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江邬来说,他是在这一瞬间,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弟弟已经成年了。
江邬喉头发紧,艰难地咽了咽:“我……”
“算了。”江酌霜忽然松开了手,“要是我一直不出去,陈嘉延肯定会来找我。”
江邬的心脏瞬间空了一块。
江酌霜下床准备去洗漱,忽然想到陈嘉延和自己年龄差不多大……不知道他懂不懂呢?
他略有些好奇地看向紧闭的房门,心里在想什么,简直全都写在脸上了。
江邬瞬间拉住了他的手腕。
“霜霜,这件事你会和陈嘉延……”
江酌霜拍开了他的手,趿拉着拖鞋想去卫生间刷牙:“这种事情不能和外人说吧?”
闻言,江邬心里的空落重新被填满。
霜霜仿佛变成了一个勤劳的小精灵,在化成一滩泥巴的心脏里撒下无数花种。
小精灵的天赋就是,想让种子什么时候开花,就能什么时候开花。
*
因为有陈嘉延在,江酌霜的一日三餐又被新的人承包了,并且说实话,比江邬的好吃。
江邬只在第一天和陈嘉延争抢过“霜霜的专属厨师”的岗位,之后发现自己不如对方,也不纠缠,很从善如流地让出了岗位。
陈嘉延洋洋得意地以为自己总算掰回一城,但是他忽略了,江邬从来不是那么轻易放弃的人,如果不是他脑子坏掉了,那就是有阴谋。
临行前一天,江邬主动提出要做饭。
这顿饭当然不是做给陈嘉延的饯别宴。
陈嘉延想不出江邬这么做的理由,要是做得难吃了,这不是自取其辱吗?
没有任何怀疑,他坚信江邬一定会在自己临行之前出洋相,颇为期待地等着。
结果——
陈嘉延:“?”
“江邬,你是人吗?”
陈嘉延看着桌上摆着的一盘盘眼熟的菜,一时间不知道是感觉荒谬,还是气笑了。
难怪每次他做菜的时候,江邬总会像鬼一样在厨房周围晃来晃去,他以为对方是想打扰自己和霜霜的二人世界,原来是为了偷菜谱。
陈嘉延忍了忍,没憋住:“畜生东西。”
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为了不让弟弟谈恋爱,要比过所有追求者。
江邬施施然把最后一盘菜端上桌。
“霜霜,你是不是觉得陈嘉延做的菜有些淡,我多加了辣和盐,你尝尝合不合口味?”
江酌霜矜持地尝了一口。
然后瞬间顿住,表情惊奇。
两人在一旁屏息等待结果。
他们仿佛在一瞬间看到了一只猫猫,因为吃到了好吃的小鱼干,耳朵尾巴都在一晃一晃的。
陈嘉延不死心:“是不是很难吃。”
为了让陈嘉延走得开心一点,江酌霜昧着良心点点头:“完全不如嘉延哥哥。”
虽然对方很明显是昧着良心说话,但陈嘉延当年能和江酌霜玩到一块,就是靠自己不要脸,假装看不出对方的不满,死皮赖脸地缠了几个月,强行让对方习惯了自己的存在。
所以他如今依然不要脸地接受对方了对方的夸奖,并且酸溜溜贬低了江邬一番。
江邬笑了笑,一副淡然的模样。
表面上人淡如菊,实际上又争又抢。
陈嘉延在心里又骂了一句畜生。
不过江邬待在费城也有好处,至少那些觊觎小少爷的人,都没办法靠近了。
*
陈嘉延搬走了,客房空出来了。
按理来说,江邬应该重新搬回原来的房间,但第二天或许是因为受了凉,江酌霜到晚上竟然发起了烧,身上汗涔涔的。
江邬听见江酌霜房间有动静,发消息又一直没回复,立马猜到少年又生病了。
一整个晚上,江酌霜都低烧不退。
这是特效药的副作用,去医院也没用。
中途江酌霜咳得特别厉害,伴随着反胃的干呕,但什么都没吐出来。
他抽了几张纸挡住嘴,看起来精神好了一点,但江邬分明看见纸上洇了血。
江邬一整晚都守着对方,后半夜烧退了,他也只在椅子上靠着浅憩。
听见床上的人低声咳嗽,江邬瞬间清醒,起身握住了对方的手腕。
江酌霜烧退了,但因为出了汗,发丝看起来有些湿漉漉的,他低声喊:“哥哥。”
江邬立马把身体凑过去,仔细倾听对方想说什么:“是渴了吗,还是……”
江酌霜戳戳他的眼睛下方:“黑眼圈哦。”
因为一整晚都守着他,所以江邬看起来有些疲惫,和外人眼中的精英模样大相径庭。
江邬握着他的手:“还难受吗?”
江酌霜摇摇头:“我想去洗澡。”
江邬哄道:“你刚退烧,不能洗澡。”
江酌霜也不强求,把脑袋缩进被子里闷了一会,好半晌没动静,才发现是睡着了。
江邬小心翼翼的把被子掀开一小条缝,让里面不至于太闷,又不会着凉。
特效药带来的副作用不会很严重,到第二天晚上,江酌霜就彻底痊愈了。
江邬不放心地又守了一个白天,确定对方无恙后,才沉沉睡了过去。
原本江酌霜在德国留学几年,就算先前和江邬再怎么亲近,也总会隔着一层时间带来的薄膜,不知道该怎么相处,经过这件事以后,两人终于彻底恢复了曾经的亲密。
江酌霜觉得这是好事,但同时又有些奇怪。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江邬那晚看他的眼神,不像是单纯的弟弟生病。
……但又的确是在为他而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