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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拱火

张家人离得近,所以张蓉蓉经常能回娘家住两天。

这次回来真的是个晴天霹雳,把她家兄弟喊过来也就一会儿工夫,站门口该听见的都听见了。

张蓉蓉大哥脸都黑了,他狠狠瞪了妹妹一眼,推开人群就走了进去。

自家的嫁妆必须得拿回来,否则就成别人家的了。

这以后妹子若是还要跟姓崔的在一起,他们张家那就得合计合计。当初不嫌弃崔树刚岁数大把张蓉蓉嫁过来,不就是看上崔树刚有房子,工作也不错吗?

如今房子没了,这工作……

还真不好说。

如果云家平反了,崔树刚的工作未必能保得住!

曾柳华看见这大哥跟他身后抱着孩子的小媳妇儿,嗤的笑一声,“哟,这就是小媳妇家大哥啊?你说你家图他家什么啊?人品不好,人又老,要房没房要钱没钱的。咋?图他不洗澡,图他身上老人味?”

张蓉蓉大哥张建强脸都青了,勉强笑了声,“当初也不知道,说这房子他家的。”说完回头一摆手,“赶紧着,把你们妹子陪嫁的东西搬出来。妹子你跟着过去,人家的咱不要,咱家的也别留下。”

张蓉蓉眼里含着泪,垂着头,抱着孩子闷头进了屋。

“蓉蓉,”崔树刚还跟门口喊呢。他也想进去,但被一扁担戳回来了。

张蓉蓉进屋也没去那俩老的那屋,正房是一间半,半间给了崔家老公母俩住,那间大屋给他们两口子住。这正房是正经的大院房,挑高五米多快六米了,一间屋能有三十多平米,靠窗户那边起了个炕,一间屋隔成两半,外面这半拉算是崔树刚的书房。

她进了屋,席于飞也拽着云穆清跟了上去,生怕别人沾自家一点儿便宜。

张蓉蓉进屋就上了炕,从炕柜里翻出自己的衣服,被子,还有一个木头盒子。

席于飞毫不客气道:“盒子打开。”

张家人有些气不愤,但都压制住了,也没说什么。

张蓉蓉吧嗒吧嗒掉眼泪,她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叠钱票,看着也就一两百的数量。还有一对儿银镯子,一个玉镯子和一块手表。

云穆清扫了眼,指着那个银镯子和手表道:“这不是你的吧?”

张蓉蓉抱着盒子,小声道:“婆家给的见面礼。”

“这是我姐的。”云穆清道。

张蓉蓉的脸刷的白了,还是惨白惨白的那种。

张蓉蓉二哥一个字儿都没蹦,直接伸手把镯子手表都拿出来,“你家的我也不要,还有啥仔细看着点儿。蓉蓉,你婆婆你男人给你的东西都给人家看看。”

张蓉蓉把孩子放炕头盖了小被子,有去大衣柜往外翻,翻出几件呢子大衣,几条布拉吉连衣裙。

云穆清指着两件大衣道:“这也是我姐的。”

张家二哥的脸色简直没办法看了。

张蓉蓉道:“我家陪送了个缝纫机,一个大衣柜和两个箱子。原本的大衣柜放弟妹那屋了。”

“你的你拿走,”席于飞笑着从兜里摸出烟来,给张家二哥塞,“你看这事儿闹得,一开始我姐还不好意思说,也不说离婚,也不说东西被霸占了,就自己忍着。但现在不行,自家的东西也不能便宜外人,大哥你说是吧?”

张家二哥没接那个烟,他搓火着呢,“这事儿我们先前儿也不知道,但凡知道,也不会让妹子嫁过来。”

他们张家啥也不缺,大哥还是百货商场的经理,老三是采购,他自己也有工作。

家里有房有车有吃有喝,虽然当初觉得妹妹看上了个岁数那么大的男人也不太高兴,但这个男的长得还不错,高个又白,家里有房,工作更是出挑,于是就同意了。

谁知道这孩子刚生,就闹出这种事来。

席于飞还拱火儿呢,“其实这事儿,要不是他家老太太跑去我姐单位闹腾着要孙子,我家也不至于这么搓火,私底下谈就成了。但他家人不讲究啊,老太太三番五次的闹,说什么家里生不出孙子来了,他家老大不能断了根。哎我看姐姐岁数也不大,咋还这么整呢?”

张家二哥提起这件事就生气,“特么的,当年说孩子是狗崽子生的,他家不要,只要我妹生的。结果我妹生闺女坏了身子,这才几个月啊,他家就坐不住了!”

席于飞道:“我姐家都要平反了,孩子也改了姓,必不可能会崔家。大哥啊,以后的事儿你们可得好好商量了。”

张家二哥脸黑的跟老锅底似的,回头训斥弟弟们,“还没整好?”

陪嫁来的被褥都被打了个包,缝纫机箱子啥的也都搬出去了。

张家人看都没看崔树刚一眼,抬着东西扬长而去。

张蓉蓉还不走,想看看这件事到底怎么个结束。她大哥把弟弟们送出去,也回来陪妹妹。

曾柳华双眼逡巡,大声道:“各位邻居们你们也看到了,他家不做人,霸占别人房产和东西,还把别人的东西拿去送人情。我这闺女嫁过来,都不知道给他家补贴多少了。否则崔家这种吃屎都抢不上热乎的人家,还能穿的这么好,吃的这么好?今天我们就得算算账。姓崔的,你说三千多块钱是吧?大宝,给他数出来,多少钱说清楚!”

崔树刚吭哧半天说了个三千八百块,还说有粮票啥的。

席于飞数了钱出来,给了曾柳华。

毕竟这是他娘的战场,他就不参与了。

“之前我闺女住着这个房子也就罢了,后来被赶出去将近五年,这房子一直没住。这么好的院子,一个月租金至少十五块,大家认不认?”

这个钱曾柳华还真没多要,独门独院,里面好几间大房子,确实是这个价。毕竟一间小房子一个月租金都要两块钱呢。

“认,这个数没多要。”人群里不知是谁吆喝了声。

周围吃瓜群众也纷纷点头。

“五年,那一个月租金就得是一百八,五年就是九百块,对不对?”说着,曾柳华蹭蹭点出九百块塞云霞兜里。

剩下的两千九还有票,曾柳华也没有动,直接用皮筋捆好了扔崔老太婆身上,“其他的算不明白,这钱就还给你,我们也不要。不过你家真厉害,俩工人养着这么一大家子,还能省这么多钱,没少吃儿媳妇孝敬吧?”

崔老太婆滚了一身的雪,颤颤巍巍的被她那俩闺女扶起来。

她想骂街,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刚才曾柳华那一顿收拾,给她打惨了。

“行了,拿着钱赶紧滚蛋。老娘眼睛干净,看不得软饭硬吃理直气壮的垃圾。孩子们,把他们家都赶出去,老的小的一个都别放过。云霞,你瞅着他们身上,谁穿了你的衣服戴了你的东西,指出来。”

云霞用力喘了几口,抬手一指崔树刚,“他那块手表跟钢笔,是我买的!毛衣毛裤还是我织的。”

崔树刚后槽牙咬的死死的,摘下了手表和钢笔,到脱毛衣的时候犹豫了片刻。

这可是大冬天,他身上穿了秋衣衬衣,外面穿的毛衣,再加上呢子料的干部服,走的时候外面套个大衣就不冷了。

可是现在大衣在屋里不让拿,毛衣再脱下来,岂不是要冻死他?

曾柳华见他磨磨蹭蹭的,怒道:“赶紧脱,别特么让我动手!”

崔树刚都哆嗦了,好半天自己脱了毛衣,手放在腰带上别扭了半天,又褪下裤子把毛裤也脱下来了。

冷风一吹,直接给他冻的打了好几个大喷嚏。

“还有吗?”曾柳华问。

云霞的目光又落到崔老太婆和崔老头身上,这老公母俩穿的衣服也是她买的,但毕竟这么大岁数了。

“行了,”曾柳华看出来云霞心软,“其他人就算了,让他们滚蛋吧。”

崔树刚哆哆嗦嗦的往外走,路过云霞的时候,忍不住道:“当年我家对你也不薄,你至于要这么做,想逼死我家人吗?”

曾柳华二话没说,一个嘴巴子抡圆了就上去,眼镜子都给崔树刚打飞了。

“我特么让你不说人话!闺女,揍他!还特么提当年,当年你为啥对我闺女好你自己心里没点儿B数?非要老娘给你说出来?占了这么大便宜还养出白眼狼来了,让我闺女带着孩子吃了这么多年苦!她一个女人,被从自己的房子撵出来,净身出户啊!身上什么都没带,就几件衣裳!到底是谁要必死谁?”

云霞又开始哆嗦,她泪流满面,突然大喊了一声冲了上去,伸手就往崔树刚脸上抓。

真的太生气了,而且不止是生气,心疼的简直受不了。

崔树刚想要反抗,一抬手就被制住了。

简直开玩笑,周围这么多小伙子,能让他把人家姑娘打了?

“狼心狗肺!!”云霞嘶声力竭的大骂,“你简直就是狼心狗肺,别以为我不知道,举报我家的人就有你!!当年我爹我爷就不应该收你做徒弟,就应该让你一家子都饿死冻死!!崔树刚,你不要脸,你不是人!!”

崔树刚被按在地上,云霞都打疯了,骑上去照脸上开抡,头发都被她薅下来不少。

“你口口声声说不让我受委屈,看你做了什么?你把我的东西给你现在的媳妇儿,你拿我家的东西送人情,用我爸妈我爷爷奶奶的命给你铺路!崔树刚,你不如去死,你去死!!”

崔树刚被按住了手抵抗不了,那脸都被挠成了血葫芦,没法看了。

崔家几个人要上来帮忙,但架不住席家带来的人多。

崔老太婆嗷嗷的哭嚎,还躺在地上撒泼,但谁都没多看她一眼,反而后退给她让开了场地。

这地上都是雪和冰,老太婆这么打滚,受罪的还是她自己。

“好了好了,闺女回来,咱不生气了啊。”曾柳华看着差不多了,抬手把云霞拽了起来,“成了,咱不生气了,气坏了身子没人陪。让他滚,让他远远的滚,眼不见心不烦,反正以后跟他过日子的也不是咱。”

说完,还往张家那边看了一眼。

其他人也去看,张家大哥的头都快抬不起来了,拽着妹妹往外走。

他刚才就不应该留下来!

丢脸,简直太丢脸了!

崔树刚都被打蒙了,没人按着他他还手舞足蹈的划拉半天,然后慢慢的坐起来,一摸脸一手血。

“血,血!!”他大喊,引得周围人哄笑不止。

眼镜子在混乱中都被踩碎了,崔树刚捏着个破眼镜架,他爬起身茫然的看了一圈,目光躲闪这云霞,垂着头再也没有往常意气风发崔科长的样子了。

“呸,白眼狼!”

“不要脸的一家子,滚,快滚,我们院可装不下你们这种人!”

“土匪恶霸!”

“崔老太太,你以前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原来这房子都是你霸占别人家的啊?”

崔家跟落水狗一样灰溜溜的跑了,留下一地狼藉。

“谢各位了,”曾柳华跟打了胜仗的将军似的,“这房子我们收拾好了估计也不来住,到时候租出去给我俩外孙当学费。你们谁想租大房子可以去卫生院给我留个话啊,一个月十五块,童叟无欺。”

刚说完就有人出来了,“大娘,大娘,我家租,我家!”这是旁边大杂院的人,他家人口多,也是挤在两间屋里面,如今儿子要娶媳妇,压根住不开。

租个大院子就十五块,家里三个工人一人掏点儿,怎么也租下来了。

曾柳华立马开心的跟人聊租金,席于飞则回到屋里,跟那个队长说话。

“院子你们随便翻,东西你们拿走,但院子得给我们归置好了。”

他们不信崔家只有那一箱子东西,这么多年,他怎么也得置下更多东西才对。

云穆清看了一圈院子,突然道:“崔树刚晚上一定会来,就算今天不来,明天也得来。这里放着他的东西,他不拿走都睡不着觉。”从院子后墙翻过来,压根不用经过前面的大杂院。

那个队长笑呵呵道:“你放心,我们都埋伏好了,就怕他不来。等他来了把要紧的翻出来,还省的我们找了。”

崔树刚哪里知道这里面大多数都不是席家人而是上面派来的,他提心吊胆,担心箱子下面埋的那些字画,还有最最重要的,是一个笔记本!

一个记录了各种交易的笔记本!

作者有话说:

曾柳华:嗨,还没太发挥出来呢,主要是对方太不给力。

晚上不吐槽了,我得去剥毛豆,明天我妈回来要带走。

第62章 监视

崔树刚觉得自己快被气死了。

他们从胡同里出来,忍受了一路周围人异样的眼光。

如今他们这一家子造型跟逃难的似的,扛着被窝卷的,拎着破衣服麻袋的,站在路边表情茫然,不知道要往哪里走。

他家是有房子的,崔老头工龄长,家里有拉家带口的,所以单位分给他两间小房子。

可自从搬到云霞陪嫁的大院子里,那小房子他们就租出去了。

就算回去,租房子的那一家也不可能立马就把房子空出来,所以他们现在跟丧家犬似的,都没地方住!

“崔科长,崔科长!”有个人骑着自行车快速往这边来,那人下了自行车,张罗着让把被窝卷麻袋啥的绑到自行车上,“何厂长知道了这件事,让我赶紧来接崔科长,给崔科长准备了房子。”

这简直就是雪中送炭,崔树刚差点儿哭出来,“在哪里呢?赶紧带我们过去。”

他都快冻死了,因为没有了毛衣毛裤,棉大衣都不让拿,他现在外面裹着个炕褥子,眼镜都没了,什么也看不清,狼狈的不行。

崔老太婆呜呜呜的哭,“何厂长大好人啊,呜呜,我们这次是受了罪了,让狗崽子给收拾了啊。同志,小同志,你可得让何厂长给我们报仇啊。”

“好了娘,别说了!”崔树刚脸色很是难看。

不管怎么说,他确实霸占了前妻的房子跟嫁妆,说出去总归不占理的。

刚离婚的时候这件事他压根没往心里去,在他心里,云家是没办法平反的,早晚死在大西北。云霞一个女人带俩孩子,也不敢跟他们家对着干。这房子不管在谁手里,回头只要他稍微运作一下,就会回到他手里。

所以他压根就没着急这件事,堂而皇之的把房子认作自己的所有物。

但是现在……

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老家伙手劲儿太大了,那一巴掌给他打的直接懵圈,否则也不会被云霞那个女人按住揍。

还有他们带来的那群人,一看就是从农村整来的。

别让他查到是哪个大队的,否则他一定会那群泥腿子穿小鞋!

何玉声给准备的房子竟然也是一处独门独院,离机械厂不远。那个男的推着自行车一进屋就帮忙烧炕,点炉子烧热水,都忙完了才道:“崔科长,您先好好休息,等下了班,何厂长就会过来看您。何厂长说了,先给您放几天假,在家里好好歇歇。”

说完,推着自行车就走了。

崔树刚一家人也顾不上挽留这个人,俩儿媳妇屋里屋外的忙,铺炕,收拾衣裳。转头一看崔家一家子人早就爬炕上歇着了。

她俩心里闹心得很,却也不敢说什么。

不管如何,好歹是有房子住了。厨房米缸里还有大半缸棒子面,墙根下放着一摞白菜,用油毡和稻草垫子盖着。

“老大家的,先给把饭做上!”崔老太婆扯着嗓子喊。

俩儿媳妇不约而同的撇嘴,一个去舀棒子面,一个去收拾白菜了。

这时候他们也不知道,门外溜达过来两个小年轻。一个看了眼门牌号,跟另一个装作找亲戚,把这户人家打听的一清二楚。

原来这个院子的人都被弄去了大西北,听说是都死在那边了,这院子就是无主的院子。之前有人想租来着,但没租成,好像是说这里是黄河机械厂的房,是要分配给员工的。但机械厂那边却没有承认,总之这套房子到底是谁的,没人清楚。

不过看到崔树刚一家子住到这边,基本上可以确定这房子就在黄河机械厂,只是不知是落在厂子里,还是落在了个人名下。

他们原本想去房管局打听,又怕打草惊蛇,最后商量了一番只能回去了。

云霞给自己和孩子收拾了一些衣服,跟着曾柳华回到了席家院子。

这些事都是他们商量好的,包括借来的那些人怎么安排,谁在人群里打内应,谁来堵门。席于飞他们什么时候出现,席文明负责盯住崔老头等等。

这边把崔家人撵走,上面来的那些人负责收拾,然后直接租出去。就连直接说租房子的那个小伙子,其实都是内应之一。当然,人家家里确实也需要租房子。

等云霞在席家住到年后,这件事平息了,再从席家附近租个小房子暂时住着,互相也有个照应。

崔家剩下的那些钱票都被席于飞拿回来了,只有那箱子定罪的古董留了下来。小队长表示不会把金条的事说出去,但回到单位直接事无巨细的全部说了。

领导笑了笑,“那小混蛋还挺会做人,给你们就收着,回头我帮你们找个路子去银行换成钱,去多少人都分一分。”

说道这里,他脸色有些沉,“现在绝对不止是崔家会这么做,崔树刚这个人其实胆子并不大,最重要的是何玉声!先把他们监视住,用崔树刚逼迫其他人动手,我们才能更好的抓住他们的尾巴!”

等下属走了,这位领导坐在椅子上,突然笑了一声。

“席于飞,啧啧,这小子,还挺有脑子的。”

这次去崔家的部署,都是席于飞这小子安排的,他派过去的人就是听喝的。但那边结束之后下属过来把发生的事全部说了,说的那叫一个绘声绘色,让他直接脑补出当时的热闹。

前面有打架的,后面有捣乱的,还有保护老人的。

席于飞上蹿下跳的拱火,还顺便捞了把肥的。

这样的脑子,真的很适合来他们单位啊。

席于飞还不知道自己被盯上了,他坐在炕上,手舞足蹈的给没能去现场看热闹的嫂子妹妹于教授他们比划呢。

“我娘,别提多威武了。那一巴掌给那个老婆子抽的像陀螺!我爹就不成了,也就拦了一下崔老头,那个崔老头要不是看我爹身后有俩小伙子,估计一伸手就能给我爹扒拉个跟头。”

席文明笑呵呵的也不着急,“你娘确实十分厉害,”说完又看了眼有些小得意的曾柳华,眼中满是欢喜与沉淀的爱意。

曾柳华被看的老脸一红,“行了行了,多大点儿事儿啊,你娘我什么阵仗没见过?我做饭去了,听你们胡扯浪费我时间。”

“干娘,我去做饭!”云霞兴奋的脸蛋子通红,她狠狠的揍了一顿崔树刚,这几年的怨气直接散了,浑身上下轻松了不少,“您歇着,我来就成了。四丫头,来帮姐个忙,让你嫂子们歇着。”

今天是要大战一场的,所以席家人都请了假,在家里严以待阵,万一那边需要后续支持呢?

现在家里的人别提多全了,曾柳华压根坐不住,直接从炕上下来,“你俩人哪里忙乎的过来,今天就吃个简单的,弄个白菜粉条炖猪肉,把屉刷出来,蒸两屉窝头。在弄个南瓜疙瘩汤,都够累的,别费那些劲儿了。”

还没等云霞答应,就听门外有人喊,“爹,娘!!我们回来了!!”

曾柳华听见声音,急忙往外走。

席于飞也愣了愣,从炕上爬下来,扶着云穆清把鞋穿上,一溜烟跑出去。

“大姐,二姐三姐!!”

“哎呦我大宝啊,快让姐姐看看。哎哟怎么瘦成这样啊,还黑了。”

“大宝你回来咋也不往家里送个信儿啊,你说你,你都回来多久了?”

“大宝你长高了,呜呜呜,姐看见你就觉得高兴。”

四丫头跟小七也跑出来,“大姐!!”

他们俩算是大姐跟大嫂奶大的,彼此之间感情非常要好。

“赶紧都进屋,跟院子里折腾啥?”曾柳华也十分高兴。尤其是看见她家三丫头,“之前不是说跟你家男人出去了吗?这是回来了?”

“回来了,那边建设完了就回来待命,前两天刚回来,打算跟家里收拾收拾再上门,谁知道今天就听到……”

三姐停下话头,冲着曾柳华眨眨眼,“我娘大展神威啊。”

席于飞这三个姐姐虽然嫁的都不远,但自己也忙。大姐要经常下乡镇指导工作,二姐是街道办的,三姐更忙,经常跟着她男人东奔西跑,一走就是大半年甚至一年见不到人。

没想到今天倒是全齐了。

“我姐夫们呢?”席于飞问。

“后面呢,我听见信儿就赶紧往这边来,路上遇到你二姐三姐,咱们这边就没有挡得住的消息,你们不知道,咱娘都被传成啥样了。说她是洪七公的传人,会降龙十八掌,把崔家人揍的满地乱爬。”大姐说着说着就忍不住笑出声。

席于飞也嘎嘎的乐,掀了门帘子进屋,屋里热气直接扑了一脸。

云穆清正在往暖瓶里装热水,于教授哄着席家小崽子们去西屋听故事。三个嫂子挺着肚子就站在东屋门口往外看,看见大姑子小姑子都高兴地不行。

“嚯,咱家真热闹,咱家好久没这么热闹了。”大姐把包放东屋炕上,一挽袖子,“做饭是吧?来来来,这位妹子……嗨,反正是妹子,咱俩一起的。四丫头你去屋里呆着去,二丫三丫,做饭了!”

屋里多了仨姐姐,热闹简直翻倍。

没一会儿姐夫们也都赶到了,手里拎着烟酒和肉。

东屋炕上挤满了大老爷们,炕下还放了几个条凳,否则都不够坐的。

也幸亏姐夫没把孩子们带来,若是带来了,屋顶都得给吵塌。

“你家,真热闹……”

云穆清无所适从,感觉站在哪里都不对劲儿,最后干脆躲到倒座房这边改成的云霞房间。

小七跑去跟于教授他们一个屋住了,其实就是贪于教授讲古。

倒座房里现在就四丫头跟云霞母子三人作伴,也是刚刚好。

“这才到哪儿啊,”席于飞嘎嘎大笑,“我小时候,我家更热闹,我爹好多学生都在这里,尤其是过年的时候,我家救过的人也会过来拜年。那真的是,屋里都装不下,女的去厢房跟嫂子们聊天,男人能把东西屋占了。满院子都是小孩儿,都讨好我!”

云穆清既觉得震惊,又认为应该如此。

席家这样的人家,就应该有着这样热火朝天的人气。

所谓的鼎盛人家,也不过如此吧?

作者有话说:

我家没有这样的热闹,但我见识过这样的热闹。

那真的是一大家子人,都亲亲热热的,还有亲戚朋友,过年的时候屋里压根就装不下!也幸亏楼上楼下都是他们自己家买的房子,楼梯间都摆上桌子唠嗑了。

我去了一趟,真的是又害怕又兴奋又羡慕。

真的很难见到这样的大家庭了。

第63章 不能再拖

这顿午饭从中午吃到了大晚上,满炕都是醉醺醺的男人们。

几个姐夫喝成这样也走不了了,干脆住了下来。

云霞跟四丫头带着三个嫂子住,仨姐夫就睡正屋。于教授那个屋里满炕都是小孩崽子,席于飞一瞅,闹着要回家。

他喝的有点儿多,虽然脑子里还清醒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但脾气上来了,就不要挤着住,就要回家!

“你背我回去,”席于飞扯着云穆清的胳膊直哼唧,“快点儿,背我回去。呜呜呜,这屋里臭死了,我不要在这里!”

哪个屋他都觉得臭,又不想住他四妹的屋子,就是要走,谁劝都不听。

“走走走,”曾柳华无语了,她看了一圈,“大丫头二丫头,你们抄家伙跟我一起把人送回去。云霞你跟三丫头在家里辛苦点儿,看着他们别乱吐。走吧走吧,上辈子欠你的!”

去隔壁借了张大嘴的板车,云穆清想要去骑车席于飞还不让,就让他背着,一走就哼唧。

“你们都上车,我跟二丫头轮着骑!”席家大姐一挽袖子,“快别墨迹了,再墨迹都几点了。”

没办法,曾柳华抱出来一床被子铺在板车上,大家都用被子盖着,俩人轮着把席于飞送回了租的那个小院子。

大姐二姐进了屋开始点炉子烧热水,曾柳华要把席于飞外套脱了让他进被窝,席于飞抓着自己的衣服哼唧着哭,“呜呜呜,不要扯我衣服,被窝太冷了。玉玉,玉玉!!”

云穆清正在外面砸煤块,听见动静急忙洗了手进来。

“玉玉!”席于飞看见他跟看见救星似的,“被窝太冷了!”

云穆清顿时尴尬起来,他哄着席于飞,“一会儿给你灌水瓶子,暖水袋。”

“我不,我不!那也冷!”席于飞说着还把他往床上拽。

曾柳华笑了。

人无语至极的时候,真的会笑。

“你个兔崽子,我真的是把你惯坏了,凭什么让玉玉给你暖被窝?啊?你这不是欺负人吗?”她满屋子找笤帚疙瘩。

“娘,”席于飞睁开朦胧泪眼,突然又扑到曾柳华身上,“娘,我好想你啊。”

曾柳华举起来的笤帚疙瘩顿时就没力气了。

“我看米缸里有鸡蛋,就冲了碗鸡蛋汤。”席大姐端着碗进来,“娘,哎哟这是怎么了?还哭鼻子呢?快把汤喝了,醒醒酒。”

“呜呜呜,大姐!”席于飞又转移了目标,朝席大姐扑了过去,“大姐,你别不理我!”

席大姐连忙把碗放旁边箱子上,用力撑住她弟弟,“哎哟姐的大宝啊,姐哪里舍得不理你。咋还委屈上了呢?”

“马尿喝多了!”曾柳华又气又笑,她扯着席于飞的衣服,“赶紧把衣服换了,你不是嫌臭吗?喝了汤睡觉好不好?”

席于飞乖巧的喝了汤,但进被窝的时候又不愿意了,“玉玉,玉玉!”

云穆清尴尬的脸蛋子通红,手足无措的看着这几个席家人。

“行了,”曾柳华也看出来云穆清的尴尬,“委屈你了啊玉玉,我们走了,你去把门锁好。你姐那里放心吧,干娘帮你照顾的妥妥帖帖的。”

“谢谢干娘,”云穆清松了口气,送了席家娘子军出去,锁了院门,这才回来。

席于飞还坐在床边眼巴巴的看着他呢,云穆清也觉得有点儿好笑,他一个劲儿的笑,笑着灌了暖水袋,把剩下的热水倒进暖水瓶放在床头,然后又坐了一壶水。

床上铺好的被筒子已经被席于飞扯开了,云穆清无奈的收拾好,这才脱掉厚衣服钻进被窝,“赶紧进来吧,少爷。”

席于飞飞快的脱掉厚重的棉衣,钻进被窝,搂着人型暖水袋舒服的喟叹。

云穆清深吸一口气,心里乱七八糟的也不知道什么想法,等看着席于飞睡着了,他才蹑手蹑脚的爬起身,把炉子封好,检查了门窗,然后再回来躺下,慢慢的也睡了。

席于飞一觉醒来,屋子里都大亮了。薄薄的窗帘子挡不住外面的太阳光,屋子里也暖烘烘的。

窗外有人说话,他懒得动弹,就支棱着耳朵听。

“那我蒸点儿包子你们带着?要不烙个烧饼吧,带点儿肉冻子用热水一冲就是汤,还能泡饼吃。”这是云霞的声音。

“不用,我们车上有餐车。”云穆清道。

“餐车还能管你们吃肉?”云霞不愿意,“我一大早特地买的猪肉,炖烂糊了一宿就成肉冻子了,拿个饭盒子装了也不碍事儿,到时候挖一块热水一冲就是肉汤。”

云穆清只能答应。

“还有这个钱,钱也有你的一分,先给你拿五百你花着。”云霞又掏出一卷钞票往云穆清兜里塞,“路上需要打点什么的,买什么东西都别心疼。姐现在有钱了。”

崔老太婆攒了这么久的钱,最终只能要回去两千多块,指不定多心疼呢。

剩下的有两万多,这个钱也不好存储蓄所,因为不好说出处,就只能藏在衣柜里。

“姐,我不要,我没什么花钱的地方。”云穆清拒绝。

“胡说,怎么能没花钱的地方?你那点儿工资不是都给大宝子了吗?”云霞不信。

云穆清的工资都给了席于飞,这件事所有人都知道,也没有什么意见。这个钱五块钱是房租以及云穆清在家里吃喝的钱,剩下的就是云霞住在席家非要给的房租和养孩子的钱。

云霞心里过意不去,如今手里有了钱,非要给弟弟花。

席于飞裹着被子蛄蛹到窗户边儿上,大声道:“姐,你那个钱不如给我,我倒腾点儿东西还能有的赚。”

“那就给你!”云霞也不扭捏,听见席于飞醒了的动静直接进屋,“先给你五百做本钱,反正你会倒腾东西,赚了的钱你跟玉玉分。”

五百块钱,确实真不少了。

席于飞翻出几张自行车票还有洗衣机票给云霞塞了过去,“姐你拿着,回头给家里买个洗衣机自行车啥的。”

“我不要,我有!”云霞不接,“自行车崔家三辆呢,今天找人骑回来。还有衣服,我得去那边收拾几件衣服,昨天都没能来得及。”

“那我跟你一起去,”席于飞开始在被窝里蛄蛹着穿衣服。

“不着急,我先把饭做了,中午吃了饭再去。”云霞笑眯眯的摸了摸席于飞炸毛的脑袋,“以后我家可就指望你了啊大宝子。”

“没问题!!”席于飞啪啪的拍胸脯子,“保证让姐跟外甥吃香喝辣。”

云霞笑着出了门,她已经很久没这么开心过了。

云霞之前的那个院子敞开着门,几个小伙子在里面收拾。

对外只说是席家亲戚,其实是上面派来的。

席于飞打了招呼,又把从国营饭店买的肉包子红烧肉大米饭什么的掏出来,让这群小伙子们加餐。

“我姐拿几件衣裳被褥啥的,”他道。

那个队长也笑道:“随便拿,需要我们给整理一下不?”

“不用不用,”云霞连忙摆手,“我自己就可以了。”

小队长拉了席于飞去角落说话,“那个金条我们上面能给换成钱,你要不要换?一起换了吧?”

“先不换,我手里不缺钱用。”席于飞拒绝。

现在金子一克才几块钱,虽然现在的钱确实值钱,但金子后面涨的飞快,他完全可以等到最合适的时候再出手。

不过五百克的金条就是好几千块,五根好几万,足够队长带的这些人分了过个肥年了。

小队长点点头道:“昨天姓崔的没来。”

“他不得找人商量?你没派人跟着?”席于飞问。

小队长笑道:“首长说你这个脑子很好用,要不要进我们单位跟我们一起干?”

“别价,我可不合适你们这个单位,规矩太多!”席于飞连忙拒绝,“不过需要我的时候就说话,必定尽全力帮忙。”

小队长嘎嘎大笑,“我一猜就知道你不会同意,你太鬼了,确实不太合适。”

云霞跟云穆清进了屋也不乱看,直接收拾了两包衣裳和一卷新的被褥卷。崔家攒的那些布料也都被她收走了,席家不要她的钱,但是她完全可以给席家的孩子做几件新衣裳。

其实崔家不是没来人,崔老太婆鬼鬼祟祟的在外面盯了半天了,只是不敢靠近。

昨天那个事儿闹得太大,要不是有人帮忙,他们全家都得流落街头。

想起家里攒的那些家业,崔老太婆心里直淌血。她怎么也想不出来为什么云霞有这么大的底气,那个席家又是什么来历。但她儿子说了,云霞之所以敢冒头出来要房子,极大可能就是因为云家人要平反回来了。

如果云家人回来,那么崔家的好日子就到头了,所以他必须要想尽办法,把云家以及其他几家人都按死在农场。

崔老太婆心里搓火,当看见云霞他们大包小包的出来,眼珠子都快红了。

那都是她的啊,还有钱,两万多啊!如今就便宜了云霞这个贱人!

她咬着牙的忍才没冲出去跟云霞拼命,最终一跺脚,不甘心的走了。

何玉声团伙的几个人又凑到了一起,崔树刚也没有了往日精英的模样,胡子拉碴的看着十分落魄。脸上倒是换了一副新的眼镜儿,但总觉得带着不舒服,时不时想要碰一下。

他媳妇儿回了娘家就没回来,哪怕他亲自过去接都没见到面。

大舅子说了,什么时候他们崔家这件事收拾明白了再谈把媳妇儿接回去的事,不能让张家的闺女这么不明不白的跟他过日子。

崔树刚气得要死却也无可奈何,还是老丈母娘看他可怜,拎了几斤肉和三十个鸡蛋,把他打发走了。

“崔家不会真的要完吧?”张母看着崔树刚离开的身影,也有些着急。

当年张蓉蓉不知道被崔树刚灌了什么迷魂药,死活就要等这个老男人。崔树刚那时候还没离婚呢,张家自然不愿意。但没多久崔树刚就离婚了,然后拎着礼品上门,说自己家有院子,房子也多,到时候两口子单独住,里面家具齐全,能给三百块彩礼。

张家也看不上这三百块,主要是希望闺女能过得好。

就这么考察了崔树刚两年,张蓉蓉都二十二了,这才结的婚。

结了婚之后崔树刚对张蓉蓉确实很贴心,经常给她买好吃的,买衣服。一年多后张蓉蓉怀了孕,但因为孕期吃的有点儿补,结果生孩子困难,生了个闺女之后坏了身子。

医生说得好好养着,否则以后再要孩子就困难了。张家想的是反正妹子年轻,养个几年再要孩子也不迟,谁知道崔家竟然如此等不及,跑去崔树刚前妻的单位要孩子去了。

这件事张家十分不满,哪怕崔树刚刚才说都是他娘一厢情愿他不知道,但张家又不是傻子。

怎么可能不知道?

回头家里多了俩孩子,你能不知道?

崔家长孙都十二岁了,张家姑娘要给这么大的孩子做后妈,那日子怎么过?

这崔家,如今又传出来吃软饭的爆炸新闻,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是良配了。

张蓉蓉回来就只知道哭,其实她心里还是有些舍不得崔树刚的,毕竟好几年了,俩人从没红过脸,崔树刚也算对她十分贴心,家里什么活儿都不用干,过得也舒服。

可是不过一天,崔家就翻天覆地,房子家具自行车都不是他家的,被赶走的时候那狼狈的样子,让张蓉蓉的恋爱脑瞬间好了一半。

她自然是希望崔家恢复往日荣光的。

但内心有个声音告诉她,这不可能。

云家平反回来,绝对会那崔家开刀。她这个曾经在崔树刚没离婚就开始暧昧,最后嫁给崔树刚的女人,还能好过?

张蓉蓉也听说过云家的事,云家老爷子当年可是黄河机械厂的厂长,那个机械厂就是他一手拉起来的。后来给了崔树刚之前的老丈人,那人家也出过国留过学,把机械厂带的蒸蒸日上。

后来,云家怎么就倒了呢?

云霞说的话她不是没听见,说云家的事崔家也有参与。如果真的这样,云家回来就更不可能让崔家人好好的活在眼皮子下面了。

“哥,大哥!”张蓉蓉挣扎着从炕上爬起来,找到张家大哥,“大哥,云家不能回来,云家,不能回来啊!”

张家大哥看见妹子这幅样子,又心疼又生气,“云家的事,我们不掺和。”

“可是云家回来,树刚就真的完了啊。”张蓉蓉哭道:“妞妞不能没有爸爸。”

张家大哥气笑了,“他崔家俩大孙子都能没有爹了,妞妞怎么就不能没有爸爸了?崔家这个事儿我看着,估计也就是个开头。妹子,大哥劝你,把心收好了吧。若是云家回来崔家没事,咱拎着礼物上门道歉,怎么都成。但如果崔家出了事儿,你以为你能好过?”

“所以云家不能回来啊!”张蓉蓉俩眼哭的跟烂桃似的,眼泪哗啦啦的流。

“那你告诉大哥,咱们家要怎么才能让云家不回来?你以为你张嘴说一句云家不能回来,人家就不回来了?”张家大哥也不是傻子,昨天那一幕他看了,隐约看出来其中几个小伙子那个身手动作,就不是普通农村老百姓。

他心里颤了颤,用力抓住张蓉蓉,“你告诉哥,崔树刚这几年,到底有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

张蓉蓉愣了愣,她努力回想,“应该没有吧?很多事树刚也不会跟我说。”

“那是人家压根没把你当一家人!”张家大哥是真的生气了,“行了你快回屋吧,这段日子也别出去了,外面人说得难听。等风声小了,大哥再帮你打听打听。”

张蓉蓉六神无主,“崔家,不会真的完了吧?”

“这谁知道呢?”张家大哥说完,甩袖子走了。

崔树刚不知道张家什么想法,他现在跟锅上的蚂蚁似的,坐立不安,“怎么办?怎么办?我那些东西都没能拿出来啊,我要完蛋了,我要完蛋了!”

何玉声不耐烦道:“树刚,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你不说都藏的好好的吗?尽管藏着,到时候想办法拿回来就可以了。”

“怎么没这么严重了?你家倒是没事。我若是被抓了,你们谁能得了好?”崔树刚碰了碰眼镜子,脸颊苍白,“主要是那一箱子东西,万一被翻出来,我就死定了,我死定了!”

他没敢说笔记本的事,因为除了他,没人知道那个笔记本。

“你说你是不是个蠢货!”另一个男人怒道:“那些东西你藏在家里,那是藏东西的地方吗?而且那还不是你的房子!”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我怎么会想到上面会变天了?”崔树刚也生气,“郭大炮,你想想你自己吧,云家回来,你也得不到好!”

那个被叫做郭大炮的男人黑了脸,但又说不出什么来。

“别说云家,还有柴家,他家人也活着呢。你当初还侮辱过柴家妹子跟嫂子,等柴家回来你就死定了!”崔树刚甚至有些幸灾乐祸。

云家危险,但设计图上那些原本的人,只要活着,那就绝对是个极大的隐患。

“行了别吵吵!”何玉声砸了手里的杯子,“吵架有什么用?还不如想办法赶紧把那几家人都弄死在西北!我这边人都找好了,你们赶紧找人,想办法,这件事,不能再拖了!”

他说完,还隐晦的扫了眼崔树刚。

万一崔树刚的东西被翻出来,这家伙绝对不可能给他们保密。

等过了这段风声,这崔家,也不能留了。

作者有话说:

我妈来了这四个字,不止是我妈来了啊!

我妈来了,也代表我爸来了,我妹妹妹夫来了,我那个大外甥也来了!

我就跟个工具人似的,被指挥的手忙脚乱,压根没空码字!

我妈回北京了,我才得空,多写了点儿。

呜呜呜,心累。

第64章 遛弯

何玉声不知道,有一张大网正在以崔家为中心,缓缓地张开,安静的等待着那些撞到网上的家伙。

席于飞关心不到层面那么高的地方,他只觉得这三天没做什么,一睁眼就又要上班了。

凌晨从被窝钻出来,顶着寒风去上班,真的十分考验人。

云霞把之前崔家的自行车搬过来了一辆,崔家有三辆自行车,放在这边一辆,席家两辆。

云霞平时上班需要骑,毕竟席家离纺织厂有一段距离。另一辆就便宜了席老三,他也成了有车一族了。

席于飞把自己裹成了个球,后车筐离放着两个大行李包,他则紧紧抱着云穆清的腰,把整张脸都埋进围脖里面。

真的是太冷了。

有了自行车,去车站就方便了许多。到了地方只需要把车存进车棚里,自然有人帮忙看着。

所有人脸上都是一副困顿的表情,就连侯长青也忍不住打呵欠,“成了,赶紧上车收拾,忙起来就不困了!”

一群人呼啦啦的上了车,该检修的检修,烧水的烧水,整理食材的,打扫车厢的。

席于飞脱掉了棉大衣和里面的薄棉袄,然后把制服套在身上。他现在无比想念羽绒服,三四斤的羽绒服就会很暖和,比这种恨不得十来斤的“大棉被”强多了。

不过等乘客上了车,原本寒冷的车厢温度顿时就升了起来。

估计是因为太冷了,乘客们都一种有气无力的感觉。有座位的坐在座位上打瞌睡,没座位的找个犄角旮旯铺张报纸也算是个落脚的地方。

席于飞张罗了一圈,然后抱着放了热水的大茶缸子,溜达到云穆清的休息室。

两个人挤着坐还暖和,更重要的是还能轮流打个瞌睡。

都说春困秋乏夏打盹,睡不醒的冬三月。

天气一冷,只要在稍微暖和的地方,就开始犯困。

火车吭哧吭哧的走着,车窗外都是被皑皑白雪覆盖着的平原丘陵,几乎一点儿绿色都看不到。这个时候跑南方的同事最舒服了,南方没有那么的冷,还有新鲜蔬菜吃。

不像北方,餐桌上已经是白菜萝卜土豆子的天下了。

想吃点儿新鲜的,要么就是干菜,要么就是自己发的豆芽子。

席于飞市场里的新鲜蔬菜都不好往外拿,太显眼了,供销社都买不到,他都没办法解释出处。

之前三姐夫送来一筐冻橘子,冻橘子里面都是冰碴,吃起来有一点儿苦味。但这已经都是京城孩子们冬天里最美味的水果了。

柿子和冻梨在京城都很难看到,石榴到也是有,可惜供销社没有,那不是普通老百姓能在冬天吃得到的。

席于飞不想吃冻橘子,他要想办法“偷渡”一些市场的水果出来。

要不,就以他张姨的名义?

毕竟南方的亲戚就这么一个……

远在沪市的张姨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沪市也冷,湿冷湿冷的,下了三天冬雨了,手脚都给冻出冻疮来。

不过今年他们家干菜储备还算不错,席于飞把那个小院子交给他们照看,院子里种了不少蔬菜,入冬之前全部挂起来晒干了。

院子里的那个厨房也被张姨他男人弄了几个木箱子的土,每天用草帘子盖着,里面种了点儿韭菜。

如果这是在大杂院,就他家那两间小破屋,压根放不下土箱子。

更别说还能储备这么多干菜,那个小院子给他们省了不少钱。

张姨开始盘算等年前给席于飞寄点儿什么特产。贵重的他们也买不起,买得起也弄不到,要不干脆寄点儿梅干菜吧,反正都是自己晒的,也不花钱。

但是北方一准没有这种好东西!

火车吭哧吭哧的跑了三天,终于在凌晨的时候到了终点站。

这次吕百城没有来接,下了车席于飞就迫不及待的收拾衣服,去锅炉房那边洗澡了。

洗完澡,难得一宿舍的人都在。席于飞困得不行,饭都懒得吃,直接钻被窝睡大觉。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房间里只剩下云穆清一个人,问就是其他人去打牌了。

这种穷地方没什么土特产,一群小伙子老爷们没事做,天寒地冻也没办法出去溜达,干脆找个屋凑在一起打个扑克,消磨时间。

席于飞不喜欢打扑克,他喜欢打麻将。只是现在麻将这种东西是被禁止的,其实扑克也不能随便玩,只是这里没人管而已。

招待所食堂的午餐是羊汤和饼子,炒菜都变少了。蔬菜也是老三样,白菜萝卜土豆。

席于飞喝了两碗羊汤,里面的羊肉少的可怜。不过喝完了浑身暖洋洋的,精神头也好了不少。

他有些坐不住,干脆拉上云穆清到周围转悠转悠。

车站周围有好几个村子,因为现在的货车和客运车是不分地方的,拉客人也拉货,最多的就是煤炭。

沿着铁轨溜达,能看见不少小孩子背着背篓,在铁路边上捡掉落下来的煤渣。

“我小时候,”席于飞道:“几个哥哥带着我也去捡煤渣,遇到好时候,能捡几十斤煤渣呢!我记得有一次,还在铁路边上捡了半筐苹果,苹果都坏了不少,还冻了。但我们都可开心了,捡回去把坏的地方切掉,吃起来又凉又甜。”

其实这个年代的苹果基本都是国光,个头小,长得外皮粗糙,口感酸甜。比不上后来的红富士汁水多,也比不上王林苹果口感甜蜜。

但在这个年代的人记忆中,国光就是最好吃的苹果了。

席于飞还记得自己后来吃过一种苹果,绿色的,又香又甜,带着一种淡淡的香蕉的香气。但后来就再也没有吃过这种苹果,也不知道为什么,是不是绝种了。

云穆清就默默地听着,踩着脚下的冻土,咯吱咯吱的响。

他小时候没有吃过坏掉的冻苹果,家里条件好,苹果也都是好的。而且他还只吃那筐苹果里面挑出来最好最大最红的。

冻苹果,是什么滋味呢?

“你小时候会玩什么?”席于飞问他。

云穆清努力的想了想,无奈探口气道:“我小时候就是喜欢看书,偶尔会被梅雨拉出去玩,但每次都会哭着回家。梅雨带头欺负我,可是他又喜欢吃我妈做的糖饼,就总是来,那时候我可烦他了。”

席于飞听完嘎嘎大笑,“看不出来啊,大师兄这么调皮呢。”

云穆清用力点了点头,“别看他现在很稳重的样子,但他小时候特别邋遢,棉袄袖子上一层大鼻涕,都反光。头发也都擀毡了,脸上冻的青一块紫一块好多皴。我不喜欢跟他们玩,但我妈觉得我岁数小,不能天天在家里,容易变呆。”

席于飞哈哈大笑,他脑补了那个小小的玉雕一样的小少爷不情愿的跟梅雨他们一起玩,然后被蹭脏了衣服,哭着回家的样子。

“如果……我是说如果啊,如果没有这些事,你也不会当兵的话,会做什么呢?”席于飞问。

云穆清歪着头,看向远处苍茫的天际线,“会去机械厂上班吧?其实我挺喜欢摆弄那些东西,家里的收音机都被我拆过好多次了,我爸的手表也被我拆过,第一次装有几个齿轮没装上去。结果我爸把表带走了,用的时候才发现压根不走针。后来他手把手教我怎么组装,就再也没有落下过了。”

席于飞笑得不行,“如果是我把我爸的表拆了,就算我是家里的大宝子估计也得挨顿打。”

手表可算是贵重物件了,如果他拆了组装不上,那就是闯了大祸。毕竟修一次表也不少钱呢。

“自行车我也拆过。”云穆清的表情生动起来,“我还会用电焊枪,曾经想着把家里两辆自行车组装出个三轮车来。但是我爸不让,说那样就会有个人没车骑。我就琢磨着用车床自己车架子,不过还没等弄好,家里就出事了……”

如果不出事,估计他能自己手搓出好几辆三轮车了吧?

“那你应该去军工厂上班。”席于飞道:“你挺有本事的。”

云穆清苦笑着摇了摇头,“我首长帮忙联系过,但我家这个情况,军工厂不可能会要的。”

军工厂的工人也是需要政审的,家里有“黑五类”,人家怎么可能会放心?

“那等你家平反了,你会去军工厂吗?”席于飞问。

云穆清的目光落在席于飞身上,他抬手把面前的人帽子上不知道哪里蹭的干草叶子摘下来,“不去,在车上挺有意思的,主要是跟你一起上班很开心。”

“嘿嘿,”席于飞笑,“我也是这么想的,如果你走了,我多寂寞啊。”

捡煤渣的小孩子们嘻嘻哈哈的笑着闹着,对于他们来说,大冬天来这里捡煤渣不是什么苦差事,而是一件有趣的事情。若是再捡点儿废铁什么的带回去,还能卖钱买两块糖吃呢。

“狗子狗子!”有个小孩大喊,“嫩个磨蹭,快点儿,要不额就走了。”

一个瘦弱的小男孩用力背着半满的背篓,脸蛋子蹭的黢黑,“等等额,等等额!”

他走路一晃一晃的,呼吸粗重,嘴唇都干裂了。

“小朋友,”席于飞走过去,从兜里摸出个窝头,“你这是饿了吧?”

那小孩警惕的抬头看着他,再看看窝头,伸手抓了过来开始狼吞虎咽。黑乎乎的小手把窝头都捏的黢黑,但无人在意。

“干甚呢?”之前那个小孩跑过来,看见狗子手里的窝头,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咋会有窝头吃呢?”

“没有啦,就一个,看他走不动道了给他吃。”席于飞拍了拍手,“你们俩附近村儿的?狗子好像生病了。”

“没,没有!”狗子被窝头噎的直伸脖子,“么事。”

云穆清上去摸了摸狗子的额头,“发烧了,得去看病。”

“额没事,额么钱看病!”狗子把剩下的小半块窝头递给另一个孩子,“哥,嫩吃。”

“发烧了啊?”那小孩一边啃窝头一边道:“抓把草煮一碗喝就好啦,走,回家去。”

两个孩子手拉手的往家里赶,只不过没走多远,狗子就吧唧摔倒在地,筐里的煤渣滚得到处都是。

“狗子,狗子嫩不要死啊!”另一个孩子吓坏了。

作者有话说:

睏,没睡好,睡觉去!

第65章 艰难!

席于飞两人连忙跑过去,云穆清顾不上孩子脏,一把把孩子从冰冷的地上抱起来,然后解开自己的棉大衣将孩子包裹进去,“这附近的卫生站在哪里?”

“在那边!”哭喊的大孩子指了个方向,“还有煤,煤!”

“你带他去卫生站,我把煤捡了带过去。”席于飞从兜里掏出一把钱塞进云穆清兜里。

也是没想到,只是出来遛个弯,还能碰到这种事。

等席于飞拖着煤篓子到了卫生站,那个叫狗子的孩子已经开始输液了。

脏兮兮小小的一只,躺在云穆清的棉大衣里面,露出来的小脸儿用毛巾擦干净了,脸上通红,烧的不轻。

“那个孩子呢?”席于飞把煤篓子放在床旁边,一旁的年轻医生看了眼,没说什么。

“去叫他家大人了,”云穆清小声道。

“那你跟这里守着,我去给他踅摸点吃的。”席于飞拍了拍云穆清的肩膀,“辛苦你了。”

“这有什么,你自己去?”云穆清看上去很像跟他一起,“天快黑了。”

“没事,一会儿喊我大师兄陪我过来。”席于飞看了眼那个孩子,“行了,我先走了,一会儿来。多少钱你这边就付了吧。”

“嗯,”云穆清点点头,看着病床上的那个孩子,表情十分复杂。

席于飞急忙离去,找了个没人的地方从市场弄了三十斤棒子面加几十个鸡蛋,七八个鹅蛋,背在身后又去了招待所,把梅雨喊出来了。

“你俩可真行,”梅雨摘着贴了满脸的纸条子,“出去溜达都能做个好人好事,别着急,我去借个电棒子。”

这天眼瞅着就黑下来了,没有个手电筒不适合走夜路。

等他们俩急匆匆的赶到卫生站,狗子的爷爷也已经到了。老爷子眼圈红彤彤的,正在小声的跟云穆清说着什么。

医生看着吊高的液体,又摸了摸小孩的额头,“退烧了,么事了。明天再来输一次液,这几天好好养着。”

“谢谢,”老爷子从兜里掏出一把零碎的钱票,都是一分或者一两毛的纸币。

医生扫了眼,“不用了,那个年轻人已经付过钱了。这几包药拿回去吃,记得是饭后吃。”

老爷子又要把钱给云穆清,云穆清没接,“赶紧回去吧,我抱着孩子。”

老爷子揉了揉眼睛,没说什么,只是眼圈更红了。

梅雨背着背篓跟在后面,原本这背篓是席于飞背,但那孩子娇气,背了一会儿就喊累,也只能他帮忙。

一出门,狗子他哥气喘吁吁的过来,“爷,咋样了?”

“退烧了,”老爷子摸了摸狗子哥的脑袋,“赶紧回去吧,外面冷。”

“姐跟家里烧了水。”狗子哥左看右看,“煤篓子呢?”

那医生拎着煤篓子追出来,“你们的煤。”

狗子哥连忙跑过去接过篓子,给医生鞠了个躬,“谢谢叔叔。”

年轻医生有些不好意思的摆摆手,转身进屋了。

其实以前村里是有赤脚医生的,但这场运动把赤脚医生打成宣传封建迷信,中医被迫害的不行。很多赤脚医生被抓,要么就是转行做了兽医。

如果赤脚医生在,也用不着输液,花几分钱买个草药熬了喝就能降温,甚至很多时候都不用花钱。

但卫生站就不行了,输个液五毛八分钱,老爷子满兜票子掏出来估计都不到两块。

几个人顶着风回到老爷子住的地方,他们这个村统共都没一百口人,家家户户离得很远,就是挖个地窨子,上边半拉是土坯。

老爷子这屋子进去其实挺宽敞的,就是黑洞洞什么都看不清,而且房顶低矮,云穆清这种个头进去伸手就能摸到房顶。

这屋子也不分什么里屋外屋,就是一大间,最里面有个大通铺,大通铺外面盖了个火墙,火墙外面是灶台。

一个小姑娘正在烧热水,见进来这么多男人,顿时手足无措的站起,躲进角落里。

炕上铺着几层手艺粗糙的苇席子,还有几床露出黑乎乎棉花的破烂被褥,都脏兮兮的,也得亏是冬天,这要是夏天,怕是都进不来人。

老爷子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把炕上收拾了一下,让云穆清把孩子放在炕头。

“家里脏,乱。你们别介意。”

“没事儿大爷,”席于飞往屋里看了一眼,“这家里就你们爷孙几个?”

老爷子摇摇头,“小妮儿住旁边那家,平时过来帮个忙。这里就只有我跟狗子爷孙俩。”

“那,那你的家人呢?”席于飞忍不住问。

老爷子又开始揉眼睛,“老太婆走得早,四个儿子都去当兵啦,一直没回来,也不知道还活没活着。狗子是老二托人送回来的孩子,我就一直养着,眼瞅着就要十岁了。”

席于飞心里一颤。

华国自从建国之后,就战争不断。

先是朝鲜战争,1V17打了3年,把17国联军按死在三八线外面。然后又跟苏联老大哥因为领土主权闹掰,国家经济紧张,边缘地区常年冲突。

还没等缓过气来,阿三那边又要西藏新疆的地盘,但他们嚣张的过来挑衅,一个多月就被打了回去,还给他们换了个首都。

这些年,国家边境就一直都没有消停,频繁的有战争,很多战士埋骨他乡,直到多年后才逐渐被接回尸骨,落叶归根。

这个老爷子四个儿子,竟然都去当兵了……

“大爷,您……您知道您儿子的部队番号吗?照片什么的有吗?”云穆清问,“我也是刚退伍,认识一些部队的人,可以帮您问问,打听打听。”

“真的?”老大爷眼中燃起希望的光,“有,有照片,你等一下我找找。”

老爷子去翻东西,席于飞对着那个小丫头招招手,指了指背篓,“会做饭不?做一锅黏粥,煮几个鸡蛋你们吃。”

“鸡蛋?”小姑娘抿了抿唇,眼睛不由自主的去看那个背篓。

“对,鸡蛋,我特地拿来给你们吃的。”席于飞又摸了几块糖塞进小姑娘手里,“辛苦你了。”

小姑娘哪里被人说过辛苦,一时间激动的不行。“不,不辛苦,你的糖……谢谢你的糖!”

她说完,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头,然后去背篓里看东西。当看见那么多鸡蛋,吓得不行,“咋嫩多呢?这个……爷,这个鸡蛋……”

老爷子手里捏着个破旧的本子走过来,看见那些鸡蛋鹅蛋和粮食,连忙摆手,“不,不能要。”

“咋个就不能要呢?”席于飞抓住老爷子的手,“大爷,狗子可是您孙子,如今您就这么一个孙子啊,不得让他吃点儿好的养养?还有您,再不好好吃饭,您可就没办法陪孙子长大了,那您舍得?”

老爷子:……

“这也太多了,”他喃喃道:“能卖不少钱呢。”

“可别拿去卖钱,我好不容易淘换来给你们补身子的。小妮儿,去,多煮几个鸡蛋,在贴锅饼子,要不你爷舍不得吃。”席于飞对着小姑娘笑道。

小姑娘抬眼看着老爷子,老爷子喉头滚了滚,“吃,吃吧,拿去吃。”

小姑娘眼睛晶亮,立马数了几个鸡蛋拿出去洗干净,然后那了个破碗,挖了一碗棒子面去煮粥。

“这是我儿子之前带回来的信儿。”老爷子没好意思去看那些鸡蛋粮食,把本子递到云穆清手中。

这是个塑胶皮的本,扉页还盖着章,说是某人在部队里获取的奖励。

本子里歪歪扭扭的记录着一些事和地址,还有几张黑白照片。

照片里是几个年轻人穿着军装拍的照,看上去意气风发,笑容满面。照片背后还写着名字,几年几月入伍,留作纪念。

云穆清撕下一页纸,用铅笔头记录了一些东西,然后道:“大爷,这几张照片能借我用用吗?我得给部队的人看看,看他们认识不认识。”

“……可以,但记得要还回来,我就他们这几张照片的念想了。”老爷子情绪十分低落,“人活没活着无所谓,我就是,就是想知道他们在哪里,若是没了,我去把他们带回来。”

气氛有些沉重。

云穆清突然抱住老爷子枯瘦的身子,“会找到的,会回来的。大爷您放心,一定会找到的!”

“是啊大爷,您可得好好活着,等您儿子回来呢。”席于飞从兜里摸出一圈钱票,塞进狗子的破枕头下面,“那什么,天太晚了,我们得赶紧回去了。大爷我们跟铁路上上班,平时去的地方多,到处问问总是能问的到。”

“谢谢,谢谢你们!”老爷子落了泪,颤抖着要给他们磕头。

“可别,咱们不讲究这些!”席于飞连忙把人扶起来,“您好好活着,好好过日子,我们会经常过来看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