行了合理的判断,你放心,不说多的,挣个两三倍应该可以的。”
沈维舟眼神微闪,笑了下:“那倒是要感谢你介绍这样的生钱之道给我了?”
柳绵绵挥挥手:“小意思,都是同……室……,呃,我是说,有钱大家一起赚。”差点说秃噜嘴,把同床室友这四个字说出来了。柳绵绵赶忙挥挥手:“我先去吃早饭了。”
看着她飞快出了门,沈维舟牵了牵唇,转身回去继续写。
不久后,他搁下笔,看着自己梳理出来的时间线和相应的事件,脑海中浮现的却是系统009略带机械感的声音:“宿主,生命值已蓄满,可随时返回原世界。温馨提示,原世界中宿主命运存在被更改痕迹,气运值处于不正常水平,宿主回归后需严密关注。”
沈维舟抬眼看向窗外,阳光洒满院子,不远处的餐厅里传来柳绵绵和刘婶的说笑声。
一切,已经与上辈子截然不同。
*
柳绵绵本来还想抽时间去一趟军工大院找蒋红梅,结果还没等她抽出时间来,蒋红梅自己上门了。据她的说法,瑕疵品服装已经卖完了,她得到个消息,说服装厂又有一批瑕疵布想要处理,只不过这回人家说什么也不给她了。
“人走茶凉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别看我每回拿货,都给他们塞了不少好处,不过也正因为这,他们才更不会把东西给我,生怕我真的发达了。”
蒋红梅愤愤道,“我当个体户起早摸黑的挣点小钱,给他们塞点好处,他们是乐意的,我要挣得多了,他们可就不乐意了,这不是显得他们在厂子里面也没多大意思嘛。”
柳绵绵表示理解,前同事嘛,不担心你吃苦,就怕你开路虎。
“听说这批货又好几个人在问,不过厂里想的是,最好一次性处理给一个单位或者个人。”蒋红梅叹了口气,“要是咱们能弄到万把块钱就好了,一次性把这批货拿下,我托人直接找销售科的科长说说,没准能成。”
她皱了皱眉,这话也只能是说说,这年头,有一千块钱存款的人家都不多,更不要说一万块了,就算有一万块,一般人谁敢把这么多钱砸在一匹发霉起斑的布料上?
“算了,还是想想别的挣钱门路吧。对了,我听说北边君子兰价格卖得好,有人拿一盆君子兰换了一台电视机,还有人养的君子兰卖出了十几万,你说这玩意儿怎么会这么值钱?咱们要不要……”
柳绵绵赶忙阻止:“别要不要了,坚决不能要!”
“你想想,你都觉得一盆草卖这么贵有点离谱吧?其实我相信所有人内心都是这么想的,觉得这玩意儿不值这么多钱。只不过是市场上的价格越炒越高,才有人一直追着买。这就跟击鼓传花一样,需要有人一直接着传下去,但是,真的会永远有人继续接这朵花吗?”
蒋红梅想了想,说:“就看砸谁手里了呗!”
柳绵绵点头,她上辈子在网上刷到过相关的解说视频,对君子兰热这个事情还挺有印象的,所以大致记得,君子兰价格崩盘应该就是在今年的六月份左右。
眼下都五月下旬了,离崩盘已经不远了。
再说他们这边离得远,假如真是现在开始收购君子兰运往北边,估计运到的时候,刚好能赶上价格崩盘,到时候真是哭都没地方哭去。
八十年代是经济风口,有很多的挣钱机会,但柳绵绵从来没想过倒腾君子兰挣钱,因为本质上,这其实跟庞氏骗局也差不多。
蒋红梅揪了揪头发:“怎么办,实在不行,要不我和刘安民去乡下收菜到城里卖?”
她愁得不行,一抬眼却看见柳绵绵正边吃桑椹边笑,蒋红梅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进门嘚啵嘚啵地抱怨了一大通,柳绵绵却压根没怎么吭声。
这可不像她的性格,她平时说起挣钱来可是头头是道的,前阵子还成天嘀咕要赶紧多挣点钱,回头找人拍电影,也挣挣娱乐圈的钱。
娱乐圈什么的,蒋红梅听不懂,只当是柳绵绵从西餐厅那个港城经理那儿学来的洋词儿。
拍电影蒋红梅倒是听懂了,不过她觉得柳绵绵是异想天开。
才挣几个钱呐,就想去拍电影,那是她们这种小老百姓该想的事情吗?
蒋红梅现在就只想赶紧挣点钱,或租或买,搬出来自己住,免得她妈处心积虑地想把她嫁出去,好给她弟腾地方外加攒老婆本儿。
“不是,你是不是早想到什么挣钱的门路了?”蒋红梅瞪着柳绵绵,“你故意看我笑话是不是?!”
柳绵绵哈哈大笑,边笑边说:“你从进门就没停过,嘚啵嘚啵地说个不停,我也没机会跟你说什么呀!你看刘婶在旁边几回想插嘴,都插不进去呢。”
刘婶在做针线活儿,一副老花镜都快掉下鼻梁了,闻言从眼镜上方看向蒋红梅:“哦呦,可不是,一进门就是一串一串的连珠炮,我想提醒你那什么布料绵绵找人去弄了,也没找着机会。”
蒋红梅红了脸:“刘婶,我这不是愁嘛……等一下,你说柳绵绵已经找人去弄布料了?!”
刘婶叹了口气,无语地看着她:“哦呦,你可算听进去了呢。”
(′з(′ω‘*)轻(灬ε灬)吻(ω)最(* ̄3 ̄)╭甜(ε)∫羽(-_-)ε`*)毛(*≧з)(ε≦*)整(* ̄3)(ε ̄*)理(ˊˋ*)柳绵绵再次哈哈大笑,蒋红梅扑过去要掐她,柳绵绵四处乱躲:“蒋红梅,你就这么对待投资人的嘛,哈哈哈,放开我放开我,哎哟哎哟,好吧,姑奶奶,你放过我吧,我下次不敢了!”
蒋红梅得意道:“小样儿,还治不了你了。”
一抬眼,发现沈维舟不知什么时候从书房出来了,蒋红梅和他的视线对上,条件反射地,立马放开了柳绵绵,甚至一蹦三尺远。
沈维舟冲她点点头,转身进了餐厅。
“妈呀,你男人这气势,我都怕我再掐你一下,他就要直接让我滚出去了。”蒋红梅悄声说。
“哪有这么夸张,他脾气挺好的。”虽然成天没张笑脸。并且还愿意借钱给她用。
蒋红梅不信:“呵呵。”
“赶紧给我说说布料的事情,你找了谁,准备拿多少,我琢磨着咱们凑一凑,拿一半应该是可以的,最好是再找个人拿下另一半……”
柳绵绵摆摆手:“不用这么麻烦,全部拿下!”她做了个捏拳头的动作。
“全部?”蒋红梅声调都高了八度,“我顶多顶多能凑个一千多,剩下的你都可以?!”
她看了眼刘婶,再次压低声音:“你不会是跟你男人,不对,你男人肯定也没钱,跟你公婆要钱了吧?”
柳绵绵再次摆摆手:“我有钱,准确的说,我手上有钱。”这些钱倒也不能算是她的。
而且,“谁说沈维舟没钱了,他也有钱的,他之前还说如果不够可以先借我一点呢。”
蒋红梅:“……”
很想和这些有钱人拼了。
听柳绵绵说了前因后果,蒋红梅顿时就坐不住了:“许海棠我知道,她爹是个能人,她不行,她性子太软了。”
想来想去,蒋红梅觉得不放心,决定自己去找许海棠接洽,风风火火地起身出门了,不一会儿,又风风火火地卷了回来:“对了,柳锦诗回去厂里扫地了,听我们家老头子说,厂里原本是要开除她的,她妈天天去找领导,领导被缠得头疼,就给调了个扫地的岗位。”
柳绵绵想了想,说:“只要她别来招惹我,我也不会再管他们家的事。”
蒋红梅:“行。”
蒋红梅的执行力相当惊人,两天后她和许海棠一起出现在9号院时,事情已经办妥,就等着拿钱过去了。
既然是许海棠带来的消息,她又跑前跑后地接洽,柳绵绵原本想让她也出点钱占个股,或者直接给她一定金额的“介绍费”,许海棠却拒绝了,表示自己作为服装厂的内部人员,这么干不太合适。柳绵绵仔细一想,瓜田李下确实容易落人口实,只好先把这笔人情记着,回头有机会再还。
三个人一起去银行取了钱,又去服装厂交了钱。
销售科科长诸玉山看到蒋红梅,无奈笑道:“小蒋同志,你说你,辞职干个体,也不能只逮着咱们服装厂这只羊薅吧?你爸不是军工厂的嘛,你也找军工厂薅薅羊毛呀!”
蒋红梅:“诸科长,你可太看得起我了,你看我是能拿得出这么多钱的人吗?”
她指指柳绵绵:“我就是个帮忙跑腿的,这位才是大老板。”
诸玉山看向三人中年纪最小的女同志,惊讶道:“这位女同志是?”
柳绵绵笑笑,简单自我介绍了下,直接问:“那我可以交钱了吗?”
诸玉山看出来她不想多说,倒也觉得正常,这年头能随随便便就拿出万把块钱的人家并不多,不想张扬也是人之常情。
他笑着点头:“当然。”
前前后后联系他想要这批货的人其实不少,只是大多只拿得出一部分的钱,他原本还想着,实在不行就分批次处理给这些人算了,毕竟真拿得出来这么多钱的人,拿这些钱干点什么不好,哪里犯得着跑来买不一定卖的出去的发霉布料?
他和管仓库的老孙关系不错,也巴不得赶紧帮着把这笔账给平了。
签合同交钱之前,柳绵绵抓住机会和诸玉山又砍了砍价,从许海棠他们谈下来的七千五砍到了七千三百八十元。
交完钱后,诸玉山提醒她们:“照理银货两讫,东西今天就要搬走的,大家都挺熟的,我和仓库的老孙关系不错,可以帮你们多争取两天,三天内,一定要把东西搬走。”
柳绵绵笑眯眯道:“诸科长尽管放心,我关注过天气预报,过两天估计要下雨,我明天就找人来运走。”
这么多布料,换了别人可能会发愁放哪里,她却没有这个烦恼,毕竟9号院还有一进院子空着呢,她早和便宜公公婆婆打过招呼。一进院子放布料,绰绰有余。
诸玉山益发觉得这姑娘不简单,言辞之间更加客气了,亲自把人送出厂子,还笑着说今后可以常联系。
等柳绵绵她们走远了,诸玉山正准备转身,有人喊住了他:“诸叔叔!”
他扭头,看清来人后笑道:“映雪你怎么来了?”
江映雪快步上前,礼貌打了招呼后,这才说明来意。
诸玉山为难道:“映雪,之前你说想买,我还以为你是开玩笑。而且,厂里的意思,还是想一次性把东西都给处理掉。这不,采购科有个同事介绍了人过来,人家一次性付清了款项,全部都买走了。”
江映雪从服装厂回到军区大院,走着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沈家小红楼前。
方美云在院子里修剪花枝,看见她,招招手:“映雪,进来。”
江映雪进了院子。
方美云打量她两眼,柔声问:“怎么,在外头受欺负了?有什么事情就告诉方奶奶,方奶奶给你出气去。”
江映雪眼睛一眨,一串眼泪落了下来,她哽咽着小声说:“方奶奶,为什么我什么都做不好,我只是,我只是想过得更好一点啊!”
方美云握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安慰她:“别气馁,一次两次的失败不要紧的,只要你努力去做,总有一天会成功的。你要记得,你和维鸿,都是受命运眷顾的人,不管道路如何曲折,你们一定会幸福的。”
沉浸在自己情绪中的江映雪并没有听清方美云说什么,她只是觉得,从来到南城,从进入军区大院,方奶奶是唯一永远对她和善、亲近的人。
而假如柳绵绵在这里,她就会发现,眼前这个方美云,眼神中满是谋算和坚定,和她见过的那个柔弱、有点小心机、但又情绪化的方美云,简直完全不同。
第38章 这位小哥哥怎么这么好看
柳绵绵拿着合同美滋滋地回到9号院,一进门,就见院子里站了个精瘦精瘦的小伙子,脸晒得黢黑,正利索地晾着刚洗好的床单。柳绵绵愣了下,差点想退出去看看自己是不是走错门了,就见小伙子冲着她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的两排牙齿,喊了声:“嫂子好!”
“……”
这中气十足的。
刘婶握着铲子从厨房出来:“绵绵,这是我家那个小的,叫王志远。上回我和你王叔给他去了电话,让他看情况就早点转业算了,哦哟,结果怎么着,他不声不响地把手续给办了,直接坐火车就回来了。事先也不知道打个电话回来说一声。这么大个人了,哦哟,真是,做事还是毛毛躁躁的。”
王志远笑嘻嘻地挠挠脑袋,说:“反正要回来的,浪费电话费做什么。”
刘婶给了柳绵绵一个“你看,就是这样”的眼神,摇头回了厨房。
柳绵绵记得刘婶说过,她家老大是个做事沉稳的,年纪轻轻已经是副营长了,老二性子毛躁,当兵还没几年。
她好奇问:“转业部队有什么安排吗,工作什么的?”
王志远麻利地晾着衣服,回答:“补了点钱,工作没有安排,让回乡自谋出路。”
这也正常。
从运动结束,上山下乡的知青陆续回城,这些年城市就业压力本就不小。加上改开以后,国营工厂普遍日子没有之前的好过,生产扩大不了,岗位自然也不可能增加,这就导致整体的就业形势更加困难。尤其是文化不高、没有专业特长的人,找工作更是难上加难。
当然,其实几十年后也差不多。
不过如果不考虑进机关或者企事业单位的话,现在的形势还是要比十年前要好许多的,至少,只要勤快肯干,卖小吃、做个体户也能挣到钱,甚至很多还比正经上班的人挣得多得多。
就是华国人的传统思想,总觉得国营单位工作稳定、名头也好听。
王志远明显是个知足常乐的人,说到自谋出路,他还乐呵呵地:“我战友转业回乡包了一块山地养鸡,听说养得还不错,我想着回头也找个地方包块地养猪。猪肉大家都要吃的嘛,肯定不愁卖。”
刘婶大概是听见了,再度握着铲子跑了出来,气呼呼地瞪了王志远一眼,挥挥手,说:“绵绵你别听他瞎咧咧,从小在大杂院里长大的人,你是见过地还是见过山,还养猪,猪养你还差不多!”
说完就又回厨房了。
柳绵绵失笑,刘婶平时脾气多好的一个人,一见着小儿子,感觉整个人都暴躁了。
王志远倒是一点不生气,嘟囔道:“我怎么没见过地,我在部队就种过地,我还养过猪呢。”
不过没敢大声说,大概是怕刘婶握着铲子再跑出来。
柳绵绵乐得不行,想了想,说:“我这里倒是需要个短期帮忙的,你感兴趣吗?”她把自己弄了批瑕疵布料的事情说了说,表示需要人帮着一起搬搬东西、卖卖货。
王志远挠挠头:“搬东西肯定没问题,卖东西我没试过,不知道行不行。”
“试试呗。”
柳绵绵觉得他应该能行。
这家伙明显是个E人,心大,不怕生,跟谁都能聊上几句,加上他这形象,一笑一口大白牙,朴实得不行,瞧着就是不会骗人的,这种绝对是农村大姐大妈们最信任的卖家。
“行,那我试试。”
王志远答应下来,也没问柳绵绵给他开多少工资,是真的心大得不行。
刘婶听说柳绵绵准备雇王志远帮忙,也觉得可行。孩子出门当兵好几年,她内心也巴不得他先在眼皮子底下待一阵子。当然,最好是趁机给他寻摸个工作,再寻摸个媳妇儿,她这心里才算能真的踏实。
中午柳绵绵下班后就和刘婶母子俩一起打扫后面的院子,打扫完了又在屋里铺上之前买回来的塑料布,用来防潮。
第二天一大早刘安民就开着拖拉机去拉布料了。也就是这时候城市管理没那么严格,他开着嘟嘟冒烟的拖拉机在城市道路里也是畅通无阻,要换了后世,芷江路这一片,他开着拖拉机能进得来才怪了。
王叔知道他们今天要运布料,特地跟厂里请了假。后面看刘安民开着拖拉机,一趟只能运个三五十匹的布料,不是办法,又去厂里借了货车回来,这才分几趟把布料都给运了回来。
有了王叔、王志远和刘安民这三个壮劳力,加上柳绵绵和刘婶,几个人陆陆续续干了一整天,一直到沈维舟他们下班回来时候,才算把所有的布料都归整完毕。
沈伯康跑去外面国营饭店打包了几个肉菜,家里煮了饭,又炒了几个素菜,刘安民也被留下来一起吃饭。
沈伯康拿了一瓶茅台出来,亲自给大家倒酒,除了沈维舟因身体原因,没被允许喝酒外,在座的不管男女都喝上了。
柳绵绵跟餐厅请了半天假,倒是也不怕喝酒误事。上辈子她酒量就不错,经常和朋友上酒吧小酌,白酒喝得不多,但也喝过几次。
她给王叔刘婶、王志远和刘安民敬酒:“辛苦大家了,等货卖掉,我给大家发红包!”
刘婶:“哦哟,我也有吗?”
柳绵绵一挥手:“当然,大家都有!”
又给沈伯康和俞婉敬酒:“爸爸妈妈也有!”
俞婉笑道:“那我可就等着了。”
柳绵绵几乎没怎么喊过他们爸妈,今天是喝了酒,有点上头,一下子就喊出来了,喊完后她闷头就把杯里的酒给干了。
沈伯康试图阻止:“少喝一点,等一下喝醉了。”
俞婉揩了揩眼角,笑道:“没事,孩子高兴嘛,喝醉了让维舟照顾她。”
沈维舟:“……”
捏着茶杯等了半天,等到柳绵绵又敬了一圈酒,也没等到她敬酒。
这场景似曾相识。
沈维舟凭着自己过目不忘的记忆力,想起上回她捏着一叠钱“见者有份”的时候,也是单单把自己给略过了。
看了眼某个小没良心的,沈维舟往自己杯子里加了茶水,慢吞吞地喝了一口。
茅台入口绵柔顺滑,柳绵绵仗着自己酒量不错,一连喝了几杯,一开始还没什么感觉,后劲儿上来,忽然就有点头晕目眩。她眨了眨眼睛,举着杯子说:“来来来,感情深,一口闷,感情浅,舔一舔,感情厚,喝不够,只要感情有,白水当美酒。”
“来来来,你不喝,我不喝,华国好酒往哪搁,你不醉,我不醉,马路牙子谁来睡!”
“你,快,把杯子拿起来!路见不平一声吼,你不喝酒谁喝酒!”
……
上辈子喝酒,柳绵绵觉得那些稀奇古怪的劝酒词还挺有意思的,跟那些肉朋酒友们一起时,还故意学过一些,小词儿念起来一套一套的,指着王志远,对方不喝她还不罢休。
俞婉失笑:“还真的喝醉了。”
沈伯康无奈看她一眼:“我就说别让她喝多。”
王志远目瞪口呆:“嫂子这词儿一套一套的,我在部队都没听过!”部队喝酒还是划拳行酒令的多,像这种文绉绉的还押韵的劝酒词,王志远表示真心从来没见识过。
还挺好听的。
当柳绵绵手指向刘安民的时候,原本还在看热闹的刘安民一下弹了起来:“不不不,我还得把拖拉机开回去还我舅呢,我不能再喝了!”
趁着柳绵绵没发应过来,这家伙麻溜儿地告辞,跑了。
柳绵绵指着院门:“他怎么跑了,让他回来,酒喝完了才能走!”
桌上剩下几人面面相觑,忍不住都笑了起来。
刘婶:“哦哟,绵绵喝醉了还挺有趣的。”
柳绵绵马上扭头一瞪眼:“谁喝醉了,你喝醉了?那你少喝点,我没醉,我再喝两杯。”
俞婉半捂着脸,冲沈维舟眨眨眼:“赶紧的,送你媳妇儿回房,洗漱一下,多喝点水,早点休息。”
沈维舟往柳绵绵杯里倒了茶水,塞进她手里:“再喝两杯就回去。”
柳绵绵非常豪爽地举起杯子:“行,感情深一口闷,干了!”
果然一口干了。
砸吧了下嘴,嘟囔:“这酒味道怎么不太一样?”
旁边几人都失笑,王叔悄声道:“醉是醉了,这条理倒是还挺清晰的,还尝得出这酒味道不一样。”
沈维舟又给她倒了一杯茶,柳绵绵还是一口闷了,举着空茶杯递到沈维舟面前:“再来一杯!”
沈维舟看着她,问:“喝这么多,不觉得饱吗?”
柳绵绵摸摸小肚子,点点头:“是有点饱。”
“那咱们回房吧。”
沈维舟放下杯子,拽着她离开餐厅。柳绵绵被他拽得跌跌撞撞的,不满道:“你这人怎么这么没有绅士风度,对女士这么粗鲁?我跟你说,像你这样的,就算脸长得再好看,也没人要的。世界上好看的男人千千万,这个不行就换下一个……”
餐厅里仍然坐着的几人再度面面相觑。
王志远嘀咕了声:“嫂子思想还挺开放的哈。”
沈伯康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她是喝醉了乱说的。”心里倒是有些庆幸女儿没在家,不然听见这些“靡靡之音”,还真是怕把孩子给带坏了。
喝醉了的人力气特别大,沈维舟一开始还只是拽着柳绵绵的手腕,等走到院子里,柳绵绵就开始东倒西歪的,一会儿要去扯石榴树的枝叶,一会儿又要去抓晾衣服的竹竿,沈维舟只好把她的另一只手也给拽住,自然,再次引来她一番声讨。
等到了东厢房的门口,柳绵绵又不愿意走了。
睁着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认真看着他,表情也分外的认真:“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
沈维舟:“……”
没听懂,这院子里哪有车?
沈维舟试图劝说她:“时间不早了,回房洗漱一下,早点休息,你明天不是还要去赶大集吗?”
柳绵绵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说:“萍水相逢,一起喝个酒没问题,其他的就算了哦,开房哒咩哦,我不跟人搞一夜情的。”
总算听懂她在说什么的沈维舟,太阳穴突突直跳,沉默半晌,说:“里面是洗漱间,刚吃了晚饭,进去洗漱一下。”
好歹哄着人进了门,沈维舟转身阖上房门,脑子里嗡嗡的,一直重复着“世界上好看的男人千千万,这个不行就换下一个”、“萍水相逢一起喝个酒没问题”、“我不跟人搞一夜情的”。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转身正想开灯,忽然被一具温热柔软的身体撞进怀里,一只手轻轻贴上他的脸颊,混合着酒气和馥郁香气的味道充盈在鼻息之间,而同时,有温热的气息喷吐在他颈侧。
“这位小哥哥怎么长得这么好看呢?”
软软的声音也近在耳畔,沈维舟心头一紧,下意识想把人推开,哪知道对方却突然缠了上来,柔软的手勾在他脖颈上,拉着他微微低头。
幽暗的房间里,沈维舟看到她眼底莹润生光,又好像蕴着一层蒙蒙的薄雾,他仿佛也被雾笼住了,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行动能力。
他看着她渐渐靠近,那股混合着酒气与馥郁香气的味道,仿佛更加浓郁了,他甚至听见自己的心脏前所未有地剧烈地跳动起来。
也可能是她的心跳声。
沈维舟这么想着,几乎同时,唇便被印上一抹柔软。
是沈维舟两辈子都没有尝试过的柔软,他身体突然僵了下,然后所有的行动能力似乎又突然回来了,他抬起手,想要……他应该推开她的,她喝醉了,他不该趁人之危。
“柳绵绵……”
他想说柳绵绵你醉了,然而,在他下定决心推开她之前,她忽然轻轻地在他唇上舔了一下,然后,趁着他开口,灵巧的舌头,又像顽皮的小蛇似的,轻轻地往他口中探了探。
没出口的话被堵在了唇舌之间,抬起的手轻轻一颤,不自觉压在了怀中人柔软纤薄的背上,推拒的动作,变成了轻轻的按压,像是要将怀中人整个揉进自己的身体。
沈维舟微微后撤,喑哑着声音问:“柳绵绵,我是谁?”
柳绵绵一双手仍旧软软勾在他脖颈上,茫然迷醉的眼神,飘忽地略过他的眉眼,学舌般跟着喃喃:“沈维舟,我是谁?”
沈维舟于黑暗中深深看她一眼,微微低头,呢喃:“嗯,我是沈维舟。”
说罢,一偏头吻住了她的唇。
黑暗的空间中,渐渐起了轻微的喘息,落在意乱情迷的人耳中,像是鼓点,催动着本就凌乱的心跳。
第39章 江北村大集
柳绵绵醒过来时,第一个反应是,昨晚喝的是假酒吧,怎么头这么晕,第二个反应是,不管是真酒还是假酒,她为什么没有喝断片?
喝醉酒发酒疯不可怕,可怕的是醒来以后,清楚记得所有经过,发的酒疯、干的蠢事历历在目。
她不仅说脱口秀似的,拉着大家说劝酒次,她还对着沈维舟口出狂言,说他脸长得再好看,也没人要,结果扭头就捧着脸调戏他,说这位小哥怎么长得这么好看……调戏也就罢了,关键是,她,她,她还强吻了他!
柳绵绵: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
躺在被窝里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柳绵绵才鼓起勇气,扭头看了眼隔壁。
呼,没人。
莫名有一种午时三刻刀下留人的错觉。
穿越以来,柳绵绵第一次真切地觉得,另一半床上那个永远叠得四四方方的豆腐块,看起来是如此的可爱。
柳绵绵又赖了会儿床,确保过了沈维舟平时上班的时间点,才慢吞吞地爬起来。匆匆洗漱完,经过穿衣镜时,瞥见镜子里双颊薄红的人,脑海中不禁又冒出一些凌乱的片段。
他与外表不符的充满攻击性的吻,他湿热的让人心跳如鼓的喘息声,他喑哑的带着磁性的感觉听了就会怀孕的呢喃声,还有最后,克制而滚烫的落在她锁骨上的轻吻。
还有。
他捉住她摸到那一截劲瘦腰身上的手,凑在她耳边说:“现在不行,等你清醒了。”
柳绵绵闭了闭眼。
好消息,她虽然强吻了他,但他也并不是一味被动。
坏消息,她的的确确表现得像个女流氓。
柳绵绵花了十分钟时间,又给自己做了一遍心理建设,这才拖着沉重的、仿佛刚刚抠出来的城堡都吊在了脚踝上的步伐,出了东厢房。
院子里只有刘婶在洗衣服,看到柳绵绵出来,刘婶笑了:“哦哟,绵绵昨晚喝醉了哦,拉着大家劝酒,那劝酒词还蛮好听的呢。”
柳绵绵揉揉额角:“都是胡说八道的。”
换了上辈子,这么多酒还真喝不醉她,她只是没想到,穿越以后竟然连酒量都不一样了。
不过仔细想想,身体都不是同一个了嘛,酒量不一样好像也正常?
刘婶:“哦哟,胡说八道也说得这么好,那才是厉害呢。”
大概是看出来她有点不自在,刘婶忙说:“喝醉酒发酒疯嘛,都很正常的,你这没什么的,你王叔有一回喝醉了,差点没爬到屋顶上去呢。哦哟,不说他了,早饭你自己拿,吃完饭再喝点解酒汤,在搪瓷缸里。”
柳绵绵心说,那你是不知道,我喝醉了差点没把天上的月亮也给摘下来。
吃早饭的时候,柳绵绵隐隐约约的,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可惜早饭吃完了,也没想起来。她也没再纠结,拿了口干净的碗,倒了解酒汤来喝。
喝到一半,一抬眼,就见沈维舟走了进来,柳绵绵一口醒酒汤差点喝呛着:“你,你怎么在家?”
沈维舟垂眸向她看来,视线在她沾了汤汁的嘴角落了落,很快移开,清了清嗓子,说:“今天周日。”
柳绵绵:“……”
她总算反应过来了,自己为什么会觉得忘了什么重要的事,重要的事就是今天是周日,不上班。所以,她特意赖床,等上班时间过了才起床到底有什么意义?
顺便,她也想起来了,今天是她和蒋红梅他们约好了赶大集的日子。
“蒋红梅他们来过了吗?”虽然之前说好就是这回晚点去,趁着人最多的时候,随便往哪里一摆就行,毕竟布料嘛,肯定不愁卖的,但现在这个时间确实是有点晚了。
沈维舟给自己倒了杯水,在她身旁落座,说:“他们都在后院分捡布料,先把霉斑面积特别大和特别小的都挑出来。”
他喝了口水,又说:“我建议他们这两种先放着不要卖,我这几天想办法弄个祛除霉点的液剂,面积特别小的如果能恢复完全,可以当正常布料卖,特别大的那种,祛除一部分,价格也能卖高一点。”
柳绵绵上辈子室友在网上买过祛霉净,霉斑能祛除一些,但也有挺多祛除不了的。据说买家评论也是说,有的有用,有的没用。
一开始听说服装厂有霉斑布料的时候,她还跑供销社问过,确认这个时空并没有这东西,于是只能放弃。
何况,就算有祛霉净之类的东西,那么多的布料,处理起来其实也是一个浩大的工程。
不过沈维舟这个思路挺不错的,不用把所有的布料都处理一遍,就处理那些霉斑最少和最多的,这两头的货一拉扯,这批货的整体均价能高不少,没准比她一开始算的利润还要高不少。
柳绵绵顿时双眼亮晶晶的:“这个液剂好弄吗,成本会不会很高,到时候处理起来麻烦不麻烦?”
她想了想,觉得弄这种东西,对沈维舟来说,应该就是杀鸡用牛刀,好不好弄,成本高不高都不是她该担心的问题。于是又说:“要真弄出来,到时候我给你抽成。”
“我不要钱。”
沈维舟淡淡看她一眼,手指轻轻在桌面上扣了扣,说:“到时候再说。”
柳绵绵沉浸在利润可能大幅增加的喜悦里,忘记了尴尬,也没太注意沈维舟说这话的意思。在她的想法,不要钱就买个东西送他嘛,多简单的事。
她三两口喝完醒酒汤,飞快洗了碗,就往后院跑。
蒋红梅一看见她,就乐得不行:“听说你昨天喝醉了啊,哎哟,早知道我怎么的也得过来蹭饭啊!”
刘安民抱着布料挪地方,也是乐得不行:“幸亏我跑得快,不然非得被她灌醉了不可。”
只有王志远是个实诚人,笑呵呵地还在夸柳绵绵:“嫂子其实酒量可以了,而且她劝酒词说得好,比我们政委还有水平。”
大概是因为有更尴尬的事情垫底,柳绵绵倒是觉得喝醉酒这件事本身没什么好尴尬的了,她斜了那两个乐得快直不起腰的家伙一眼:“就你俩对待金主的这个态度,以后可别出门拉投资了。”
蒋红梅边笑边说:“我错了,柳老板,我下回不敢了,你可一定要带着我们挣大钱!”
刘安民附和:“对对对,柳老板带我们挣大钱。”
王志远也凑热闹跟了一句:“嫂子带我们挣大钱!”
柳绵绵没理那两个,拍拍王志远的手臂:“小同志是个可造之材,以后姐姐带你挣大钱。”
王志远挠挠头:“嫂子,我比你还大一岁多。”
几人顿时又笑作一团。
柳绵绵过来的时候,蒋红梅他们已经挑得差不多了。拖拉机就停在后院的侧门外,大家抱着布料装到拖拉机上。
这回赶的是对岸江北村的大集,正常是坐轮渡最快,但他们驮着一车的货,轮渡坐不了,于是就准备让刘安民和王志远绕远路,从城市北的大桥过去,其他人则坐轮渡过去。
渡口离得不远,芷江路往南,过了西餐厅那一片,再继续往东南过去,就到了。
蒋红梅大概是怕柳绵绵没经验,一路上都在提醒她保管好自己东西,别到时候人多一挤,钱包就被人摸走了。
“有一帮三只手,就专门蹲在轮渡上等着扒肥羊呢。”
柳绵绵心说,我搭轮渡的经验没有,我挤公交地铁的经验还没有吗?
她把特意改过的布包往胸前一兜,拍了拍:“放心,三只手总不能偷到我眼皮子底下来。”
蒋红梅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柳绵绵扭头看了沈维舟一眼:“你注意点哦。”
这人也是爱凑热闹,让他在家搞祛霉净,他非说得上班去实验室才能搞,还说闲着无聊,出来逛逛。
柳绵绵想着他这阵子一直老老实实吃着中药,身体看上去也没有丝毫毛病,出来逛逛也好。不然成天不是在研究所就是在书房,人都要待傻了。
他们算着时间,到地方不久就可以上船了。
挤在码头的上百人一哄而上,柳绵绵感觉自己被后面的人撞了一下,差点没摔着,然后手腕忽然一热,被人牢牢箍住,往旁边扯了扯。
沈维舟:“小心一点。”
柳绵绵回头去找蒋红梅,沈维舟无奈道:“先顾好自己,她早跑前面去了。”柳绵绵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蒋红梅跟猴子似的在人群中窜来窜去,已经率先大多数人挤上了船。
“……”
行吧。
“其实不用挤,船上没几个位置,大部分人都是站着的,而且二十分钟就到对岸了。”沈维舟说。
柳绵绵看到前面有个大妈挤得鞋子都掉了一只,干脆跟着沈维舟往旁边站了站,让其他人先上船。等人都快走完了,两人才跟着上去。
上船以后也不用特意找地方了,就靠着门边站会儿得了。
船舱里面挨挨挤挤,一眼看过去,尽是头发浓密程度不一的脑袋。闻着里面往外散逸的酸臭味,柳绵绵有些庆幸听了沈维舟的建议。挺热的天气,挤在里面,闻着各种味道,只怕更难受。
沈维舟好像天生不怕热,今天柳绵绵穿了件长袖衬衫,还把袖子都往上折了起来,他却还穿了件薄外套。
柳绵绵打量他两眼,发现他脸上真的一丝汗都没有。
他之前手指总是很凉,但昨晚,他的手却是滚烫的。
想到昨晚,柳绵绵耳根有些发热。
“怎么?”沈维舟垂眸问。
柳绵绵摇摇头,沈维舟以为她不舒服,从兜里拿出个红彤彤的苹果:“闻着会舒服一点。”
柳绵绵于是将错就错,拿过来捧着嗅味道,闻着苹果清甜的香味,确实舒服不少。
“看,那就是在建的芷江大桥。”沈维舟指指外面。
柳绵绵侧头看过去,果然看见远处烟波浩渺的江面上,矗立着一个个水泥石墩。上辈子柳绵绵见过无数雄伟壮丽的大桥,比眼前这座还未完工的桥更高、更长的多得是,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座桥,却让她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激动与欣喜。
大概是因为,在刚刚挤进轮渡的人群中,她看到了许多满面沧桑、衣衫破旧的老百姓。
也可能是因为,这座未完工的大桥两岸,是与它现代气息格格不入的低矮房屋。
这个国家依然贫困,但柳绵绵知道,在不久的将来,天堑变通途,九天揽明月,都将成为现实。
她将亲眼见证这个东方大国的崛起。
江北村虽然只是一个村,但是从这个村子里走出了在南洋、港城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的爱国商人林泰和。改开后,林泰和带着儿孙回到南城,祭拜祖先,出资修缮祠堂,还给江北村捐了一大笔钱。
南城人都知道,江北村的戏台子搭得比人民剧院还要好,时不时还会邀请省市剧团的大腕儿来村里演出。
但凡江北村请人来演出,别说十里八乡的老百姓,就是南城的“城里人”也会赶过来看热闹。又因为他们村财大气粗,时不时就要找借口唱场戏,所以人流量也就越来越大。于是顺理成章的,国家放开集市以后,江北村也就开始办起了集市。
别看只是一个村子的集市,热闹程度甚至比怀平乡的大集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像怀平乡特地弄了块空地搞大集,江北村这个集市非常的随意,就在环村的村道上,一整条路都是。
柳绵绵他们先随便逛了逛,买了些蜂蜜、小鱼干、菌菇干之类的,大概逛了二十多分钟后,算着时间刘安民他们应该差不多到了,三人又回转村口,果然看到刘安民开着拖拉机咔哒哒哒地来了。
拖拉机进不了村子,只能停在村口。
几人随便找了个离村口相对较近的位置,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塑料布往村道旁一摊,留看上去最弱的沈维舟在拖拉机旁看东西,其他人一趟一趟地把布料往里面搬。
很快,看上去第二弱的柳绵绵被留在村道旁看东西了,其他三人从沈维舟那里取了布料送到柳绵绵那里,才搬了一趟,蒋红梅就忍不住说:“我怎么觉得自己像喜鹊,从董永那里衔东西送给七仙女?”
这个世界也有董永和七仙女的故事。
柳绵绵:“喜鹊,麻烦你们快点,刚刚已经有人过来问价格了,我怕一个人看不住,都没松口卖。”
蒋红梅非常高兴:“行,马上就搬完了,让他们一会儿就来啊!”
不过,没一会儿,蒋红梅又空着手跑了回来:“绵绵,绵绵,你男人跟人打起来了,你快去看看。”
柳绵绵差点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什么?”
刘安民或者王远志跟人打起来她都信,但是弱不禁风的沈维舟?
柳绵绵赶紧往村口跑。
第40章 首战告捷
拖拉机就停在村口,旁边已经围了一圈人,柳绵绵扒开人群,看到站在拖拉机旁的沈维舟,赶紧上下打量了两眼,见他脸上没什么伤痕,站姿笔挺也不像身上受伤的样子,才松了一口气。
她走过去,还是不放心地问了一句:“怎么样,有没有哪里受伤?”
沈维舟还没开口,人群中一个贼眉獐目的小青年先愤怒地开口了:“他受伤个屁!我拳头都没挨到他的脸,他先给了老子一脚!妈的,赔偿,你们给我赔偿医药费!”
刘安民马上呛了回去:“你才受伤个屁,你偷东西还打人,你倒是还有理了?!撒谎也不先打个草稿,你看看我们朋友这样子,他像是会打人的人吗?他也就是运气好,刚好几位大婶看见阻止了你,不然准得被你揍趴了。”
小青年气得不行:“我说了,是他打的我!”
旁边一个大婶说:“哦哟,二癞子,这明摆的事情,就不要再说谎了。人家斯斯文文的,哪里像会打人的哦。倒是你,成天追鸡撵狗的,路上见了野狗都要踹一下的,哪里会吃亏的哦。”
二癞子气得脸色通红。
他确实是想偷布料。这一整拖拉机的布料,就这么个看着风吹就能倒的小白脸守着,他随便弄几匹还不是轻轻松松?哪知道刚想动手,就被小白脸发现了。
作为本村人,虽然偷东西被逮住,但二癞子一点不怵,立马冲着小白脸威胁了几句,还举着拳头想给对方来两下。对付这种人他很有经验,把人揍怕了,就什么都不敢说了。没准还得哭着喊着给他“孝敬”点呢。
然而,他的拳头刚递出去呢,对方轻飘飘一脚,就给他踹得差点跌出二里地去!他不信邪,爬起来还想再打,结果就被村里几个好管闲事的老娘们儿给喊住了。然后小白脸的同伙儿也跑过来了。于是他就被围住了。
二癞子往常没少干欺负老弱病残的事情,偏偏这回,他明明是被欺负的那一个,却没有一个人相信他。
他越是解释,越没人信他。
“就这孩子的小身板,他能给你一脚踹那么老远?哎哟喂,你编瞎话也编个靠谱点儿的吧。”
“你说你身上都被踹乌青了?哦哟,肯定是这两天在哪儿偷鸡摸狗被人打的吧,也不能看着人家小伙子老实,你就这么讹人吧?”
“就是,瞧瞧这小伙子长得多俊,这一看就是个好的。”
……
二癞子怒:这见鬼的看脸的世界!
让二癞子更为愤怒的是,自从这个漂亮姑娘跑了过来,原本不管别人说什么都没开口的小白脸,竟然摆出了一副受害者的模样,半句不解释自己没受伤的事,冲着漂亮姑娘说了声“还好”,漂亮姑娘就一脸心疼地掏出了手帕,让他赶紧擦擦汗。
柳绵绵觉得眼前这位精神小伙儿的表情狰狞到有点可怕,警惕道:“干嘛,这么多人看着呢,你还想动手?”
二癞子生无可恋,心说算了,真让人知道他被这么个白斩鸡揍了,他也丢不起这个脸。他呸地吐了一口浓痰:“一堆破烂霉斑的布,当谁稀罕似的!”
他刚刚可是看见了,那些布每一匹上都有霉斑。
捂着隐隐作痛的胸口转身走了。
“就让他这么走了?”柳绵绵问。
“算了,不是还要卖布嘛,不要节外生枝了。”沈维舟说。自己踹他没人看见,同样的,他想偷东西,也没人看见,这件事根本掰扯不清楚。
“哦哟,小伙子肚量蛮大的。二癞子那种人哦,是不要跟他纠缠的好。”刚刚帮沈维舟说话的大婶好奇问,“你们是过来卖布料的哦,是瑕疵布啊?”
老辈人对瑕疵布可是很有感情的,要知道早点买布要票的时候,不要票的瑕疵布,那都是在纺织厂、供销社有关系的人才能拿到的。所以虽然二癞子对布料大肆贬低,但是大妈大婶们还是很感兴趣的。
柳绵绵自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宣传机会,马上说:“婶子,咱们这布料确实有一些霉斑,但是卖得便宜呀,这上好的棉布,服装厂都是用来做成品衣的,您看花色也好看,这个咱们只卖五毛五一米。”
“什么,五毛五一米?!”
看完热闹正准备散开的人群一下子凝固住了。
哎妈呀,这店里至少得一块多一米的布料啊,竟然只要五毛五?!
一群大婶马上把拖拉机里仅剩的几匹布给拽了出来。
“哦哟,这个布料子是蛮好的,软乎乎的,也挺厚的。”
“这花色好,我家老幺上回想买一件这种花色的衬衫,哦哟,供销社成品衣要十几块钱。做个短袖衬衫一米五布料够了,布料只要八毛多一点,让老裁缝做一下,手工费嘛三四块钱就够了,妈呀,一件衬衫做好五块钱都不要哦!”
“这么便宜,买一两米哪里够,必须得多买点。天气越来越热,做几件汗衫穿穿正好,家里旧的都破了好几个洞了。”
……
不用柳绵绵他们再推销,大婶大妈已经互相推销起来了,甚至有两个大妈都看中了一匹布,一人拽一头不肯放手。
王志远就站在旁边,挠挠头,老老实实地劝说:“婶子,这一匹布有五十米呢,你们也不可能买整匹不是,一会儿量了,一人扯几米不就行了。”
一位大妈说:“我家人多,我六个儿子,两个闺女,下头还有那么多孙子孙女呢,我就买一匹!”她早算过了,一匹布二十七块五毛,也就是两件成品衣的价格,她家人多,特别费布料,有这种便宜布,肯定要多买一点。
另一位大妈原本只想买个十来米,听她这么一说,一咬牙,一跺脚:“我家人也不少,我也要买一匹的!”她家在村里也是响当当的,怎么也不能被这老货比下去。
在两个人打起来之前,柳绵绵及时上前阻止了:“婶子,婶子,这个花色不止一匹,大集里面,我们还有很多其他花色的布料,都可以看看的。”
好嘛,一群人轰地一下就跑进村口了。
好几个人手里还抱着布料。
刘安民和王志远赶忙追了上去。
拖拉机上没有布料了,柳绵绵和沈维舟也跟着走过去。
柳绵绵:“真没被打?”
沈维舟牵了牵唇角:“嗯。”伸手牵住了她的手腕。
他们来得晚,占得位置并不太好,本来还以为得吆喝一会儿招徕顾客呢,被二癞子的事情一闹,吃瓜群众秒变顾客,柳绵绵他们到的时候,摊子前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
其他人看到这边这么热闹,纷纷好奇到底是卖什么东西,跟着围了上来,人一下子越围越多。
要不是柳绵绵说自己是卖家,差点都挤不进人群。
得亏他们布料都是整匹整匹的,目标比较大,不然真是被人趁乱拿走都不知道。
柳绵绵和沈维舟很快也加入到裁布卖布的行列中。柳绵绵量好布,拿剪刀剪了个缺口,一撕,一卷,递给沈维舟,沈维舟收钱找钱,再把布料递给买布的大妈。
大妈珍惜地捏着布料看了看,边把布料往布袋子里塞,边说:“这块布就中间有一块霉斑,做衣服的时候,让裁缝把这一块裁掉就可以了。”说着,又感叹:“哦哟,要是这霉斑能洗掉就好了。”
柳绵绵感觉自己脑门上突然亮起了个小灯泡,唰地一下,眼睛就亮了。
她扯扯沈维舟,问:“你那个祛霉净多久能做出来,一个星期够不够,那玩意儿能批量生产吗,弄一点搭着卖怎么样?”他们自己处理霉斑费时费力,如果同时售卖能祛除霉斑的产品呢,只要价格不高,相信很多人都愿意购买的。
毕竟,就像之前那个大妈说的,他们这布做一件衬衣只要四五块钱,如果再搭个一两块钱买个祛除霉斑的东西,那这衬衣跟供销社里十几二十块的成衣可就一点不差什么了。
柳绵绵相信,这个钱肯定不少人愿意花。
沈维舟:“……”
他都不知道那个还没做出来的液剂,什么时候已经有了名字。
行吧,祛霉净就祛霉净吧。
沈维舟略一思索,说:“思路是可行的,按理也不难,理论上说一周时间应该足够,不过科研工作总是充满变数的。”
懂的懂的,上辈子柳绵绵可没少在网上刷到,那些因为毕业论文被偷吃而无法毕业的农大学生。虽说不是一个事情,但道理都差不多。意外来临之前,谁都想象不到。
“哦呦,小两口先别忙着说话了,赶紧给我们布裁一下,我要这个,五米。”
一位大妈大声说,旁边几个人也附和,说小两口感情也太好了,生意都不做了,有什么悄悄话嘛回家躲在被窝里说呀。柳绵绵自认脸皮不薄,都被调侃得闹了个大红脸,她知道越反驳这些人越来劲,干脆什么也不说,拿起剪子干脆利落裁出了五米布。
几个人一直连轴转地忙到中午,人群才渐渐散了,不过陆陆续续的,还是有顾客过来。
离他们不远有几个做小吃的摊子,柳绵绵去买了个葱油饼,又拿带过来的搪瓷缸去另一个摊子上打了一缸凉粉,大家凑合着吃了一顿。
沈维舟没有吃凉粉,出门前刘婶千叮咛万嘱咐,天气再热也不能给沈维舟吃凉的,柳绵绵严格执行,给他喝的是家里带过来的热汤。
“一口都不行。”
见沈维舟看着她碗里的凉粉,柳绵绵立马侧了侧身,沈维舟无奈看她一眼,只能老老实实喝汤,心里盘算着自己这身体什么时候能好。
听说沈维鸿最近就要去西北了,沈文山已经在办转业手续了,老爷子已经向军区打了招呼,随时准备搬出小红楼了。
沈维舟暗暗吐出一口气,或许他的病也差不多可以好了。
吃过午饭,又集中来了一拨客人,有看见邻居买了布料才知道这边有便宜布买的,也有大集上摆摊的人,收摊了过来“捡漏”的,卖到最后,剩了一匹霉斑相对较多的,一直没人要,柳绵绵干脆四毛五一米处理给了一位挑了老半天也没下手的大嫂。
首战告捷,柳绵绵算了算,今天利润四百多,于是和蒋红梅商量了一下,直接给每人包括她们自己,发了二十元的劳务费。
王志远捏着两张大团结不敢置信:“嫂子,一天就给二十啊?”
像他这样的,哪怕转业去国营工厂,月工资也就三四十左右,平均到每天,也就一块多点。
二十块钱,是国营工厂工人大半个月的工资了。
王志远一开始是觉得自己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给柳绵绵帮帮忙,随便柳绵绵给他几块钱。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给这么多。
刘安民就比他淡定多了:“嗐,咱们柳老板一向都是这么大方的,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兄弟,放心吧,跟着柳老板,绝对能挣大钱。”
蒋红梅也起哄:“跟着柳老板挣大钱。”
柳绵绵:“……”
又来了又来了。
她笑了起来:“行,咱们一起挣大钱。”
后面几天,柳绵绵要上班,就没再和他们一起去赶大集。
她盘算着这批货出完自己应该又能挣个几千,暂时好像又没什么能投钱的地方了,于是抽空就跟陈经理打听港城股市的情况。
上辈子港城拍过不少围绕股市兴衰起伏的电视剧,柳绵绵看过一些,对八七年黑色十月环球股灾和九七年亚洲金融风暴印象特别深刻。
也因此,她清楚记得八七年股灾之前,港城股市是疯涨过一波的。
“柳小姐想去港城买股票?去年开始行情是还不错啦,不过电视上大经纪行的老板都在说,再跟就有风险了,股票哪有永远涨的哦,不如落袋为安啦!”
柳绵绵一听就知道陈经理应该是怕行情改变,已经卖掉一些了。
但其实接下来的一年才是港城股市节节攀升的一年。
她也没多嘴,陈经理是个理智的资深股民,对市场有自己的判断。她知道上辈子的事情,但并不能确定这个时空的一切会和上辈子一样。
向陈经理透露了自己对港城股市的兴趣后,柳绵绵就开始光明正大向陈经理借阅相关资料了。她准备自己研究研究,挑选一两支性价比高的绩优股,看看有没有机会赚一笔。
而就在她潜心研究港城上市企业的时候,蒋红梅他们又跑了好几个大集,同时,沈维舟那边也取得了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