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番外·小殿下(四)(1 / 2)

一天又一天。

没两天就到了第一军团的送别宴,伊迪维亚依旧没有去说明自己不愿意和阿勒修订婚。

他给自己找了无数个借口。

赫迪斯很忙,伊安又沉浸式研究了……

一直拖到了第一军团的送别宴。

而阿勒修正是第一军团的少将,伊迪维亚代表赫迪斯陛下和伊安出席宴会。

正午的日光,在碧水长汀楼的琉璃瓦上碎成金箔。

伊迪维亚的银发在阳光下流淌着水银般的光泽。

他踏出皇室飞行器的瞬间,红毯两侧的仪仗队齐刷刷行礼,军靴碰撞声惊飞了檐角的白鸽。

“殿下,第一军团已经在宴会厅就座。”

侍从官躬身递上数据板,

“您的致辞安排在十二点三十分。”

伊迪维亚漫不经心地扫过名单,指尖在光屏上划出一道冷光。

第一军团送别宴——这种场合绝对能看到阿勒修。

这两天,阿勒修一直在躲他。

伊迪维亚迈步穿过长廊时,军部高层们慌忙起身行礼,却在抬头时集体面面相觑。

向来优雅得体的殿下今日眉宇间凝着层薄霜,连嘴角礼节性的弧度都带着敷衍。

很明显心情不好。

宴会厅的落地窗将阳光滤成蜂蜜般的色泽,伊迪维亚站在发言台上俯瞰座无虚席的会场。

今日是伊迪维亚代表皇室致辞的日子,他特意提前半小时抵达会场。

宴会厅尚未坐满,但第三排那个位置,果不其然已经有入座了——

阿勒修少将挺直脊背端坐着,深色军装严丝合缝地裹到喉结,连风纪扣都系得一丝不苟。

只是脸色苍白得过分,眼下浮着淡淡的青影。

当伊迪维亚的目光扫过来时,他的指节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阿勒修的睫毛在灯光下抖了抖,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翳。

被深度标记后的雌虫本该寸步不离地跟着自己的雄虫,可他却为了躲避伊迪维亚,连续缺席了四场重要会议——直到今天这场无法推脱的送别宴。

伊迪维亚垂眸掩去眼底的暗涌。

四天了,从训练场那晚算起,那个被深度标记的军雌不仅缺席所有常规汇报,甚至连送去的礼物都原封不动退了回来。

阿勒修在躲伊迪维亚——这几乎成了公开的秘密。

被深度标记的雌虫本该像行星环绕恒星般无法远离,可这位铁血少将却硬生生用抑制剂和意志力对抗着本能。

每次殿下召见,他不是在巡查就是在参加封闭演习,连每周的军事汇报都改成了全息影像传送。

伊迪维亚发言:

“此刻,我们站在穹顶之下,身后是母星温柔的晨光,前方是浩瀚无垠的星河。”

“在出征之际,请允许我以全体同胞的名义,向你们致以最崇高的敬意,伟大的你们,都是帝国的英雄。”

“我们的征程,从来不只是为了生存,更是为了证明:在这残酷的宇宙中,文明依然可以选择光辉与正义!”

……

……

……

“最后,我们不是去杀戮,而是去终止杀戮;不是去征服,而是去解放。”

“愿你们带回胜利与和平!”

“全体都有——敬礼!愿虫族荣光永耀星河!”

发言台上的伊迪维亚像一柄出鞘的银剑,修身礼服勾勒出挺拔的轮廓,月光般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露出弧度完美的下颌线。

皇室徽章在灯光下流转着冷光,衬得那双墨玉般的眼睛越发摄人心魄。

阿勒修的指尖深深掐进膝盖,军裤布料在掌心皱出痛苦的痕迹。

——明明是他的雄虫。

这个认知让阿勒修腺体突突跳动,后颈的抑制贴被渗出的体液浸得半透明。

被深度标记的雌虫本能正在血液里尖叫,催促他跪到那个耀眼的银发身影脚边,把脸埋进对方带着琥珀冷香的衣襟。

“唔...”

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呜咽,阿勒修猛地咬住舌尖。

血腥味在口腔蔓延的疼痛让他短暂清醒,指甲已经刺破军裤扎进皮肉。

会场暖气开得太足,冷汗顺着脊椎滑进腰带,把衬衫黏在后背上。

他的心在苦苦挣扎。

如雷的掌声中,伊迪维亚微笑颔首,无人看见,他攥皱的演讲稿被指甲划出了深深的裂痕。

“接下来有请第一军团代表,阿勒修少将发言。”

对于头昏脑胀的阿勒修而言,伊迪维亚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阿勒修机械地站起身,他不敢看正前方那道身影,甚至走上发言台,与伊迪维亚殿下错身而过的时候,他都不敢多看一眼。

“......边境防御体系......”

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陌生而遥远。

阿勒修死死盯着演讲稿上的文字,却感觉每个字母都在扭曲跳动。

最糟糕的是嗅觉——即便隔着半个会场,他依然能清晰分辨出伊迪维亚信息素的味道。

清冷的琥珀香像无形的锁链缠绕过来,让被标记过的腺体产生阵阵痉挛般的抽痛。

发言结束的瞬间,阿勒修强撑着走下台,几乎是跌坐回座位。

他垂头盯着自己发抖的双手,听见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的声音。

太可笑了,他想。

此刻竟要耗尽全部意志力才能克制住不扑向自己的雄虫。

自己的雄虫?

不,伊迪维亚殿下不可能是自己的雄虫。

阿勒修的理智早已绷成一根将断的弦。

深度标记后的虚弱期让他的视线如同被磁石吸引,不受控制地黏在伊迪维亚身上。

小殿下银发间晃动的色泽,执杯时微屈的修长指节,甚至军礼服下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都成了折磨他的酷刑。

他不断的回想着那日的情景和殿下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如此鲜活且生动的回忆,如同附骨之蛆一样缠上他的大脑。

痛苦且纠结。

直到那抹灰蓝色身影闯入视野。

看到温格雅上校端着香槟,走近伊迪维亚殿下时,阿勒修的瞳孔骤然收缩。

年轻的贵族军雌微微倾身,灰蓝色的卷发垂落在肩头,在灯光下泛着珍珠母贝般的光泽。

更刺眼的是殿下嘴角扬起的弧度——那是阿勒修从未得到过的轻松笑意。

阿勒修愣在了不远处。

后颈的腺体爆发剧痛,抑制贴被突然涌出的信息素浸透。

阿勒修死死咬住口腔内壁,铁锈味在舌尖蔓延。

作为直属上司,他太清楚温格雅的优秀——传承自温莱亚克军团长的战术天赋,继承自林莫阁下的优雅谈吐,更不用说那双被誉为冰湖晴空的蓝眼睛。

“殿下,……”

温格雅的声音传来了一星半点,清朗如碎冰相击。

阿勒修看到,伊迪维亚正专注地低头聆听,神情认真。

他们看起来如此相配。

一瞬间,如此熟悉的情境,阿勒修突然想起军事学院的毕业典礼,当年就是这抹灰蓝色站在伊迪维亚身侧——因为他们是同一届毕业的——而自己只能隔着授勋队伍远远望一眼。

会场的暖气似乎突然变得燥热。

阿勒修解开最上方的风纪扣,露出喉结处未愈的咬痕吻痕,过了四天,已经退去的差不多了——那是标记那天伊迪维亚留下的。

此刻这隐秘的印记正火辣辣地发烫,仿佛在嘲笑他的痴心妄想。

“阿勒修少将?”

副官的声音将他惊醒。

阿勒修低头才发现数据板已被捏出裂痕。

与他的粗鲁蛮力恰恰相反,

远处温格雅正俯身为伊迪维亚斟酒,蓝眼睛在水晶杯折射下美得惊心动魄。

阿勒修猛地咬紧牙关,他摆了摆手,示意副官退下。

理智疯狂的叫嚣着,他必须立刻离开,否则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当众做出什么失态之举。

被标记的雌虫对雄虫的占有欲正在血液里沸腾,叫嚣着要把那个灰蓝色身影推开,明明是自己的,是属于自己的——雄主!

一瞬间,伊迪维亚殿下突然转头。

雄虫殿下墨玉般的眸子穿过觥筹交错的人群,精准锁住阿勒修,可是只看了一眼,就马上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