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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抢我仙丹!”阿丑试图抢回来,到了她手里的就是她的。

太上老君连忙转移话题说:“阿丑,你打赌输了,按照约定,可不能反悔。”

就在两人争论的时候,看见黑白无常前来拘魂,一鬼一边正将关羽拽到地下去。

太上老君上前拦下,平静笑着,带几分理所应当的恩赐,说是特意来点化关羽成仙的。此等好事,绝对没有人会拒绝。

关羽此时见到自己倒下的尸体,看到那些卑鄙小人依靠不光彩的手段赢了他,只觉得心底一片凉意。长久驻足无言之后,关羽将之前阿丑的那些“胡言乱语”在脑海里拼凑,以此询问老仙人和黑白无常。

成仙能否管人间事?

皆是回答不能。

“哼,成了神仙就不管人间事,人间还需要神仙做什么?”关羽拒绝了。

太上老君连忙说:“入了幽冥界,你的战功赫赫可都是罪证呀!”

“哼。”关羽冷哼,完全不在意这些,说,“大丈夫何惧神力物怪!”

被点化的人不乐意,自然没有强行把人变成神仙的道理。老君重重叹息,再次与黑白无常知会,让他们先带回去审一审,判几个地狱之后再听听那关羽是否后悔拒绝了这么好的机会。

老君相信,关羽这样高位的人,是懂权衡利弊的。

拂尘一挥,阿丑隐去的身形恢复过来,气得直踹老君,问:“你不是要点化他吗?怎么就让他下幽冥了?你一点耐心都没有!”

太上老君则认为自己已经赢了,关羽答应当神仙只是时间的问题,老君高兴地捋着胡子说:“阿丑,老道我就不奉陪了,还要回去等关羽上天报道呢。”

话罢,他驾云离去。

阿丑越想越气,糟老头子分明是故意戏耍她!

她相信关羽答应了的事情不会改变,说不当神仙就不当神仙。但是那样的话,他就被困在幽冥界里,天庭是断然不舍得那么大名气的关羽转世去的。

阿丑着急地踱步,有没有什么不是人也不是神佛的身份呢?

“咦?!”阿丑想到的是当初的自己,丑娘娘在得到了足够多的供奉之后,就拥有了倾听信众声音的能力,她那个时候就处在人与神的中间位置,天庭骂她的时候她就是愚昧凡人,想惩罚她的时候她就不能算是人了。

阿丑立刻就打算行动,这事没和人打赌不找帮手,阿丑就用泥随意捏了一个观音塑像,道:“老婆老婆我的观自在老婆,我和金毛犼走丢了,你快让它来寻我吧,我就站在此地不离开。哦对了,让金毛犼把钱旺,以及我的新朋友带来吧,唔……当然,如果她已经不是孤单一人或者不愿意来找我,就罢了。”

观音听到阿丑的呼唤,便传音给金毛犼,让它去与阿丑汇合。钱旺容易交代,阿丑的新朋友不见了该如何解释呢?

观音没有要帮金毛犼解释的想法,就让那犯错的孽障自己去说。

金毛犼很快就驮着钱旺过来找阿丑,提及那位阿丑的新朋友,金毛犼撒谎说吴忧再后勤干活时不小心溺死了。

边上钱旺投来疑惑的视线,说:“我不知那女孩怎么了,自你离开后没几天就失踪了,竟是遭遇不幸了?”

眼见这大怪物是黄狗所化,难免心里惊惧,暗想离奇失踪会不会是被它吃了。

“你真没用!”阿丑怒视金毛犼连个凡人都保护不了,当真叫人失望!

金毛犼赶紧转移话题说:“阿丑,关羽已经死了,钱旺也无其他事了,今日启程往西吗?”

阿丑点头,说:“但是在那之前,还有一件事情要办。”她看向钱旺和金毛犼,说,“既然我能得到许多供奉成为丑娘娘,兴许关羽也能如此。”

第166章 气势汹汹 你就没有别的事情要说了?

在之后的几年时间里, 阿丑和钱旺各处走动,装神弄鬼。先是装成关羽的冤魂吓唬吴军,吓得他们把关羽的头送给了曹操, 还给关羽修建了个供奉的祠堂。又往魏地去, 装神弄鬼吓唬曹操, 为了安抚“冤魂”, 曹操给关羽的头用木雕补全了身体, 也特意建了个供奉的祠堂。

当然也少不了关羽的大哥刘备,不过这个不必吓唬, 已经安排好了。

汉王朝纷乱的三方势力都愿意为关羽建祠,再加上近来“关羽冤魂”的传言, 民间相信关羽的鬼魂还在人世没有离开,且以其向来的好口碑风评来推断, 哪怕当了鬼,也是嫉恶如仇, 大公无私的正义鬼!

各地小型的供奉祠堂如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但想要形成“愿力”并非一朝一夕,再往后会如何就不是阿丑能决定的了, 她只能给这件事起个头, 不像神仙们点化人那样,一句话就行了。

关羽能不能成, 不是她说了算,是从这一年开始往后的代代人。

“桀桀桀——”阿丑得意地看着远处供奉关羽的祠堂, 笑着说,“神仙们能决定一个人是否成仙,人也可以,而且, 人被允许成为的神仙,能管更多事呢!”

在关羽塑像供奉的事情过后,阿丑带着钱旺继续向西去。最初是钱旺想要离开南赡部洲的,可在见到了他最相见的关羽后、见证了关羽最辉煌的时刻后、见证了关羽无奈惨败后,钱旺心中对于佛法的向往不似在雒阳时那么深了。

那时候苦,至少周围环境稳定,他还能有农闲,农闲了才能去寺庙里听经识字。离开雒阳后,莫说什么农闲,闲时都少。

“佛法能抚平我心里的不满,可好像,改变不了苦难的源头。”钱旺开始反思从前的自己,若如此,更该往雷音寺去求问佛祖,为何经文中说佛法能解苦厄,但在建下了南赡部洲第一座寺庙的雒阳,当年却遭遇人祸大火,为何在寺庙越来越多之后,却没有保佑人们,反而战火也越烧越旺。

关羽死后,钱旺对其他人没有什么要了结的执念,在忙碌了几年塑像供奉的事情后就跟着阿丑重新开始西行。

这几年里,阿丑自知试图让关羽成为“人和神中间的特殊”一事有风险,所以一直到再次西行前,既没有到落伽山看望老婆叙旧,也没有唤老婆过来团聚。哪怕是深夜想要抱着点什么寻找安心,也改为抱着黄狗了。

黄狗却因为吞掉阿丑新朋友的心虚而感到不安,每天夜里都不得安眠,实在累,为此,它试着哄骗阿丑,说:“阿丑,你和菩萨都一年没见了,你不想菩萨吗?”

阿丑立刻就说:“想呀,等过几年吧,离开了汉王朝,此事算我已经搀和完了,我再唤老婆来。”

黄狗不甘心又说:“你们不是约定好了,任何事情都会商量的吗?菩萨白天各地普度,夜里肯定空闲,你唤来好好商量嘛。”

“桀桀——”阿丑捂嘴笑,得意说,“菩萨不能打诳语,约定是约定,我嘛,我想守承诺的时候就守,不想守的时候就不守。”

“……”

过了段时间,黄狗睡眠更差了,继续劝说阿丑:“阿丑,我和菩萨已经两年没见了,我也很想念菩萨的,你唤菩萨来吧,我若是私自回去定要责罚我。”

阿丑想了想,这简单呀,便与黄狗说:“犼子,反正你会法术,你可以把我变成我老婆的样子,这样你就能寄托相思之念了。”

“……如此逾越,不行。”

“那,你变。”阿丑若有所思地说“我也很想念我老婆,但我现在的事情还没忙完。”

“更逾越了,不行!”黄狗嗷嗷直叫,就以想念菩萨为由,挣脱阿丑跑回落伽山去了。

黄狗恢复成金毛犼,才到落伽山上方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总觉得哪怪怪的,细细辨认又好像哪都没问题。它落到前山,视线不由自主地看向莲池,两条鱼在里面游来游去。

金毛犼与锦鲤认识已久,那条新来的黑鱼也知道是龙女和惠岸行者所救,如今两条鱼相处得挺好。

锦鲤露出水面半个脑袋,说:“青……金毛犼!你过来,我有事情问你。”

金毛犼凑过去,听锦鲤是询问它如何从青狮修成金毛犼的,是不是吃了很多人?还问金毛犼如此修为,会不会化人形。

“那当然,人形太简单了,可人形一点也不威风。”金毛犼骄傲挺起胸膛,展示着自己这一身白底泛金的毛发。

“哦……”锦鲤得到回答后就落回水里不说话了。

金毛犼觉得锦鲤莫名其妙地,想了想没多问,跑去后山找菩萨了。

莲池涟漪阵阵,鱼波旬轻笑蛊惑锦鲤,说:“你看,我没说错吧,以形补形。你想要修成人形,也该吃一些人。”

“可是……此等杀生之举,菩萨岂能饶我?我可是菩萨最喜欢的鱼,却犯下菩萨最不能容忍的过错。”

“哦?如果那样,只能说明菩萨不够大度。”鱼波旬甩动尾巴,悠然道,“你想想,阿丑在人间那么多年,犯下多少错误,菩萨一句她是人,就饶过了。你还是比人更弱小更无奈的鱼呢,如何不饶?金毛犼故意吞活人,菩萨罚了吗?来世之约,等到了来世的时候谁还记得,算什么罚呀。”

锦鲤被说动了,自己自在落伽山起就认真听经,却没有阿丑带到落伽山的那三只凡俗动物修炼快,它实在是太想有个人形了。

鱼波旬继续蛊惑,说:“小小一池,怎么能困住灵感大哥你呢!我从海里来,那里宽阔无边,比这小小莲池舒服多了。”

“可是,我去海里的话会死的,我不喜欢太咸的水。”锦鲤拒绝,仍旧没有发现鱼波旬话语中的漏洞。既然是海里的鱼,怎么可能在这清水莲池里活得好好的呢。

“未必是大海嘛。”鱼波旬逐渐有些不耐烦,怎么鱼能笨成这样,“江、河、湖,都可以,哪个不是比这宽阔千倍万倍?”

“我……我得再想想。”锦鲤苦恼地钻到莲叶底下吐泡泡。

与此同时的落伽山后山,紫竹林中。

观音端坐莲台闭目,正神游四方度人,听到脚步的第一个瞬间有淡淡的惊喜,第二个瞬间辨认出这脚步声缓慢轻柔,是脚底板有肉垫的动物才会是如此,而非那个走路大步流星格外闹腾的人。

金毛犼前几次回来都不是什么好消息,观音问:“金毛犼,又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菩萨……我……”金毛犼想了想,还是实话与菩萨说了,它还没坦白自己不小心吞掉了活人的事情,阿丑也相信了那个女孩是落水溺死的意外,虽怪它没保护好,但并未将女孩的死算在它头上。

如此瞒着至今,时间久了应该也就没事了,可阿丑抱着东西睡觉的坏习惯影响到了它!金毛犼总会想起那个叫吴忧的女孩,贴在它的肚子上取暖,最后被它吞入腹中……

这种罪恶感让它寝食难安,很久没能好好休息了。

“你如实与阿丑告知,仅仅是之前一个错误。你隐瞒越久,越多一个撒谎的错,金毛犼,你快回去吧。”观音摇头,认真劝说金毛犼。

金毛犼垂头丧气,勉强应下,转身就要走,却听菩萨唤了一声。

“且慢,金毛犼。”观音微微垂眸,端着仪态,像是在问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还有别的事情吗?”

“没有了,菩萨。”

观音面色依旧平静,还点头应了一声,又说:“嗯,当真无事了?你休要瞒我。”

“我岂敢隐瞒什么,若有不对劲,肯定立刻回来禀报了!”金毛犼自知有愧于阿丑,把她新认识的朋友吞了,所以,她试图要让凡人们供一个在人和神中间的类似神仙的关羽出来,此事就没有告知观音。

观音嘴唇微抿,说:“既然无事,你去吧。”

金毛犼回去找阿丑,因她换了个地方,花了点时间寻找,好在没走太远,就在隔壁村。

找到阿丑后,金毛犼多次尝试坦白,话到嘴边还是说不出,只能作罢,夜里睡不着就睡不着吧,白天零碎的时间休息也行。

再后面两年,金毛犼没有主动回去过,但被菩萨传回去问过话,金毛犼干脆说:“菩萨,我知晓阿丑在哪,你若是想见她,我直接驮你去就是了。不是有一段时间天天都见的吗,有什么不能主动去见的。”

“孽障,你的祸事解释清楚了没有。”

金毛犼低头不语,心里却哼哼,菩萨也会转移话题了。

等到金毛犼再次归队,两人一狗继续往西去。

阿丑途中所见,是熟悉又陌生的山川,也是熟悉又陌生的一座座城,一条条路。

往西边去,翻山越岭,偶然遇到一个摔下山崖刚咽气的人,正好看到黑白无常前来拘魂。阿丑上前拦住,惊得两鬼愣在原地。

黑无常连忙说:“阿丑!你现在可拦不住我们,你,你想怎样!”

“我想问你们,吴忧下去后,挨了什么罚?我拿一个令牌给你们,能不能抵消些罪,她已经很可怜了。”

看黑白无常面面相觑,阿丑猜是同名同姓的人太多,就说:“是四年前死的,秋天的时候,淹死的,在关羽军的后勤部队里,你们有印象吗?”

两个鬼不想招惹阿丑,只能面上客气答道:“我们回去查查,若是有缘再遇到,定告知你。”实则希望没这缘分。

目送黑白无常离开后,两人一狗继续前进,黄狗吐着舌头散汗。

走了些路,已经能看到高高的五行山,阿丑迫不及待地对着山谷喊到:“阿猴!我来看你——”

话还没说完,看到天空中划过一道银色的光芒,竟冲着五行山去,可谓气势汹汹——

作者有话说:现代小剧场:

阿丑和阿观确定交往后没多久,就成了异地恋,虽然手机上保持着联络,和相见肯定是不一样的。

因为去异地工作的是阿观,所以不好意思主动提出让阿丑过来看看自己,也不好意思抛下工作特意去看看阿丑。

阿丑知道阿观肯定想见自己,犹豫了一阵子票钱,阿丑决定给阿观一个惊喜,去异地看望阿观。

落地手机刚开机,就收到了阿观的电话。

“我回来了阿丑,开门。”

阿丑站在机场出站口,气急败坏道:“你怎么不早说回去了!我也已经到这边了!”

第167章 手可安好 你回天庭去,当卧底

看着天空中划过的银色光芒, 阿丑不由心头一惊,难免联想是天庭一直安排人盯梢五行山,以此来得到她的行踪, 又或者是随时知晓孙悟空的情况。可看那银光飞去的架势, 更像是要打架。

阿猴都被压在山下了, 神仙们想落井下石老早就能了, 若是阿猴的仇家, 也不该此时才去。

“快,走快些。”阿丑拽着钱旺就往五行山方向跑, 本想让金毛犼驮一程,但金毛犼提醒说如果钱旺想往西去求真相, 能不能成功另说,途中是断不能借助神兽的力量。

阿丑嘀咕一声小气, 疙瘩头对他的亲传弟子都如此狠心,一说考验就不提慈悲心了。

两人一狗还没跑到五行山, 就听到一阵巨响,随后地动山摇,见那银光在五行山上空迸发出无数道白芒, 竟像是与山撞击而成。

稍微近些, 阿丑才看清楚,那银光竟是杨戬!

“竟已经两百年了……”阿丑好一阵恍惚, 仔细看向空中之人,手持一把利斧, 正是当年杨戬劈开桃山救出母亲用的开山斧。

只可惜,五行山上有如来的真言法贴,非外力可以劈开。无数细碎的石头滚落,山依然是山。

佛贴盈盈一层金光, 看似温和却格外坚硬,形成一道巨大的屏障拦下神斧,那道白芒正是两股力量碰撞形成。向四周冲去的力量化作摧枯拉朽的大风,诸多树木折断,树叶凋敝,地面乱糟糟一团。

杨戬看着仍旧座落于此的高山,不禁咬牙切齿。他万分不甘心地落到地面,来到被压着的孙悟空面前,说:“孙悟空,我救不了你。”

手上鲜血滴落,是巨大的力量将虎口震碎导致,地面不多时就鲜红一片。

“杨戬兄弟!你平安无事就好!”孙悟空心中感激,已经泪汪汪,当年大家一起惹了大麻烦,想必都遭到了重罚。他本就没有想过杨戬会来救自己,也听阿丑说过杨戬被罚面壁思过,原本以为杨戬思过结束后会回到灌江口低调行事,不料是立刻前来劈山。

此等交情,孙悟空当真感动,又说:“我铜头铁脑,无事,无事。观音菩萨已经与我承诺,金蝉子虔诚向佛西行时,能揭下佛贴。若我保护金蝉子转世西行到雷音寺,从前事情一笔勾销。”

闻言,杨戬拧眉,说:“你指望金蝉子救你?他是佛祖的二徒弟!他……他为何转世?”

孙悟空挠挠手背,说:“唔,此事菩萨并未详细与我说明,兴许是金蝉子和如来老儿吵了一架。”

就在两人讨论的时候,阿丑也拽着钱旺和黄狗跑来,因过来道路上树木横折不少,走得更是磕磕碰碰,摔得浑身是泥,还沾着许多残叶。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孙悟空的耳朵动了动,杨戬也循声看过去。

一个拐角,阿丑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里。

阿丑时隔两百年再次看到了杨戬,心里的喜悦和激动顿时窜起来。这么多年,她已经明白,人不是只有在感到痛的时候才会掉眼泪,久别重逢是高兴事,是幸福事,人也会掉眼泪。

“杨戬!”阿丑远远地就向着杨戬招手,跑过去止不住激动地说,“我还担心你面壁思过两百年,琢磨自己的错误,然后就乖乖当你的二郎神了呢!你一出山,就来救阿猴,果真是好人!”

杨戬听她这句不知能不能算夸奖的话语,心中对劈不开山的气愤都转化成了无奈。杨戬将阿丑端详,见她还是和从前一样,就好像不曾发生那些痛苦的事情。她的身边还有一条绝对不是普通狗的黄狗……

“阿丑,你没事吗?”杨戬这话问时语调有些古怪,在质疑她的轻松活跃就像不曾发生当年的浩劫,质疑她是否受了罚,也许是菩萨力保阿丑免了责罚。

杨戬知道这样想不应该,可是,可是……止不住地感受到背叛。

“我当然没事了,我很好呢!等过了五行山,再过了流沙河离开南赡部洲后,我就把菩萨老婆也叫来。”阿丑一脸认真地回答,反过来关心杨戬,“你呢,面壁思过你都想了些什么?你会出现在这,定是也不愿和他们同流合污的。既然无法劈开五行山,还是让钱旺试试吧。”

阿丑低头看向杨戬受伤的手,鲜血蜿蜒在斧身,遮盖住斧头的寒芒。

“你的手还好吗?”阿丑很是关心地问,她伸出手想拉过杨戬的手看看。

杨戬皱眉,竟是躲开了阿丑伸过来的手。

“……”阿丑对杨戬这样的反应实在是始料未及,不禁有些困惑。再看向杨戬的眼神,他好像有些埋怨自己。一股无名怒火窜上心头,阿丑想不明白他埋怨自己什么,自己明明有去看望他,是他面壁思过不愿意见任何人。

还是孙悟空会察言观色,他心思灵活,猜到杨戬对阿丑有些误会。杨戬并不知道阿丑在山中受的那些苦难,也不知道她是如何离开了山,以为是她答应了佛祖什么才被放出来,也许她已经是佛门的阿丑了,所以她才将救孙悟空的希望寄托在金蝉子身上!

“杨戬老弟!若有什么猜疑就说出来,莫要憋在心里将误会变大!”孙悟空连忙说,“你我受如何的罪罚终究都是仙人之躯,阿丑镇压在山中的五十五年远比我们更残忍!她关心你的手,你却完全不知晓她的手曾如何。”

在山里的那些事情阿丑并没有和孙悟空说得很详细,她不希望老婆为自己担心。她唯一详细说的,是对年幼的优昙,她想要吓唬佛门僧人,让小和尚看到佛祖的歹毒心肠,后来,也就成了菩萨老婆是唯一知道她山中全部苦难的人。

孙悟空虽不知晓,菩萨也不会与他说这些,但他的心思向来细腻,只需阿丑说她被困在山里时是能活动的,就知道她一定会为了出山不断砸石头,凡人之躯砸石头会如何,长此以往五十五年会如何,都不难猜到。

闻言,杨戬沉默许久,缓缓看向阿丑的视线里带着几分愧疚,说:“阿丑,唉……我糊涂,是我的错。”

杨戬看向万里无云的天空,他被师父玉鼎真人全力保下,受面壁思过两百年的惩罚。两百年里他一直在想,曾经自己与天庭有着血海深仇,但最终在强大无法抗衡的碾压力量之下,他选择了妥协。

他说为了百姓,听调不听宣,成为了天庭的二郎神。

无数年后,他目睹一场完全不同又格外相似的迫害,他再次选择对抗,同样……也再次妥协,因为那两百年他既没有思过也没有抗争,他只是在等两百年过去,于是惩罚不过就是换成两百年软禁罢了。

似乎只要飞过来劈开压着孙悟空的山,就能证明自己没有放弃抵抗,心里却根本没有想过今后该如何。

天庭、大西天,他们是那么强大无法撼动,他们碾压的力量已经第二次向他展示。

杨戬看着阿丑,愧疚道:“阿丑,是我不好,我以为你早早答应了如来或者玉帝什么条件才能出山,因为你是凡人……”

说到后面一句,阿丑更生气了,狠狠一脚踹在杨戬的小腿骨头上,指着杨戬问:“那你说,一个凡人遭到了神仙的欺负后应该如何?”

“应该……”杨戬语塞,哪有什么应该不应该,难道被欺负了就只能每日以泪洗面,每日抱怨,从此生活阴暗一片?阿丑已经离开了山,并不是她妥协了,是她一直坚定地要离开山。

而他,在没有被束缚的两百年里,是自愿不离开玉泉山的,尽管心里想的是不连累师父,岂不知在当他和阿丑、孙悟空、阿莲并肩站在一起的时候就连累了,即使那时候在玉泉山逃跑,天庭还有闲功夫追杀他吗?无数神仙和天兵天将陨落,天庭已经脆弱不堪。

“唉!”杨戬重重叹息,一拳头砸在五行山上,说,“阿丑,我听你安排。”

阿丑仍旧瞪着杨戬,没好气地说:“刚还夸你好来救阿猴,你就怀疑我,现在又要我出主意安排事情,你真烦,你想做什么是你的事情!那天你帮我一起打架,我很高兴,但现在,我要看着金蝉子的转世,让他把阿猴救出来。菩萨老婆说,这件事情非一世能成,能早一世早一世。”

“我的事……”杨戬喃喃道,“我全家被我舅舅所杀,我妥协了……两百年前我再次拾起旧事,又妥协了。”

孙悟空连连摆手,开解道:“杨戬,你怎如此悲观?正所谓韬光养晦,卧薪尝胆,老孙我一只猴子都懂的道理,你钻什么牛角尖呢。你若是觉得无事,我给你安排个事,如何?”

杨戬犹豫片刻点点头,单膝顿下道:“请说。”

“我们几个‘罪孽深重’者里,你是正儿八经的天神,你若是愿意回头向天庭认错,他们肯定既往不咎的。”猴子眉眼弯弯,笑嘻嘻地说。

“何故说这样的话刺我!方才的确是我错,不该胡乱猜测阿丑,你也不该说让我回天庭认错,我不可一错再错。”

孙悟空笑嘻嘻挠手,语气更亲和些说:“杨戬老弟,你听我说完嘛,此举绝非故意刺你,是非你不可为呀。你仔细想想,回去当天神,不是让他们方便监视你,是你监视他们,此后但有任何事情,他们都要先掂量仍在天庭的你。”

杨戬犹豫许久才应下,再次与阿丑道歉,抱拳说:“好,人间之事有劳阿丑,我往天庭周旋。”杨戬说完没有立刻走,而是看向了一直沉默站在边上听着的钱旺,刚才阿丑说此人能救孙悟空。

“这人,难道就是金蝉子转世?”杨戬问。

第168章 卷帘被贬 你打碎琉璃盏,罚你下界为妖……

钱旺不是第一次听到金蝉子这个名字, 他从前去寺庙听经的时候偶尔也听到过,说是佛祖的二徒弟,是最早来到南赡部洲传法的, 主持经书的翻译, 但因时间久远, 金蝉子尊者已经不见踪迹很多年。

钱旺对自己可能是金蝉子转世一事竟没有太多惊讶, 只要确实有转世存在, 哪怕说他是佛祖转世也能接受。

他比较在意的是金蝉子为什么会转世?如今也明白阿丑姑娘为何找他来,原来是为找金蝉子。

在钱旺的要求下, 阿丑将当年辩法的结果告知,诸佛菩萨罗汉们也意识到了佛法经文中陈旧的部分, 佛祖答应重新修编经书。但因为佛祖动摇了佛法,导致魔王波旬离开欲界, 虽也被她辩退,可自那之后佛祖又不提修编经书的事情了。

观音菩萨和金蝉子明白其中艰难, 佛祖不能动摇佛法,只能自下而上改变。所以在传到南赡部洲的经书进行翻译时,金蝉子就按照自己的解读修改了一部分, 而观音从那次辩法之后就在落伽山自己修编佛经, 最终成书放在雷音寺的藏经阁里。

为了将这部新编的经书传到人间弘扬,金蝉子自愿入世历劫, 立下宏愿必定再次回到雷音寺,求取真经。而压着猴子的这座山正是如来的一条手臂, 上面的佛贴唯有虔诚向佛的人才能揭下。

诸僧信众,虔诚向佛者多,既是向佛自然不会愿意救出被佛祖亲手镇压的妖猴。唯有金蝉子,虔诚向佛又质疑佛, 才可能登上此山,救这只顽皮的泼猴。

“原来如此……”钱旺对金蝉子有几分佩服,但他自己不是佛门弟子,在听闻这伟大志向后也没有要继承遗志取经之意,他仍旧是之前的打算,去西牛贺洲看看佛国是否入经书中描写的那样,如果是,便皈依传法。如果不是,他该回生长的土地,告诫众人不要被蒙骗。

“我应当算不得虔诚向佛,不过我愿意试试看。”钱旺自告奋勇,便去爬山。

二郎神说:“可有规定揭贴者必须爬上去?”

孙悟空挠挠手,说:“好像没有。”

于是二郎神一把拽住钱旺,就飞到了山上,山上有一块大石头,真言佛贴便贴在上面,上书六个字:唵嘛呢叭咪吽。

钱旺上前试着将佛贴扯下,它却与石头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指尖刨在石头上能刨起来少许边角,想硬拽则纹丝不动。

杨戬说:“兴许要念上面的咒才行。”

“好。”钱旺照着上面的字念了好几遍,都没有任何作用,“先送我下去,我自己爬上来试试,兴许不允许神仙帮忙。”

杨戬应声将钱旺送回到地面,目送他爬山上去,自己则站在地面随时盯着以防万一。阿丑也让金毛犼变大了身形趴在地上,倘若有什么意外杨戬没能接到,金毛犼还能再搭把手。

五行山周围的树木因为方才杨戬劈山的巨大力量而摧折,也使得吹拂来此处的风减少了阻力更加肆无忌惮。

钱旺爬到山腰,就感觉风吹得身体摇晃,他下意识回头看一眼就看到远处的地面好一阵头晕眼花。他闭目缓解晕眩,再次往上爬去,终于重新来到了山顶。

与刚才一样,试着硬拽没有,念出上面的咒语也没用,看样子“虔诚向佛”的要求是必须要的。钱旺艰难爬上来,一无所成难免不甘心,他再次拽着被刨开的佛贴一角用力拽,只依靠两指捏住的力气依旧是纹丝不动,手也逐渐拽不住滑动。

“!”手在脱离佛贴的瞬间,巨大向后的力量使得钱旺翻倒在地,这里又有些许坡度,竟就这么一路滚向山崖边缘。

“当心!”杨戬惊呼一声,立刻飞身上前接住钱旺,惊得众人都是一身冷汗。

钱旺对自己没能帮到众人感到抱歉,同时也与阿丑告别,说:“此一路多谢你陪我去荆州见关将军,也多谢你帮忙一起为关将军塑像建祠,既然我已试过救不了你的猴子老婆,今日就在此分道扬镳吧。”

“不成,我答应了跟你一起往西去的,能走多远就走多远。救阿猴老婆是一件事,往西天去找疙瘩头道歉也是一件事,我就要带着他的徒弟一起踏进雷音寺,佛门外的我,佛门里的金蝉子,都说他错。”

“……”钱旺一愣,想了想没有拒绝阿丑同行。

三人一狗站在猴子面前道别,猴子说:“赶紧走吧走吧,快些走,等下回再见到的时候,可得救我出来呀。”

猴子泪眼汪汪,人一生长则百年,他少说又要等几十年,观音菩萨告诉了他离开五行山的希望,他就要接受一次次失望的磋磨。

背影远去,阿丑和钱旺带着黄狗继续往西去,那边有一条流沙河。

万里无云的天空,阳光璀璨,杨戬转身驾云飞向天空。

天兵天将看到杨戬前来,一个个如临大敌不知所措,仔细观察杨戬,见他并未祭出兵器这才稍微舒了口气,但也没人敢上前问询,只派遣人往瑶池去通报。

此时的玉帝王母并未在凌霄宝殿,自从诸多仙人陨落后,天庭秩序也略作变更,空缺各位的事情要分摊给其他仙人管理,过于忙碌又安排了休息的时刻。

瑶池帘门外,卷帘大将守卫在旁。

尽管他在两百年前的浩劫大战之中全心全意为天庭着想,勉勉强强也算是对敌有功,还出主意给无名山的人下绝后雨,按理说,该得到赏识才是,不知为何,玉帝王母始终都没有对他提过封赏,仍旧是这卷帘大将的职务。

看到端着仙果琉璃盏的仙娥过来,他主动接过琉璃盏,借此机会走进瑶台想去问问玉帝王母,自己可否有升官的机会?

卷帘大将琢磨着用词来到玉帝王母身边,还没开口,就听到天兵前来禀报。

“报——启禀玉帝王母,杨戬来天庭了!”

二者皆是一惊,怎料两百年这么快就过去,那玉鼎真人怎也不多约束杨戬百年,这才刚结束思过竟就上天来?如今天庭能找出几个对付杨戬的?

玉帝王母看向近在咫尺的卷帘大将。

“啊?!”卷帘惊得手里琉璃盏都没有拿稳,落在地上,霎时崩裂成无数碎片。

而见此一幕的玉帝王母却第一反应并不是生气,眼中竟闪过一丝精光。

随后,玉帝怒而拍桌道:“大胆卷帘!竟打碎如此宝物,你位列仙班却不珍惜,便削去三花,罚你下界为妖!”

“陛下,陛下!我为天庭出谋划策,何故因这点小事罚我?我……”话音未落,一道金光打在卷帘大将头上,便觉得灵台寒彻,方寸大乱,千年修行毁于一旦,自此失了仙籍。

几名力士围来,立刻将卷帘大将抬着扔到人间去,任他如何反抗也是无济于事。

卷帘直直坠入人间,落入一条汹涌无比的河流之中,他下意识往上游,河流却有一股巨大的力量使得他往下坠。

“咳咳咳——”卷帘被河水呛到,河水中有着大量的泥沙,他连忙掐着避水诀,逐渐沉入河底,河底是厚厚一层泥沙。

卷帘躺在水底,视线无法穿越深深的河水望到河面以上的世界,何况是更高的天空。

“为何罚我?不过是个琉璃盏啊!”卷帘痛苦地搅弄河水,水流带动河底的泥沙更快速地流动,泥沙卷起散去,露出河底无数动物和人的骸骨,是一年年经过此地试图渡河之人的骨头。

从骨头被河水腐蚀的程度来看,都像是两三百年前的人了,偶尔才能翻到一两块较新的骨头。

卷帘怨恨地不断用力游到水面,他必须时刻消耗法力才能维持不坠入河中,他开始感到饥饿,开始捕猎吃河水中的鱼虾,他胃口实在是大,鱼虾也管不了多久的饱。

不远处有一座桥,卷帘在桥下暗中观察了几日,桥上是南赡部洲和西牛贺洲往来通商的人们,听他们所说大概知晓了这桥的来历。

——原先流沙河上是没有桥的,后来一个南赡部洲的修行者与佛祖请求,认为两洲之间不应该有此天堑,通商往来才能更好发展,佛祖称善,便允许搭建桥梁,就让观音菩萨为此地造桥,以凸显佛法的慈悲。

——观音菩萨就将坐骑青狮化作桥梁,后来青狮叛出佛门与一个妖孽共在人间作乱,此地又没有了桥。观音菩萨认为是自己管教不严,才导致青狮叛逃,于是再次来到流沙河,用变化出了如今的桥。

卷帘不由嗤笑,阿丑当年和如来辩论桥的事情天庭也都知晓,曾经人人供奉的丑娘娘,如今竟成了“南赡部洲的修行者”,桥的由来也变成了佛祖的一时慈悲。

想到观音,想到阿丑,就想到两百年前的事情,若不是她和那只猴子、那朵莲花蛊惑了二郎神一起反上天,他也不必为了玉帝王母出歹毒的主意,惹了厌恶被找理由贬下凡来。

卷帘怀恨在心,刮起一股巨浪撞翻了桥梁,将落入水中的人吃掉。他自知是没有回归天位的可能,既然当了妖怪,就以妖怪的方式修行。

过了几天,河岸边来了两个人,一个蓬头遮脸桀桀桀地笑着,一个面容颇为清俊拧眉看着滚滚河流。

卷帘恶狠狠瞪着那个蓬头的丑姑娘,咬牙切齿发出咯咯的磨牙声。

他瞧准时机,奋力跃出水面,向着阿丑就袭去。此时,一条黄狗突然蹿到前面大吼一声,竟令他身形摇晃差点坠下去,不难猜测那黄狗的厉害,卷帘便转向那个陌生男子,见黄狗没有要救的意思不由窃喜。

哼,吃不了她,吃了她的朋友也一样!

随着一朵巨大水花的溅起,钱旺被卷帘拽入水中,鲜红的血顿时从水浪中心漾开,又被不断翻涌的河水搅浑变淡。

事情就发生在眨眼之间,阿丑没想到这条走过很多次的河里竟有了个吃人的妖怪。

阿丑还在想有没有什么办法能下去救人,就看见金蝉子的魂已经站到岸边,感慨道:“看样子贫僧这一世,迷茫了些。”

才感慨完,黑白无常也来拘魂,不过二者对金蝉子很是客气,没说押他下去,而是说接他往下一个轮回。

“阿丑,多谢此行相伴了。”金蝉子道谢后便要走,阿丑伸手将黑白无常拦住。

黑白无常吓了一跳,已经琢磨好了直接跑路,反正阿丑是没办法追去幽冥界的。

“等下,我上次问你们的事情,你们弄清楚了吗?”阿丑并不是阻止金蝉子转世,而是之前新认识的女孩吴忧,还没有得到幽冥界的答复。

黑白无常舒了口气,连忙说:“此事我们查过了,你要找的那个吴忧已经死了,不过很奇怪,并未走幽冥界的轮回道。”说完,就带着金蝉子遁入地下。

留阿丑和黄狗在流沙河边面面相觑。

阿丑疑惑问黄狗:“犼子,难道除了轮回道还有其他转世的方法吗?”

黄狗心虚移开视线,说:“应该是有的,不过我也不清楚。”

“唔。”阿丑仔细想着,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被自己忽视了。

第169章 流沙河妖 怎么好像又罚下来一个?……

阿丑站在河边, 琢磨着黑白无常的意思,是否是指吴忧死后鬼魂还在飘荡?不对不对,若如此就是他们失职, 岂会如此淡定, 便说明吴忧的确是正常投胎去了。

阿丑看向黄狗, 总觉得答案就快到嘴边, 偏偏有个关键忘记了。

“哎呀。”黄狗连忙打断阿丑的思绪, 说,“这河里不知是怎样的妖怪, 我刚看他架势汹汹,若非我保护你, 被拽下去吃掉的就是你了。”一边说着踱步故作随意,摇摇头说, “此妖法力高强,金蝉子今后的路恐怕都不好走呀。”

“好吧, 这次确实是你救了我。”阿丑点点头认下,被转移话题后也认真思考起来流沙河的事情,桥被妖怪弄塌了, 若是不把妖怪除了, 就算再变化一座桥过来也还是危险。

早知道让杨戬晚点走了,这一时半会去哪找个降妖除魔的人。

阿丑到附近的村子询问了知晓, 自从前几天有一道光落入河中,桥就塌了。

“是从天上落下来的光?”阿丑眉头紧拧, 她只知道神仙们自行陨落入世为人时会变成星火坠落,河里的东西法力高强显然是妖,神仙怎么会变成妖怪呢。

黄狗倒是不觉得奇怪,说:“犯了大错呗。”

阿丑听后更是拧眉, 不断摇头,费解道:“犯了错怎么来当妖怪,吃人不是更错上加错吗?难道把神仙变成妖怪的时候,没想过妖怪会吃人吗?还是他们天上根本不在意被吃的人,只觉得把神仙变成妖怪这一件事就足够折磨了?”

说完,阿丑自己摇头说:“哼,他们自然是不在意的,我早就知道了!”

阿丑去田地里挖了些泥,努力捏了个有些人形的小小泥菩萨,说:“老婆老婆我的观自在老婆,你快过来,我有事情要找你。”

这里已经是两洲交界,离汉已经很远,但附近能见到的人里,不乏汉人样貌者,皆是因连年战争伤病不断,不得不背井离乡求活路。

远在南海落伽山的观音已经听到了阿丑的呼唤,盘起的膝从莲台放下,走两步正要腾云去,又顿足。

身上一袭洁白无瑕的纱衣,朴素得没有任何点缀,手中一个插着柳枝的净瓶。

观音看向茂密的紫竹林,摘下一片竹叶。

手劲松开,竹叶落地,觉得略有不妥。曾经以竹叶化舟送给阿丑,柳叶舟又被如来打落,难免想到当初。何况自己这赠予之举,并无任何理由,岂不是表露私心?

观音低头,朴素的纱衣纤尘不染,胸前已经许久没有佩戴光彩夺目的华宝,因此显得空荡荡。耳朵上、手腕脚腕上,也都空荡荡。

阿丑是最喜欢金灿灿的东西的,还从菩萨这顺走了几件宝贝呢,只不过如今都没有了。

观音抬手一挥,脖颈上悬挂一条五彩斑斓金光熠熠的项链,耳朵上也点缀垂着光华夺目宝石的金环,手腕脚踝玉镯银钏。待阿丑见了,多的是理由顺走,也就算不得是主动赠予。

念及此,观音淡淡笑了笑,耳中仿佛都已经能听到她诸多理由,然后理直气壮地摘下珍宝归她所有。

收拾好了仪表,观音踏上祥云往着唤声之地去,一路飞去没多久就看到了那一条横断两洲的流沙河。此河两岸应该有一座桥才是,却只能看见残留的一小段,像是被什么东西破坏了。

观音才刚落地,祥云未散,就看到阿丑高兴地跑过来,菩萨掐诀抬起手缓缓斜下,似留出一个位置给她。

阿丑笑着跑过来,却在跟前生生止步,心中疑惑:奇怪,老婆已经很多年不戴这些闪闪发光的东西了,只有波旬变化时才招摇得很。

菩萨面上淡淡的笑意逐渐变为疑惑,敞在那的一只手逐渐又收拢回来。

“老婆,你怎又开始戴这些华宝首饰了。”阿丑确定眼前的不是波旬变化,就是她唤来的菩萨老婆,这才放心地挤开那又抬起来的掐诀的手,抱着许久没有见到的菩萨。

观音并未回答,阿丑竟没有直勾勾盯着这一串华美的璀璨夺目的项链找理由摘走。菩萨不愿开口说这个话题,只问:“此地的桥断了?”

阿丑松开手比划着说:“对,河里有个妖怪,附近人都说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应该挺有本事的,犼子都没吓退它呢,它还把钱旺给吃了!就是金蝉子的转世。”

“嗯。”观音点头,抬手弹指将一道金光打入河流,不多时就见河面卷起漩涡,水流裹着一道身影跳到岸上。

卷帘先是惊呼一声离开了河流,抬头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观音菩萨,以及边上的阿丑。

卷帘心中记恨,若不是这个丑妖怪多惹事,怎会有后来的事情!观音菩萨还偏袒她!可自己落难至此,若不低头哪有解脱的时候,菩萨慈悲为怀,没有立刻动手除妖想必会可怜自己。

“菩萨!”卷帘立刻拜在地上,求助道,“菩萨慈悲,请帮我求求情吧!我是瑶池的卷帘大将呀!不过是因失手打碎琉璃盏,就被打落人间为妖!”

观音无奈叹了一声说:“卷帘,倘若只是琉璃盏这样的小事,贫僧可以往天庭一趟,如此重罚,当真只因琉璃盏吗?何况你下界不久,已犯杀孽,岂能轻易饶过?”

“菩萨明鉴,我向来忠心耿耿,不曾做过什么越界的事情。”至于后面杀生的罪过,卷帘倒是没有赖账,又说,“我愿意偿还罪孽,求菩萨开恩。”

此时,阿丑也觉得这人有些熟悉,隐约记得当年打架的时候见过,如今褪去了天将的铠甲,便没有了半点神威,无端看着莫名感到好一阵的反感。

面对阿丑投来的审视目光,卷帘低头躲开视线。当年蟠桃会筹备出差错,是他提议将蟠桃不足的消息压下,用凡间的桃子代替蟠桃,使得宴会上被孙悟空揭穿为花果山的桃子后玉帝王母面子难堪。

在无名山那些凡人起早贪黑凿山想要子子孙孙无穷匮救阿丑出山的时候,也是他出主意,让天庭给山里的人们下了一场绝后的雨,以为能让他们一世而亡。

桩桩件件他心里清楚,尤其是那场雨,如此歹毒的主意是定不能让菩萨知晓的。

卷帘不断磕头哀求,半字不提过往。

观音叹息一声,说:“卷帘,你被罚到此河中落难为妖,想要离开水狱唯有断了前尘身份,倘若你一心向善遁入佛门,修得圆满时方可抵消此罪过。”

“求菩萨指点!”

“短短几日,你已经吞下多人,你先将罪孽还清,再论其他。”话音落地,观音手中柳枝对着卷帘一挥。

卷帘有所感悟,无奈应下,见他弓着身子逐渐变大,化作一顶横跨两岸的桥梁,受往来者的践踏。

“嘿嘿。”黄狗偷笑,可算是有人也和自己一样受这践踏之苦了。

观音站在岸边,对卷帘化成的桥说下批语:“倘若有一天,金蝉子的转世之人踏上你的背,你便可恢复人形,那时你护送他一程往雷音寺去,途中艰险不可撤退,到达之时,圆满之时。”

桥无声,菩萨点点头。

处理好了卷帘和流沙河桥梁的事情后,观音并未立刻离开,仍旧静静站在岸边。

汹涌的水浪冲击石头时溅起细细的水雾,如同朦胧的烟,太阳光照下来的时候在菩萨身边形成一道淡淡飞虹。脖颈里的华宝项链更迸发出夺目光彩,本身的大光相照在垂宝石的金耳环上,耳环都有一种蒸腾光气的感觉。

宝相庄严,流光溢彩,美丽非凡。

阿丑的视线终于再次直勾勾盯在观音的华宝项链上,她走到近处,抬起手轻轻触碰这美丽的项链。观音微微低头,方便她摘下,这串华宝与先前被她顺走的差不多,都是防护的法宝。

阿丑手上停顿了一下,看着观音说:“还是你留着好,到了我手里,又要成为疙瘩头找我麻烦的累赘。”

观音垂眸,微微摇头说:“只要真经能够传入人间,那时人人可以解读佛法,众生之想浮于经书,佛祖会明白曾经的谬误。”

“哼,谁知道他呀。”阿丑对疙瘩头没有好感,不想继续讨论。

她仔细盯着今天色彩格外丰富的老婆,各种颜色的宝石组成一条项链,手腕脚腕上的各种镯子,头上的金冠也多了一些宝石镶嵌。隆重得像是刚参加完佛会,需要将所有宝物展示,凸显无上的高贵。

“你从佛会过来吗?”阿丑随意一问,见老婆几分疑惑,知晓自己是猜错了。

那为何如此招摇,比波旬变化得还要璀璨?

展示宝物?奇怪,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阿丑突然捂着偷笑,低头抬眼发出桀桀桀的笑声说:“你想送我东西让我随便挑,又不好意思开口?是吗?”

“……”观音不答。

“我如今对那些不能长久拥有的东西已经不在意啦!”阿丑虽这么说着,盯着华宝项链的眼睛仍旧闪动着贪婪的光,这是她长久刻在骨子里的对好日子的向往。

阿丑紧紧抱住最喜爱的老婆,说:“桀桀桀,我早就说过的嘛,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

“……”观音垂眸不言,岂会不在意不想要呢,是怕得到了又失去。

一旁黄狗小声哼哼,想得真美,菩萨的就是菩萨的,坏阿丑休想占便宜!反正它金毛犼是绝对不会妥协的,它是菩萨的坐骑,临时借给阿丑罢了。

“汪汪汪!”黄狗大叫两声打断了阿丑的喜悦,狗头看向天空说,“怎么好像又罚下来一个?”——

作者有话说:小学小剧场:

学校儿童节开班会,让每个小朋友都带一些零食来。

阿丑抓了把空气就过来了。

杨戬带来了狗粮。

阿莲偷了公园里的莲蓬。

阿猴去办公室偷了老师准备的巧克力。

阿观带了满满一书包,一件件拿出来摆在阿丑的桌子上。

这让阿丑非常不高兴:[愤怒]可恶的阿观,我看错他了,他居然带那么多零食炫耀!我要全吃光惩罚他!

阿观很高兴:[垂耳兔头]阿丑很喜欢我带的零食

第170章 泥人元宝 在元宝的眼里,小泥人就是金……

这一个被罚下来的是天蓬元帅, 同样也是侥幸在那一场浩劫中逃跑活下来留在天庭的一员。

天蓬元帅因天河水军训练的问题往瑶池去找玉帝王母回话时,还没走进瑶池就看到了卷帘大将被贬下凡的一幕,他心中大骇, 如卷帘那本忠心都被罚下, 自己这个曾经还和阿丑杨戬一起在人间治过水的, 岂不是更有理由找他麻烦?

不多时, 又看到二郎神杨戬回了天庭, 手中并未拿兵器,就连哮天犬都没有跟着, 恐怕是来求和的。天蓬变化成一只飞虫来到瑶池内,竟见杨戬单膝跪地, 抱拳低头认错,说面壁思过两百年知晓过错, 希望天庭能够给个机会。

杨戬本就是玉帝的外甥,本领高强, 又是天庭仙家凋敝缺少神仙任职的时期,岂会不答应呢?

“唉,你是遭了阿丑的蒙蔽, 我等仙家也是听信了谗言。”玉帝叹息一声, 将卷帘大将出的那些主意都一一道来,且说已将卷帘打落人间为妖。

“竟还有这样的事情!”杨戬听后格外愤慨, 但逐渐压下自己的怒火,以一种理解的语气宽慰玉帝说, “陛下常在高位难见本真,是卷帘蒙蔽圣听的错,他怎如此歹毒!”

杨戬不屑地扭头,眼里是对仍旧留在天庭的所有仙人的厌恶, 什么蒙蔽圣听,什么奸佞小人,都是借口!是手下的仙家出了他们认同的主意,才会实行,一言生杀者做出那样的决定就是错。

听完了玉帝和杨戬的对话,变成小飞虫的天蓬元帅立刻飞出瑶池,心里一个劲地发凉。他身为掌管天河水军的将领,无数年操练士兵,降妖除魔的事情也没少参与,等玉帝王母要撇开错误的时候,就把他们这些下属推出去。

天蓬飞到天河边,满心踌躇,干脆自己找个比较轻的罪名下凡去,在人间也能称王称霸,不至于过得太凄惨。

念及此,天蓬元帅的视线投向了天河边的小屋,是织女纺纱之地,思索着偷窃云布是多重的罪。

才走进小屋,头也不抬的织女就说:“哦,是天蓬元帅来了?何事?有事的话待我清闲了再说,没事的话请替我将门口的云布送去广寒宫,那是夜里的寒雾。”

天蓬一字未说先被安排了件事情,扯过云布思索着就往广寒宫去。

广寒宫只有黑夜,土地贫瘠,放眼望去仅有一座宫殿和宫殿外的一棵树,树下有一只兔子在捣药,不远处地上坐着一个抱膝沉默的天兵,正是曾经伐桂的吴刚。

吴刚已经不伐桂,但在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强制伐桂之中,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其他什么事情。

兔子红红的眼睛好奇地盯着天蓬,鼻子吸气时胡须抖动,视线落在天蓬带过来的云布上。云布可以是彩霞、寒雾,也可以是神仙的天衣。它想要一件天衣,那样,它就能拥有人形。

兔子将药杵递给吴刚,说:“既然无事了,捣药的事情就交给你吧。”

话罢便追着天蓬过去,兔子还没碰都垂落地面的长长云布,就见嫦娥仙子恰好从广寒宫里走出来,原本是约定好织女送来云布的时候。

“有劳天蓬元帅了。”嫦娥客气地唤了一声,面貌清丽脱俗,肤色皎皎天然有一层朦胧色,眼中神光清冷,若即若离。

天蓬手里还扯着云布没有松开,已然看痴,同时心中冒出一个不敬之想。

——倘若到人间为王,凡俗脂粉岂能配我天蓬元帅?不如就以此事为引,若是轻罚,能与嫦娥仙子促成好事,乃是天上地下再没有的便宜事了。若是重罚,拉着仙子一起到人间做对凡俗夫妻,也是美哉。

这么想着,天蓬非但没有松开扯着云布的力气,还用力将嫦娥往自己这边拽。

“你。”嫦娥拧眉,没有在云布上与其拉扯,直接就松开手,看着踉跄几步差点摔倒的天蓬质问,“天蓬元帅,你是来帮忙送云布的,还是来找茬的?”

天蓬也扔掉手里的云布,痴痴笑了笑,走上前继续靠近,说:“嫦娥仙子,这天庭好不近人情,我想请仙子与我同赴人间,乐得逍遥呢。”

话语间拉拉扯扯,竟拽着嫦娥不肯松手。

嫦娥大怒,冷冷道:“天蓬元帅,你好大的胆子。”说话间,一股力道将天蓬震开,嫦娥冷哼一声,便往瑶池去告状。

看着嫦娥远去的背影,天蓬更觉得糟糕,岂能一无所获被降罪?

他急匆匆追去瑶台解释,玉帝手一挥削去他顶上三花,便罚他下界为妖。

“陛下——”天蓬还想喊冤,已经被几名力士架起扔下人间去,一路坠落仙身被毁。

他不甘心当妖怪,他可是天蓬元帅!念及此拼着不多的法力试图入世为人,见眼下一户人家有淡淡光亮,代表着将有新生命诞生。

哈哈,天蓬窃喜,如此一来他还比那些陨落入世的神仙们多保留了仙家记忆,他毫不犹豫,坠入那淡淡光亮之中。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猪叫,农户家的黑猪诞下了一只人身猪头的猪崽子。

话分两头,流沙河边。

阿丑和观音循着黄狗所指的方向看到坠入人间的光亮,猜是又有仙家被贬。仙家之事,佛门倘若干涉太多也不多,今日点拨卷帘可以说是因流沙河桥梁倒塌的巧合,至于那一个才坠落人间的谁,今后若有缘分再说。

观音仍旧站在岸边没有离开,总觉得该说些什么,诸多言语萦绕打转,就是离不开紧抿的口。

满身华丽的珠宝金银美玉,她一件都没有挑选。向来是劝人放下,不要贪求外物,此时此刻却将外物挂在身上琳琅满目,希望她能得到。

过了许久,观音垂眸,如同提起一件不重要的、随意的事情,缓缓道:“阿丑,落伽山高崖上的塑像有些风化掉漆了。”

阿丑听后一惊,连忙道:“哎呀,那你赶紧带我回落伽山看看,我可是花了很多时间才塑好的像呢。”

观音点头,驾云带着阿丑和黄狗往落伽山去,确实闭目拧眉,心中叹道阿弥陀佛,贫僧岂能打诳语呢。

山崖上的塑像没有风化也没有掉漆,菩萨每个月都会到山崖上查看塑像的情况。以前有过好几尊阿丑和观音并在一起的神像,一尊是在无名山的小庙里,也是阿丑自己捏的,还有一尊是在无名山附近小镇的信宫里,是找了工匠认真雕塑的……

但是后面二者都在那一场与天斗的纷乱中被毁坏。

几百年过去,无名山变成了桃花源。曾经人们只知道丑娘娘,不知道观音菩萨,如今佛法传入南赡部洲,人们只知道观音菩萨,而不知道丑娘娘,更不知道丑娘娘的老婆就是观音。

人们听闻观音菩萨有诸多化身,在人间普度众生救苦救难,有水月观音、千手观音、忿怒观音、鱼篮观音……无人知晓,曾经还有“嫁女观音”。

不是帮助人们嫁女儿的观音,而是为渡苦厄嫁给了一个女子的观音。

祥云在山崖上停歇,阿丑急匆匆从祥云上跳下来,跑到这个已经许久没有过来查看的塑像前。

三个元宝和一个手臂被捏得长长拥抱住元宝的小人,元宝上有淡淡不明显的金漆,那是阿丑以前还有很多金子的时候,她将大多数金子换成了钱币送人,少数的金子换成金粉金漆,每次跑来落伽山缓缓上色。

囤起来的金子没能用完,就被疙瘩头扔掉了。

“咦……”阿丑愣在塑像前。

与金漆很淡的元宝形成对比的,是一个金色小人,这一看都像是纯金打造的了。

阿丑最初就没有想过给自己上色,她觉得自己是女娲娘娘捏的一个泥人,这最初的模样就很好嘛,想怎么改就怎么改,加一把泥或者捏走一把泥,方便得很。

若是上了色,涂抹好了区分面貌衣物的线条和颜色,再往上加一把泥则成了“弄脏”。

元宝一定要是金灿灿的!

哪有小金人抱着泥元宝的?阿丑连连摇头,说:“哎呀,老婆你弄错塑像了!我当时是给元宝抹了金漆,不是给小人抹的,若是掉漆严重你帮忙重新抹了,也该先问问我原本如何的呀。”

很快她又想起神佛们的规矩,神仙是不可以给自己塑像的,所以菩萨老婆不能给三个元宝涂抹金漆。

“哦对……”阿丑掏了掏一无所有的空衣兜,只有一把尘,她走到边上捡起一片薄石头,说,“我把小人的金漆刮下来,应该足够把元宝抹上金漆了。”

“且慢。”观音抬手握住阿丑捏着石片的手,叹道,“既已抹了金漆,何故再刮掉呢,这是你捏的小人,代表着你,岂不是伤害自己吗?”

“我灰扑扑的,这个小人金灿灿的,这么看着,就像是有个小金人抢走了我的元宝,它已经金灿灿的了,还抱着元宝作甚!应该元宝金灿灿的才是,小泥人才需要金元宝!”阿丑一脸认真地分析泥人和金人的差别。

观音仍旧没有松手,紧抿的嘴唇几乎成一条直线,看着她这双一清一浊的眼睛没有避开,而是更俯首些许,额头眉心的朱砂几乎碰到阿丑的额头。

菩萨神情轻柔,眼中慈悲怜悯,缓缓说:“也许,在元宝的眼里,小泥人就是金灿灿的呢?”

阿丑记得自己告诉过老婆,那三个元宝和泥人分别代表什么。

她低头环顾自己一圈,突然笑了起来:“桀桀桀——难道,我也会发光?别人看不见,只有老婆你能看到的金灿灿的光?”

观音微微摇头却没有否认,而是说:“一定会有更多人看到的。”——

作者有话说:高中小剧场:

即将毕业,班级里突然流行起同学录来,阿丑递过去一页让阿观填写。

阿观总说忙,一直到高考结束回学校的最后一天才将书页给阿丑,然后坐车离开了。

阿丑看着书页上写的“我有一个喜欢的女孩,很多年一直都不敢告诉她,她像阳光一样耀眼,像野草一般坚强,像风一样自由……”

阿丑照了照镜子,自己只有头发像野草符合。

当天,阿丑给自己的好朋友阿猴、阿莲、杨戬,还有唯一知道自己心事的英老师疯狂吐槽。

阿丑:[愤怒]阿观他脑子读书读坏了吧!在我的同学录里给别的女生告白!我恨他!!

当夜,阿观辗转反侧,暗暗伤心。

阿观:[可怜]到现在还没给我答复,表白被拒绝了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