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恶人,就在京城!
这个地窨子不大,最多也就十个平方,中间用几根破木头顶着房梁,拉了一块烂席子,把地窨子隔成两个部分。外面这一块也就两个平方,放了一些瓶罐劈柴啥的。
现在帘子卷起来了,露出里面一个火塘,上面放了个破砂锅,正在煮不知道什么东西。
火塘里面坐着两个干瘦的老人,穿的十分破旧,但看着很是整洁。
老人头发花白,眼窝深陷,手上满是冻疮。他们旁边,站起来一个中年男人,他身后趟着个女人,女人身边围着两个孩子。站在最外面的是云穆清的大哥云穆怀以及他的妻子姜影。
这一家子,衣服没有一件合身的,而且都十分瘦弱。
不过他们虽然看着贫苦,但小小的地窨子却收拾的十分干净利索,墙壁上还打了木楔,用来放琐碎的小物件。
吕百城高高壮壮的往里面一站,整个空间都显得局促了许多。马科长缩着脖子也不敢往里面凑合,表情又尴尬又纠结。
“我娘这两天不太舒服。”云穆怀轻声道:“家里没有煤油了,点不了灯。”
“老叔,老婶儿,让你们受苦了。”吕百城挺大个汉子,现在眼圈都有些红,“你们别怕,咱们,咱们快见到光了。”
席于飞从兜里掏出一张报纸,塞进云穆清手中,“给咱爷奶他们看,东西我帮你搬过来,我就不进去了,我看不得这个。”
云穆清看着报纸,最上面叠出来的新闻,就是邓公那个要整治某些团伙的内容。
梅雨也默不作声,虽然他一个人搬了所有东西,但现在可不是抱怨吐槽的时候。
俩人搬了几趟,把那些东西都放在地窨子旁边。这时候马科长出来了,看上去表情不是很好。
“咋了姨夫?”席于飞凑过去小声问。
马科长揉了揉眼睛,“大外甥真别怪我,我,我也不知道……哎,平时我也不咋来……”
“这怪你啥呢?”席于飞拉着他走到旁边,“之前那种情况,谁敢出手啊。再说你那边,我表姨……”
“什么表姨不表姨的,”马科长深深的吐出口气,“大外甥,你可是说了,咱们实在亲戚。你姨夫我,我胆子小,平日里有个风吹草动的我都害怕。虽然坐在这个位置上看上去威风,但……哎,总之,叔婶儿这边,姨夫我能帮就帮。”
“这话说的多见外啊,还用姨夫帮啥?您只要照看一下,比什么都强。”席于飞从兜里摸出块儿手绢塞马科长手里,“擦擦脸呗,鼻涕都出来了。”
马科长:……
这时候吕百城也出来了,他用力揉了揉眼,走到马科长身边推了他一下,“走走走,陪我去抽根烟。你俩小子冷的话就上车,车里挡风。让云小子跟他家里人好好聊聊。”
地窨子里传出压抑的哭声,云穆清把自己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说了一下,把云父气的咬牙切齿。
“简直就是个白眼狼!我还以为他是个好的,没想到……”
“是大宝帮了我,大宝就是席于飞,这些东西也都是他张罗来的。”云穆清先抗过来一包棉絮,棉絮被紧紧的压成一坨,外面裹着挺大一张包袱皮,里面摸着硬邦邦的。
他打开包袱皮,解开棉絮的绳子,然后就看见了里面裹着的东西。
用报纸包的严严实实的几条腊肉,两只烧鸡,一小罐子用黄泥封口的酱豆腐,一包盐,一包糖,每包差不多得有个四五斤。怪不得这么沉。
另一个棉絮包打开,其中一个报纸包里面裹的都是小包小包的各种药品。小纸包上面还贴了医用胶布,写了药品名字以及服用剂量。
借着火光,云父看见其中一包,压低声音惊呼道:“安宫牛黄丸??”
里面是整整二十颗用蜜蜡包裹的药丸子!
“先给容秀吃一颗。”云老爷子道。
崔容秀就是云穆清的母亲,这些日子她亏空很多,身体原本就不太好,冬天更是难受,床都起不来。
破瓦罐里烧着水,姜影用一个饭盒子舀了点儿热水,又从旁边罐子里掏出点儿雪化进去,然后接过云穆清捏开的药丸子,走到云母身边。
几个人伺候着云母吃了药,听着原本粗重的呼吸声逐渐平缓,悬着的心也算是放下来了。
这一包里除了药,还有两瓶高度的二锅头,一大块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猪板油,和一包零碎的针线膏药铁丝之类的东西。
云老太太摸着包袱皮道:“这两块布,能做床大被子了。”
他们连个床都没有,地上垫的都是稻草。火坑烧热之后就把火灭掉,然后把稻草铺上去,冬天里睡能暖和一些。
被子更是破的不能看了,棉絮都板结发黑。不是他们不讲究,是这里实在没办法。
两捆棉絮得有二十多斤沉,除了做一床被子,还能再做几身棉衣。
把棉絮收拾起来,又把粮食鸡蛋鹅蛋都搬了进来,原本就逼仄的空间更加逼仄,几乎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了。
但没有人抱怨,姜影甚至搂着老太太低声的哭。
“你那个朋友,席于飞,什么来头?”云老爷子问。
云穆清笑了笑,“他是个……他是个很聪明,很厉害的人。年纪不大,但感觉他似乎经历了很多。现在他跟我一起都在铁路上班,我俩住在一起,他给了我很多帮助。”
云父道:“你朋友本就不多,如今有个真心待你的,你也要好好珍惜。”
云穆清重重点头,“放心吧,我把工资都给他了,以后他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也会尽全力帮他。”
云父借着火光看着手上的报纸,“我们真的能……能从这里出去吗?”
这么多年,他们一家子都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
“爸,我们一定能出去!能回到京城,能看到那群,那群畜生最终的下场!”云穆清狠狠的咬着牙。他重重的呼吸片刻,压低声音道:“爸,那个姨夫,就是马科长,他是大宝策反的。如今也知道我们跟京城那边的不合。不过你们不用怕,吕团长会帮我们。以前我不知道要怎么求人帮忙,大宝教了我好几次,爸,我一定,我一定会……我一定会让你们平反!”
席于飞缩在车里神游天外,他的脑子现在很乱,刚才地窨子那一幕的冲击力真的太大了。
他以为在乡下就很受苦了,没想到这里竟然会是这样的一个情况。
云家的这种情形,不说让马科长出手,但凡下面有个小管理收了好处折腾折腾,这一家子都好不了。
估计能活下来,都是咬牙硬撑着。
只不过上辈子,他们仍旧没有能够撑到再次见到光明的那一刻。
希望这一世,他没有白回来。
只要扳倒了恶人,就会有更多的好人会被救出来。
恶人,就在京城!
吕百城跟马科长也上了车,主要是外面太冷了。虽然穿得多,但架不住那寒气逐渐渗透衣服,往骨头缝里钻啊。
不过看马科长的表情,似乎比刚才轻松了一些,也不知道吕百城跟他在下面说了什么。
不过这些,就不是席于飞能管的了。
等了一个多小时,云穆清从地窨子里爬了出来,跟他一起出来的还有云穆怀和两个孩子。
“回去吧,别总是过来,让人抓到把柄就不好了。你说的那些,爷爷跟爸会好好考虑。以后我这俩孩子,就,就拜托你了。”云穆怀看着自己两个瘦弱的儿子,心里直哆嗦。
大儿子是跟着他们一起来农场的,那时候他还不到两岁。八年的困苦生活让原本应该白胖可爱的孩子瘦成了个萝卜头,看上去还不如别人家六七岁的孩子个头大。
还有小儿子。
因为孕妇可以少干活,并且避免被某些人觊觎,两个人在家人劝说下咬着牙又要了个孩子。
历经千难万苦总算生下来,还养活了。但这个孩子更苦,喝了两个月的奶水,之后只能喝糊糊。家里但凡能找到点米面,都熬成糊糊给孩子吃,但仍旧瘦的可怕,肚子鼓鼓的,说话都有气无力。
如果继续放在这里,怕是这俩孩子都活不下去了。
“哥……”云穆清哽咽的几乎说不出话来,“家里全靠你了,一定要坚持住。”
“你放心,你们弄了这么多药进来,又有了棉花,有了粮食,这个冬天比往日都好过许多。以前都撑过来了,如今……”云穆怀用力擦了把脸,“回去吧,赶紧回去,别耽误了工作。”
云穆清弯腰抱起两个侄子,头都不敢回,大步迈向车子。
席于飞和梅雨赶紧下来,帮着把孩子抱上车,又把自己的厚衣服脱下来把两个孩子包裹的严严实实。
俩孩子不哭不闹,只是睁着一双黑亮的大眼睛打量着周围。
席于飞还听见孩子的肚子发出饥饿的叫声,但肚皮鼓鼓的,看着有些可怕。
“别怕,”他摸了摸孩子的小脸儿,“一会儿回去,叔给你们煮面条吃,吃的饱饱的,穿的暖暖的,以后咱们再也不会受冻挨饿了。”
“叔叔,”大的那个轻声道:“那我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还有太爷爷太奶奶,他们,也不会挨饿了是吗?”
“是的,来宝贝,叫姑爷爷,姨爷爷。”席于飞抱着他让他喊人。
小孩子乖巧的喊了人,吕百城虎目泛红,马科长一张老脸涨的通红,答应完之后就开始摸兜,竟然还真让他摸出两块糖,“给,一人一块。”
“谢谢姨爷爷。”大的那个看见云穆清点了头,这才接过糖,却不吃,只是攥在手里。
小的那个有些馋,可是看哥哥不吃,他也不吃。
“吃吧,快吃。”马科长努力挤出慈爱的表情,他都没对自己儿子笑的这么和蔼过。
这人老了,心也软了,哎。
作者有话说:
这几章有点儿沉闷,不过很快就会好起来哒。
捡的小猫如果没人要就得找领养了,发愁,脑壳痛。
这些日子是猫仔井喷的时候,如果大宝子们喜欢小猫崽,记得去路边拐一只回家!
要做绝育,要封门窗,不要让它们流浪了!
第52章 睡懵了
到了招待所,只有马科长席于飞跟梅雨下了车。
两个孩子状态太差了,席于飞不放心,让吕百城跟云穆清带着他们俩去兵团那边找军医看一下。
马科长问他们知道了明天下午才会走,说到时候来送,然后骑自行车回去了。
席于飞跟梅雨回到房间,招待所的人也过来烧炕,顺便帮他们把烧水壶装满水。
毕竟都大半夜了,锅炉房的人也休息,晚上没有热水可以打。
梅雨跟炕上翻来覆去的,晚上吃的饭早就消化了。年轻人饿的快,现在肚子瘪瘪,再加上精神被冲击了一下,有些睡不着。
席于飞也饿,他只能借助上厕所的工夫去了市场,拿了几个老式面包几根蒜肠。还把面包拍扁裹在衣服里偷运回来,装作是刚从包里拿出来的。
“面包?”梅雨一骨碌就起来了,“你哪里来的面包?”
虽然都成了面包饼,但这也是面包啊。纯面粉制作,带着油脂的香气,里面还有果脯。
“我娘给我装的,在衣服下面,都压扁了。”席于飞又拿出蒜肠,“垫吧垫吧呗。”
梅雨掰了半根蒜肠,用面包饼裹着咬了一大口,“舒坦!”
席于飞不着急吃,他先倒了两杯热水晾着,小口小口的抿着水。
这也是上辈子落下来的病养成的习惯。大晚上太饿了如果吃的着急就会胃疼,疼的坐立不安。
但先喝些热水缓和缓和就会好很多,哪怕这辈子还没有胃病,他也习惯先喝两口热水。
俩人一人吃了一个面包,分了根蒜肠,剩下的放起来留着等云穆清他们回来再吃。
梅雨漱了口,重新躺会被窝,“诶你说,那俩孩子到底是什么病啊?严重不严重?”
“估计是虫病,加上平日里太饿胡乱吃了东西。”席于飞想到八十年代最有名的驱虫药宝塔糖,只可惜现在市面上还没有,否则他早就拿出来了。
“真的可怜,以前总是听说没见过,现在……这些人真遭罪。尤其是被冤枉的那些人,当初举报他们的坏人就应该吃花生米!”梅雨的语气有些重,他心里是真的恨。
毕竟梅家跟云家是邻居,他小时候也总是跟云家孩子一起玩。那时候云穆怀岁数大上学去了,他就带着一群小孩崽子去找云穆清玩。
小小年纪的云穆清被家里人收拾的干干净净,和胡同里其他滚得满身脏兮兮的小子丫头们特别不一样。
他就坐在门槛上看这群小子们闹腾,温柔的云母还会端来土制的烤甜饼给这群孩子们分。
那时候他可烦云穆清了,娇娇气气,磕一下碰一下就哭,那委屈劲儿恨不得把天哭塌。
但云家的小甜饼太好吃了,为了那口吃的,他也得过去!
不过几年时间,云家分崩离析。
曾经娇气的小伙子如今长得高高大大,身手了得,完全看不出来当年林黛玉似的模样。
但梅雨经常会梦见温柔的云母端出来的小甜饼,外面酥脆里面流动着琥珀色的糖浆,还有芝麻和花生碎。咬上一口,感觉一整天都会很幸福。
“总会好的,睡吧。”席于飞用被子把自己一裹,深深的叹了口气。
农场里,云家人正在用瓦罐煮粥。
煮的是大米和小米混合的粥,黏黏稠稠,散发着浓郁的米香味。
云老太太还往里面磕了几个鸡蛋,然后盛出来先让云老爷子和云父吃。
家里的碗不够,只能等男人吃完了,孩子再吃,女人最后吃。不过现在孩子跟着穆清离开这个吃人的地方了,云老爷子心里高兴,干脆让煮了粥,舒舒服服的吃一顿。
“吃吧,别掖着藏着,落肚为安。”云老爷子这也是怕了,怕那些小管理狗仗人势的过来抢。
之前也不是没发生过这种事,有人家里来看,留下些粮食,转头就被那些狗东西抢走了。
翻米袋子的时候,还从里面翻出来一卷钱和一卷全国粮票。
云老爷子看着这些东西,喉头滚动了两下,就让姜影把钱和票收好。
这些东西可不能是他小孙子自己置办来的,也不知道让外面的人费了多少心。
“我们得好好活着,否则都没办法报答他们的恩情。”云老爷子喃喃道:“以前为了孩子活着,现在……总有一天我们会愿意活着。”
姜影落下泪来,她拿着筷子从酱豆腐罐子里掏出一块,放在破勺子里。
云老爷子那筷子点了点,放在嘴里抿,“香,真香。”
每个人都分了一大碗米粥,粥里埋着荷包蛋,搭配咸香的酱豆腐,吃的十分满足。
云穆怀拿出那张报纸,对着火光再次念上面的那个报道,声音数度哽咽。
细碎的抽泣声响起,云老爷子摆摆手,“别哭啦,好日子很快就要来了。明天,老婆子,明天咱们煮鸡蛋煮鹅蛋吃,都吃,吃饱了,身上有力气,才能撑下去。”
他以为自己这一家子会死在这片戈壁滩上,如今……
终于能看到了一丝微光。
早晨的时候雪彻底停了,也出了太阳。
席于飞在被窝里懒得动,抬脚就往旁边踹,“去,去买早饭。”
梅雨蹭的一下坐起身,“嘿你个兔崽子,踹我?让我伺候你啊?”
席于飞睡的有点儿懵,他抬头看着梅雨,好半晌才问,“玉玉呢?你把玉玉藏哪里了?”
“我特么……”梅雨再次无语,他快速的穿好衣服,“行了你躺着吧,我去给你买吃的。真是个少爷。”
席于飞重新闭上了眼,感觉自己睡着了,似乎又没有睡着,好像可以听到周围很多声音。
有大哥的怒骂声,大姐的哭泣声,弟弟妹妹质疑声。
最后又变成了哥哥姐姐们的哽咽声,似乎有人喊他的小名,在对他说什么。
说什么呢?
席于飞仔细的听。
“……你这么多钱,有病就去治啊,你才多大!”大哥岁数太大了,说话有些含混不清,“怎么就死了呢?你才多大啊!早知道,早知道哥就不跟你置气了。小凤凰,大宝,大宝啊……哥心里疼啊,疼狠了啊!”
“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啊,大宝,哥的小凤凰啊……你这是恨了哥哥姐姐们啊……”
不,我没有,我只是……我只是感觉不太想活了。
哥,你别哭了,姐姐们也别哭了。
如果有下辈子,有下辈子……
“席于飞?大飞?大宝子?”脸上突然被拍了好几下,席于飞恍惚的睁开眼,看见了云穆清有些焦急的脸。
“真是吓死人了!”梅雨看见他醒过来,也松了口气。
席于飞揉了揉太阳穴,撑着身体坐起来,“怎么了这是?我睡懵过去啦?”
云穆清拿起旁边的棉袄披在他身上,“嗯,估计是睡懵了做了噩梦。”
“连哭带嚎的,这给我吓得啊,差点儿就扛着你去卫生所了。”梅雨没好气的撇撇嘴,“一觉睡到大中午,你也是厉害。”
“醒了?”吕百城端着一摞饭盒进来,后面还跟着个招待所食堂的服务员,用木板拖着俩搪瓷盘。
“醒了,做了噩梦连哭带嚎,给我吓坏了。”梅雨吐槽,“这小屁胆子。”
席于飞不好意思的揉了揉眼睛,他伸手,云穆清就端了晾好的温水过来,等他喝完水又拿了棉裤塞进被子里。
“大少爷伺候二少爷。”梅雨瞅着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怪不得一大早就踹我起来让我去买早饭,好家伙,这是习惯了啊。”
席于飞穿好衣服,这才发现炕头上还坐着那俩孩子,只不过刚才被梅雨挡住了,没能瞅见。
他转移话题,“孩子们没事吧?”
云穆清道:“吃了中药,拉了不少虫子,肚子没有那么鼓了。这边的医生开了药方,煎了些药装水壶里了,留着路上再喝两顿。剩下的就只能去京城那边的医院看看了。”
因为肚子里少了虫子,两个孩子气色也好了不少。
这俩孩子一个叫云逸一个叫云旭,岁数大的云逸见席于飞看过来,甜甜的喊了声宝子叔。
席于飞:???
梅雨嘎嘎笑,“我教的,咋样?”
“一点儿好都不教!”席于飞赏了他一个大白眼。
吕百城那边放好了饭菜,拍手道:“行了小伙子们,赶紧收拾收拾吃饭了。我特地让厨房炖了羊肉汤,贴了不少饼子。赶紧趁热吃,大宝子你去洗个脸,清醒清醒。”
席于飞下了炕穿鞋去洗漱,云穆清把他睡的被子叠起来,梅雨把小饭桌搬上炕。
大搪瓷盘里不止有羊肉,还有羊杂,下面还有煮的劲道的红薯粉。吕百城还炒了几个别的菜,葱爆羊肉,红烧羊肝什么的,摆了一大桌子。
俩孩子馋的不行了,席于飞先给他们盛了汤让他们慢慢喝。之前肚子里没有什么油花,猛地吃了油大的东西容易生病。
所以先吃点儿汤泡饼子,少吃点儿肉,多吃点儿菜,养个几天才能放开吃。
孩子们也不计较这些,对他们来说,喝汤吃泡饼也是很好的,狼吞虎咽的吃了个肚皮溜圆,脸蛋都红了。
“我给你们弄了三只羊,都收拾好了。反正到时候你们也是坐车回去,拉回去给家里人炖了吃。这边也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就羊肉好,不膻,香得很。”吕百城吃完饭,咬着牙签看着他们,“我让警卫员去找那个姓马的了,一会儿他也过来,估计得拿着礼。我瞅那个老小子还是那么回事儿。你姨夫,嗯?”
席于飞唏哩呼噜的吃着粉条,咽下肚才道:“审时度势的是姨夫,不懂事那就只能大义灭亲了。”
吕百城啧了声,“我看你有点儿废亲戚啊?”
席于飞嘎嘎大笑,“这话说的,姑父,咱这话可不兴乱说,我一点儿都不废亲戚,我对亲戚都好着呢。”
作者有话说:
小猫的家长终于来找了,我算是放了心。
让他们拿了点儿猫药回去,那小猫有鼻支,流眼泪,也不知道人家上心不上心。
天好热啊,我都没心情吐槽阿三了。
太热了……
第53章 心虚
这边吃完午饭,那边马科长也到了。
他拎着个挺大的罐子,身后的警卫员还扛着个麻袋。
不过马科长来的时候跟做贼似的左看右看,进屋后还不忘了往身后瞅一眼。
“咋了这是?”吕百城就是看这个姓马的便宜亲戚没好气,“被狗撵了?偷地雷去了啊?”
马科长没搭理他的挑衅,只是把罐子往炕上一放,对席于飞道:“你姨一大早起来炖的羊肉,带车上吃去。麻袋里也是羊,都宰杀好了,内脏也收拾干净了。回家给咱家老的小的尝尝鲜,那个羊肝是好东西,炖了吃补眼睛。”
“哎哟,姨夫,这……您这回礼也太大了吧?”席于飞没想到这马科长还挺上道,伸手摸了一下罐子,还温乎呢。
“这话说的,”马科长把脸上的围巾和帽子都摘了,“都是亲戚,这么多年也没见过面,实在是不好意思。这边穷,没啥能拿得出手的,也就有个羊能吃吃。”
席于飞听完就笑,还拿眼睛看吕百城。
毕竟刚才吕百城也是这么说的。
“你姨夫我没啥本事,”马科长坐在炕上,表情有些沮丧,“这么多年了,也就挣吧在这个位置上,估计也得从这里退了。我就寻思着,安安稳稳退休,家里孩子老人啥的也没什么事。你姨夫我,就这个念想。”
他昨天回去,在炕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跟刘小芬聊了半宿。天还没亮就起来了,打发儿子去找小舅子,让他想办法赶紧弄两头羊过来。
一头杀了都收拾干净装麻袋,另一头捡着好肉放罐子里炖上,炖了一上午。
这是刘小芬的拿手好菜,以前没这么严的时候,谁家要整个席面,都让刘小芬去露一手。
这个礼,刘小芬回的用心。
能看出来,她是真心想认下席于飞这个外甥的。
毕竟喊自己姨,这可比姨夫还要近一层。有这么个亲戚,她腰杆子也直,出门也长脸啊。
不过马科长想的更多,他想要的不止是亲戚,还有安稳。
席于飞说了,京城离这里天高皇帝远,那边的手伸不过来。但云家跟这边是有人在的,还是个团长级别。
胳膊拧不过大腿,既然如此,那他抱个大腿,不求青云直上,求个安稳也行啊。
回西市的时候他没跟着,毕竟车里也坐不下了。只不过拉着席于飞的手不停念叨,让他没事就写信,还可以打电话。说他姨惦记他,下次记得过来去家里住两天之类的话。
席于飞都应下来了,他毕竟还要往这边跑仨月呢,怎么都不可能绕开这个马科长。
看着车走了,马科长站在招待所门口片刻,转身进了招待所,问了门口前台脸上有个胎记的年轻男人住哪屋,然后就走了过去。
屋里一群年轻人正闲的打牌呢。他们今天不走,要等明天一大早离开。
陈红军躺炕头发呆,看见进来的人,慢慢的坐起身,“哟,马叔啊,什么风把您这个贵人吹来了?”
“我跟你说几句话,说完就走。”马科长扫了眼其他年轻人,“你跟我出来说。”
陈红军抄起棉大衣穿上,还带上了帽子,这才出门。
俩人找了个没人的僻静地方,马科长道:“你带话的那个事儿,我办不了。昨天也给京城那边打电话了,让他们自己想办法。他们是派人过来直接动手也好,还是别的,我睁一眼闭一眼当看不见。出了事别找我就行。”
陈红军不吭声,就斜着眼看着马科长。
马科长又道:“我不信你没看见,军车,人家是团长。我特么算个什么东西我跟这边直管的军区团长对着干?到时候你们拍沟子不认账了,老子要一家子顶缸?”
陈红军确定道:“确实是他家亲戚?”
“人家一口一个姑父喊着,还能不是真的?亲戚难道还能乱认?”说道这里,马科长有点儿心虚。他咳嗽一声道:“真不行,我手底下的人嘴也不严,万一说出去点儿啥,咱们谁都不好受。你回去跟那边好好说一下,实在不行你就帮他们干,我给你开条,其他的不管。”
陈红军脸颊抽搐了两下,“成了,别废话了,一会儿我打电话问问怎么个情况。”
“那就这样,我走了。”马科长拉了拉围脖,左右看了看,低着头走了出去。
陈红军站在雪地里,一直到身上都冻麻了才往回走,走到屋门口停了下来,片刻后又往前台那边走。
前台那个女的正在打毛衣,见有人来了也只是扫了眼。
“打个电话。”陈红军道:“有点儿私人事儿说,大姐挪个地儿?”
前台大姐撇了撇嘴,她先扫了眼墙上挂的钟表,这才扭着屁股去到旁边值班的小屋。
陈红军思忖片刻,拿着电话拨号。转接又转接,半天才接到京城,“喂,大哥。”
“红军啊,”那边的声音很是温文尔雅,“怎么这时候打电话给我了?”
陈红军道:“大哥,这边的事出了点儿麻烦。那个姓云的认识这边负责的军区团长,昨天晚上他们开着军车去农场了,今天又开着军车,十分高调的把姓云的接走,估计是送去车站那边了。大哥,我这边……要不要先回去?”
电话那边沉默片刻,“这个事儿再拖下去,估计不太好弄。你在那边,就没有个什么办法?”
陈红军目光有些冷,他抬头盯着屋檐上的冰溜子,“大哥,不是我不办。如今军区团长插手,我直接顶风作案很容易出事的。我觉得云家一时半会不可能平反,您不如压服一下其他人,等风声过了,咱们再想办法。”
那边又沉默了一会儿,“姓马的怎么跟你说的?”
陈红军道:“姓马的胆子小,看见军车都快吓死了。这事儿让他动手估计有些难,但是他说我们可以进去,他给开条,但其他的不管。还说他手底下的人嘴不严,万一出了事他兜不住。”
“特么的!”电话那边的人也不装斯文了,破口大骂,“有好处的时候一口一个姐夫,如今发生了这样的事,他到躲的安逸。”
可是这个事骂半天也没办法,毕竟西北离京城太远了,他的手压根伸不到那边。
原本以为他那几个对头会死在农场,谁知道上面风向竟然变了!
“那你回来吧,辛苦你们几个小兄弟了。我这边还有点儿事,就不聊了。”那边说完,便挂了电话。
陈红军盯着电话筒看了片刻,冷笑一声把电话挂了,“大姐,结账。”
铁路这边招待所多了俩小小子,还有军区那边开的证明,证明是云穆清领养了战友家的孩子。
一群人围着看,最后被侯长青把人轰走,“这个事儿,就这么定下来了?”
说完还看了看吕百城。
吕百城看了眼席于飞,问道:“这是你家什么亲戚?”
席于飞:……
“姑父,这是我师傅!”
“哦哦哦,师傅啊,”吕百城伸出手跟侯长青握手,“你好你好,嗨,我还当这孩子到处都是亲戚呢。”
侯长青丈二的和尚摸不到头脑,“啊?是吗?哈哈哈你是他姑父啊?”
“是我姑父!”梅雨补充。
侯长青:……
“这几个孩子就麻烦候师傅了,”吕百城看侯长青挺顺眼,“小的这个不听话你就揍他,没事,他抗揍呢。”
侯长青:???
“姑父,这话怎么说的?我师傅可喜欢我了!”席于飞不满。
这姑父不行,这姑父喜欢拆台。还总是阴阳怪气的,爱吃醋。
“去去去,”吕百城轰他,“把车里的东西拿出来,那个羊分你师傅一个,人家天寒地冻的还得带着你们一群猴崽子,容易吗?”
侯长青:……
有没有可能,这其实就是我的工作呢?
等年轻人走了,吕百城这才一脸严肃道:“候同志,我这边给您添麻烦了。”
“不不不,解放军同志,不麻烦。不过就是顺带的事儿。”侯长青连忙摆手。
“嗨,什么解放军同志,你喊我老吕就可以了。我是梅雨的亲姑父,那俩孩子也跟我喊姑父。都是年轻人,咱们能帮忙照顾就照顾着。”
“是,几个都是好孩子。”侯长青心说原来你不是人家大宝子的姑父啊?那你刚才还劲劲儿的呢?
吕百城跟托孤似的,跟侯长青站雪地里抽了两只烟才走。
这给老侯冻的,一抄手赶紧回屋了。
铁路这边招待所条件可是相当不错,两层小楼,大锅炉房烧暖气。不过洗澡仍旧麻烦,毕竟这边缺水缺的厉害。
侯长青说晚上让俩孩子跟他那屋休息,他是四人间,但只有他跟常峥嵘和刘队长住,空了张床。
晚上的时候这边吃饭十分省事儿,毕竟是免费的,大锅炖羊汤,肉没见多少,大白菜粉条白萝卜管够。
席于飞他们端了两大盆回来,还拿了二十多个大饼子。其中十二个是免费的,剩下的是买的。
菜里没什么油水,很适合俩孩子吃。
吃饱喝足又把药热了给孩子们喝了,然后去铁路的卫生所重新熬了药装水壶里面,留着去车上喝。
这玩意医生说了要连喝三天,否则虫子不能打的彻底。
席于飞摸了摸两个孩子的肚子,总归没有那么硬邦邦的了,柔软了不少。只是再摸一下孩子的肋骨,顿时心疼的不行。
不过没事,孩子还小,还能养回来。
等回程的时候,装羊肉的麻袋都塞进了餐车那边。两个孩子也被侯长青带走照顾。
一路上也没有什么奇葩的事儿,不过就是鸡飞了鸭跑了大姑娘跟小媳妇有口角了。不过听了几次防诈骗广播,就都安分下来,看谁都像拐子,热情度减了不少。
等下了车,梅雨扛走了一只羊,剩下的都被席于飞跟云穆清扛着,身边还牵着俩小小子。
这次下车晚,车站没看见张大嘴,只能叫了别的板车。
这些板爷就跟未来的出租车司机似的,那叫一个能唠,大寒风里骑着板车一张嘴愣是没停,怕是西北风都喝撑了。
因为冷,胡同里也没什么人了。
席于飞安稳的到家,抬手拍门,“娘,开门呐,我回来啦!”
作者有话说:
吕百城:姑父有了姨夫有了,鬼知道这是个啥亲戚。
侯长青:???你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第54章 清纯玉玉
只管家中大事的席文明一言不发。
曾柳华左看看右看看,大手一挥,“不过是添两双筷子的事儿,人家又不是不给钱!”
“老娘圣明!”席于飞蹭过去挽住他娘的胳膊,“下面问题来了,这小哥俩挂谁名下?”
席文明这才张嘴,“不好用席家的姓,咱们家还是招眼,不如挂你们嫂子家里,就说是侄子过来上学。”
大嫂有些为难,“其实不是不想挂我名下,但那时候哥俩就是农村人了啊。”
她还没有摆脱农村户口呢,没有城市户口就吃不到商品粮,每年家里都得给她这边送粮食,生怕她被婆家看不起。
“那就我呗,我家,二嫂家都成!”三嫂举手表决。
二嫂苦笑道:“我家什么德行你们也都知道,这俩孩子挂过去,指不定那边又得琢磨什么呢。”
“那就我家!”三嫂于倩一拍胸脯,“我家没事,让我哥配合一下,他不敢不听我的话!”
怎么说呢,作为老于家最宠爱的闺女,于倩这个性子怎么养成的也足够看出来了。
“那就老于家,”曾柳华拍板了,“明天让你哥帮个忙,也不白帮。大宝不是扛回来两头羊吗?卸个羊腿过去。”
添丁进口这事儿,就这么定下来了。
于教授还挺开心的,家里多了俩姓于的孩子,那跟他多了俩孙子有啥区别?
“让这俩孩子跟我家向前做个伴儿呗?”于教授笑呵呵的摸了摸云逸的脑袋。因为小孩儿得了虱子,一脑袋乱毛在部队的时候就找人剃秃了,如今光溜溜的,特别好摸。
“跟你们向前哥哥一起睡成不?”席于飞也去摸,小哥俩脑瓜子溜圆,盘起来可顺手了。
云逸没有任何要求,他先是看了眼云穆清,又看了看席家这一大家子人,乖巧的点点头,“好的。”
云旭什么事儿都听哥哥的,自然也点头。不过他说话还不太利索,大多时候只是笑,偶尔吭哧出一两个字。
“那就明天,老三你去你丈母娘家带个信儿,让你大舅子跑一趟。上了户口我就带他们俩去医院,有熟人也好办事。其他的不用你们操心了,对了,你俩今天也别回去了,回去冷锅冷灶的,就跟家里睡,早晨我给你们煮羊杂汤喝,大白萝卜羊杂汤,配饼子,吃去吧,香死。”
听到一大早起来就有羊杂汤喝,席于飞想要会自己小天地的心思刷的就飞了,“好的好的,娘,我俩今天就跟这边睡。”
云穆清从进门到现在除了打个招呼之外全程一个字都没吭出来,从侄子到床铺,都被安排好了。
冬日的早晨,被窝是有魔法的。
它温暖舒适干燥,裹着里面疲惫而又慵懒的灵魂。
全家人都起来了,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云穆清在院子里吭哧吭哧的洗衣服,大嫂二嫂肚子太大了,重活干不了,就坐在阳光下纳鞋底子。
于教授估计是开了窍,早晨跟着席文明溜达着去学校了。说是偶尔能给学生们讲讲历史,不过也不敢讲太深,就讲古代那些大将军怎么打仗的。
于天河也在晒太阳,他几乎比刚来的时候胖了一大圈,眉眼疏朗,之前的悲怆之气散的也差不多了。
只有席于飞,还裹在被子里呼呼大睡。
说是早晨喝羊汤,但这个早晨不代表其他人的早晨。别人一大早起来随便喝口稀饭黏粥揣个饼子窝头就赶紧走了。
只有席于飞的早晨,是阳光洒满大地,充满了羊汤香味的早晨。
“大宝,起床啦。”曾柳华伸手摸了摸席于飞的脸蛋子,之前瘦到嘬腮的脸颊如今丰满起来,能捏起嘟嘟的肉肉了,“赶紧起来吃饭,玉玉说一会儿想去那边收拾收拾,你不起来他自己回去啦。”
“起,起来了……”席于飞不情愿的伸了个懒腰,迷迷瞪瞪坐起身。然后曾柳华就把捂的热热乎乎的棉袄披在他身上了。
等穿好衣服下了炕,牙刷上也被挤了牙膏,杯子里的水正好晾温。
洗完脸刷完牙,人也清醒的差不多了。
他顺道帮着云穆清把衣服晾上,低头瞅了眼云穆清的棉裤脚,“娘,玉玉的棉裤短了!”
就扯,都二十了,这家伙怎么还在窜个头?
曾柳华从厨房出来看了看,“进屋脱下来,一会儿接一截上去。”
“不,不用了。”云穆清有些脸红,“我自己回去补就成。”
“别废话啊,赶紧着,几分钟的事儿!过来盛羊汤,扶你于大哥进屋再吃点儿。老大老二家的也都进来喝点儿汤,对了,把棉花布头找点儿出来。”
曾柳华话说完,手里端着两大碗羊杂汤也进了屋。
席于飞迅速的搬了炕桌放炕上,云穆清已经把于天河背进来了。
炕桌上一会儿功夫就摆了好几只碗,装了满满的羊杂汤和大萝卜,还有一盆子贴饼子。
马科长送给席于飞的那罐子焖羊肉早就贡献在铁路上了,席于飞也不抠搜,让餐车大师傅用白萝卜炖了一大锅,人人有份。
不过他们几个和俩孩子的肉最多,吃起来喷香。
冬天喝羊肉汤这种事绝对不会腻,再搭配上酱豆腐和韭菜花,你就吃吧,一吃一个不吱声。
席于飞呼噜呼噜的吃了一大碗,浑身都热了起来,被冬天的太阳一晒,棉袄都快穿不住了。
“娘,晚上包羊肉馅大包子呗?我想吃肉包子了。”
“吃!”曾柳华可喜欢大宝点菜了,“就吃羊肉馅的?今天你三嫂说供销社那边来猪肉了,一会儿过去买点儿,再包个猪肉白菜的?”
“那就吃羊肉饺子,猪肉包子。”席于飞从自己的行李袋里翻了翻,掏出一叠票子来,“拿去花!”
这都是他从沪市跟新哥他们换的京城的票,有的都快过期了,不用掉也浪费。
曾柳华也不问哪儿来的,直接揣兜里,“那就多买点儿猪肉,包肉丸子的包子。”
席于飞吃饱喝足往墙上一歪,看着云穆清帮着收拾碗筷,“你看玉玉多勤快,但凡他是个女的,我就娶了。”
曾柳华拿着抹布擦桌子,“可拉倒吧,玉玉但凡是个女的,也看不上你。”
虽然大宝是她的心肝儿,但看大宝这懒的狗样子,亲妈滤镜都不好使。
云穆清微红着脸,端着碗筷出了门。
席于飞看着他的红耳朵嘎嘎大笑,心说还是这个年代的小年轻纯情,稍微说点儿不正经的话都会害臊。再过几十年,这么纯情的小年轻可不好找了。
满大街不是大黄小子就是大黄丫头。
铁路局附近那个小院着实冷清,虽然席家经常会过来人打扫,但屋子里长期不住人,那股子阴冷的劲儿就特别明显。
云穆清进门就点炉子烧热水,然后搬了被褥去院子里晒。
席于飞看到他上次弄来的货已经消耗大半了,琢磨着临走之前还能再放一批。
这些东西不能给的太勤快,太多了容易让人起疑心。
断断续续的给,保持饥饿营销才能多赚钱,长期赚钱。
他手里现在已经有不少钱了,这些钱打算都买成房子。也不是给自己买,他家这么多兄弟姐妹了,怎么也得人人一套。这小孩子们见风就长,没几年就得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
席家虽然有个院子,但院子太小了,这么多人住在一起会有摩擦,也不方便。
上辈子他赚钱是为了证明自己,但这辈子有了钱,他就是要让家里人过得更好,过得更舒服。
席于飞盘算着怎么把钱换成房子,就看云穆清走了进来,“大宝,我出去一趟。”
他顿时警觉,“你出去一趟?去哪里?”
云穆清平日里有多低调席于飞再清楚不过,京城这边能求的怕是早就都求过一次了,如今事情已经开始明朗,他不至于这时候往外跑。
云穆清垂下眼,“我爸妈说……我姐离婚了,我得去看看。”
席于飞一愣,“你还有个姐姐呢?”
云穆清:???
“有啊,我上面一个姐姐一个哥哥,还有个妹妹。没跟你说过吗?”
席于飞摇了摇头。
他记得之前的资料里,没写过云穆清还有个姐姐,只是说家里人都死在了大西北。
“怎么就离婚了?什么时候离婚的?”席于飞拿了外套,“我跟你一起去,怎么回事你说说。”
云穆清眼底浮现一丝恨意,“前两年,我姐去了一趟西北。告诉我爸妈她离婚了。姓崔的那家嫌弃她……要彻底的一刀两断。”
这种事在这个年代是很常见的,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
“离婚就离婚呗,离了他咱姐还活不下去了呢?”席于飞套上外套,“走走走,去看看怎么个情况。”
姓崔的,是云父的学生。当年这桩婚事还是崔家极力促成的。
云家大姐嫁过去也确实过了几年的好日子,但没多久好日子到头了,云家出了事,她被迫登报划清界限。
崔家一开始没跟她离婚,但过了两年发现云家彻底不行了,之前的一些人脉都不太好用了,立马就嫌弃起了云家大姐,想方设法的离了婚。
如今云家大姐带着俩孩子在单位宿舍住,似乎因为身份的关系,在单位里也很受排挤。
两年前云家大姐去西北看望家人,告诉他们这件事,也说了俩孩子如今都改了姓,姓了云。
云穆清压根就不知道这件事,他回京城也没敢去找,生怕自己给大姐家里带来麻烦。
现在知道了,那就必须得去看看了。
云家大姐叫云霞,在纺织厂上班。因为她文化高,是当年难得的大学生,所以之前在纺织厂还是个小领导,负责厂里的产品外销业务。
如今不行了,因为身份问题,她变成了普通职工,带着俩孩子住集体宿舍,可以想象有多艰难。
俩人出门上了公交,直奔纺织厂就去了。
不过刚到门口,就看见一个老太婆正指着一个女人的鼻子破口大骂呢。
作者有话说:
刚看到了一件搞笑的国际新闻,关于阿三的,哈哈哈哈。
这是今年发生的真实事件。属于国际诈骗事件,阿三搞出来的。
话说小蚁不是缺装备吗?他要跟中东这边死磕啊,没装备咋整?就拿着票子满世界吆喝,要装备。
阿三一看,高兴了,就跟小蚁说,我家啊,有个研究了十多年的人工智能放空装备,专门能防无人机的,还没公布过呢。
小蚁一听老开心了,就要买。但是想提前验货。
阿三说不行,我这个装备还没公布过呢,你要看也不是不可以,20亿美金,你给我个定金我才能让你看。
小蚁也是心大,敢跟阿三买装备,就直接打了5亿定金过去。
哈哈哈哈哈!!
特么的,阿三给他看装备,哈哈哈,给了视频。视频里有个人高的金属柱子,一个小阿三拿着枪架在柱子上,围着柱子转。旁边还有个解说员,说转的时候不能太快,太快绊倒了容易射击失误,会让无人机钻空子。
就这么个玩意,阿三敢要20亿,给小蚁气疯了!告到联合国了,让老美出面把定金要回来。
老美都没辙,要不回来,然后父子俩联合把这件事公布了,谴责阿三。
就这,阿三还不依不饶呢,要求小蚁付尾款。
哈哈哈哈哈,我特么躺炕上看新闻,看到这个直接就笑精神了。
小蚁真的是记吃不记打啊,他之前跟阿三那边买的捣蛋运输中就炸了一个。用的时候又炸了俩,现在剩下的放仓库都不敢用了。
还特么敢跟阿三交易呢!
绝了!
这个世界如果没有了阿三,得少多少乐子啊。
第55章 吵架
“姐!”云穆清拔腿就跑,席于飞赶紧跟在后面,这才知道挨骂被围观的那个女人就是云霞。
那老太婆满脸横肉,三角眼往云穆清身上一扫,“我当时谁呢,坏分子家的小崽子啊!”
“哎我去,”席于飞一听就不能忍了,这老太婆骂谁呢?
“你个老登,咋?直肠通大脑,张嘴就喷粪啊?大马路上你逮谁骂谁?谁惯的你?挺大年纪了你跟家里等死不成吗?非出来蹦跶两下证明你还活着是吧?什么东西也要出来晾一下?真是迎风臭三里,看见你我都觉得眼睛废了!”
老太婆被骂懵了,她不可置信的看向席于飞,“你个小兔崽子你谁啊?知道什么叫尊老爱幼吗?你竟然骂老人、大家都看看啊,这里有人不尊敬老人……”
席于飞笑了,他道:“你快省省吧,还尊老爱幼呢,我看你这是倚老卖老!人家云家姐姐都跟你儿子离婚了,跟你家没关系了,陌生人懂吗?巴巴上来找事儿你算是个什么老人?谁家老人跟你这样式儿的拉出来让我看看?成天提溜个蒜瓣脑瓜子,找人拿你炝锅呢?”
“姐,咋回事啊?”席于飞骂完扭头看云霞,“这老登凭什么跑来骂你?”
云霞看见弟弟,有人撑腰,原本苍白的脸顿时涨红了,眼泪哗的流了下来,“他,他家要来抢孩子!”
老太婆跳脚骂道:“个小娼妇,好好的孩子都让你养成坏分子了!我家孙子你凭啥给改名?我这个当奶奶的把他们带回去咋了?”
“放你的拐弯流行屁你特么骂谁小娼妇呢你个老不死的?当初离婚的时候咋不说那孩子是你孙子说不要就不要了?咋你儿子不能生啦?绝种啦?变太监啦?这回又想起你还有别的孙子啦?晚啦我告诉你,那俩孩子姓云了,跟你家没一毛钱关系了!”
席于飞掐着腰小嘴儿叭叭的,“各位同志啊你们都是有脑子有文化会分辨是非的,当初这老太婆把我姐撵出来孙子都不要了,如今她儿子变太监啦,不举啦,又想把孩子要回去。你们说但凡是个人能办这种畜生的事儿?”
“我儿子没有太监!!”老太婆嗷嗷嚷,“我把孙子带回去是为了他们好,总比让坏分子家崽子养着强!”
“yue!!”席于飞捂着鼻子干呕,“你快闭嘴吧,你一张嘴我就闻见一股子大粪味儿。还坏分子坏分子呢,我告诉你,云家快平反啦,当初举报云家的伤害云家的都小心着点吧,等人家平反,你们都得进去做笆篱子!!当谁都好欺负呢?我姐的孩子当云家孩子总比当老王八的孙子强!”
“什么?云家要平反了?”
“真的假的?没听见信儿啊。”
“真的吧?你看那小伙子这么嚷嚷出来,没信儿的话他能这么说?”
老太婆也慌神了,“不可能,不可能!!云家是汉奸,是狗腿子,怎么可能平反?”
她儿子都跟云家姑娘离婚了,孙子都不要了。如今云家若是平反了,那崔家怎么办??
席于飞眯着眼看着那个老太婆,“哎哟哟,莫不是当初诽谤抹黑举报云家的有你家?那挺好,别看你今天蹦的欢,早晚有天拉清单!赶紧滚犊子,回你那个王八窝,伺候你那个太监儿子去!赶紧多看看啊,再不看你儿子就要进笆篱子了!看不着喽!”
这老太婆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孙子不孙子的,她着实被云家要平反这件事吓到了,慌忙转身就往家里跑。
席于飞还抻着脖子喊呢,“在特么过来,我就找人去你太监儿子单位,让他干不下去!!什么瘪犊子玩意儿的,不得好死,怪不得太监了呢,这就是报应!”
他喊完,冷笑着往周围看热闹的人身上逡巡一圈,“看见没?有的时候啊这人不能把事儿做绝。否则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真等报应来了,哭都来不及呢。”
人群里顿时有人脸色十分难看。
这几个都折腾过云霞,甚至写举报信把她从销售科副科长的位置上拉下来。
如今人家云家要平反了,那么真追究起来……
纺织厂最近的效益确实不太好了,他们原本还有外贸单子,但自从云霞从销售科下来之后,厂里就一个会外语的都没有,每次接触外贸单子都得请翻译,特别贵,还坑人。
厂长其实早就想把云霞重新回复原职,可是架不住某些人不愿意。
销售科多吃香啊,油水足,上去了谁还想下来呢?
云霞的头靠在弟弟肩膀上哭的上不来气,席于飞站在旁边轻声道:“姐,今天请假去,别上班了。带我大外甥回家吃饭。咱家今天蒸肉包子,管够了吃。”
云霞泪眼朦胧的抬起头,看看席于飞,再看看云穆清。
云穆清道:“先去请假,回去我慢慢跟你说。”
云霞的俩孩子岁数也不大,一个十二岁,一个五岁。
这个五岁的也就是说刚出生,他娘就被逼着离婚了。
一个单身女人带着俩孩子,身边连个能帮衬的人都没有,可想而知有多困难。
因为云家的关系,学校也不收俩孩子,如今俩孩子只能在那个拥挤的宿舍里,哪儿也去不了。
席于飞跟着云家姐弟俩去请假,负责生产线的科长也听到了外面的消息,看见云霞之后笑容有些尴尬,“请假啊?多请两天,好好休息休息?”
“请一个星期的,看我姐瘦的,得赶紧回家好好养养。咱家这次从西北弄来一头羊,够吃好几天了!”席于飞抢着道。
那科长一听说从西北弄来一头羊,表情更加尴尬。
这说明什么?说明云家在西北都有人脉,可以弄到吃的了。
那可是一头羊啊!
他这一年都没吃到过几口羊肉呢。
云霞又看看云穆清,见弟弟点了头,就请了一个礼拜的假。
然后姐弟俩又去宿舍,得把孩子接出来。
那原本是个八人宿舍,但没几个人愿意跟坏分子家崽子住在一起,哪怕登报断绝关系了也不行。尤其是还被夫家踢出家门离婚带孩子的。
这个宿舍就住着云霞一大两小三个人,但只有两张床空着,其他位置都放满了各种杂物,不大的房间挤得满满登登,下不去脚。
“这都是咱姐的?”席于飞看着那么多东西,忍不住问。
云霞摇了摇头,“咱家东西都在床底下呢,也没什么值钱的。”
“哎我去,嫁妆呢?当初咱姐出嫁,就没有陪送东西?”席于飞问。
云霞又开始抽泣,两个孩子看见陌生人,乖巧的站在一旁也不说话。
“喊舅舅!”席于飞道。
俩孩子去看妈妈,云霞连忙介绍,指着自己亲弟弟道:“这是你们小舅,这是……是你小舅的朋友,都喊舅舅。”
“舅舅好。”俩孩子喊完,又看向母亲。
席于飞道:“也没啥好收拾的,赶紧回家!这破地方,待着都难受!以后姐就住咱那边,这样咱俩出车还能有个看家的。”
“不,不麻烦了。”云霞连忙摆手,“其实住这里也省心,出门就是单位,还能多睡一会儿。”
“没分房?”席于飞又问。
云霞尴尬的垂下头。
“行了,不说了,先回家。”
“屋里确实也没什么收拾的,云霞就拿了几件换洗衣裳放在包里,然后牵着孩子出了门。
这一路,不停的有人看他们,都在窃窃私语。
云家要平反了,这可是件大事!
等出了纺织厂,云霞突然停下脚步,“不对,咱家房子不是都被收了吗?这是回哪里?”
她停摆的脑子终于上线了。
“先去我家,我娘那边,吃饱喝足了我带你去我跟玉玉合租的房子那边,独门独院,住着舒心。”
云穆清点点头,片刻小声对席于飞道:“又给你添麻烦了。”
“这是什么话,你工资都跟我这里呢,不过就是亲戚串门吃顿饭,怎么就叫麻烦?”席于飞摆摆手,“我家那情况你也清楚,我爹我娘都不是事儿多的人,多个亲戚,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昨天说道姑父吕百城跟姨夫马科长,席家二老的表情简直精彩极了。
尤其是席文明,先是多了个大哥,如今又多了俩连襟单挑,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去别人家……合适吗?”云霞拎着包,犹豫的不敢迈步。
“哎呀姐,有啥不合适的?玉玉还跟我家住过呢。我爹娘把他当亲儿子看,我吃啥他吃啥,没落下过。赶紧着吧,回去正好赶上午饭,我娘说蒸大包子吃呢。”
云霞忐忑不安的跟着席于飞来到了席家,曾柳华一开门看见个陌生女人带着俩孩子,又听自己儿子介绍说那是云家姐姐,表情都不带疑惑的,直接笑着把人迎进来了。
“玉玉的姐姐啊,那就是大宝的姐。这不是实打实的亲戚吗?以后常走动。”
云穆清听完就一挑眉,他还想席于飞到处认实在亲戚的这个习惯哪里来的,现在知道了。
“喊奶奶,”云霞推着两个孩子。
俩孩子给曾柳华鞠躬,“奶奶!”
“哎哟心肝儿诶,好了赶紧进屋,外面冷。我去炕上收拾收拾,他爹,家里来且了!”曾柳华风风火火的往屋里赶,她炕上还放着面盆子呢。
席文明早就听见动静出来了,见了人露出笑容,“赶紧进屋暖和暖和,去,去东屋……”
说着他还看了看东屋,东屋几个儿媳妇都在,包包子呢。
“来西屋吧,”于教授一挑门帘子走出来,他们现在中午都下班了,一大家子都在家里呢,“西屋孩子们也都在,热闹。”
“那就去西屋。”曾柳华提着笤帚疙瘩出来,“西屋也敞亮,去吧,一会儿就吃饭了。”
西屋孩子确实多,席家自己的,于教授孙子于向前,云穆怀的俩儿子,现在又来了俩姓云的小孩儿,一屋子十多个快二十个孩子了,还外加正在跟于教授于天河他们聊天的席家三个下班的儿子,那叫一个热闹。
“你陪着咱姐,我去跟我爹娘聊会儿。”席于飞拍了一下云穆清的肩膀,转身就去东屋了。
东屋里,席文明趴在一旁的桌子上正在写什么,曾柳华带着三个儿媳妇刷刷的包包子。
包子馅儿就是猪肉大葱的,调的那叫一个香!
“咱家要住不开了,”曾柳华发愁,“得让四丫头跟老七来这边住。”
“不是,娘,人家不住这里,住我们那边。而且人家有宿舍。”席于飞凑到他爹身边,“写信呢?给谁啊?”
席文明一挑眉,“给我那未曾谋面的连襟和担挑呗。”
席于飞尴尬的笑了两声,又回到曾柳华身边,“娘,云家姐姐被离婚了,带着俩孩子单过呢。她嫁的那户人家不是人,还把人家嫁妆扣下来了,今天我们去正看见那家老太婆跟云姐姐闹腾,想把孙子带回去呢。娘,你看,这可咋整呢?”
曾柳华一拍桌子,“什么狗东西,这也太欺负人了吧?都离婚了嫁妆还不退?不怕,回头让你仨哥带他们大舅子小舅子的,过去帮忙给嫁妆要回来!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家,干出这种丧良心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