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衔珠 林听蝉 18957 字 4个月前

第81章

“夜夜都来?”

“谢执砚?”

“你确定?”

端阳长公主端着茶盏的手一顿,陡然拔高了嗓音,满眼不可思议。

盛菩珠闹了一个大红脸,羞恼地咬唇,芙蓉面上浮着淡淡的薄红,连耳尖都是一片滚烫。

“除了他还能有谁。”

“我起先也以为是屋子里闹鬼了,担心了好一阵子。”

“啧,没想到啊,谢三郎这样冷漠的郎君,他竟这般舍不得你。”

端阳长公主叹了一声,幽幽道:“本宫活着这把年纪,也算见过世面了。”

“您误会了。”

“郎君他也许只是刚好路过你府邸门前,所以翻墙。”

这番解释说出来,盛菩珠自己都不信,谁家好人半夜宵禁不睡,夜夜从长公主府前路过啊,说谎的人,牙齿不慎咬了一下舌尖,痛得她眉心蹙起来。

无法描述心底是怎样一番感觉,喜悦不是没有,只是更多是无法用言语描述的彷徨。

因为盛菩珠自始至终认为,谢执砚夜夜翻墙,更多的是谢氏家规里所定下的规矩,丈夫不可冷落妻子,他严格遵守罢了。

但这番话根本无法与长辈言明,盛菩珠只能装作害羞的模样,垂了头,眼睫轻轻颤动。

端阳长公主喝了口茶,笑盈盈的视线落在盛菩珠那张美不可方物的小脸上,忽地笑得意味深长问。

“你说我哪日若是挟菩珠以令谢氏三郎,他是乖乖听本宫派遣,还是为了大燕安宁,弃你不顾?”

盛菩珠一愣,对上端阳长公主有些微妙的眸色,温声道:“那还是希望郎君为大燕安宁。”

“若以我血骨为祭,定大燕安宁,我并不觉得他此番抉择是弃我不顾。”

有几缕发丝落在盛菩珠白净的额心前,她红润的唇微微起,侧脸轮廓美不失精致,温柔的杏眼中神色坚定,没有半分犹疑。

端阳长公主有瞬间恍惚,很快又恢复平日里放荡不羁的模样,娇俏一笑:“像我们菩珠这样美丽动人的小娘子,本宫可舍不得呐。”

用过午膳,盛菩珠寻了要小憩的借口,也不管端阳长公主那调侃的表情,躲进屋子里,老老实实睡了个午觉。

等到深夜,那位该翻墙、翻窗的端方君子,依旧我行我素地翻墙、翻窗。

杜嬷嬷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被谢执砚现在连掩饰都不打算掩饰的嚣张举动,惊得说不出话。

一开始,盛菩珠还会因为心里惦记着随时都会掀开纱幔上榻的男人,睡得不太安稳。

等时间一长,她也渐渐适应,无论多晚,他夜里都会来,风雨无阻。

有时迷迷糊糊被谢执砚吻醒,她只能红着眼睑,倔强抿紧唇,尽可能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但她根本就不是谢执砚的对手,多数时候都是被吻得,眼泪流出来,睫毛湿浓,微肿的唇张着,不是受不住,而是被他引诱,仰起脖颈迎接。

仲春时节,冬雪尚未融尽,早熟的樱桃已经颤颤巍巍挂果枝头。

薄唇含进去,一口咬下,是甜透唇齿的汁水。

日子转眼到了春末,临近殿试。

盛菩珠白日在端阳长公主府看似清闲,实则忙得脚不沾地。

琳琅阁新制的珠宝确定好第一批样品,魏婶子来过好几趟,看过成品后,盛菩珠又在细节上做了许多修改,她和端阳长公主也私下去了几次工坊。

工坊位置其实不算偏,闹中取静,是掩在一座“银楼”后方的小院里。

只是制作的工匠,除了对外负责银楼的掌柜外,其余人皆是年岁在四十左右的妇人。

她们并不清楚盛菩珠和端阳长公主的真实身份,这些人里,有一部分是经由魏介绍签了契约,学着制作金银这门谋生的手艺,也有是盛菩珠曾经帮助过的,但失了庇护无法生存的妇人。

总之小院热闹,还有年岁尚小的孩子在前院玩闹。

“娘子。”众人起身行礼。

盛菩珠只是笑了笑:“各位婶子们不必拘谨,我只是过来看看进展。”

“是。”

魏婶子在一旁笑着道:“娘子,第一批成品明日就能送过去。”

“眼中唯一麻烦的就是贵人定制的礼冠,虽然已经给了要求,但是图纸尚未确定。”

“礼冠工艺复杂,若不是快些,恐怕要赶不上贵人的婚期。”

“嗯,图纸和具体工艺样式我过几日会着人送来,银楼这边的工坊,要辛苦魏婶子再劳累几日。”

魏婶子连忙说不敢。

须臾,到了三日后。

端阳长公主拉着盛菩珠的手,万分不舍:“本宫的好菩珠,你就不能再多留几日?”

盛菩珠温和笑了笑:“姨母,过些时日家中祖母寿辰,就算有母亲看顾,但我作为长媳也是该早些回去。”

“您不必亲自相送,琳琅阁那昨日递了消息,我得过去一趟,等晌午后就回靖国公府。”

端阳长公主点了点头:“我依你。”

“不过说好了,等入夏后,你可得抽空陪本宫去东郊山下的庄子里避暑。”

“把盛家的

女郎都带上,本宫就喜欢生得貌美,热热闹闹的小娘子。”

“好。”

“都依您的意思。”

盛菩珠含笑抱了端阳长公主一下,屈膝行礼,才扶着杜嬷嬷的手走上马车。

“主子。”

“贵人已经提前到了。”

念二守在琳琅阁二楼的入口处。

盛菩珠戴好帷帽,朝念二点头,淡声道:“嗯,楼上不必伺候,你让人在二楼守着,莫让客人上来冲撞了贵客。”

盛菩珠掀起垂帘,行至三楼时,太子正倚窗咳嗽,苍白指节抵着唇,肩头披着的玄色大氅,虽然高大,但能看出身体比起正常成年男子,略有些单薄。

“太子殿下。”盛菩珠屈膝行礼。

很清浅的音色,把倚窗出神的男人,喊得一愣,随即抿了唇:“你认得孤?”

“妾身不才,有幸在宫宴时见过殿下。”

“宫宴?”萧长岁抬眸,很认真打量不远处微微屈膝行礼,不卑不亢的女郎。

“你是官眷?”

“是。”盛菩珠没有否认,能隐隐嗅到空气中浮动的药香。

春末的天光透过支摘窗落在地上,将萧长岁轮廓镀得极薄。

他眉如墨勾勒,却又极其淡,唇色偏浅,玉冠把墨发束得一丝不苟,身上并没有属于成年郎君那种茂盛的朝气,看似平和的视线,唯有一双凤眸睛亮得惊人,像是把全身精气都凝在了这一处。

萧长岁站直身体,很认真打量眼前戴着帷帽的女郎。

“孤倒是没有想到。”

“不知夫人可否告知身份?”

盛菩珠摇摇头:“恕妾身放肆,斗胆驳了殿下之意,琳琅阁算是妾身的私产,若非无奈,也不必这样掩饰身份。”

萧长岁点点头,表示理解:“孤知道了。”

“那希望珍珠娘子把孤当作铺子里的寻常客人即可。”

“是。”盛菩珠道。

萧长岁为了礼冠一事能亲自来,明显能看出他对魏三娘子的看重。

至于礼冠的细节图,盛菩珠拿出笔墨,又取出之前画的图纸。

“殿下先看看,有需要改动的地方,尽可提出。”

“魏三娘子的喜好,妾身多少知道一些,图纸上的样式,除了依照宫中礼制不可废外,剩余的样式,您不管多少,您都可以提。”

“东宫库房有一匣子鸽血宝石。”

太子修长的手指轻点图纸,沉吟半晌道,“珠宝玉石皆由东宫提供,样式上你不必节俭。”

盛菩珠垂眸看去,笑着点了点头:“那最好不过。”

两人相商近一个时辰,盛菩珠重新画了三版图纸,萧长岁看完,在其中一张图纸上点了点:“就按照这个来。”

“好。”

“恭送殿下。”

盛菩珠望着太子的马车转过街角,终于轻舒一口气,抬手掀开帷帽垂纱,看着明媚的春色,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

说不紧张那是假的,这一单生意对她有多重要,可想而知。

只要魏三娘子出嫁时头上戴着的礼冠是太子钦定,琳琅阁定制的,往日大燕的郎君娶妻,只会纷纷效仿。

春风拂过花一样的面颊,她不经意抬眸,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裴叙之就站在琳琅阁对街是书铺前,他已经不知已看了多久。

他一身雨过天青色襕衫,唇角缓缓扬。

“菩珠。”

看他的嘴型,应该是在喊她,只是街巷过于热闹,他声音掩在喧闹中。

裴叙之抬步欲上前,还未有所动作。

就见琳琅阁前,明媚动人的女郎忽然转身,提着裙摆,像一只蹁跹的蝴蝶跑向与他相反的方向。

“菩珠。”

盛菩珠还在愣神,就听见身后传来谢执砚又低又沉的上药,清冷如碎玉投入水中,有波澜,但顷刻间消失殆尽。

“郎君怎么来了?”盛菩珠回眸。

谢执砚静静站在马车前,绯红的官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朝她伸手。

“过来。”

两个字,重若千钧。

“嗯。”

盛菩珠心情很好,也没有多想,提着裙摆笑着走向她。

可人才走进,就被他以极其亲密的方式,掐着腰提上马车。

第82章

盛菩珠被他举高,掐着腰抱起来。

来不及惊呼,人已经在半空中转了一圈。

谢执砚左手托住她膝窝,右手烙铁似的掐在那不盈一握的纤腰上,他眼底翻涌的墨色几乎要溢出来,连呼吸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盛菩珠鬼使神差地没有躲,迎上他的目光,心尖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莫名发颤。

很奇怪,他面无表情的模样,看似平静,实则好像在生气。

他……为什么要生气?

盛菩珠蹙眉偏过头,掌心抵住男人结实的胸膛上,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郎君,可以放妾身下来了。”

谢执砚恍若未闻,反而收紧了手臂,低眸凝着她。

就在盛菩珠浑身紧绷,以为他会做些什么时候,谢执砚反而把她往怀里颠了颠,漫不经心坐下。

“夫人,莫动。”

“我靠靠。”

谢执砚静静望着她,将下巴抵在她肩上,嗓音低哑,带着难掩的疲惫,就在前一刻,他眸中情绪的失控,好像只是她的错觉。

盛菩珠僵在他怀里,心跳如擂鼓。

回靖国公府的路上,她被他牢牢锁在怀中。

那箍在她腰间上的大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不是安抚更像是无声的占有。

“郎君怎知我在平康坊?”盛菩珠咬了咬唇,甜软的声调里透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谢执砚闭着眼睛,像是睡着,滚烫的鼻息落在她侧颈的肌肤上,仿若要把那片白瓷似的肌肤烫红。

就在盛菩珠以为他会回答的时候,谢执砚睁开了眼睛,粗粝的掌心轻轻落在她脸颊上,满是怜爱地摸了摸:“端阳长公主说的。”

“您去了姨母府邸?”

“嗯。”

“刚好下值,顺道接夫人回府。”

他并没有告诉她,他其实等了很久,她离开端阳长公主府后,苍官就已经暗中命人给他递了消息,说直白点,自从大兴善寺那次意外后,对她的行踪,他可以说是到了了如指掌的程度,至于她日日和端阳长公主忙碌,时常出府究竟做什么事。

谢执砚不打算查,他尚且能克制着不想让自己做得太过,否则她有一天若是知道,他无时无刻在监视她的举动,对于她这样骄傲的小娘子来说,恐怕不只是生气那样简单。

所以他给自己留了最后的退路。

盛菩珠一愣,觉得他平静的视线,忽然又变得很重。

端阳长公主府邸距离他当值的地方,也不止一星半点的距离,这也叫顺道?

那他应该也在琳琅阁前等了很久吧,幸好她首饰多,就算在琳琅阁里逛得久些,他应该不至于怀疑。

但到底是有事瞒着他的,盛菩珠觉得心虚,甚至不太敢和他对视,小声道谢:“有劳郎君挂念。”

“那夫人准备怎么谢我?”谢执砚似笑非笑,唇贴着她脸颊,哑声问。

盛菩珠差点一口气没喘得上来,低下头,盯着揽在她腰上的大手。

在长公主府的这月余,每当事前还是事后,他总喜欢这样抱着,有时两人都是一身湿汗,他力气又大,她受不住时求他,去掰他的手。

他只会抱得更紧,就像这样,只要一只手就能轻轻松松制服她,掌控她所有的情绪。

想起夜里的事,盛菩珠更想躲开。

她身体本就敏感,眼下被他抱着竟想到了那样羞人事,她竟像是有了感觉,身体不由自主颤了颤。

脑子里乱糟糟的,哪里还记得他之前问的话。

“郎君,要不你放我下来吧?”她怕被他发现异样。

得不到回答,谢执砚也不恼,反而静静看着她,眸光透着深意

问:“夫人不喜欢这样?我记得夫人夜里明明是喜欢的。”

盛菩珠大惊,他怎么总能顶着一张清冷斯文的脸,对她讲最孟浪的词。

张口正要反驳,没想到谢执砚靠在她肩膀上的脑袋,微微偏了偏,气息逼近,男人微抿的唇很是嚣张吻在她滑腻似酥的肌肤上。

突如其来的触碰。

柔软、湿润,比他掌心热很多。

“唔。”盛菩珠没忍住,喉咙里溢出一声婉转的轻哼声。

“你……”

谢执砚笑了,声音低低:“谢谢夫人的谢礼。”

谁要用这样的“礼物”谢他。

马车穿过热闹街道,外头人声鼎沸,车内却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直到马车在国公府前停下。

“郎君,到了。”

盛菩珠迫不及待想站起来,她不自在地扭了扭腰。

谢执砚体温虽偏低,但两人这样如同连体婴一样抱着,马车里又有炭盆,她身前还裹着他的大氅,怎么可能不热。

大致是出汗了,小衣贴在肌肤上,只要稍稍动作就能感到薄薄的布料贴着肌肤,很是黏腻。

谢执砚嗯了声,像是很享受这样的亲密,依然坐着没动。

“夫人还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他看着她,漆眸竟泛起几分很淡的笑,声音温润如常,连把她扶起来的力道都恰到好处。

说什么?

难不成真的发现琳琅阁的秘密了?

盛菩珠心口莫名一跳,总感觉他忽然变得这样体贴,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越想越慌,连呼吸都不禁滞住。

她不得不抬起头,犹豫了一下问:“那郎君想知道什么?”

妻子貌美会被人惦记,他早就有这样的准备。

但是这几日临近殿试,要入宫觐见的名单自然要查。

他本不应该多想的,但名单之首,洛阳裴氏裴叙之的宗卷里,由暗卫探查,裴氏五郎曾在贞德元年与盛家嫡长女定过亲。

寥寥几句,如一根针扎进他心口。

他本不该这样生气的,那是过去发生的事,盛菩珠已经是他的妻子,但就在半时辰前,琳琅阁对街书阁里,两人遥遥对望。

如今妻子这样的表情,惊慌、心虚,不安。

应该是不愿意说吧。

谢执砚眼底的戾气一点点漫上,虽然不太能控制得住情绪,但他还是面无表情道:“没什么。”

“夫人小心脚下。”

盛菩珠下了马车,谢执砚接过杜嬷嬷递来的披风为她系上,指节擦过她后颈,漆眸幽深道:“小厨房今日煨了百合羹,夫人记得吃。”

百合羹?

好像是昨夜她累极了,无意识咕哝想吃。

没想到他记在心里。

盛菩珠张张嘴:“郎君不回吗?”

“不了,我还有些公务没处理完,夫人夜里不必等我。”

盛菩珠觉得他情绪有些不对,但也没多想。

耐冬几人围上来,簇拥着她去给老夫人还有寿康长公主请安。

在盛菩珠转身的瞬间,她并没有注意到谢执砚,眼尾阴鸷,薄薄的唇抿成一条线。

“备马。”

“去大理寺。”

“是。”苍官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菩珠回来了,端阳长公主府邸可好玩?”老夫人早就得了消息,等人进了颐寿堂就笑吟吟问。

“回祖母,孙媳觉得有趣。”

“婶娘在府里挖了一个鱼池,冬日春日天日好,我们时常搬到小偏厅,一边赏鱼一边用膳。”

“她还请了舞姬,给孙媳跳胡旋舞看。”

老太太大笑,眨了眨眼睛小声问:“我听闻胡人男子胡旋也跳得好,长公主府邸人多,她没舍得给你瞧?”

盛菩珠抿唇不说话了,脸颊红红的,她可不敢说,早就看了,还被谢执砚逮了个正着。

老夫人朝她身后看了看:“三郎呢?”

“他不是说去接你,然后和你一起陪我用晚膳?”

盛菩珠微怔。

谢执砚刚才不是说有公务没有处理完吗?

盛菩珠心底打了个突突,水灵灵的杏眸眨了眨,她勉强笑了一下:“妾身不知。”

老夫人叹气:“那不管三郎了,他一贯忙,这段时间也不知圣人给他安排了什么事。”

“白日见不到人就算了,夜里我听守门的婆子说,他也没回府。”

“你那韫玉堂若不是婢女们勤快日日打扫,我估摸着都快月余没住人了。”

“这事等他给我请安时,我得说说他。”老夫人加重了语气,“虽然谢氏的郎君向来洁身自好,但你们这还算新婚,他怎能如此不……”

话还没说完,老夫人声音卡了卡,视线落在盛菩珠领口前藏都藏不住的一小片红痕,她像是福至心灵,猜到了什么。

“三郎夜里寻你去了?”

盛菩珠臊得全身滚烫,她低垂着头,幅度很小地点了点。

“好孩子。”

“之前的话你就当主母没说。”

“只是他不免也太胡闹了些,夜里都宵禁了,公主府不太可能开门,他怎么进去的?”

“翻……翻墙。”

老夫人顿时哭笑不得,眼中目光慈爱,笑骂道:“你们这些孩子,当真荒唐。”

“端阳长公主可知道?”

盛菩珠声若蚊呐:“婶娘她知道的。”

老夫人闻言没再说话,她反倒是拍了拍盛菩珠的手,意有所指道:“好菩珠,真的辛苦你了。”

盛菩珠脑子一乱,连忙道:“不辛苦。”

等说完,她又觉得不太对劲,但是说“辛苦”的话,那不是更奇怪。

用过晚膳,盛菩珠早早沐浴上榻。

累了一天,本打算早早睡下,可模模糊糊总觉得不踏实,梦中浅眠,她更是惊醒数次。

“娘子,可是身子不适。”

杜嬷嬷带着人守夜,她听着盛菩珠来回翻身的动作,不禁点烛进了内室。

盛菩珠基本不失眠,这还是第一次。

“嬷嬷,我也不知怎么回事,我好像睡不着,可今日我也没吃积食。”

杜嬷嬷一愣:“娘子是不是在等郎君?”

“啊?”

盛菩珠暗恼,又动静很大扯了扯锦衾,不太开心道:“他公务忙,我为何要等他。”

“唔,嬷嬷我要睡了。”

“你不必管我。”

第83章

谢执砚沐浴完,披了件雨过天青色的襕袍坐在书案后。

今夜当值的书童是青士,他收拾完浴房回来,见书房里灯烛明亮,面色上色便有几分古怪。

“郎君。”青士欲言又止。

“何事?”

谢执砚也不抬,执笔蘸了漆黑墨汁,盯着书案上空白的宣纸,迟迟不下笔。

青士研墨时不敢分心,半晌才停下手中的动作,暗暗觑着主子脸色,小声问:“已经临近丑时,郎君今夜还回韫玉堂吗?”

笔尖微微一顿,谢执砚抬起头朝窗外看了一眼,明显压着情绪的眉心蹙起一道很深的折痕。

不回两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但现下回去,谢执砚薄薄的唇慢慢抿着,眸色蓦地变得极深。

青士见他表情不太对,艰难咽了咽唾沫:“自从回府,你很少留宿书房,就算有要事也会派人去和世子夫人说一声。”

谢执砚莫名一阵心烦意乱,‘咔’的一声,手里的秋毫竟在无意识被他折断,墨汁四溅,不过眨眼,雪白的宣纸染上星星点点的墨迹。

青士缩了缩脖子,却仍壮着胆子道:“郎君,您今夜若不回去,小的现在就去把里间给收拾出来。”

“只不过,屋子已经许久未住人,被子褥子也有一段时间未晒过,可能要您将就一夜了。”

谢执砚缓缓抬眼,烛火映着他狭长而深邃的凤眸,冷眸阴沉,瞳孔里似有两团火焰在跳动。

“我何时说过不回去?”

谢执砚冷哼,目光偏过去,吓得青士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青士张着嘴,啊了一声,见谢执砚丢了被折成两段的秋毫,面无表情拿起帕子擦手。

他有些反应不过来,脸上的表情更显得呆滞,声音比之前高亢,喜滋滋转身去拿大氅:“夜里风大,小的给郎君准备灯笼和大氅。”

谢执砚盯桌案那封刚拆不久的密信,正是暗卫从洛阳打探回来的消息。

掌心握成拳头,指节发白,他也不知费了多大的毅力,才把汹涌的情绪压回去。

三更天。

夜浓,露重。

廊下守夜的杜嬷嬷,才见到那道高大的身影。

“郎君。”她慌忙行礼。

谢执砚挥手,

示意她们退远噤声。

他雨过天青色的袖摆,沾了几点墨汁,中指指骨上有一个很明显的红痕,像是被尖锐之物划出来的,紧闭的房门,漏出一线暖光。

很淡,但让他推门的动作微微一动,连步伐和呼吸都下意识压低。

烛火轻晃,谢执砚就立在榻边,垂眸看着熟睡的盛菩珠。

她侧卧在锦衾下,青丝披散如云,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呼吸绵长而安稳。

谢执砚俯身,薄唇在盛菩珠眉心轻轻一吻,无奈低低一叹:“小没良心。”

情绪在心底极端地起伏,他在书房生了一夜的闷气,她倒是好,说了一句夜里不回,就连一句问候都没有,也不知她身为妻子,如何睡得这般心安理得。

一想到这些,谢执砚眼中戾气渐浓,他觉得自己不该回来,应该好好冷落她几日。

或者让她吃足教训,只是这种已经过去的事又如何能怪她呢,那个惦记着她的男人,难道就没有错!

谢执砚垂了眼眸,指腹隔着半寸的距离,似要把盛菩珠精致的眉眼描摹出来,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他静心。

可就在下一瞬,睡梦中的盛菩珠仿佛有所感应,她无意识侧过脸,饱满红润的唇微微张开,滑腻似玉的脸颊蹭了蹭他冰冷的指腹,眉头微蹙又舒展开来。

甚至还咕哝一声,本能地往床榻里侧挪了挪,给他腾出位置。

这样自然而亲昵的小动作,像是一把柔软的钩子,瞬间将他满腹的郁气勾散了,落在夜色里,无踪迹可寻觅。

谢执砚沉默片刻,心底长长一叹,罢了,还是原谅她。

然后他尽可能说服自己,褪下外袍心安理得躺下。

他刚阖眼,身侧的人便翻了个身,手臂搭上他腰间,整个人窝进他怀里,脸颊贴着他胸膛,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再次沉沉睡去。

谢执砚手臂僵了僵,最终环住她肩头,将人往怀里带了带。

这一夜,盛菩珠到底还是没有睡好。

天将蒙蒙亮的时候,她是被谢执砚吻醒的。

男人看着像是洗过澡,身上带着水汽,掌心冰似的寒凉。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还未说话,就被他深深吻住。

盛菩珠知道谢执砚身形高大挺拔,却不知被他困在方寸之间,这差距竟叫人如此窒息。

春夜很凉,屋里置有炭盆,因为她提前知道他不回屋睡,所以身上只穿了薄薄的里衣。

当谢执砚带着薄茧的掌心掐长她的腰时,明明冰一样,却叫她整片肌肤顿时烧起来。

“郎君,你不是说不回来吗?”盛菩珠睡眼惺忪瞪着他,心里还憋着气。

“我何时说过?”谢执砚问。

“在侯府门前您亲自对我说的,祖母问我您为何不陪着一起用膳,我都不知道如何回答。”

盛菩珠黑亮的杏眸,眼底控诉的不满不要太明显。

谢执砚顿时气笑了,他还没寻她秋后算账,她倒是也恼上了,这样骄纵的性子,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养成的,当真是好霸道的女郎。

“那可能是夫人听错了。”

谢执砚笑得风轻云淡,手上力道却不减,他大手扣住盛菩珠后颈,单手掐着那不盈一握的纤腰,把人往怀里压,逼得盛菩珠不得不仰头承受又凶又狠的吻。

更要命的是,他才沐浴过,一冷一热交替,像是要把人给逼疯。

黑暗里唇齿交缠的水声,混着紊乱呼吸。

谢执砚咬住盛菩珠的下唇,力道近乎惩戒,他光是吻就很凶,像是狼王巡视领地,一寸一寸地碾过去,连她每一颗牙齿都没有放过。

盛菩珠疼得一抖,身体的异样又像汹涌的潮水,她根本分不清到底是喜欢还是不满。

直到舌尖尝到腥甜的铁锈味,竟是被他吮破了下唇。

“疼?”

盛菩珠泪眼汪汪点头。

谢执砚顿了一下,冰冷的拇指抚过她渗血的唇瓣,嗓音冰冷:“知道疼就好。”

“那就忍着点。”

这说的是什么话!

忍着点?

好端端的,她又有什么事惹着他了?

盛菩珠伸手推他,发现根本推不动,干脆一口咬在他肩颈的位置。

他之前吻得有多凶,她现在就咬得有多狠。

两人谁也不服谁。

结果就是换来彼此间更凶狠的对抗。

窗子外树影婆娑,天空已经渐渐露出鱼肚白。

他的身体,从冰冷到发烫,背脊上豆大的汗珠滚落。

夜雾如纱,廊下灯笼柔软的昏黄的光影,映得阶前青苔湿漉漉发亮,嫩叶尖儿悬着的水珠将坠未坠。

黎明前夕,寒风卷着露水最是欺人,看似温温柔柔拂在窗子上,可却悄然无声渗进屋中,不露声色地浸透本就单薄的衣裳。

盛菩珠累了,她向他求饶,哭得一抽一抽。

谢执砚还明知故问:“夫人哭什么?”

“我……哭……什么你,呜、你不知道?”

“夫人不说,我怎么知道。”

能说什么,她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以前她觉得他凶,觉得他不解风情,今夜被折腾了这一场,她才明白一个道理。

他之前到底有多收敛,多怜香惜玉。

天明,杜嬷嬷带着人屏声静气守在廊下。

主屋的门从里打开,谢执砚大步走出来,目光落在杜嬷嬷身上一顿:“不必伺候,让夫人睡到自然醒。”

杜嬷嬷大气也不敢喘一下地应了,总觉得谢执砚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带着极浓的审视。

盛菩珠这一觉,直接睡到天色擦黑才起。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懵了一会重新闭眼,自言自语道:“许是梦魇里,夜里被狼叼了一夜,吓死我了。”

她说着,就想翻身,结果手脚都像是棉花做的,半分力气都没有。

“娘子,该起了,你已经睡了一整日。”

“入夜前若不吃点东西,身子该受不住的。”

“昨日的百合羹没吃,今日郎君又重新吩咐小厨房炖上。”

“我睡了多久?”盛菩珠勉强把眼睛睁开一条缝,有气无力问。

“娘子已经睡了近九个时辰。”

“什么?”

“九个时辰?”

盛菩珠不可置信,勉强伸手掀开帐幔:“昨日夜里有谁来过。”

杜嬷嬷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心,并没有高热,怎么一副病得不轻的样子。

更何况夜里那动静闹得,幸好守夜的是她。

“娘子,昨夜郎君深夜回的,天明才走,您不记得了?”

盛菩珠眨了眨眼睛,有点印象,断断续续像是喝酒上头的那种画面。

难怪她觉得自己做梦,梦里被狼叼了一路,最后还被吃了无数次呢,原来都是真的啊。

真是,相当可恶!

“郎君呢?”

“他今夜回来吗?”盛菩珠问。

杜嬷嬷看了眼外边的天色,不太确定道:“应该会吧。”

“那行。”

“劳烦嬷嬷带着人亲自跑一趟,把郎君的衣物被褥全部整理整理,给他送书房去。”

杜嬷嬷大惊:“娘子,这可使不得。”

“郎君在怎么说也是这韫玉堂的主子。”

盛菩珠哼了声,也不知是真恼还是假恼,脸颊红得像是能滴出血:“我不管,你得听我的。”

“他若派人来问,你就说我身体不适,要修养半年。”

“让他在书房自便吧。”

第84章

入夜。

书房里浮动着一股将散未散的墨香,桌案上放了一个匣子,里头装着几块砚台,数枝秋毫,还有几册他平日偶尔翻阅的书册。

窗子朝外推开,朦胧月色下有风穿堂而过,氤氲潮湿夜露,席卷着叫人无法呼吸的冷凝。

“这是什么?”

烛台上灯影噼啪一声,爆出细小的灯花,将那倚在案前的人影拉得极长,却照不透谢执砚眉间浓郁如墨的阴郁。

“是……是世子夫人让人送来的衣物,还有您平日留在韫玉堂里,常看的书册以及笔墨。”

斑奴低着头,声音越说越低。

谢执砚目光有些沉,负手立在书案前,面无表情看向墙角更大的一口紫檀箱笼,箱盖已经命人打开,箱子里头整整齐齐叠着他平日惯穿衣物。

“夫人还说了什么?”

“夫人、夫人还说……”斑奴额头都快低到胸前了,喉咙紧张咽了咽,抖着声音道,“说您往后这段时日就暂且……在书房安置。”

谢执砚眉头拧着,叫人猜不出喜怒。

“理由呢?”

斑奴却屏住了呼吸,周遭空气仿若凝住一般

“夫人身体不适,不能伺候郎君。”

“请您往后自便。”

一通话下来,斑奴后背湿透了,他弯着腰,最终还是咬了咬牙问:“可要小人帮你归置好?”

“不必,你先退下。”

“和青士说一声,书房这几日,都不必伺候。”

“啊?”斑奴有些懵地抬起头。

他家主子不会是气疯了吧。

书房不要伺候,这可是大事。

谢执砚见斑奴愣愣站着,也不知是气笑还是怎么,也不想多解释,他情绪克制得好,只是挥了挥手冷声吩咐:“你先退下。”

“是。”

三月末,天气尚未回暖,夜里还是冷得厉害。

盛菩珠沐浴后,早早就躺下了。

一时半会睡不着,就让杜嬷嬷挑了册话本子,倚在榻上百无聊赖翻着。

就在她看得兴起的时候,她听见屋外杜嬷嬷惊慌行礼的声音。

“郎君。”

“退开。”

杜嬷嬷就算有再大的胆子,她也不敢不让啊。

谢执砚,他来做什么!

算了。

不管他做什么,还是先……还是先藏画本子吧。

盛菩珠手忙脚乱把东西刚藏好,帐幔就被一只冷白的手缓缓挑开。

谢执砚狭长的凤眸隐在暗处,看不清其中。

薄薄的唇一抿,开口道:“不知夫人是何意?”

盛菩珠下意识往后藏了藏,似乎又觉得自己下意识的举动,实在太失气势,小巧的下巴朝他一抬:“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身子不适需要休养。”

“郎君若是体贴些,还是书房自便吧。”

“反正衣物和平常的笔墨纸砚,妾身都叫人替你整理好了。”

杜嬷嬷在一旁听着差点吓死。

娘子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啦,突然对郎君发难。

屋子里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盛菩珠见谢执砚拧着眉不答,红唇微张,觉得自己方才那一番话颇有道理,不禁挺了挺腰,还想占据胡搅蛮缠制高点,让他快点回去。

没想到“哎哟”一声,她后腰软得更面条似的,差点没坐稳,整个人朝前栽倒。

谢执砚眼疾手快,稳稳把人扶住。

“可有哪里不适?”

盛菩珠气死了:“你还有脸问?”

她这小蛮腰,在今日天明时,简直差点被他一双手给折了。

“郎君还是去书房吧。”

“妾身这韫玉堂不适合郎君。”

谢执砚本有些冷的神情,忽然变得似笑非笑:“如果我不呢。”

盛菩珠扭了扭腰,理直气壮:“这里可没有郎君换洗的衣物。”

“是吗?”谢执砚勾了勾唇。

他忽然俯身,借着高大身体的遮挡,把盛菩珠严严实实罩住,掌心用力,把那白皙的后颈朝上托高。

没有半点犹豫吻了下去。

老天爷!

杜嬷嬷虽然看不见,但两人的动作,她怎么可能猜不到郎君这是在做什么。

忙不迭退远,还很贴心地把房门关上。

“唔。”

盛菩珠被突如其来的侵略,眼尾逼出泪意,齿关失守的同时尝到男人唇间冷冽的薄荷香。

“谢执砚。”盛菩珠推他。

“我在。”谢执砚哑声应她。

可那点力气,哪里又是他的对手。

她就像一只在春雨中不停飞舞的蝶,蝶翼染了浓厚的露水,飞不快,每一次挣扎只会陷得更深。

谢执砚的气息铺天盖地而来,舌尖撬开她的贝齿,吻得凶狠。

也不知过了多久,盛菩珠忽然泄了气,喉间溢出一声呜咽,眼尾湿透,看着就可怜,更加发叫他想要欺负。

“喜欢吗?”

“应该是喜欢的。”

谢执砚动作骤然停顿,很笃定地问。

此刻怀里的妻子媚眼如丝,两颊粉似烟霞,令人移不开眼。

就算喜欢,盛菩珠也不可能承认,她抬手擦了擦唇上的水渍,趁机偏头挣脱,态度依旧强硬:“郎君还是快些回去吧,免得闹得动静太大,让长辈听见不好。”

“想必郎君这样的君子,就算私下再过分,有些体面还是要的。”

她这是肆无忌惮威胁上了。

谢执砚舌尖舔了一下下唇被她咬出的破口,腥甜在舌尖上化开。

“体面?”他垂眸低笑,“那夫人呢?”

关她什么事?

谢执砚根本不给盛菩珠反应的时间,就在顷刻间,她身子悬空,绣鞋踢翻了黄花梨木八仙桌上未饮完的茶水,哐当一声。

吓得杜嬷嬷白着脸冲进来。

好家伙!

这哪里像吵架,分明就是蜜里调油。

“谢执砚,你放我下来。”盛菩珠气到想要要他,结果低头一看,脖颈上今儿黎明时咬的月牙似的痕迹才刚刚结痂。

这一顿,她就被他用大氅裹着打横抱了出去。

“你要带我去哪里?”盛菩珠问。

“去书房。”谢执砚理所当然道。

谁要跟他去书房啊。

盛菩珠不停挣扎,结果谢执砚抬手,也不知是出于什么目的,竟然在她挺翘的臀上,轻轻拍了一下。

力道并不重。

但是那从未有过的羞耻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像是要把她给淹没。

杜嬷嬷心惊胆颤瞧着,一口气差点没喘得上来。

盛菩珠一动也不敢动,委屈得很,抬眼瞪他,眼底皆是控诉。

“你打我。”

谢执砚无奈叹了声,温热的鼻息拂过她颈间湿发,“那不叫打。”

“那叫什么?”

谢执砚凝眸看他许久:“说了你要不高兴。”

怎么可能,她像是会不高兴的人?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楚的话道:“叫夫妻间的情调。”

谁跟他夫妻间的情调啊!

杜嬷嬷还看着呢。

不管盛菩珠怎么威胁,最终她还是躺在了书房里间的小榻上。

“谢执砚你到底要干嘛?”

盛菩珠气鼓鼓坐着,身上裹着大氅,男人坐在圈椅上看她,甚至还有心思喝茶。

“睡觉。”谢执砚只给了两个字。

睡觉?

这里?

她晚上会冻死的吧。

书房没有地笼,也不置炭盆,现在是春末,就算不冻死,她也一定睡不好的。

床太硬了,锦衾也不够厚还不够软,床榻很小,躺一个人她都觉得不宽敞,何况是两个人。

重点是盛菩珠觉得自己认床,能享福的时候,她是吃不了一点苦头的。

“不行,我睡不着的。”盛菩珠反驳道。

谢执砚很好心,给了第二个选项:“夫人既然不适,那就回韫玉堂。”

这么好说话?

那绑架她来书房干嘛?

果然,男人八百个心眼子,补充道:“带上我一起。”

“呵。”盛菩珠冷哼,宁可跟他干耗着。

半个时辰后,她率先熬不住,软着腰躺下,觉得被褥太硬,还很自觉地把大氅垫在身下。

谢执砚清凌

凌的目光,幽深猜不透情绪,他熄灯上榻,长臂一伸,把人搂进怀里。

盛菩珠闭着眼睛不理会她,等脾气上来,她伸手推了推,结果男人反常地配合。

只不过一刻钟后。

盛菩珠冷得一抖,缩着肩膀往谢执砚怀里缩了缩:“你就是故意的。”

“是。”

“请夫人怜惜怜惜我,不闹了。”谢执砚并不否认,他滚烫的气息落在盛菩珠莹润的脖颈上,长指捏捏她的下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笑声。

作为这个屋子里唯一的热源,他就算体温偏寒,但是紧紧抱住,时间久了,还是热的。

盛菩珠迷迷糊糊也不知怎么睡着的,但是她把自己像八爪鱼一样贴在谢执砚身上。

嗯!

真是见了鬼了,一夜好眠。

“娘子,把姜汤喝了吧。”杜嬷嬷在一旁劝。

“我没风寒,我不喝。”

杜嬷嬷眉头都能夹死苍蝇:“是郎君一早吩咐小厨房炖的,特地嘱咐,您必须喝完。”

“我不喝会怎么样?”盛菩珠可怜兮兮看向杜嬷嬷。

杜嬷嬷哪里受得了她撒娇,心一软,正要悄悄倒了。

结果谢执砚也不知在外间听了多久,大步走进:“夫人若不喝,我并不介意亲自喂。”

盛菩珠:“……”该死的力量悬殊。

当初她就该嫁个文臣,真打起来,她绝对能赢。

谢执砚端起瓷碗,声音温柔,像哄孩子似的:“乖,张嘴。”

第85章

“娘子,今日的姜汤。”

杜嬷嬷见盛菩珠眉头皱得深,她赶忙软了声音道:“老奴悄悄在您碗里搁了一汤匙蜂蜜。”

“真的不能倒掉吗?”盛菩珠苦兮兮地问。

杜嬷嬷也无奈,只能心疼道:“书房冷,没有地龙,又不许放置炭盆,郎君这也是怕您着了风寒。”

盛菩珠闻言哼了声:“他若真是心疼我,就该让我回韫玉堂。”

“都连着三天了,仗着自己力气大,我挣不过,夜夜把我抱走。”

杜嬷嬷递上帕子给盛菩珠擦嘴,免不了叹一声:“郎君脾性好,娘子这般胡闹他也由着,老奴怎么看都觉得郎君哄你,倒是跟哄孩子似的。”

盛菩珠往临窗的软榻一倚,双手捂着心口,一副伤心至极的模样:“嬷嬷估计是不疼我了,竟然胳膊往外拐。”

“娘子,老奴不是这个意思。”杜嬷嬷着急解释。

盛菩珠勾了勾唇,叹了声:“罢了,罢了,嬷嬷说得也对。”

“那以后我叫他爹!”

杜嬷嬷吓了一跳:“祖宗,这可使不得。”

“有什么使不得的。”盛菩珠小声咕哝。

简直吓得杜嬷嬷心惊肉跳。

入夜。

昏烛摇曳,烛影落在屏风上,映出一圈暖黄的光晕。

外间响起沉稳有力的脚步声,继而垂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挑起,谢执砚径直走到紫檀屏风后,隔着朦胧的帐幔,能勉强看见一个被绯红官袍束缚的俊拔背影。

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在静谧的夜里变得格外清晰。

玉扣解开被随意放置在紫檀桌上,接着是外袍、中衣……

衣裳落在地上,像新芽被折下的声音。

一声又一声,如隔靴搔痒。

明知什么也看不见,盛菩珠还是慢慢翻了个身,悄悄把帐幔挑开一点缝隙。

高大的影子落在屏风上,入目的是挺拔而模糊的轮廓,像画卷上的山水,淡雅清隽。

谢执砚动作很慢,他分明是故意的,将自己拆解,诱她去看、去听,甚至是在脑海中一寸寸描摹、填补那些眼睛看不到的暧昧。

盛菩珠几乎能幻想出浴室里氤氲的水汽,是如何开始盈满湿儒他的锁骨,从发丝上汇聚的珠,沿着他紧绷的后脊沟壑,一路蜿蜒,滑过轮廓无瑕的背肌,没入更深的阴影下。

世间美好有千百种姿态,而谢执砚的美,能以一人敌千百,当真是要了命了。

盛菩珠逼迫自己闭上眼睛不去想,眉心洇出一抹红,像是她自己不小心揉出来的。

随着淅淅沥沥的水声响起,以及浴室里那声压抑的、仿佛卸下所有疲惫后的低叹。

温热水汽混合着澡豆清冽的气息,盛菩珠眼睫,指尖无意识地捻着锦衾一角,用力往上扯了扯。

不多时,水声停歇。

谢执砚从浴室走出来,他身上只披着一件素白中衣,衣带松松系着,领口微敞。

墨黑的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后,发梢还在淌着水珠,滚过他宽阔的肩线迅速没入衣领深处,洇开一片极深的水痕。

“夫人睡了?”谢执砚率先打破沉默,这是他回屋后,说的第一句话。

盛菩珠闻声抬眼,帐幔被挑开,男人长腿微屈,踩在脚踏上,是朝她俯身的动作。

离得近了,能纤毫毕现看清他身上充满力量感的每一道线条,烛光在他湿润的肌肤镀上一层蜜色,每一块肌理都蕴着极强的爆发力。

“唔。”盛菩珠眨了眨眼睛,装作一副刚睡醒的模样。

连声音都带着恰到好处的沙哑:“妾身睡得早,不知郎君回来。”

“是吗?”谢执砚喉结滚了滚,垂眸看她,或许是因为今夜洗的是热水澡的缘故,他冷白的肌肤,此刻透出些许粉色,无可挑剔的五官,盈满了诱惑。

“是的。”

“那好,既然夫人醒了,正好一起去书房安置。”

他就那样站在床榻前,高大的身体几乎挡住她眼前所有的光,满身沐浴后的热,哪怕只是简单的对视,就叫她心口发热。

“能不去吗?”盛菩珠半嗔半恼地看她。

“那我能留下来吗?”谢执砚眸色有些暗,语调也沉。

他已经伸手从春凳上拿起干净的衣裳,面无表情抖开,动作很果断利落。

“留……留留。”盛菩珠生怕但凡她还要半点犹豫,这个男人下一刻就是抱起,扛走,然后翌日清晨一碗姜汤。

其实睡哪里不要紧,重要的是姜汤难喝。

盛菩珠才不会承认自己被男色所诱。

“夫人体贴。”

盛菩珠内心——屁个体贴,你是我爹。

挑开的帐子被重新放下,将最后一缕朦胧的光线也隔绝在外。

大约是紧张,盛菩珠一双手用力扯着衣摆,身体也绷得紧紧的。

但是出乎她的意料,谢执砚并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可他越是不动,她越是期待。

明明不该这样子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身边的男人忽然伸出一只手,在她饱满的唇上按了按:“夫人,睡吧。”

睡?

她还能睡得着。

盛菩珠气呼呼翻了个身。

也不知过了多久,风吹落树叶,外间豆大的烛光也灭了,睡前刻意拉开的距离,终于被一团柔软的温热所抚平。

盛菩珠带着甜香的身体,无征兆地撞进谢执砚的臂弯里,细腻如脂的脸颊,无意识地在他脖颈上轻轻一蹭。

这是睡着了?

谢执砚唇角无声勾了勾,他没有动,只是伸手握住那不盈一握的纤腰,将人更紧地拥进怀中。

指尖所触,衣料薄如无物,透出底下温软细腻的肌肤,他指腹下意识摩挲一下,又克制地顿住,唯恐把人惊醒。

盛菩珠她并不排斥,甚至因这恰到好处的禁锢而感到安心,发出一声极轻极模糊的呓语,圆润的脑袋更加依赖地埋进他臂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