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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趟,苗大人为了犯人也花了不少银子吧,真不知道你图什么,不过想来是家中底子厚不在意这点银子,这趟的犯人可是享清福了,往常就是一路要饭到北地的都有。”魏班头嗤笑一声。

“不管怎么样,先去弄吃的吧。”苗凤卿可没心情与他斗嘴皮子。

“成勒,既然苗大人肯出银子,那我们也跟着享福。”说着便带着十几个官差,去了石原镇仅存的人家。

剩下的十来户人家都不在镇上,而是聚集在山地边上,离这里有段距离,来回得两三个时辰。

苗凤卿吩咐魏班头带人回来再付银子,就是为了防止他在这当中动什么手脚。

白白抢了人家粮食这事,怕是他能干出来。

这边桑榆带着三十多人在镇上搜寻,苗凤卿其实不抱什么希望,也不知几年没人住了,哪能有吃的东西。

但还是要去找找,万一呢?

“榆姐,你们人够吗?我也可以帮忙。”江宴凑过去问道。

桑榆一瞧是江姑娘,莫名地愿意带上她,她总觉得这人运气好。

“成,一起去吧,剩下有劲的也可以过来几个。”她又朝后面喊道,眼下都没力气多去几个人还能轻巧些。

但犯人里却没几个愿意出力的,不是吝啬偷懒是真的走不动了。

最后苗大人守在这里,其余三分之一的人都出去寻找食物。

江宴跟着桑榆空跑了几家,才将人往藏东西的地方领。

“前面那两家瞧着不一样,像个财主老爷的院子,要不再过去看看吧。”在走了五六家空院子后,江宴指了指那边明显“气派”点的院子。

桑榆是有些泄气的,这里看着哪像有粮食的地方,怕是连老鼠都不多。

“再去那边瞧瞧。”桑榆抬头往远处看去,还有两户像样点的院子。

三四十人兵分几路,五六个人一条街。

一刻钟后,几人看到了院子里的地窖,只是被厚厚的积雪掩盖,桑榆望了一眼便心凉了,可还是派人下去看看。

半晌,下边的人才慢慢回应。

“到底有没有东西?”桑榆有些着急。

“倒是有些东西,可属下瞧着怎么像发霉的破布呢,还有半袋子的干巴蘑菇。”那人不确定的语气传来,蘑菇也不知道能不能吃。

“竟然真的有东西?我下去瞧瞧。”桑榆有些喜出望外,说着也下了地窖。

江宴紧跟着她一起进去。

四个人挤在地窖里查看不知名的东西,地面上还留下两个人看守。

眼前成片状一摞摞霉黑色的东西,足足能装下半个马车,可看不出是个什么东西,好像还长毛了,这吃了绝对能中毒。

“这什么东西呀?你们认识吗?”桑榆两条浓眉皱的紧紧的,不解地看着手中的东西。

几人愣愣地摇头,就这黑乎乎发着白斑的东西就算是食物,她们也不敢吃啊。

“这里还有些干蘑。”官差又捡了干蘑菇递给桑榆。

桑榆拿在手里端详了一阵,只知道是蘑菇,但是那种蘑菇也看不出来,还是不知道能不能吃。

江宴借故上前,用手抓起干海带闻了闻。

“这个东西好像是昆布,沿海地区才能盛产,得用水泡发过后才能吃。”江宴细细打量着手里的东西,语气模棱两可。

“这东西真能吃?”桑榆有丝怀疑,不过江姑娘说能吃,那定然是能吃的,流放的犯人那从前可都是见过好东西的,不像她们都是大老粗。

江宴又用手搓了搓才道:“这不是白斑,这是海盐。”

“那真是太好了,我们有救了,陈兰回去将马车牵过来,我们都装回去。”桑榆有些黑的脸上立马换上笑容。

“是。”陈兰大步跑回了营地。

“既然这户人家能找到食物,不如我们再去周围转转。”江宴开口。

“对,说的没错,我们再去瞧瞧。”桑榆派了两个人在这里镇守,三人又走了几家,这次她没有泄气一家一家细细翻找。

终于将另一处的土豆粉,地瓜粉,红干椒全部找到,着实忙了一上午。

凑一凑拉了一车的东西回去,若真的都能吃,那么起码也能挺上三五天。

只是都是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难怪主人家搬迁的时候都剩下了,看着就咬不动。

还有一罐子闻着呛人的酱,不知坏了没有。

到营地时,魏班头等人还没有回来。

见一车的东西,苗凤卿步子都快了些。

可饶是苗凤卿见着这堆东西都愣了一下,这些东西她都只见过熟的,生的是什么样子她还真不知道,不过也是后知后觉的开心,总算是找到吃的东西了。

可是伙夫不会做,更不会泡发海带,只能都看着车上的东西发呆。

一旁是饿的快要死的犯人,但也没谁敢上去抢,官差手里的大刀还拿着呢,反正看见吃的了总不会叫他们都饿死,所有人都围城一个圈等着放饭。

“要不我来吧,没跟着母亲升迁时我吃过这些东西。”江宴主动上前。

“那好你试试吧。”苗凤卿听说了江宴的事,严格来说她不算犯人但是被牵连了,只能说真倒霉。

谭千月与应红也出来看热闹,之前不敢不来是因为害怕,现在情况暂时稳住了,江宴又在外面忙,她便在帐篷里坐不住了。

“陈姐先找口井打水,准备柴火,我们这就做饭。”江宴吩咐陈兰很好意思,顶着救命恩人的头衔好办事。

“嗯,成,我这就去。”陈兰也配合。

三刻钟后,大锅里的水温正合适,江宴一锅泡海带,一锅泡红薯粉,手拿长长的筷子泡好一片捞出去一片,再放进去一两片。

锅就这么大,只能来回倒。

所有人围成一圈都好奇的看着,只是目前虽然饿得要死,可这东西看着还是没啥食欲,又黑又绿的一大片,瞧着一点也不软。

应红与桑榆照看着锅底的火,旁边还烫着一锅红薯粉,这个软了之后比那个黑绿黑绿的东西强上许多。

煮着煮着,桑榆也不知道这东西能泡大三倍,眼看着不到一半的东西成了一锅。

谭千月没有真的饿肚子,自然有心情站在江宴的身边看热闹,从前没觉得做饭有意思,这会看着干巴巴黑黝黝的东西,在热水中泡了一阵后像绿叶生长一般变大变色,从干枯到水润,她瞧的是津津有味。

江宴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感兴趣。

“来,你翻,我去切。”江宴把长长的筷子递给她。

谭千月眸子闪烁,拽了拽她的衣角道:“你不许走远。”

“我就在这。”伙夫搬来菜刀,菜板,江宴把泡好的海带摞成一打,手起刀落全部切成细丝,这样入味更好,煮的也透。

伙夫拿来几个盆,一盆盆的海带丝端去旁边煮粉的锅里,到最后实在放不下两边锅里匀一匀,成了两锅的海带土豆粉。

这个时候还是看不出什么,直到江宴抱着坛子,挖了三大勺的火锅料熬煮一刻钟后,特殊的,陌生的香气霸道的飘满整个营地。

谭千月捂着眼睛早就跑了,还得江宴接过筷子偶尔搅动一下。

“江姑娘,这是加了什么东西进去,味道怎么如此冲鼻子,但是又很香?”桑榆拧着鼻子闻了闻。

“这应还是巴蜀那边的辣料,别看闻着辣但吃上两口身子就能缓和和的,着实是保命的好东西呀!”江宴笑道。

“江姑娘果然见多识广,在下佩服。”桑榆兴奋的看着锅里红油油的一片。

“只不过是吃喝玩乐换来的丑名声罢了,你说是吧,娘子?”江宴回头对着谭千月眨眨眼。

谭千月露在外面的美眸瞪了江宴一眼,江宴默默扭头继续煮粉,又放了一把红干椒,少量麻椒。

这两锅的海带红薯粉只是看着辣,其实江宴放的底料并不多,都是第一次吃这东西,若是辣的吃不了怪浪费的,再有就是得省着用借借味就行了。

众人期盼的眼光下,这两锅的吃食终于熟了,虽然都没见过味道也怪,但它是食物啊,能吃就行。

幸亏锅碗瓢盆都在苗大人的马车上,不然这会得用手抓着吃了。

众人看着碗中红亮亮的地瓜粉,忙用筷子去挑,吃到嘴里还没尝出粉丝与海带的味道,就感觉到又麻又辣还鲜香,真是好复杂的口感,不过硬着头皮吃两口后发现身上果真热了,手脚也能动了,这时再吃地瓜粉与海带也是滋味十足,就算舌头上火辣辣也无所谓。

谭千月也端个碗蹲在地上,喝了两口汤后眼尾鼻尖都红了,眸子里像沁着一汪水看着格外粉嫩妩媚,江宴挪挪身子挡住她。

“怎么样,好吃吗?”江宴见她挺忙的,故意问道。

“还行。”谭千月回的很矜持,虽然她已经两三天没吃到什么东西正经东西了。

第57章 抵达北地

晌午过后,魏班头才带着官差回来,一辆马车后面跟着两个衣衫破烂的老人家,两人畏畏缩缩地跟着。

“魏班头受累了,可有收货?”看见有人跟过来,苗大人心中有些了然,估计怎么也能有一点吧。

这会吃了东西,大家都不像昨日饿的发慌。

“哎,八家一共凑了两袋玉米面,两袋荞面,四十颗酸菜,三十根白萝卜。”魏班头撇撇嘴,有些不满意。

“老人家,这些粮食都算我高价从您这里买的,只是给了我们自己家中可还能过冬?”苗凤卿点头,又向两位老人家询问道。

“省一省,家中还有点红薯土豆能填饱肚子,粮食没剩下多少了,不然还能给官爷们再拿些。”老人家偷偷看了魏班头一眼,又低头回道。

“有这些粮食我们已经很感激了,若不是半路遇到了麻烦也不会来找两位买粮食,既然是八家一起凑的,那便每家给五两银子吧,这里是四十两银票两位老人家快收好。”苗凤卿从怀中掏出几张银票,递给那两位老人。

“什么四十两?这可使不得使不得呀!”听到银票的数额,两位朴实的老人惊呆了,可不敢要。

“拿着吧,一家五两银子虽然多了不少,可现在正是隆冬时节食物也短缺,老人家将银子拿好等天暖和些再去集市上买些吃食!”大冬天的抢人家不多的粮食,苗凤卿实在过意不去,多些就多些吧,自己还剩下几百两到北地应该是够了。

“这怎么好呀,这怎么好!”老人的手都在哆嗦,老眼看着一辈子没见过的银票更是不敢接。

“桑榆,你身上有碎银吗?”苗凤卿看着两人的模样,有点不放心。

“有是有啊,可那是我存着娶媳妇的!”桑榆侧头小声道。

“我又不是想白拿你的,碎银拿来我与你换。”桑榆的银子都是月例下来攒下的,她很能干估计已经攒下了五十两银子。

“这个可行!”听说是换,桑榆这才不情不愿地从革带上解下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这是她全部的身家。

苗凤卿点了点,碎银好分也好花出去。

“这样,你带着十个人送老人家回去,再把这银子给分一分!”想来想去,还是派桑榆将人送回去最保险。

“是!”桑榆带上八九个官差,拿着银子将两位老人护送回去。

拿着银子,苗凤卿还是不放心让魏班头的人去送。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两个老人顿时跪在地上给苗大人磕头。

魏班头斜眼瞧着撇撇嘴,惯会装好人的。

“快起吧,趁着天色早赶快回去!”苗凤卿拄着拐杖摆摆手,叫人护送两位老人回去。

这里接近边关的位置,早些年总有敌人来犯,有能力的都跑了,剩下的估计也是家中没有下一代的老人家,走了也没什么盼头也就守在了这里。

五两银子省一省,估计能吃上五年了……!

苗凤卿往日没什么花银子的地方,可一旦花银子都是大手大脚。

有了粮食,整个流放队伍的气氛又瞬间轻松了不少,四袋粮食混着找到的粉丝怎么也能顶上七八日,她们还有十几日便可到达北地,中间应该还能碰上村子。

看到有了粮食,江宴也跟着松了口气,粮食是麻袋装的,她瞧着有一百斤的样子,四百斤粮食每人每天三两到半斤,二百人大约能吃四至六天,再加上粉丝海带小十天应该没问题。

这一路上有苗凤卿的牵制,流放的犯人没受私刑,也没有被克扣粮食,因为苗大人一开始便带了粮食过来,所以做饭的权利一直在这边,分多分少也不是魏班头的人说了算,一律都是按照朝廷的标准执行。

虽然官差的伙食的确比犯人要多一道菜,但只要不克扣犯人的四两伙食,官差吃什么她是不管的,能吃香的更好。

次日!

“出发吧,还有半个月我们就能到达北地,所有人再坚持一下!”

“是!”官差回的颇有气势,犯人们一个个蔫头耷脑。

苏荷看着苗凤卿的背影,再有十几日她们就要分开了吗?这一分别怕是一辈子再也见不到了吧?

苏荷的情绪瞬间有些低落,小脸也垮了下来。

所有人收拾收拾又出发了,她与阿绯还是被留在苗凤卿的马车上,还剩下两车的食物,两匹救上来的马,将多余的马一起套在那两辆车上,马车行驶的速度明显便快。

桑榆送老人家回来时,竟然还带着几捆玉米杆回来,可算救了几匹马的小命,总算不用在雪地里找干草了,能消停吃两日。

越是靠近北地气候越是寒冷,往年没有棉衣的犯人早就冻死在了路上。都知道流放北地是九死一生,就算平安到了目的地能好好活下来挺过冬天的犯人也寥寥无几。

灰蒙蒙的天空又飘起了雪花,谭千月看着眼前的景象好似她们未知的前路一般,灰蒙蒙一点希望也没有。

“怎么了?”江宴在身旁拍拍她。

“嗯?没事,又下雪了!”谭千月的语气中满是讨厌,从前她是爱看雪景的,可这一个月来放眼望去哪里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就连树木都是灰秃秃的,就算还带着绿色的苍松也被崎岖的山路连累的没了气势。

江宴拍拍她道:“快走吧,也没几天了!”

哪知她说完,谭千月的脸色更不安。

半个月后,流放队伍已经彻底到达了目的地,再有一日就能走到专门接收犯人的松吉镇。

是一个只有犯人与官兵的边陲小镇,但官兵与流放的犯人一南一北平时没有交集,所有犯人主要归衙门管理。

到了先去登记造册,在分配住处,安排劳役。

“埋锅造饭吧,将车里的东西全部下锅吧,吃了这顿我们明日上午便能到达松吉镇,这顿也算是散伙饭了!”苗凤卿吩咐伙夫做饭。

除了半个月前找到的粮食,后来路过村镇又弄了些萝卜与高粱米,勉强节约到现在,还剩下最后一顿的粮食,不过明日到了松吉镇下午应该能安排口粮。

江宴在想着让自己的推车与帐篷消失,若是带到松吉镇的衙门去不是被没收就是被扔掉,她得提前收起来。

夜里,江宴又开火了,因为没粮食闹的所有人都很敏感,江宴已经好久没做饭了,眼看着谭千月的腰肢又瘦了一圈,今日再不吃点好的,到了衙门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光景再等着她们。

“小姐,我想出去看看!”应红别别扭扭看着谭千月。

“这都黑天了,你还想干嘛?”谭千月不赞同地看着这个野丫头。

“我……就是想出去看看,不会有事的小姐。”应红坚持。

谭千月正色看着她,随后叹气地摆摆手。

应红得到同意,高兴地拽了拽衣角便出门了。

“你怎么让她出去了?”江宴不解问道。

“快到松吉镇了,估计是该与朋友分别了,想出去说说话吧!”谭千月早就看透了应红那点小心思,不能说她就喜欢那个桑榆,但一路上相处的很愉快估计有些舍不得吧。

江宴一想便明白了谭千月的意思,估计是那丫头去找桑榆了!

“还是我好吧,我就不会与你分开!”江宴睁着一双好看的大眼睛靠近。

谭千月抬眸瞧瞧她,轻轻靠在她肩头,很安静地抱着她。

“没事,不要害怕,一切都有我!”她能感受到谭千月的不安。

“嗯,好!”谭千月乖乖点头。

“我给你做好吃的,上次偷偷找到的食物,我还藏了一些呢,你先去睡袋里休息。”明日又是新的困难,今日先吃饱再说。

小锅里偷偷冒着热气,土豆粉,海带丝,泡好的香菇,荷包蛋,萝卜,干豆腐,包袱里藏着的东西都扔进锅里,包袱里只剩下点米了。

又香又辣的味道充满整个帐篷,怕飘出味道江宴拿了袄子挂在门两旁。

谭千月不怎么能吃辣,但是吃点辣暖和她便愿意多吃两口。

用筷子夹着荷包蛋问道:“怎么还有鸡蛋?”

江宴眸子微动平常道:“最后两个了,藏了许久的,你把这两个都吃了!”

说着便将两个荷包蛋都夹去了她的碗里。

谭千月吃着也没再说什么,要快些吃完就对了。

饱饱地吃了一顿,对松吉镇的恐惧都小了不少。

漆黑的帐篷后头,应红与桑榆在雪地上画着圈。

“你快回去吧,这里多冷啊!”桑榆陪她待了两刻钟,她也不说什么。

“回回回,回就回!”应红扭着身子走了。

出来想与她告个别,结果就知道催催催,她这个坤泽还没冷呢,桑榆好大个头冷什么冷。

“哼!”应红甩着膀子回到了帐篷里。

“哎?”桑榆在后面喊她,应红也没听见一般直直往前走。

次日天还未亮,江宴叫所有人起床。

“千月醒醒,我得去将推车与所有的东西都藏起来,不能拿去衙门!”江宴看了看外头漆黑的天色,转头去推谭千月。

“啊?那汤圆怎么办?”谭千月迷茫的睁开眼睛。

“它?也藏起来!”江宴又看了狗子一眼,这东西让她们给养傻了,扔出去几天应该没事吧?

“能行吗?”

“不行也得行!”

帐篷,草垫子,睡袋,被子,锅碗瓢盆,所有的东西都一起打包绑在车上,包括还傻傻的汤圆。

谭千月与应红原地披着一条被子躲在野外,可怜的包袱里什么都没了,只有二斤小米,二斤花生,是江宴留下的东西。

身上披着被子,头上戴着帽子,只有半张脸露出来依旧冷的她发颤。

若是没有这条被的,谭千月觉得在这极寒的夜里,她们二人都能冻成冰雕。

谭千月看着江宴推着车踉踉跄跄去了远处的林子。

“小姐,江主子能回来的吧?”应红突然脑袋灵光了。

谭千月一愣,半晌才道:“能!”

江宴走了小半个时辰,趁着月光将所有的东西都收进库房。

“都没了,就剩下你了!”然后与汤圆大眼瞪小眼。

天真的汤圆还不知道自己接下来的命运,还在江宴的裤腿上蹭了蹭。

“蹭也没有用,留不得你!”江宴叹气道。

库房没进过活物,只能将它扔在附近。

“兜子留给你,猪肉罐头六个,肉包子二十个,酱牛肉两块,吃太多的肉也不可以,再给你两根白萝卜,五个大白兔奶糖,好了就这些吧!”江宴像一个要送孩子去郊游的老母亲,在汤里的帆布袋子里塞满了口粮。

连猪肉罐头的盒子都给撬开,方便它拿起来就吃。

汤圆傻了,怎么给它这么多好吃的,它小心翼翼的伸着鼻子去闻,然后一双带着颜色的眼睛亮的吓人。

“带着这堆东西去林子里面躲一躲,我过几天就来接你!”江宴摸摸它雪白的毛发,两个月了它长开了一些,四只腿慢慢修长。

汤圆听不懂的望着江宴。

江宴把帆布兜子调整到汤圆合适的大小,挂在它脖子上,又抓着它的爪子示范了一下怎么拿出食物。

“好了,我得走了,你先藏一藏,过些日子就来接你回去。”江宴还在与狗子沟通着。

汤圆还傻笑的看着她。

忽然江宴抱起汤圆便往里面轻轻一扔,下一秒自己撒腿就跑。

汤圆懵了,等回头的时候发现江宴不见了,它嗅着味道使劲地追,可是山路崎岖它迷路了,这么黑的天它从来没有在野外呆过。

“嗷呜,嗷呜,嗷嗷呜呜!”急的它一顿小声地嘶吼,倒是给附近的傻狍子吓的够呛。

江宴为了摆脱它,双腿都快跑出了残影,不过汤圆好像连狗的两下子都没有,也不知追哪里去了。

将它扔下自己也不放心,但它到底是头狼,背着口粮还能饿死不成,这里离官兵驻扎的地方远,离松吉镇的官差们也远,没什么人烟,自己待上十来日没事的吧?

江宴也是没办法,带着它那是绝对要被抢去的,到时候成了哪位小姐的围脖就糟糕了。

不到一个时辰,江宴轻手利脚地回来了,天色还是蒙蒙亮,家里的两个人蹲蘑菇一样还在原地蹲着。

“汤圆真的被扔了?”谭千月不死心地闻到。

“它是雪狼,不会被欺负的。”江宴蹲在谭千月耳边道。

“可是,它连黑都怕!”谭千月于心不忍。

“那更该扔出去锻炼锻炼!”江宴又道。

“哼!”谭千月将头都埋进了被子里。

想想又觉得不对,小小地掀开被子,让江宴也躲进来,这天真是太冷了!

第58章 一触即发

站成长长一排的犯人,戴着铁链子,穿着囚衣*,个个披头散发沿着河边走,看不见对岸的河面结着厚厚的冰,人们机械又僵硬的踩在雪地里。

江宴把身上所有的东西都放到桑榆那里保管,兔皮帽子,包袱,一条棉被,她们不会立刻就离开。

不远处一座瞭望塔上冒着黑烟,孤零零的一座立在那里,里面应该有人,四周几棵光秃秃的小树被积雪压弯了腰。

犯人长长地排着,蛇形一般绕过那座瞭望塔,从里面传来戏谑的口哨声,犯人们不敢抬头。

“老魏,今年的犯人怎么这么多?”瞭望塔上一个穿着士兵服饰的乾元嬉笑着打招呼。

“今年有菩萨下凡,能活着到北地的自然就多!”魏班头朝着马车的方向望了一眼,神色不甘。

“来,你上来说话!”那士兵向他招手,魏班头便借故去了瞭望塔。

狭窄的塔身站着两个窃窃私语的身影。

“这次给你留不得,那边马车里坐着钦差,若是我将人无缘无故地留给你,她必然不同意。”魏班头拉着长脸,不悦道。

“你不是说这次都是官眷吗?这么好的机会,到手的鸭子还能飞?”官差听了魏班头的解释亦是满脸不悦。

“那钦差家中有些靠山,在她眼皮子底下将人扣下定是不成,你容我回头再想想办法!”魏班头也觉得有苗凤卿跟着,走这一趟得少挣几百两银子。

因为吕班头的失踪,魏班头也觉得自己这活计干不长了,他想再捞一把大的就归家。他家里家外养着两个,钱财上便吃紧一些,魏班头低头,表情狠厉道:“只要将银子备足,剩下的事情我来想办法,你可知道这次都是那富贵人家的细皮嫩肉,我要这个数。”魏班头伸出两根手指头。

“二百两?你这就有些狮子大开口了,我找个好人家的坤泽才用多少银子,不值不值!”对面摇头。

“这北地的坤泽哪能与大户家人的矜贵身子比,你就算白白拿去讨好上峰,怕也是马屁拍在马蹄子上,况且这二百两银子怕是几个坤泽的买命银子,与你说的那找北地的坤泽哪里是一回事。”

“这些人员都登记在册,等我回头将人弄出来也是难上加难,真要是以后在严大人的眼皮子底下留了名号,你们怕是也不好弄!”魏班头反驳道。

“成成成,二百两就二百两,最少四个!”那人再次叮嘱。

“成交!”魏班头露出了满意的模样。

江宴观察着上去许久的魏班头,眼里不知在想什么。

又是三个时辰的雪路,终于在下午抵达松吉镇衙门。

这边是有名的流放村,几乎没什么原住居民,所有的人家都是流放到此地的犯人,一茬又一茬新旧交替,统一由衙门给派发劳役。

县衙设在松吉镇,直接管理所有流放的犯人,县令大人严素是个女乾元,本地人,多次赶考年近三十才终于混上了一个县令的官缺,为人严厉古板刚正不阿,正好派回了老家看管流放北地的犯人。

仅仅三年的时间松吉镇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就连每年都要冻死饿死的犯人生活条件都好了太多。

别看严大人只是个七品小官,可她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老家离松吉镇也不过才七八个村子的距离,这七品县令的权利能发挥十成十的作用。

只是这位县令大人身子骨着实弱了些,平日里除了处理流犯的事,周围十二个镇,五六十个村都在她的管辖,不知什么时候就变得体弱多病,偶尔出来一趟也是咳嗽不断。

魏班头知道想要从她手底下偷人有些困难,但也不是一点办法没有,他且先谋划谋划,等他拿了银子离开后,哪个还能去找他不成?

到了衙门,苗凤卿与松吉县衙交接犯人。

“怎么不见县令大人出来接见?”今日是交接犯人的日子,这义安县令怎么也该露面与她对接才是。

“回禀大人,县令大人她昨日突发旧疾,今日还在后院中修养,怕是不能来给各位接风洗尘了,不过在下可以全全处理,还请大人放心!”县丞是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乾元,颇为礼貌地接待了苗凤卿等一众官差。

“好说好说,既然县令大人突发旧疾便让她好好休息,天色也不早了,我们就快快清点人数登记造册吧!”没见到严大人的面,苗凤卿心中有些不满,但到了人家的地盘办正事要紧。

魏班头正去与下面的衙役对接流犯的身份,年龄,还有些具体的情况。

江宴排在谭千月的身后,所有人都站成直直的一排等着按手印,认领自己的新身份罪民,低人一等的公民。

“六十五名流犯目前没办法安置住处,就先带去大院吧!”县丞手一挥,将所有人都安排了。

“大院是哪里?”苗凤卿不放心地问了一嘴,如今到了义安县她不好在光明正大地照顾苏荷一家,总要知道这里的规矩。

“专门收押流犯的院子,目前里面还住着百十来人!”县丞平常道。

“这么多人?那其他犯人都在何处?”苗凤卿听的直皱眉,但还是尽量压下脸上的表情。

“松吉镇,目前有流犯三百余人,其余的二百人因为表现良好,被县令大人批了土地自己出去盖房了,但这种多是已经成家的,一户几口人,干活卖力不闹事。”县丞仔细给苗凤卿解释道。

“严大人英明!”苗凤卿点头回道。

“也都是为了松吉镇的稳定,流犯有了奔头之后这里每年的出产都是从前的三倍,闹事死伤的也少了很多!”县丞继续交谈着,看着倒像是个尽职尽责的好官。

“都是诸位管理有方,这流放的犯人才能有从新来过的机会,这都是县令大人与县丞大人的福报!”苗凤卿难得笑的热络。

“不敢当,不敢当!”县丞忙摆手谦虚回道。

“呃……天色也不早了,我们在来地北的路上粮食翻车掉进冰河,还请问县丞大人官差与犯人的饭食何时能够发放?”苗凤卿说这些话,她脸色都有些微红,她实在是没为了吃食跟人家开口要过饭,不过好在所有人都冻得脸蛋通红,硬是没叫人看出来她的别扭。

“这个……放心都会安排好,等一下我就派人去送粮食!”县丞答应道。

“多谢,多谢!”

“客气客气!”

这边在交谈,那边也完成了交接的手续,所有人都被领去了安置的大院。

江宴好奇又讨厌的看着这里,灰扑扑且破败的四合院,唯一看着好一点的东西便是砌墙的大石头,可这样一个中等大小的四合院,竟然要挤进去小二百人,听说这里原本就有一百余人的流犯,再来上这次的六七十人,整整二百人。

“这可怎么住呀?”江宴头疼地看着这地方,就一间十几米长的屋子要住五十人不成,真是艰苦到了极致。

可就算人挤人,都挤在小小的房子里,也比冬天在外面冻掉耳朵强。

谭千月看到以后要住的屋子心如死灰,窗户很小,瞧着里面黑洞洞的连门口都站满了人,她甚至能闻到其她人身上的味道,一步都不想走进去。

想直接冻死在外面算了。

苏荷抱着阿绯更是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环境,她受点苦遭点罪没什么,可阿绯才两周岁,这么多人挤在一起孩子生病了怎么办?

她目光向苗凤卿扫去,眼里全是担忧。

苗凤卿看着犯人居住的条件也犯愁,可这还是严大人治理后的条件,若说以前怕是连个正规睡觉的地方都没有,一个冬天下来能活的犯人不足二分之一。

他们毕竟不是来享福的,流放的犯人里鱼龙混杂,既然有可以单独搬出去另过的说法,苗凤卿想着她得先安排好苏荷一家再说其它。

她本就没想着马上回去,况且她如今腿脚不好,刚好要休息两个月。

她决定暂时先不离开,她也走不了!

“坤泽,乾元,分开,男女分开,各自去找自己的位置!”负责安排住处的官差扯着嗓子喊道。

谭千月慌乱地看了江宴一眼。

“先忍上几天,我再想办法!”江宴偷偷抓住谭千月的手,她们这次流放的队伍属于“四大家族”,总有机会凑到一起的,就算是流放的犯人也没见过将人家两口子,孩子,都分开关押的道理。

拖家带口来的,有助于稳定社会的治安,官府不会没事找事的,当然也有可能成为人质,这就要看当地的官员有没有人性了!

谭千月没法子,只能依依不舍地看了江宴一眼,随后与应红被领去了侧面的一个屋子。

江宴看着谭千月被领走的背影,这时无比的庆幸应红能跟过来,就算是陌生的环境谭千月也有个人陪着。

江宴跟着人群走向了那间正屋,进门前高高的门槛横在那里,黑乎乎的,让江宴的感官非常不好,封建破旧的味道扑面而来。

没有灯,但是能感觉到人挤人的都坐在一起,见又新来人了都鸦雀无声的看着,嘴上没说什么心里一定是及其不满意的。

江宴往里面挤了挤,瞬间便想往回走,可是……哎!

地上东倒西歪的都是人,厚厚的草垫子人手一个,长长的大通铺上也坐满了人,有十几个的样子。

“又来这么多怎么住的开,都快挤五十个人了,喘气都费劲,叫严大人给我们盖新房!”一个年纪大的老油条,半躺在火炕上嚎叫。

“闭上你的嘴,头几年就应该叫你死到外头,省的如今还在这浪费粮食!”官差指着老油子臭骂。

江宴后退着,眉头拧成了结。

“火炕与地铺轮流睡,一人一晚,明日官府会给新来的分配劳役,不要闹事。”官差冷着脸说完就走了,留下一众犯人傻眼。

十几个人站在门口,傻傻的看着,这哪里有地方下脚,还有那即便是如此寒冷的冬天,依旧挡不住的混杂味道,江宴实在是受不了。

司马婧到是倒是接受现实比较快,估计是这一路上受到的打击太多了,这会破罐子破摔了,直接挤去了炕里,环境恶劣归恶劣,但实在比外头缓和,还能烧木头取暖。

可她下一秒便被其她人踢了下来。

“哎呦,是谁,是谁敢踢本县主,你知道我是谁吗?是哪个快站出来?”她直接滚到了地上,怒火中烧。

“哈哈哈哈,她说她是县主,我还是公主呢,你是皇帝又怎么样?还不是得挤在这里当罪民,耍什么臭架子!”屋子里其她人笑的猖狂。

“你们,你们,你们这些井底之蛙,什么都没见识过的小人,活该挤在这里!”司马婧有些歇斯底里,豁出去般叫嚣着。

江宴傻愣愣地看着找死的司马婧,觉得她今天大概是被刺激疯了,竟然上赶着被打。

果然,下一秒她便被三四个人围住,一顿拳打脚踢在不远的地方传来,可司马婧不是家族里唯一一个女乾元,其她几个妹妹就算是家中不合这会也知道该上前帮忙,回过神后一起上前帮忙。

右边的半间炕上打成了一团,江宴又往门边靠靠,她不想待在这里,会疯的。

房后,苏荷拉着苗凤卿钻了草垛子。

“怎么进这了?”苗凤卿有点傻愣愣的,但还是被苏荷牵了进来。

两人挤在满是玉米秸秆的草垛子里。

“你要回去了吗?什么时候走?”苏荷直接问道。

“嗯……大概还要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怎么,你舍不得我走吗?”苗凤卿抓住苏荷的衣襟,将人拽住。

“我舍不得,你就不会走吗?算了,苗大人前途似锦何必与我一个犯人纠缠不清,我找你只是想请你帮个忙?”还不等苗凤卿回答她,苏荷便拒绝了,可是又眼巴巴有要求。

苗凤卿生气也不是,不生气又堵得慌。

“什么事,我若不答应呢?”昏暗的光线里,苗凤卿的目光落到苏荷的脸上,看不清别的一双水眸却熠熠生辉。

“你会答应的!”苏荷有些无赖。

“你怎知我会答应?”苗凤卿直直的看着她,不知在叫劲还是逗弄。

苏荷再度靠近,一双凉凉的唇瓣贴了过去,轻轻吻了两下的同时,还伸出舌尖划过,温润柔软的触感夹杂在冰冷中,让苗凤卿心头忽悠一下,狂跳不止。

可甜头没吃够,那人便离开了。

“你答不答应嘛?”娇软发嗲的声音,魔音般传近苗凤卿的耳朵,气息在耳旁痒痒的。

“好,我答应你!”她傻傻地点头。

“那……你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大概两个月,或者更久。”

“那将阿绯偷出去好不好……好不好?”

“好……好!”

苏荷松开她,要知道美人计管用,她当初为何还要学着投其所好,却被嘲笑?

苏荷在心底嘲笑她就是一个俗人,太主动的不喜欢,拒绝了她又开始纠缠,偶尔给点甜头还会听话。

苗凤卿被电迷糊了,这一路上苏荷便没这么软过,从前也没有。

得了这边的准话,苏荷回去将孙姨娘手里的小东西,又塞回了苗凤卿的手里,阿绯一见是苗大人她也高兴又亲她一口,苗凤卿被一大字小哄的晕头转向,连忙将人藏去了自己的马车里。

后面的事再说,眼下躲一日是一日。

见孩子离开了这里,苏荷这才松了口气,回到住出靠近谭千月等人。

而谭千月这里也没比江宴好多少,刚一进门她就想吐,还是一忍在忍才没当众吐出来,太要命了!

更要命的还在后头,刚刚到傍晚天色微暗,屋子里头勉强能看到人影,里面的流犯开始打量新来的小姐们。

一个高壮的女坤泽打量了一圈,发现谭千月主仆二人与其她坤泽格格不入,别人都是四五个,六七个抱团在一起,而这主仆两个好像落单了。

然后便起身走向谭千月,抬手便推了她一下,不客气道:“新来哒?”

“干什么你?”应红老母鸡一样,冲到了小姐的身前,可她也不过是一个刚刚十七岁的姑娘家,哪里是五大三粗女子的对手,那人用力一推便将应红推到在地。

谭千月赶忙去扶起应红,扭头道:“这位姐姐,我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何必刚刚见面就如此欺辱?”

谭千月气得攥紧拳头,可她还没有失去理智,知道自己两人加一起也只有挨打的份。

“仇恨是没有,不过姐姐看上你这身新袄子了,不如我们换换?”女子说的轻松,就是想要谭千月这件新做的棉袄。

“我瞧着你未必能穿下吧,就算能我又凭什么给你?”谭千月也不是个好脾气的,这人竟然打的这主意,谁要穿她那件又脏又臭的衣裳,这不是想让她直接冻死吗?

局面很难,认怂往后日子更不好过,硬刚好像就得挨打,这冰天雪地里若是受伤搞不好要直接烂掉的。

这时苏荷刚刚挤进来,见谭千月与一个高大的女子对峙,也是一脸凝重。

“怎么了,千月?”她走到谭千月身边,一起看向对面那霸道蛮横的女子。

“有人相中了我身上的袄子,若是真的送了出去,怕是要冻死在街上的,这位大姐你说我该如何给你?”谭千月直视着女子的眼睛,不躲不避。

“呵呵,你是听不懂人话吗?不是说了我身上这件给你!”女子靠近谭千月居高临下的威胁道。

“我若是就不给呢?”谭千月已经做好了又抓又挠的打算。

真是欺人太甚!

第59章 打起来了

“不给?那就要看看你这个小身板能经得住几下拳头?”高壮的女坤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她在这里当老大都已经两年了,还没哪个新来的敢不听话的与她叫嚣。

“哼,今日本姑娘偏就不随了你的意,要打要杀请便,反正都是烂命一条。”谭千月说话之际,退后两步,麻利地将长发绑成一个结,她抬着下巴,目光高傲且决绝地看着对方,就这么个住处光是看着就已经想发疯了,一路小心翼翼不稳定的情绪都聚集在此刻爆发。

“呵呵呵,没想到还来了一个狠角色?哈哈哈哈哈!”看着谭千月准备鱼死网破的架势,女子像看热闹一般,没有一点放在心上。

“既然你不给,那么我亲自扒,看是你的嘴硬,还是姑奶奶我的拳头硬!”说罢伸手便扯住了谭千月的棉衣领,一把将她薅到身前。

这女人有些力气,手像铁钳子一般拧住她,直接叫谭千月双脚离地。

应红见自家小姐被这女人拎了起来,气的都炸毛了,伸手就向那女人打去,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后退将位置让出来,叫她们打个够,这热闹月八也没一回。

高壮女子一个用力挥手,应红结结实实地摔在冷硬的地上,屁股差点被摔成了四瓣。

谭千月被她抓的死死的,伸手就去挠她的脸颊,可对方皮糙肉厚即便挠到了脸上也无济于事,跟本就打不疼她,谭千月急的想要扇她的脸,却因为距离太近使不上力气,只能胡乱地打在女人的脸上。

女人被谭千月劈头盖脸地打在脸上,表情也露出凶狠。一开始还怕扯坏袄子,被打急了也顾不上其它,只想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撕拉!”一声,谭千月的囚服被撕开,紧接着又去扯她的袄子,只是谭千月的袄子是江夫人送的,没那么容易坏掉。

“小姐!”应红被女人的同伙挡在一边,急的一口咬在眼前的胳膊上。

苏荷见那人去撕谭千月的衣裳,转身捡起一个破烂的包袱,拎着一头就往女人的脸上打,一下又一下。

孙姨娘瞧着应红有点势单力薄,便偷偷去旁边帮她。

人群中的萧姨娘与谭雪儿乐悠悠地瞧着,就差两把瓜子拿在手里。

苏荷与谭千月就认准了往脸上打,因为其它地方有衣裳穿,打了也是白费力气。

女人仰头躲着,手却依旧薅着谭千月,被一直攻击头部她早就想掐死这两个人了。

掐着谭千月的衣领将人甩在炕上,谭千月磕到了头,抬腿就瞪去了女人的腹部,那女人却仗着个头大直接坐在了谭千月的腰间,谭千月顿时觉得被压的喘不上气,是实打实地坐在她身上。

“撕拉!”又一声棉布被撕破的动静,女人这会不想要什么棉袄了,就是想让这两个坤泽丢脸。

谭千月见她撕破了自己的棉袄,用尽全力去薅扯她的头发,苏荷也手急眼快去扯了另一头。

女坤泽那乱七八糟的长发,被二人扯向两边。

“啊啊啊啊,快松开,你们两个蠢货!”女坤泽疼的嗷嗷乱叫。

谭千月见这招可行,也不管袄子是不是坏了,胳膊滚了两圈将女人的发头缠在自己的手臂上,别想拿下来一点。

苏荷在另一头扯着…………!

女人一拳打在谭千月的胸口上,也因为距离太近威力不够,可脑袋上的头发却被苏荷薅下来一缕,两边被拽的像要爆炸一般疼。

气不过的女坤泽抬起屁股,就要一屁股狠狠地坐在谭千月的身上,谭千月觉得完蛋了,这人得给她的腰坐断。

就在千韵一发之际,身上的人被一脚踹飞。

“咣当!”一声,好大的动静,女坤泽被踹到了墙的另一头。

谭千月在微黑的光亮中抬头,是江宴。

原来,孙姨娘瞧着架势不对麻利地出去叫人了。

江宴满是戾气地看着那个五大三粗的女人,拳头上的青筋浮起直到小手臂的位置。

不知道这一脚的劲有多大,谭千月与苏荷的手中都撰着头发。

“江宴,她打我!”谭千月看到江宴那一瞬间,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委屈巴巴地指着被踢到墙角的女人,哆哆嗦嗦地找江宴告状。

江宴一低头,看见谭千月的衣裳都被扯开了,更是眼眶泛红。

她又哭唧唧地抱过来,指着对面说被欺负了,江宴心中顿时生气又难受。

被踹的女坤泽两眼冒金星,好像天亮了。

“大姐,大姐,你没事吧?”几个瘦瘦小小的同伴过去搀扶女坤泽。

“都去给我打她,不然明日我就打你们!”女坤泽气喘吁吁。

江宴眸子里似乎藏着风暴,心道来了正好,还怕她服软认怂呢。

几个瘦小的坤泽摇头不敢上,恐惧地看着新来的几人。

“你们等着,你们不打,我打!”说着踉跄地起身,抄起一直藏在身边的木棍就朝着江宴打去。

“小心!”谭千月眼尖地发现女人拿了武器。

江宴轻轻一躲,叫扑过来女人扑了空,女坤泽转身狠狠瞪着将宴。

“啊啊啊啊……!”举着木棍又朝江宴挥来。

江宴用手一档,掌心向前一伸干净利落地掐住女人的脖子,随后掐着她的脖子直直地往墙上撞,女人的脑袋被她狠狠一下又一下撞到墙上。

随后膝盖被踹,“扑通”一声跪在了谭千月的身前。

“给她磕头,不然我杀了你!”江宴一脚踩在她的脚骨上,语气冷然。

就听“咔嚓”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

“啊啊啊,我磕我磕!”女人疼的死去活来,浑身没有有点力气,头顶好像还淌着血,慢慢糊进眼睛里,脸上也没一处好地方,头发更是不知被扯掉几缕。

“咚咚咚”“我再也不敢了,求姑娘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吧!”女人在谭千月脚边连着磕了三个响头,感觉已经死了,只是还剩下一口气。

“还要我的衣裳穿吗?”谭千月掐着腰瞪着女人,棉衣还敞开着,里面穿的单衫也没有故意遮掩。

“不要了,不要了,我的棉衣给姑娘也成!”她真的被打到半死,在这瘦子的手里也没占到便宜。

谭千月与刚到的流犯可不同,她好吃好喝了三个月,别看瘦了,路上又懒洋洋的,可锻炼了三个月体质明显比从前更好。

女坤泽是会挑人的,整个队伍最好吃的东西,都进了谭千月与苏荷的嘴,可不像其她一阵风就能倒下的流犯,这两人身子没垮掉不算,还长了点力气。

“谁要你那又脏又臭的袄子,你自己留着下葬用吧!”谭千月被她恶心的说话都恶毒了不少。

周围所有人看着打架的几人,小声地窃窃私语。

就在这时,门又被踹开,几名官差气势汹汹地走进来……!

第60章 北地一日

听到外头的声音,江宴才不着痕迹地收了脚,拉过谭千月站在自己身后。

“不怕死的,就去告状!”她声音似北地外面的冰凌,冰冷尖锐的扫过屋子里所有人,众人瞬间鸦雀无声,除了还在呻吟的女坤泽。

“都干什么呢,刚来就惹事吗?”四五名官差闻讯赶来,看着一片狼藉质问道。

“差爷,我只是过来看看媳妇,初来乍到与姐姐们有点小误会而已,并没有闹事。”江宴陪笑着站到一边,随后低着头一副老实听劝的模样。

“赛金花,你说!”领头的官差皱眉看了炕上的女人一眼。

女人在听到官差进门那一刻就闭上了嘴,不为其它,若是惹事不分对错一起关了地窖受刑,只会一起再去受一遍罪,所以流犯们私下的矛盾很少让官差知道。

“没有………没有闹事,只是认识认识!”赛金花慢慢爬起来坐好,脚还是不大能动,说话也尽量清晰,她不想去冰窖接着受罚,更不敢让刚刚那个乾元回头找自己的麻烦,只能忍气吞声将委屈咽进肚里。

“你跟我们出来!”官差也知道她们没说实话,但那又怎么样,谁愿意天寒地冻的去管这帮人的扯皮。

“好好好!”江宴见官差指着自己,连忙点头哈腰的答应道,谭千月不安地拉着她的手,被江宴紧紧握了两下安慰,随后就跟着官差离开了这个屋子。

谭千月似乎猜出了赛金花不敢告状的原因,不光是因为江宴的威胁,或许更惧怕官差找麻烦。

她向前两步,蹲在赛金花身边,亮出江宴刚刚递给她的匕首,冷着神色道:“再敢找我们的麻烦就一刀捅了你!”

说着刀尖在女人的破烂棉衣上随手划了几下,不知穿了多久的棉衣瞬间成了叫花子的破烂,一条又一条。

“小姑奶奶,我下次再也不敢了!”赛金花想欺负人没成功,反而自己挨了一顿打泄气不少,浑身上下都是伤。

谭千月收了匕首,懒得再多看她一眼,十分担心江宴的处境。

“没事的别担心,江姐姐她脑子活络。”苏荷看出谭千月的焦虑,小声安慰道。

而谭千月看见苏荷,想起一人,若是江宴真的被为难或许可以去求求苗大人,苏荷与苗大人私交甚好。

“嗯,我知道,不过江宴要比你小上几岁。”谭千月纠正道。

“哦,是这样啊,呵呵呵呵,原来是江妹妹。”苏荷尴尬地笑着。

可听她叫江妹妹,谭千月也很别扭,算了随她去吧。

江宴跟着几名官差去了茶室,这里是一间烧水的小屋子,平日里也有几个官差在这里值夜。

“乾元不能随便进坤泽的屋子,你不知道吗?”官差严厉地看着江宴。

“是是是,之前不知道,这不官爷提醒后定是不忘!”江宴笑着溜须拍马。

“你是哪户的,家中还有什么人呀?”为首的官差三十左右的年纪,穿着厚袄子开始盘问。

江宴从其中嗅出点不一样的东西。

“说来倒霉,在下是谭家的赘妻,谭府获罪后被牵连至此,当然作为谭家的赘妻这一切都是我应得的,我们都服从朝廷的一切责罚。”江宴说的一脸谦虚,又衰又无奈的表情,苦大仇深的要命。

“这么说……你不属于谭府的家眷,那么你是何人?”王爷与谭相密谋造反的事,这边也有所耳闻,听了江宴的自述官差有意打听江宴的身世。

“罪民原本是五品御史之女,家母未参与谭相的罪行,如今依旧在圣上身边就职,官场上得意,只是出了我这个不孝女。”江宴很低调地告诉了官差她朝中有人。

“哦?家中还是个官身?”官差诧异地点点头,几人对视一眼。

“正是,只能怪我不争气,让家中蒙羞了。”江宴一脸悔恨,虽然她也不知道要悔恨什么。

“那……你流放到北地,家中可有什么特别的照顾?”官差挥挥手,叫其他几人退下。

剩下的四人出了门,留江宴与为首的官差继续盘问着,听说这人家中还有圣上跟前的红人,官差说话语气放缓一些,但还是想捞点油头。

天高皇帝远,谁也别想拦着他们吃饭。

江宴听这种模棱两可的语气自然是上道的,若是能花些银子买个消停那也是值得,谁叫自己载到他手里了,今日若是碰到一个没银子的流犯,真不知道会有什么在等着她。

“家中自是不放心,也偷偷给带了些银子,不过这一路艰辛也花的差不多了。”江宴蹲下身子在鞋里掏了半天,拿出一张皱皱巴巴的二十两银票。

“差爷,你瞧在我这倒霉的份上,还得多提点提点小的才成呀!”江宴把手中的银票塞进官差的袖口。

“哎?你这是干什么?”官差一脸的诧异,用手轻轻剥了两下,却也没将那张银票剥回去。

“这全当是小人的孝敬,日后还望差爷多多指点一二,让我与妻子二人在这无亲无故的北地多一条活路。”江宴说的诚恳,老话说的好,有钱能使鬼推磨,不管怎么说先花点银子试试水,这人还知道做做样子拒绝,总得看来情况还不是很糟。

官差看到银票,脸上立刻露出掩饰不住的微笑。

“这里自然有这里的规矩,你只要老老实实的守着规矩,谁又会找你的麻烦!”官差慢条斯理的将银票收好,甚至语调都听出了一丝亲切,让江宴再一次感叹金钱的力量。

“不过,小的还有一事想打探?”江宴趁热打铁。

“什么事*?”官差见她刚来就有要求,有一丝不悦。

“就是……我瞧着有不少流犯搬去外头住的,不知这搬去外头都有什么条件?”江宴问出自己急需要知道的问题。

“想般去外头住?这得先干够工时,还得让县令给你批准一块土地,最后还需要全家一起攒银子买沙石木料,总之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收了银子,官差对江宴有了一丁点耐心。

“松吉镇向来贫寒也没有什么人烟,到这里的全是流放的罪民,一开始都是住地窖的,严大人来了之后才勉强给犯人们盖了几间房屋,也支持有能力的犯人自己建房居住,总之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呀。”

“多谢大哥的提点,小的定努力干活争取早日有个窝住。”江宴听说县令是支持搬出去另立门户的,心中有些欢喜,脸上的笑容也真诚一些,就连称呼都变了。

“成,好好干,定能起个新房。”官差心情也好,谁不愿意看见财神爷呀,盖房子是其他家族共同努力很长时间才能办到的事情,不过这个年轻的乾元也许真的能更快,毕竟她有银子,又有当五品官员的家人。

官差也知道见好就收,没逼着江宴搜身拿银子,一方便是忌惮她朝中的家人,另一方面也是想着做人留一线,不要将人往绝路上逼,捅到县令那里他们也要受罚。

“退了吧,记得下次不许闹事。”官差一挥手让江宴出去,不过语气重些的警告道。

“是是是,我听赵大哥的。”刚刚听到有人叫他赵头,江宴嘴甜的学会了。

“快走吧!”赵头急着去与哥几个分银子,他们五个人到手能分四两呢,今日只是想撞撞运气,没成想还真就有大鱼。

凡是发配来的流犯,至少有一半都非富即贵,只不过一路流到他们手里的犯人基本都被刮空了,什么都不剩,今日纯属意外之才。

江宴离开了茶室,屋子里全是烧煤炭的味道,但是暖和。

松吉镇的犯人有两种管理模式,一类是住在大院里的一百多人,他们日日上工,由衙门统一派活管吃管住,三个月能领三百个铜板,若是将这笔钱存好一个铜板不花,年底就会有一两多的银子,但是能存下的人少之又少,因为隔壁的村子有个集市,流犯也有花银子的地方。

另一种,就是出去盖房另过的,这种可以跟着其它犯人一起劳役,工钱同样是三个月三百文,但不管吃不管住,年底每户人家还要给衙门二两银子的税银,所以单过属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当然,能出去单过的都是些能吃苦有本事的犯人,他们有能力负担一家人的开销,外带二两银子的税银,有几户人家会打猎的本事就过的还不错。

也有两户人家,十几二十口,在这么恶劣的地方硬是一直开荒,得了一大片的土地,自给自足也能过下去,无论哪种只要能给衙门创造收入的县令大人都支持,还会用一半的收入来修缮松吉镇,一点一点改善这里的环境。

两刻钟后,江宴敲了敲谭千月那屋的房门。

谭千月小鸟一样欢快地飞了出去。

“你怎么样,他们没为难你吧?”谭千月上上下下地检查着。

“没有,走了银子的后门,一个板子都没挨上。”江宴在她耳边道,看着她还抓紧的袄子皱眉。

随后直接脱下自己的袄子与谭千月换。

“给你,你穿我的。”

“那……这都坏了,你怎么穿?”谭千月没有动作。

“我去桑榆那里连夜将袄子缝上,明日一早再过来与你交换。”江宴动手直接将袄子换过来,大冬天站在门外换衣裳真是透心凉。

“被子你拿进去,下面还有两个馒头,你与应红将就一晚,明日我另想办法。”江宴还去取回了自己的被子,帽子,包袱。

“有了被子就好很多,那你怎么办?”她们手里只有这一床被子。

“我有草垫子,今日只能这样了,但慢慢会变好的。”江宴握着谭千月抱着被子的手指,只是双方都是凉的,握在一起更凉。

“那好吧,你回去早点休息,用不着记挂我这里,那个赛金花她已经不敢再欺负人了。”谭千月头一次与江宴分开,浑身都不适应。

“好,坚持几日,我尽快想办法让你离开这。”江宴把帽子扣在谭千月的头上。

“嗯。”谭千月闷闷答道。

次日,天刚刚蒙蒙亮,便有官差在大院门口敲锣叫所有人起床,收拾收拾准备去上工。

目前流犯能干的活有,挖煤,伐木,打鱼,编麻毯,腌制咸鱼。

劳役一般是轮流执行,首次要抓阄。

江宴要去打鱼,谭千月与苏荷去编麻毯,应红与孙姨娘去做咸鱼。

就在两队人擦肩而过的时候,谭千月给江宴的手里塞了一个热乎乎的煮鸡蛋。

“哪来的?”江宴诧异。

“有人给应红送来的。”谭千月笑的一脸八卦,江宴了然,见到回头的福利倍感安慰。

没说两句话的功夫,两人便分开了,各自奔着干活的方向走去。

看谭千月的状态还可以,江宴稍稍放心。

离开大院的路上,江宴细细打量了一圈,发现除了四间大屋子外,还有一间茶室,也就是官差值夜的地方,一间厨房,所有人轮流做饭,一间茅房,与一间不知道干什么的屋子,里面好像有三四间小屋子,但是应该没人。

“大姐,那边的屋子是做什么用的?”江宴与前头的女乾元打听道。

那女乾元回头,笑的意味深长。

江宴不明白,继续用眼神询问。

“傻子,那里是专门给到了信期的犯人用的,这回明白了吧!”女子见江宴实在好奇,直截了当告诉她。

江宴顿住,她明白了那里是小旅馆…………!

别说,还真是挺人性化的,比大街上强多了,江宴满脸黑红交织。

又观察了一圈,在倒座房的墙角扔了几个破木箱,江宴瞧着凿一凿修一修也是个架子床的大小。

本来觉得那个位置不错,但是她想到一个可能瞬间没了兴趣,那里看着实在像大伙着急会去的临时茅坑,算了,算了!

就在她回身的时候,发现一间耳房的房顶是平的,下面应该是厨房。

江宴想了想,叫谭千月一直挤在人堆里是不行的,可是那房顶夜里定是寒风呼啸,不过冷点就冷点吧,只要官差能同意她去上面住就行。

一个时辰的功夫,江宴跟着所有人到了大冬湖,这里是一片看不见尽头的冰湖,人们站在上面无比的渺小却用着各种的武器的对它进行挖掘。

人手发了一个长长的铁冰锥,找准位置后便开始凿冰,江宴摸了摸铁杵冰凉一片随后赶紧将手套带上,一小半的流犯都配了帽子,手套,应该是自己用工钱买的。

江宴也全副武装,跟着其他人开始今日的工作,凿冰。

一个铁杵子下去,冰花四溅,直往脸上打,可低头一瞧冰面上只有小小一个坑,找到前两日的位置后,六七十人站成两排全部在凿冰花,江宴叹了口气,跟着凿吧,还能怎么样!

“叮咣,叮咣,叮咣!”四周全是铁杵与冰面做斗争的声音。

冰封千里的湖面一望无际,江宴能清楚地看见自己的哈气,怎么都得有零下三十几度了,冰面厚度至少有半米深,所有人都机械试地一下一下凿,这里应该凿过两三天了,她们现在是从三十厘米的冰坑开始往下凿,真是一个古老又繁重的体力活。

才一个时辰的功夫,江宴便冻的脸颊通红,鼻子失去控制,双手双脚没了知觉,就这还听说是大伙最爱干的活,估计是因为会分到大鱼。

江宴看着眼前长长的一道冰沟,想着就没有更有效的方法吗?真是拿人当驴使唤,累死是小冻死是大呀,她已经感觉不到自己身上还有热乎气的存在。

直到晌午,一碗白菜汤进肚才恢复一些体温,鞋面,脚脖子,都已经被冰渣包围。

这时,姓赵的官差从她身边经过,被江宴赶紧跟着。

“赵哥,赵哥,是我呀,我是江宴!”江宴拦住他的去路。

“是你呀,什么事?”官差停住脚步看向江宴。

“是这样的,我家娘子她有梦游症,夜里一旦梦游后还会咬人,这屋里人太多,我怕她夜里把哪个给吓着!”江宴一脸为难地看向赵官差。

“啊?怎么会有梦游症?”官差傻眼了,这什么毛病呀!

“哎,从前被人吓着了,一到后半夜就会发作,一个月怎么也得三四回!”江宴年纪不大的脸上,满是愁苦。

“这富贵人家的毛病就是稀奇,那从前她在家中就不咬人吗?”官差半信半疑。

江宴直接从腰间掏出长长的一根麻绳,实际是库房拿的。

“赵哥,您瞧瞧,这就是用来绑她的,虽然不是夜夜发作,可一旦发作确实很扰民呀!”江宴就差把绳子拿到官差的眼皮子底下。

赵官差嫌弃地往后躲,打趣道:“长的也难看,还有毛病,你直接休了算了!”

“我是赘妻,休不得,再说我休了她,那不等于祸害别人嘛!”江宴摇头。

“那你想如何?”

“我想……我想带着她去耳房的房顶住,不知赵大哥瞧着方不方便?”江宴小心翼翼的问出。

“你想带着媳妇去殉情?”赵官差有点傻眼。

“那倒不是,我来时捡了破衣烂衫缝了一个帐篷,我可以带她住在那里!”江宴眸光带着期盼。

“带着一层帐篷在这天气里还不是送命,妹子你有什么想不开的?虽然是到北地,但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呀!”赵官差难得语重心长道,原来是不想活了,难怪昨日的银子拿的那么痛快。

“不是啊,我没想死啊,我说的是真的,我们一路都是住着帐篷过来的,将她这个毛病藏的很好,其她人都不知道,我夜夜将她绑的紧紧的。”江宴很执着。

“赵大哥,你帮妹妹想想办法,赵大哥?赵大哥?赵大哥?”江宴一直跟在赵官差的身后,催命一样在他耳边嗡嗡嗡。

“行了,愿意去就去吧,真冻成了冰溜子你也别回来索命就成!”干了这么多年,他还真没见过有人在三九天要去房顶住的,真是有病,都有病。

“谢了,赵哥!”江宴的声音里带着赵大哥理解不了的欢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