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何的执着,和对他的感情,都比程世英所预想的还要深得多。
在巨大的震惊下,他甚至没有感觉到楚何正握着他的手,甚至在手背上摸了好几下。
“你——“
好一会儿,程世英才反应过来,猛地收回了手,捂住额角:“你……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楚何的手在空中顿了顿,才放下,抬眼望向他。
程世英看着他黑玉般的眼眸,楚何的想法歪得太严重,他有种无从说起的无力感:
“……感情和金钱有什么关系?” 程世英皱起眉:“这是你情我愿的事情,和金钱,身份,和地位都没有关系,你看,当初上学的时候你和我不是还在一起了那么久吗?”
楚何知道程世英身上有种出身使然的理想主义,他并不反感,连程世英的这一点天真他也很喜欢,目光柔软地看着眼前的人。
程世英很认真:“你努力学习,工作,都是好的,但应该是为了你自己,而不是为了哪个人,或者是一段感情。你要好好想一想,你自己想要什么样的人生。”
楚何看着他:“这就是我想要的。”
程世英一噎,看着楚何黑色的眼睛,张了张唇,硬是没说出话来。
过了片刻,他抬手捂住脸,觉得太阳穴一跳一跳。
楚何抬头看了看表,反而道:“太晚了,你快去休息吧。”
程世英心里有点乱,觉得再劝下去也没什么用,闻言点了点头站起来。楚何也跟着他站起来,一副要跟着他往外走的架势。
程世英脚步一顿:”你干什么?”
楚何道:“我送你回去。”
程世英一顿,都要气笑了:“就在隔壁,你送什么?”
楚何只好顿住脚步。
程世英转过头,想往卧室走,忽而又想到了什么,微微偏过脸:“股票……风险很大。”
程氏祖上就吃过投资炒股的亏,程宏裕又在这上面栽了大跟头,把家业老本都赔了进去,故而程世英对投资炒股始终有个戒心:
“特别是加密货币,你一定要小心。” 他道。
楚何听了,抬起眼:“你关心我?”
程世英闻言,不知是由于楚何坦露的心意太深沉,还是什么别的缘故,心中柔软了一瞬,叹了口气:
“我当然关心你。”
楚何看着他,眸光闪了闪,什么都没说,但是神情里已有了喜意。
程世英没再说什么:“我去睡觉了,你工作吧。”
第36章 拥抱 程世英躺在床上,黑夜里万籁俱寂……
程世英躺在床上, 黑夜里万籁俱寂,他脑子里事情纷杂繁复,一直在想楚何的事情。
他估算楚何现在手上的财富量级,对比当初那么一点学费的钱, 想到他需要冒怎么样的风险去投资才能增值到今天这个地步, 心里就有些发沉。
这个念头在他脑中盘桓不去, 过了小半夜, 到天边微微泛白才彻底睡着。
待再醒来时, 外面已经天光大亮。
程世英坐起来, 用手捂了捂脸, 才睁开眼,往楼下走。
他顺着楼梯走下楼,看见一双长腿搭在沙发上。程世英脚步一顿, 将脚步放轻了些, 慢慢走到沙发旁。
楚何躺在沙发上,穿着一身白色的睡衣, 乌发散乱地搭在沙发上, 闭着眼,脸颊微微苍白。
程世英心想美国现在是夏令时, 楚何至少要等到四点收盘才能睡, 加密货币却是全天交易, 也不知道楚何是什么时候睡觉的。
还好沙发够大,楚何能够放得直两条腿, 但沙发肯定没有床宽。程世英见他躺在上面, 两只手交握放在腹部,睡得规规矩矩,像是躺在棺材里的吸血鬼, 不知是不是怕一翻身掉下沙发。
程世英抬手捋过头发,偏过头,见落地窗外灿烂的阳光照进来,全洒在了楚何脸上。他于是走过去,将两边的窗帘拉上。
客厅里登时暗下来,程世英左右看了看,随手拿了个摆件把窗帘底下压住,确保没有光从缝隙里照进来,这才转过身,准备去厨房里拿点吃的。
结果刚走到厨房门口,就见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
程世英一顿,走过去,发现食物已经没有热气了。他摸了摸盘子的边缘,又回头看了眼楚何,这几天他住在楚何家里,没见过任何家政人员,楚何应该是在结束工作后又做好了早饭才在沙发上睡下。
程世英垂眼看着桌上的餐点,心情有些复杂。
就在这时,一点细微的声响传来。程世英回过头,见楚何翻了个身,盖在身上的毯子掉在了地上。
他走过去,见楚何微微侧过了身,眉头轻轻蹙着,像是睡得不很安稳。
程世英看了他片刻,弯下腰,捡起毯子给他重新盖到身上。
就在他将毯子拉到胸口处时,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程世英动作一顿,抬起眼,对上了一双黑色的眼睛。
楚何的眼睛里有些许疲惫,但神情里透出柔色:“起来了?”
程世英眼睫微微颤了颤,敛下眼:“我吵到你了?再睡会儿吧。”
楚何却没有松开他的手,按了按眼睛,从沙发上坐了起来:“不,我睡够了,你吃了早饭没有?”
程世英皱起眉,抽回手站直:“你才睡了多久?”
楚何坐起来,眼神几乎是瞬间就恢复了清明:“够了。”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先陪你吃早饭。”
程世英看着他站起来,再次皱了皱眉。
楚何现在比他还高出半个头,柔软的睡衣没有形状,更显现出他的肩部线条。他略长的头发垂在颊侧,发尾微微卷曲,眉眼间的疲色已经褪去,黑色的眼睛亮得惊人,一点看不出睡眠不足的样子。
打个十分不恰当的比喻,他像是忽然对生活有了奔头的男人,浑身上下冒着股说不出由来的活力。
程世英看了他一会儿,手收回来插进口袋里,偏过头:“随便你。”
楚何笑了笑,去卫生间洗漱出来,摸了摸桌上的餐碟:“我做太早了,已经冷了。你坐坐,我重新做。”
程世英赶忙拦住他:“不用,热一热就能吃。”
楚何略皱起眉看向他,似是有些不满。程世英看了他一眼,低头把桌上的餐盘端了起来:“你不要麻烦,我没那么娇贵。”
楚何顿了顿,看着他把食物端进厨房,这才在桌前坐下来。两个人分别坐在餐桌的两头,吃着重新热过的早饭,程世英咬了三明治,抬眼问: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楚何回答:“我一直会做。”
他确实一直会做饭,也乐意为程世英做饭,只是中学时期程世英周围仆从环绕,程家的餐桌上龙肝凤髓,珍馐美馔,没有他施展厨艺的机会。
程世英便不再问,吃了口煎培根:“你晚上要工作,为什么不请人来做这些?”
楚何道:“我不喜欢家里有外人。”
程世英点了点头,程家遵从’食不言寝不语’的准则,他不再说法,静静地把盘子里的食物吃完。他的体格摆在哪,胃口不小,楚何看着他一口一口吃着三明治,睫毛自眼尾垂下,唇角啜着些许笑意。
吃完饭,程世英用餐巾擦了擦了嘴,抬起头:“我来洗碗,你去楼上休息吧。”
楚何闻言,微微一顿,抬眼看向他:“肯让我睡卧室了?”
程世英轻轻皱了皱眉,楚何这句话让他觉得自己是个客居还占着人家床不放的没教养的人,但现实并不是这样……他偏过头:
“我们休息时间是错开的,沙发太窄了。”
楚何听了,没说什么,只是微微笑了笑,接着站起来,端起桌上的碗盘便转头往厨房里走。
程世英叫住他:“等等,我来洗。’
楚何回过头:“你知道怎么洗吗?”
程世英刚站起来,动作就微微顿住,抬起眼:“……我可以用洗碗机。”
实际上他还真不知道洗碗机怎么用,不过程世英觉得应该不难,觉得或许和洗衣机差不多。
楚何没说话,只是又笑了笑,端着碗盘就进了厨房。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洗碗机运作的声音。
程世英发现没有事情干,有些尴尬。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捋了捋头发,发现实在没有事情做,转身向后院走去,决定去泳池里游两圈。
他游完泳上来,就上了二楼,到书房去工作。
最近程氏的事情也不少,程世英坐到电脑前就开始开会。王助理在会议上忧心忡忡道:“程先生,那个兴文资本那边,好像没有要松口的意思,这两天他们又收购了一些散股。”
程世英闻言,倒是没有多意外。
程泽远被泼了硫酸进入医院已经好几天了,做完了第一期手术,说是万幸眼球没有受太大伤,视力只是略微受了影响。但确实是毁容了,在康复期之后还需要进行几次整容手术,也不敢保证效果。
再加上苏秀霞前脚上了访谈节目,后脚又站出来说遗嘱是伪造的,网上的舆论已经很差了。没多少路人对程泽远被泼硫酸这件事表示同情,毕竟私生子天然就带舆论Debuff,更何况他还站出来又争又抢,让公众对他的观感很差。
要是那天在媒体面前他成功激怒程世英,让媒体成功捕捉到他的丑态,说不定舆论还有回转的余地,但现在他毁了容,在网上也是一边倒地被骂,他再不抓住程氏的股份,那就彻底地一败涂地了。
程世英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他现在手上有程氏58%的股份,是集团的第一大股东,但程泽远如果持股超过20%,就有了进入董事会的资格。
“……他现在在医院,还需要修养,不可能进董事会。” 他道。
黄卓汀在会议对面道:“他不行,可以塞代理人进来。”
程世英微顿,抬起眼:“那个罗全?”
“或者是其他人——” 黄卓汀叹了口气,道:“不得不防啊。”
程世英默然,如果程泽远塞人进入董事会,各种决议势必会受到影响。当然,也有办法阻止候选人进入董事会,比如联合其他股东或者提名委员会否决他进入董事会的决议,但不管怎么做,都是费心费力,也有相对应的风险。
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在程泽远进入董事会前找到合适的买家,
程世英仰了仰头,缓缓呼出一口气。
就在这时,隔壁传来些许动静,接着,他身后的书房门被敲响:“我可以进来吗?”
程世英一顿,对会议的人说了声’抱歉’,将麦克风静音,而后转过头:“怎么了?”
楚何站在门外,声音有点闷:“我能进来吗?”
程世英只好道:“你等一下。”
遂回过头对王助理等人道:“先这样吧,有什么事情立刻通知我——”
然而他话音刚落,还没来得及退出会议,门已经被打开,楚何高大的身形出现在镜头里,程世英一愣,赶快退出了会议。
但对面的几个人还是在惊鸿一瞥中看到了楚何,一时间,会议室里都安静了一瞬。
王助理张着嘴,缓缓回过头:“刚刚……那是程先生的朋友吧?”
他身边的公关部总监道:“应该是吧……唉,果然帅哥的朋友都是帅哥。”
王助理回想了一下刚刚看到的画面,心想是挺帅的,刚才门口那个男人特别高,看着头顶都要抵到门框了,从线上会议模糊的画纸里都能看出相貌精致,有点像是画报上的男模特。
公关部总监用点评的语气道:“真是挺帅的,现在流行这种长相。下垂狗狗眼,忧郁系,皮肤还白……这种帅哥现在很吃香的!”
王助理闻言,心想还是他的程先生帅一些,那个帅哥好看是好看,但看着有点阴沉,没有程世英大气。
黄卓汀则是表达了不屑:“不就是个小白脸吗?还什么系什么系。”
公关总监毫不客气地翻了他一个大白眼,随即眯了眯眼,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忽然压低了声音道:“诶,你们说,那个帅哥真是小程总的朋友吗?”
“?” 王助理疑惑地转过头:“不是朋友还能是什么?”
公关总监抿了抿红唇,长指甲在桌面上点了点:“男朋友啊。”
“!” 王助理一愣,接着被吓了一大跳:“刘总监,你不能乱说话啊,这怎么可能呢?”
公关中间道:“这有什么不可能?这么多年,也没听说小程总和哪个女人相处……他长得这么漂亮,喜欢男人也是有可能的啊。”
王助理震惊地张大了嘴,因情绪太激动,好一会儿都说出话来。
黄卓汀也是一愣,脑子里浮现出程世英那张鲜眉亮眼的面孔,心下忽然猛地一跳,
他是觉得程世英长得有点太漂亮了,说话做事也是体体面面的,但好像也没有那种娘里娘气的举动……难不成程世英真是同性恋?
黄卓汀额角绷紧,一想到程世英可能喜欢男人,心里就有点乱,但他很快收敛了神色,清了清嗓子,手指往桌面上敲了敲:
“现在不要说这种话题。” 他看了公关部总监一眼:“还嫌股价不够低吗?”
公关部总监撇了撇嘴,这才没接着说了。
·
程世英不知道下属已经在怀疑他的性取向,把电脑合上,皱着眉回过头:“叫你等一下——”
楚何已经走到了他面前,身上穿着睡衣,头发凌乱,像是刚从床上爬下来,双眼直直看向他。
程世英一愣,问:“你不是要去休息吗,过来干什么?”
楚何站在他面前,垂下头,微卷的头发垂在额前:“我睡不着。”
闻言,程世英皱了皱眉,看了眼旁边的墙,看厚度隔音应该是不错的:“我吵到你了?那我到客厅去开会。”
楚何却打断他:“不是。”
他说着,忽然走近了一步。
程世英不得不仰起头,下意识地蹙了蹙眉。楚何现在长得太高,特别是他还坐着,被这样靠近莫名有种压迫感。
他下意识地往后椅背上靠了靠:“那是怎么了?”
楚何停在和他只有半个手掌的距离,低垂着脸,程世英逆着光看他,这才注意到他的眼睛都熬得有点红了,脸色还是很苍白,嘴唇却是异样的红。
“我睡不着。” 他声音里带着点沙哑:“床单上都是你的香味。”
他躺在床上,从枕巾,再到被子、床单,全都是程世英的味道。
那种揉进肌肤里的香味,他中学的时候就闻到过,在分别的那十年里这股味道经常出现在他的梦里,让他辗转难眠。而今天这股香味更是完全包围了他,楚何躺下去,不到五分钟就受不了坐起来了。
程世英一愣,接着猛地皱起眉:“你乱说什么?”
他身上什么时候有过香味?他并没有用香水或者古龙水的习惯。
楚何盯着他:“我没有乱说,你一直是香的,现在比上学的时候更香。”
他的语气发沉,似乎有些怪罪的味道,甚至听着像是把睡不着的原因怪在了他头上。
程世英几乎被这种没来由的怪罪搞懵了,微微睁大了浅棕色的眼睛:“你在说什么……我跟你用的是一样的浴液——”
楚何像是有些烦躁,手臂上的筋都突出来,黑色的眼睛紧盯着他,忽然道:“能不能抱一下?”
程世英一愣:“什么?”
“抱我一下。” 楚何看着他,浓密的眼睫敛下,配上他下垂的眼型,垂头的样子显得有些无辜:“抱完我就去睡。”
程世英蹙了蹙眉,目光落在楚何脸上,见他眉眼间有些疲惫,眼睛却亮得惊人——看着精神状态不太正常。
看他的状态,昨晚应该满打满算睡了不到五个小时,程世英觉得他是工作压力太大又作息不规律,所以才这么前言不搭后语。
程世英微微叹了口气,这不是楚何第一次提出这种要求,上中学的时候楚何就很喜欢肢体接触,特别是拥抱,程世英将其归结于楚何从小缺少父母的关爱。
他轻轻叹了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来,把额前的头发向后捋了捋。
程世英不得不承认,他对楚何动了点恻隐之心。和中学的时候一样,碰到楚何他好像就特别容易心软。想到他书也没念,孤注一掷地把钱全拿去投资,程世英心绪复杂之下产生些许动摇。
抱就抱吧,又不是没抱过。
程世英看了楚何一眼,向他抬起手臂,微微挑了挑眉:“抱吧。”
楚何盯着他,喉间一动,走上前,张开双臂抱住了他。
程世英只感觉两条手紧紧箍住了他的背,胸膛贴上了个火热的躯体。楚何这个时候体温倒不低了,整个人跟被火炉烤过一样。
程世英的下颌触到他的肩膀,心想确实是长高了。他闭了闭眼,收拢手臂环过男人的肩膀,如以往一般安抚地摸了摸他的背,感受到的却不再是少年单薄到有些硌手的骨头,而是温热强健的躯体。
程世英抬手拍了拍楚何的背:“好点没,嗯?”
男人的背脊比少年时要结实得多,虽然不喜欢楚何长得比他还高,但这人能从病恹恹的样子长到这么健壮,程世英还是欣慰的。
他用手掌抚了抚男人的背脊,而后松开手:“行了,抱完了就去休息。”
然而下一刻,本来环在他背上的手臂朝下移,用力箍住了他的后腰。
程世英只觉得后腰一紧,刚拉开的一点距离又被拉了回去,胸膛又和楚何贴在了一起。
第37章 挨打 他一惊,感到贴着他的胸膛深深地……
他一惊, 感到贴着他的胸膛深深地起伏,耳边是男人粗重的呼吸声。
楚何低下头,在他的颈窝处深深吸了口气,头发蹭在他的颈侧:
“好香。” 一只大手按住他的后腰, 顺着弯曲的线条摩擦过去:“身上好凉, 游泳了?”
程世英眉尾一颤, 手掌用力按住他的肩膀:“你放开。”
楚何没放开他, 再次吸了口气, 甚至手还紧了紧:“再抱会儿。”
程世英被带着踉跄了半步, 两人贴得更近, 腿根贴在了一起,就在这个瞬间,程世英骤然感觉到了什么, 面色陡然一变。
楚何呼吸急促, 还想往他身上蹭。
程世英眉头一蹙,抬手薅住他后脑的头发, 猛地往后一扯。
楚何被迫仰起头, ’嘶’了一声,额角连着被牵扯的头皮绷紧, 却没喊痛, 手还掐着他的腰。
“让你松开。” 程世英神情微冷:“少得寸进尺。”
楚何抬着头, 咧了咧嘴,松开了环在他腰上的手。后退了几步, 向他抬起双手, 示意自己的无害。
程世英收回手,本来想扯一扯衣服的下摆,手伸到一般却顿住, 转而往口袋里一揣,偏过头往隔壁抬了抬下巴:
“回去睡你的觉。”
楚何凝视他,半晌后敛下眼,扭头走出了书房。
待房门被关上,程世英才呼出口气,皱了皱眉,低头把短袖的下摆拉起来,往自己的腰上看了看。楚何长高了,手劲也变大了,程世英摸了摸自己腰上的皮肤,好歹没给他弄出痕迹来,
楚何应该是回去睡觉了。
程世英站在房间里,将头发向后捋去,低头捂了捂脸,感到一阵头疼。
·
他忙了一天,黄昏时分才从书房里走出去,一出门,就听到楼下传来些微细碎的响声。
程世英循声走过去,找到厨房后面的洗衣房。楚何站在里面,正环着手臂站在洗衣机前。
程世英看到转动的洗衣机,心下一顿,转眼看向楚何:“……你在洗什么?”
楚何靠在墙上,看了他一眼,又收回目光:“床单。”
程世英的想法被证实,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了。
楚何似乎是自知理亏,转过身,从柜子上拿下柔顺剂:“晚上想吃什么?”
程世英没回答,楚何打开柔顺剂的盖子,往内看了看,又把盒子放了回去,转过身看见他的表情,目光一顿,而后笑了笑:
“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程世英没说话,环着手臂靠在门框上,微微眯了眯眼。他深邃的眉眼做出这样的神情,里面的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楚何唇角的笑意收敛了些,垂下眼,浓密的眼睫压在瞳眸上方:“你总不能要求我对你一点感觉都没有。”
程世英眉尾一颤,移开目光,偏过头。
楚何见他一副不愿面对的样子,笑了笑,走近了一步,张嘴准备说什么。
就在这时,程世英回过脸,雪亮的眸光投向他:
“再有一次。” 他轻轻道:“你就继续睡沙发。”
楚何一顿,闭上嘴,面上的笑意淡了些。
程世英看了他一眼,转过身:“我吃什么都行,你做饭,你定。” 接着走出了洗衣房,准备去健身房跑会儿步。
晚饭吃的是煎小羊排,肉质细嫩多汁,带着果木的烟熏味。
程世英面不改色地吃完了半列羊排,放下刀叉,擦了擦嘴。楚何在对面问他:“味道怎么样?”
程世英点头道:“很好。” 他抬眼看向楚何:“谢谢。”
楚何察觉到他态度里的客气,神情微动,抬眸看了他一眼,又敛下眼:“那个兴文投资的事,我可以帮你解决。”
程世英动作一顿,注意到他提的不是程泽远这个人,而是兴文投资。在外人看来,正在和他打擂台的是程泽远,然而稍微知道内情的都会看出这场股权争夺在后面操盘的是这个兴文投资公司,而程泽远只是他们打在前面的幌子罢了。
程世英睫毛微颤,抬眼看向他:“你怎么解决?把股票买回来?”
想要买回股权,钱最终还是会进兴文投资和程泽远的口袋里,
楚何笑了笑,低声道:“你不用担心,我有办法,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程世英闻言,挑了挑眉:“你知道兴文投资背后是谁?”
楚何顿了顿,抬起眼:“我知道,是程宏冠。”
程世英一愣,程宏冠是程二叔的本名,程世英没料到他竟然真的知道这一层,蹙了蹙眉,微微笑了笑:“怎么,你也有他的把柄?”
楚何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程世英与他对视,见他沉黑的眼眸中闪过一点精光,整个人有种蠢蠢欲动的紧绷感,像只蓄势待发的猎豹,只要他一声令下,他就会扑上去将猎物撕碎。
程世英端详他片刻,偏过头,端着餐盘站起来:“不劳你喊打喊杀,我自己会处理。”
楚何看着他走入厨房,手指在桌上轻轻摩擦,眉尾下压,深邃的眉眼在一瞬变得阴沉。
他有些焦躁。因为就算到了这个地步,程世英也丝毫没有要向他求助的意思,他从始至终都很从容,似乎就算是遇到了极端事件,也没有动摇他想自己解决这件事的决心。
楚何静静坐在桌前,深深吸入一口气,向后仰了仰头,眼睛盯着空旷的天花板。
·
这晚,程世英躺在弥漫着柔顺剂芬芳的床单上,好一会儿才睡着。
第二天楚何没在家,程世英早起在健身房跑了会儿步,又在游泳池里游了几圈,开始处理公司的事情。
黄卓汀在电话对面,语气谨慎:“小程总……您确定要这么做吗?”
程世英靠在阳台边,目光落在离阳台不远处某片绿叶上:“我确定。”
黄卓汀呼吸都变缓了些,犹豫了片刻,还是警告道:“这会花很多钱……您有想过失败了怎么办吗?”
程世英语气平静:“失败……那就是白花了这笔钱。”
黄卓汀被他平淡的态度搞得喉头一噎,心想好吧,反正是程世英自己的钱,怎么花也和他没关系,做了许久心理准备才咬牙道:“好,那我做了。”
程世英’嗯’了一声,又交代了几句,挂断了电话。
他拿起旁边放着水杯,望向阳台远方层层叠叠的绿色,或许在程泽远受伤的时候落井下石不是最体面的做法,不过幸好先耍阴招的是程泽远,让他现在可以心安理得地落井下石。
程世英抬起手,杯子里澄澈的威士忌轻轻晃动,朝程宏裕坟头的方向示意。
一阵微风吹来,抚过他的额发,程世英微微笑了笑,仰头将杯中的酒液一饮而尽。
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程世英动作一顿,低头拿出手机,接起电话:“喂,其贤?”
他的朋友刘其贤在对面道:“世英,你现在还在那个朋友家?”
程世英放下酒杯:“是。”
刘其贤道:“快点收拾一下出来,今天下午三点,金玖广场,你上次说想见的那位改行程了。”
程世英闻言,神情一凛,低头看了看手表,发现时间已经是一点半了。
他简短地道:“好,我一定准时道。” 随即转身回到卧室。
由于今天计划好的事,他本想待在家里,但计划赶不上变化。程世英快速地重新冲了个澡,换上西服,简单弄了下发型就往一楼走。
结果刚好撞上回到家的楚何。
他像是刚从什么重要场合回到家,穿着全套黑色西服,正把手上的东西放下,见程世英穿戴整齐地从楼上走下来,目光一顿。
看到他,程世英低头整理了一下领带,同时道:“你回来了?正好,车借我开一下,我晚上开回来。”
楚何没有说话,站在玄关处没有动。
程世英捋了把头发,检查了一下没有忘记带的东西,抬起头,见楚何杵在面前,苍白的脸上没有表情。
“钥匙呢?”
程世英挑了挑眉,上下看了看他:
“怎么了?不愿意借车给我?”
楚何站在他面前,缓缓抬起眼,下垂的眼睫在脸颊上留下一块扇形的阴影,眼尾的泪痣跟着一动:
“你想出去?”
程世英闻言,莫名从这话中觉出些许不寻常,轻轻蹙了蹙眉,解释道:“对,我去参加一个活动。”
楚何却没动,黑眸在苍白的脸上闪烁,目光凝在他面上:“不许去。”
他的声音很清晰,带着隐隐的压迫感。
程世英一愣,接着眉头缓缓皱紧:“……你说什么?”
“你答应过我。” 楚何盯着他,声音缓慢而清晰:“在这里住两个月。”
程世英没明白他的意思:“对,我是答应你了。”
他见楚何眉眼低垂的样子,耐着性子解释道:“我是去参加一个活动,不是不回来了,活动大概两三个小时,晚上就回来。”
楚何没有动,目光长久地停留在他身上,而后敛下眼,走近握住程世英的手臂:“不行。”
程世英被他拽着,倒退了几步,在反应过来站住,猛地偏过头:“你干什么?”
楚何的手攥着他的手臂,回过眼。
程世英试图抽回手,一下竟然没抽回来。楚何的五指紧紧箍在他的手腕上,程世英没有防备,被他拽得一个趔趄:
“就待在这儿。” 男人低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哪都不许去。”
由于太过震惊,程世英有好几秒都没有反应过来,接着猛地抬起眼,一把甩开他的手:“你发什么疯?”
楚何的力气很大,程世英的手都有些发麻,他张合了一下手掌,不知道楚何突然又犯什么病,抬头捋过头发:
“算了,我有急事,有什么事回来再说。”
他接着转身就往门口走,楚何没有追上来,在身后出声:
“没用的。”
程世英手按上门把,向下用力,接着顿住。
门是锁着的。
程世英一愣,随后感到一阵冷意顺着背脊漫上。他第一天到楚何家门就是锁的,他以为那时是因为他刚来,又才发生恶性事件,楚何才把门上锁……原来这么多天门一直是锁着的吗?
程世英眉尾颤了颤,松开门把,转过身:“你什么意思?”
楚何垂着头,正脱掉西装外套,露出里面的黑色衬衫,闻言抬起眼:“就是你不能出去的意思。”
程世英神色微变,胸膛起伏,被气得差点笑出来:“怎么,你要囚禁我?”
楚何看着他:“我没那么说。” 随后道:“是你答应过的。”
程世英皱眉:“我只答应住在这里,没有答应连出行的自由都没有。” 他说着,简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跟楚何讨论这个话题,低头按了按额角:“算了,我懒得跟你说,钥匙拿来。“
“你想要什么自由?”
楚何却像是没听到似得,向前靠近他:
“需要什么东西叫人去买,如果要旅游,我可以陪你去。还是说你嫌房子小了?我们可以换一栋。”
程世英睫毛微颤,缓缓抬起眼,看着楚何站定在他面前:“楚何。” 他的语气变冷:“我再说最后一遍,钥匙拿来。”
楚何垂下眼,浓密的眼睫半掩住眼神里的疯狂:“你想去什么地方?是郑家明叫你出去?”
他再次靠近,两人的胸膛几乎贴在一起,带着冷香的吐息打在他的颊侧:
“他们只会带坏你……你又要像以前一样,丢下我去那种地方?
程世英没有说话。
见他不回应,楚何的眸光更亮了,神情中带着种压抑的亢奋,再次逼近了半步:
“在那个夜店,你脱衣服了吗?是不是有人亲你抱你?你回应他们了吗?你是不是和其他男人睡——”
就在这时,程世英忽然抬起头,一拳打在楚何脸上。
楚何偏过头,倒退了半步。
“冷静了吗?”
程世英面色冰冷,下颌绷紧,低头张了张手,抬起眼:”钥匙拿来。“
他的拳头不轻,楚何的颧骨上迅速开始泛红,他像是被打懵了,静止了好几秒,才缓缓转过头。
程世英看到他眸里的精光,心下一紧,忽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楚何顶了顶腮,忽然抬手抓住他的下巴抬高,低头吻住了他的唇。
程世英毫无防备,后背撞上大门,感到嘴上贴了个什么温热的东西,下唇被用力吮了一下,紧接着,有什么东西顺着齿列的缝隙猛地挤了进来。
柔软的触感让程世英猛地瞪大眼,一把将楚何推开,反手又是一拳。这次他没留手,直接打在了楚何的鼻梁上。
楚何被他打倒在地,发出一声闷哼。
程世英看着他低着头,双手撑在身后,两滴鲜血自下颌滴在地板上,胸膛起伏了两下,直接经过了他,从楚何脱下的西装口袋里拿出钥匙,到门口将大门打开,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38章 反击 程世英走出大门,迎头便见几……
程世英走出大门, 迎头便见几个黑衣保镖正从车上下来。
程世英站定,目光在他们身上转了一圈,意识到这些保镖应该是一直在附近待命。
他略微一顿,看向领头的金发保镖:“他受伤了, 你们去看看。”
金发保镖犹豫了一瞬, 还是选择了先确认雇主的状态, 带着人往大门跑去。
程世英没去管他们会不会追过来, 看了眼路边停的车, 略微思索, 还是选择拿起手机给程家的司机打了个电话。
程家的司机这几天都在家里休息, 接到电话立刻从沙发上跳了起来。程世英甚至不知道这栋房子的具体地址,只能按自己的判断大概描述了一下,挂掉电话就开始顺着下山的方向往下走。幸而司机家正好住在郊区不远处, 十多分钟就开了过来, 沿着山路往上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程世英。
他赶紧刹车把程世英接上来:
“诶,少爷你怎么在外头走啊?外头这么热——”
程世英坐进车内, 将额发向后捋:“没时间了。” 随后报出下午活动的地址。
司机看出他着急, 迅速一脚油门冲了出去,边开车嘴上还在道:“少爷, 你这是住在哪个朋友家啊?怎么住这么远?买个什么东西也不方便, 陈管家整天念叨, 怕您在朋友家吃不好睡不好——”
程世英靠在后座上,眉尾微动, 下意识地抿了抿唇, 随着这个动作,唇角传来些许酥麻,甚至还有微微的痛感。
司机还在说:“少爷, 以后去什么地方住还是提前给把地址告诉我们吧,要……这深山老林的,住着不方便不说,要出了什么事——”
他说着,忽然自后视镜里看到程世英沉着一张脸,赶忙改口道:”哎呀看我这话说的……少爷您的朋友肯定不会做坏事,我说错话,您别放在心上。”
程世英睫毛微颤,沉默了片刻,才抬起眼:“没事。”
司机见他好像没有太生气,松了口气,心道幸好程世英脾气好,接着见他额头上浮着层薄汗,便道:”少爷,车里有湿毛巾,您擦擦脸吧。”
程世英点点头,转身从车内拿出湿毛巾,低下头将脸埋在里面。湿热的水汽登时包裹住了他的眉眼。他深深吸了口气,将纷杂的情绪屏除在外。
他放下毛巾,闭着眼,向后靠在座椅上,手指缓缓攥紧,柔软挤入唇齿的触觉盘桓在他舌尖。
疯子。
小疯子变成了大疯子。
过了这么多年,他以为楚何改好了,现在看不仅没有改好,在一些地方还变本加厉。
程世英闭着眼,依旧能感觉到手臂上隐约的痛感,下颌微微绷紧,眉间出现一道痕迹。
司机停在红绿灯前,从后视镜里打量程世英的神情,看出他脸上隐隐的怒气,小心翼翼地收回目光。
也不知道是谁把他们家少爷惹生气了。
司机惴惴不安地想,他为程家工作也几十年了,程家兄妹两个脾气都好,客气又有教养。他来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程世英把情绪摆在脸上。
难不成是和朋友吵架了?
司机不明白有谁舍得惹程世英生气,他们少爷人这么好,朋友间有商有量的不好吗?还住这么深山老林的……感觉不是什么好人。
程世英不知司机已经在心里给楚何下了定论,他一路闭着眼睛养神,等司机到了地方,他睁开眼,眉宇见的那点烦躁和恼怒已经消失。
活动地点是在一处私人庄园,程世英下了车,迎面便看见一个高大青年正站在门口等。
刘其贤向他抬起手:“世英!”
接着朝侍应生挥了挥手:“这是我朋友。”
上来要检查邀请函的侍应生随即退开,程世英朝他走过去:“怎么样,人来了吗?”
“人刚到,你来的正好。” 刘其贤上前,亲热地握住他的手臂将他带到身边:“终于舍得出门了?快让我看看,别给我们校草弄破相—。”
程世英忽然浑身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刺激了一半猛地挣脱了刘其贤的手。
刘其贤一愣,手有些尴尬地顿在了半空。
程世英也是一怔,接着忍不住抬手掐了掐眉心:”……我没事。“
刘其贤以为他是还对被泼硫酸的事情有阴影,神情收敛了些,问:“你真没事?“
“真没事。” 程世英整理好神情,抬起脸:“我没受伤。”
刘其贤仔细端详他,见脸上却是没有伤口,这才放下心:“那就好。”
随即领着他往庄园内走,期间皱眉道:“你爹那个私生子,这么上蹿下跳,要不要我们帮你教训他一顿?”
程世英抬起眼:“你想怎么教训?”
刘其贤回过头,挑了挑眉,没说话,抬起右手比了个手势。
程世英看懂了他的意思,刘某祖上靠走镖发家,现在还有安保业务,要对程泽远做什么不言而喻。
程世英微微笑了笑,垂下眼:“算了,他现在在医院,少折腾这些。”
刘其贤嗤笑一声,嘴下毫不留情:“要我说泼什么硫酸呢?他那张脸泼不泼都那样。”
闻言,程世英不轻不重地看了他一眼。
刘其贤立即投向,抬手比出一个手势,表示自己不会再多嘴。
谈笑间,两人进入庄园,今日的活动是个私人酒会,程世英想见的人则是本市著名的地产投资商金某。这个金某旗下主营包括写字楼,展览馆,艺术厅等等商业建筑的投资,刘其贤家在本市开有数家百货,与这个金某是熟人,得知今天办酒会,特意来给程世英牵线搭桥。”等会儿进去,我来介绍。” 刘其贤道。
程世英点了点头,然而刚进会场没多久,他就发现自己寸步难行。
“世英!好久不见,我都不知道你今天也要来——”
一个年轻男子迎上来,程世英不得不停下脚步跟他打招呼:“徐盛才?你好。是,好久不见。”
两人寒暄几句,他刚想继续往前走,另外又有人走了上来:“程学长,你也来了?我看了新闻,你有没有受伤?“
“世英!我也看了新闻,太吓人了,现在社会上戾气太重——”
“程学长,你可算出门了,之前你不出现,好多媒体在网上乱说话——”
这次的私人酒会有金某的私人收藏品展出,会场搞得艺术气息比较浓,因此有许多公子小姐也来凑热闹。当然,其中半数曾就读港华中学,剩下的和程世英有家族私交——总结下来,就是场内的年轻人里八成都认识他。
再加上程世英不久前遭遇袭击,之后一直没露面,社交媒体上也完全没有消息,故而今天他忽然露面,所有人都围了上来。
程世英脸上挂着微笑,被围在中间,逐渐变得寸步难行:
“是……我没事,没有受伤。嗯?对、犯人已经交给警署——”
刘其贤跟着他被围在中间,一个头两个大,毕业这么多年,他都忘了程世英的人气有多旺了:
“世英,你别跟他们废话。喂喂,让开让开、我们还有正事——”
谁知众人还是围着程世英不放,甚至隐隐有要把他挤出去的架势。
人群的聚集很快引起了注意,会场内部,地产投资产金玖连本来正跟面前的人说话,听到声响,停下话头,朝入口抬了抬酒杯:
“那边怎么了?”
谈话间的几人也停下交谈,回过头看向聚集的人群,几乎是一眼就看见了中间众心捧月的程世英。
这种虹吸效应或许在粉丝聚集的机场很多见,但在这种场合却十分罕见,金玖连不禁被引起了些许兴趣,向一旁的人询问:“那个高个子的年轻人是谁?”
站在他身边的人当中正好有刘父,道:“啊,那是程家個靓仔。”
旁边人闻言,打趣道:“刘董,您的儿子也在呢。”
刘父性情豪爽,挺着啤酒肚大笑道:“我個仔不够靓,自然看不见咯!”
众人闻言皆笑开了,程世英的外形条件确实非常出色,百米开外都能注意到他电影明星般的眉眼。这样的年轻人看着总是赏心悦目的,更不用提他一路走过来,脸上始终挂着微笑,对拥上来的人群没有丝毫不耐,和他们一一寒暄,生生把会场搞出了明星粉丝见面会的架势。
程世英披荆斩棘而来,等走到金玖连面前,额头上都出了微微的薄汗,刘其贤赶紧为他介绍:“金伯,这是我的朋友,程世英。”
程世英自知引起了些许混乱,带着歉意道:“金先生,不好意思。”
金玖连却呵呵笑起来:“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说罢调侃般地朝他身后看了眼:“看来你很受欢迎……我年轻时可没这个架势。”
刘其贤在旁边道:“金伯,世英可是我们学校马术队主力,跟您年轻的时候一样。”
金玖连果然起了兴趣:“是吗?“
程世英笑了笑,道:“可惜本市多山岭,没有好的马场,以前在学校不过是装装样子。”
金玖连果然起了兴趣:“地方小没办法,你们的条件比我们那是好——不过用地紧俏,学校扩建也建不了多大。”
程世英继续道:“要想地方大,只能往西边走。家妹也学马术,马匹养在南港湾新建的会展中心,现在她到国外,只能请人天天跑马。”
金玖连自然捕捉到话中信息:“南港湾会展中心?是前年招标的那块地?”
程世英笑了笑,走近了一步:“是,去年一期工程完工,二期和三期还在建设中——”
刘其贤见他们的对话已经上了正规,便悄悄躲到了一边,把舞台留给了程世英。
程世英这个人有个很突出的特点,那就是说话好听,也算不上是舌灿莲花,而是口条特别顺畅,声线醇厚优雅,娓娓道来,有种独特的吸引力,让人不自觉地想要听他说下去。
金玖连站在他对面,听他说完,笑了笑:”程公子,你说的这的都是会展项目。但据我所知,程氏旗下是办公楼和居住公寓较多。“
程世英闻言,并没有慌乱,他早在认定金玖连为潜在买家的时候就知道,他一定会问这个问题,流畅地道:“是,但现有的办公楼和公寓都是成熟项目,有固定的现金流和收益。”
他说着,略微停顿,压低了声音道:“另外的商业地皮上没有在建项目。”
金玖连闻言,神情微变,显然有了兴趣。地产投资,争地皮是最关键的部分。他这种新兴地产投资商虽然势头很猛,但和程氏这种世代豪门的底蕴相比显然不可同日而语。
谈话到了这个地步,金玖连当然看出了他目的,冲程世英笑了笑:“程公子,我刚回本市不久,但新闻还是关注了的。这些地产项目不是要卖给郑世的吗?”
程世英闻言,话头微顿,却没有回避这个话题:“既然您关注了新闻,应该也知道……我们家出了些状况。“
金玖连见他直接说了出来,倒略有些惊讶:“你倒是坦诚。”
程世英神情镇定,笑了笑:“我祖父常说,做生意最重要的是诚信。”
金玖连笑了笑,见他坦诚,便也直接地道:”这倒是不错。但程公子,郑氏有的顾虑我也会有,你们现在还有股权纷争,这个时候接手,风险太大。“
程世英闻言,睫毛微微颤了颤,浅棕色的瞳仁中折射出金色的阳光:“我向您保证,这件事很快就能解决。”
金玖连看着程世英,勾了勾嘴角,心里却暗自摇头。还是太年轻了,他相信学校里有很多女孩子会愿意全心全意地相信这位标志公子哥,但这种轻飘飘的承诺在这里可不管用。金玖连在心里有些看轻他,觉得这位公子哥长得好会说话,但有点轻浮。然而程世英实在卖相很好,他到底没有让程世英下不来台,随口应和道:
“哦,很快是多久?”
程世英闻言,低下头看了看腕表:“一分钟。”
金玖连神情一滞,顿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觉得自己应该是听错了:“什么?”
程世英抬起头,微微笑了笑:“现在只有三十秒了。”
金玖连唇边的笑意淡了些,微微蹙起眉,还没等他细想,周遭忽然频频传来手机提示音。会场上开始有人低头确认手机上的信息,不远处的刘其贤拿出手机,表情从一开始的平静转为困惑,接着变成惊讶,霍然抬起头看向程世英的方向。
金玖连注意到会场内隐约涌动的目光,正巧这时,他自己的手机也震动起来,他看了眼程世英,低头将手机拿出来。
会场二楼有屏幕正在播放新闻,关于某老城区中学改造项目的播报一停,女主播用沉静的声音插播一条财经新闻:“本台最新消息,十分钟前,程氏集团实际控股公司——广信国际突发重磅公告,正式启动反制措施!根据公告内容,广信国际将在现有股票基础上新增发一倍股份,并允许现有股东以半价优先增持,股市已有连锁反应,专家预测此次反制政策是针对日前由集团前董事长之子程泽远所代表的兴文资本发起恶意收购的毒丸计划,股市动荡预测将持续一段时间——”
金玖连露出惊讶的表情,回头看向二楼的屏幕,又回头看向程世英。
程世英维持着镇定的姿态,西装革履,长身玉立,俊美的脸上浮现出一个微笑。
会场中隐隐喧闹起来,刘其贤第一个忍不住,兴奋地奔过来一把搂住他的肩膀:“世英,这是你做的?“
程世英微微弯下腰,神情依旧是沉静的,转头笑了笑。
刘其贤看起来比他还激动,不知情的人见了估计还以为是他家出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他双眼放着光道:“真有你的,现在程泽远裤衩子都快亏掉了吧?”
程氏忽然增发股份,代表所有人手上的股份都会同等遭到稀释,同时允许现有股东优先增持,只会进一步削减程泽远手上的持股比例——这人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还没来得及正式成为程氏的股东,自然没有优先半价增持股票的资格。
刘其贤觉得畅快极了,接着替程世英担忧起来:“对了,增持了股份的股东是谁?你可小心别被坑了——”
程世英闻言,转过头,眉峰微微挑了挑,没说什么。
刘其贤看着他的脸,忽然明白了什么:“你——”
他话说到一半,骤然想到这是在金玖连跟前,赶忙刹住车,硬生生地把自己的脸都憋红了,喉咙滚动了两下,还是忍不住激动地往程世英肩膀上捶了两下:“对、就是这样!就是这样才对!”
金玖连这时已经回过了神,转头看向程世英,目光已有了变化。
事情已经很明了了,在增发股票的同时,程世英一定花费了大价钱增加了他自己的持股比例。金玖连毫不怀疑,这个时候程世英的个人持股比例已经到了一个绝对压倒性的地步。
耳边隐隐有喧闹传来,金玖连侧过脸,注意到会场中隐约变得热烈的氛围。这些年轻的公子小姐本来不见得有多关注财经新闻,然而今天的新闻关乎程世英,打了这么漂亮的一起翻身仗,本尊又正好在他们中间,极具戏剧张力的场景正是这些年轻人最喜欢的。
金玖连收回目光,看向程世英:“程公子成了今天的明星了。”
刘其贤本来正激动着,闻言心中一顿,心想好好一句话怎么说的不阴不阳的?难不成金玖连还有什么不满意?
他担忧地看向程世英,便见他神情也谨慎了几分,谦逊地笑了笑:“让您见笑了,本来不打算弄出这么大动静,但正好碰上今天您在这里,我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他语气和态度都很诚恳,金玖连神情微缓,看得出程世英说的是真话,也笑了笑:“程公子忽然改变公司政策,不怕遭诉讼吃官司?”
“由持股比例阈值触发的条款在业界很常见。“
程世英很镇定,话头微顿,接着抬起眼,浅棕色的眼睛里眸光闪烁:
“不过如果他要诉讼,我也奉陪。”
金玖连一顿,程世英迎着光站在他面前,阳光照在他比常人略浅的瞳眸上,几乎散发出像宝石一样的光芒。
金玖连的神情稍好了些,他反感粗率冒进的愣头青,但程世英态度沉稳,而且长得好,眉眼间闪烁的自信像是朝阳洒在伊港的海面上,沉静之中带着年轻人蓬勃的力量。
刘其贤也在一旁帮腔:“金伯,您就放心吧。世英的外祖父是大法官,打官司谁打的赢他啊?”
金玖连的神情已经完全缓和了下来,闻言道:“哦,是吗?”
程世英笑了笑,并不过分细说,只是道:“金先生,我像您保证,程氏的控制权会完全掌控在我手中。”
这个时候的保证和之前的显然多出许多分量,金玖连笑了一声,看了看四周蠢蠢欲动的人群,把手上的酒杯放到了一边:“程公子当明星当够了吧?”
“是。” 程世英自然读懂了他的言下之意,笑了笑道:“如果金先生知道特别通道,那就是救我于水火了。”
最终他们在会所侍应生的引领下由特别通道出了会所,留下一群年轻人眼巴巴地在会所里找人,刘其贤被留下来善后,混在人堆里听’世英呢?‘这三个字听得耳朵起茧,没多久赶紧找了个机会溜走。幸而这是个私人活动,保密性相对比较好,媒体慢一步才得到消息,等他们扑到会所外想堵人的时候,程世英与金玖连早在另外一处餐厅落座。
社交永远是程世英的强项,在私人场合更甚,吃晚饭两人还意犹未尽,转到小街里的爱尔兰酒吧喝酒。
离开时金玖连已经微醺,但不忘带走程世英随身携带的尽调报告和保密投资信息。
程世英在路口送别他,自己也已经半醉。金玖连酒量很不错,两人虽然是以谈话为主,但架不住多种酒混着喝。程世英站在路边,看着车灯消失在街尾,低头抬手捂了捂眼睛,太阳穴有些胀痛。
夏日依旧带着热意的晚风自他额前吹过,程世英持续了大半天的肾上腺素褪去,在感到疲惫的同时,几个小时前发生的事取代公事在他脑海中浮现。
楚何鼻子流着血,依旧要抬眼看他的样子出现在眼前,程世英登时觉得头更晕了。
他将手握成拳,指节在眉间抵了抵,楚何家他是肯定不会回去了,但现在如果回去程宅——
程世英站在街边,放下手,拿起手机拨出一个电话。
陈管家在对面接起来:“喂?少爷?”
程世英’嗯‘了一声,问:“记者多吗?”
陈管家有些犹豫,道:”本来这几天都少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人又突然多了。” 他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还在劝程世英:“少爷,您还是先在那个朋友家住着吧。下午医院那边忽然联络,说是那位在病房里闹起来了,也不知道为什么,把人家医生护士的东西全砸了,按都按不住——”
程世英闻言,略垂下眼。他当然知道是为什么,程泽远手上的股份现在从22%暴跌至9%,在增发股票,而他已经增持大部分占比的情况下,再想强行靠股份收购程氏的成本无疑会是巨大的。但如果他停下来,那所有前期投资就都打了水漂,可以说是一败涂地。
这种情况下,程泽远会情绪崩溃,他并不意外。
而在遇袭之后,程世英多少有了戒备,这个时候,他确实应该堤防程泽远伺机报复。
但是他现在能去哪呢?
程世英站着街角,竟然罕见地有些迷茫,他毕竟也不能未卜先知,提前布置好不被程泽远知道的’安全屋‘,这个时候还真不知道该去哪。
然而就在他盘算着要不要给刘其贤打电话时,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忽然从街角冒出,一个甩尾,急促地向他驶来。
程世英注意到车辆,忽然呼吸一滞,整个人下意识地紧绷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车辆在他面前刹住,轮胎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程世英警惕地看向迅速摇下的车窗,看到的却不是他预想中的那张脸——”程世英。” 郭兆基意外中带着点惊喜,连名带姓地喊他:“你怎么在这儿?”
第39章 亲一下 郭兆基是真没想到居然……
郭兆基是真没想到居然会遇上程世英。
之前他看到程世英遇袭的新闻, 惊得当即就从沙发上跳了起来,他跑到程氏去找了好几次程世英,前台都告诉他程世英没有来办公室、这几天都在家里上班。
郭兆基当时心里拔凉拔凉的,心道什么愿意不能露面?不会是毁容了吧?
郭兆基一想到程世英那张脸被泼硫酸, 就有点接受不了。也不是他多喜欢程世英这个人, 不过是他实在漂亮得出奇, 郭兆基审美正常, 看到这么一张脸突然被毁了, 就像看见名贵的收藏品被人波颜料一样, 多少还是有点可惜的。
找不到程世英的人, 郭兆基把网上能找到的视频都看了一遍,程世英是被几个保镖扑倒地上了,但看不清全脸, 不知道到底受没受伤。后来他逐渐从港华的同学那边听说程世英好像是没事, 但到底没有见到真人,心还是悬着的。
结果今天他和供应商在这边吃饭谈生意, 刚上了车拐个弯儿, 就看见程世英站在路边。
在郭兆基眼里,他一下子跟周围的路人分割开来, 修眉深目, 身高腿长, 鹤立鸡群地站在街边。
郭兆基看他脸没事,心下一松, 接着心头热切起来, 赶紧打方向盘一脚刹在他面前。
“程世英!” 郭兆基道:“你怎么在这儿?”
程世英也有些意外,后退的脚步顿住,看向他:“兆基?”
郭兆基都等不及车窗完全摇下来, 就试图把脸往外探:“真巧啊,我刚刚在这儿吃饭,你在这儿等什么呢?”
程世英还没想好要去哪,闻言笑了笑,没有回答。
郭兆基此时靠近了些,借着路灯的光打量程世英的脸,见他脸上有点泛红,眸里映着路灯的光亮,带着些许朦胧,好像是喝了酒。
他不禁将头探出去,手臂搭在窗口上:“你去哪?我送你一程得了。”
程世英眼睫微微颤了颤,目光落在郭兆基脸上,这也算是他的朋友,此刻喝了酒,神经略微松弛:
“……还没想好要去哪。” 他道:“现在到处都是记者。”
郭兆基一愣,这才想起来,他上回去程宅门口晃了一圈,是看到了好多人鬼鬼祟祟地蹲着。程氏最近的劲爆新闻一个接一个,满城媒体的眼睛都盯在程世英身上,确实是到处都是记者。
郭兆基不禁用新奇的目光打量程世英,见昏黄的灯光照在脸上,浓密的睫毛向下敛着,阴影落下来,随着城市的灯光深深浅浅地在眉眼间变幻,心中不禁一跳。
大少爷还有这么一天,还怪可怜的。
“那……” 郭兆基听见自己开口:“你要不要来我家?”
程世英闻言,抬起眼,轻轻‘嗯?’了一声,像是没听清:“你说什么?”
郭兆基见他人已经有点懵了,赶紧下了车,抬手去扶住程世英,打开车门:“来来来,快坐上来。诶——喝了多少啊这是?“
程世英被他扶着,人都已经坐进去了,才抬起眼:“我们要去哪?”
郭兆基见他坐在漆黑的车内,乌黑额发散下来,落着几根,脸显得更小。面上没了平日里礼貌体面的微笑,倒显出几分真实的茫然来。
郭兆基动作微顿,忽然想起程世英是七月生的,比他还小几个月。
“去我家。”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些,跟女朋友说话都没这么有耐心:“放心吧,不会把你拐去卖了,肯定给你伺候的舒舒服服的。”
程世英听了,长而密的睫毛扇了扇,被逗笑了:“拐去卖给谁?”
郭兆基心想这小香江佬听不懂开玩笑,嘴唇动了动,心中竟然冒出一股没来由的恶意,想嘴贱调侃程世英两句。但话真到了舌尖又被他自己咽了回去,对着程世英这张脸,他好像真还说不出多下流的话,怕丢份儿。
他用手在车门框上用力按了按,最终只是道:”把你拐去给我打工!”
程世英闻言,微微笑了笑,仰头靠在后座上,轻轻阖上了眼。
郭兆基见他姿态这么放松坦然,挑了挑眉,心想是真把他当司机了?但还是任劳任怨地给他关上了车门,绕到前面去开车。
他刚开始是把车往自己家里开的,但到了半路忽然觉得不好。他现在是挣了钱,一家人也早就从一居室里面搬到了三层独栋别墅里。但家里还有母亲、外祖母和老保姆在,老人一多,家里房子再大都乱糟糟的。而且他祖上是上海人,祖母和母亲见了程世英肯定喜欢得不行,到时候叽哩哇啦一顿吵,丢面子得很。
郭兆基越想越觉得不好,手握着方向盘一转,往自己常住的酒店开去。
到了地方,他下车到后座一看,见程世英闭着眼靠在后座上,浓密的睫毛搭在眼睑上。
郭兆基见他睡着了,也就没叫他,抬手拉着他的手臂换过肩膀,将人扶了起来:
“唉哟,你说我怎么次次见你都是喝醉的时候?” 郭兆基扶着他往里面走,一边念叨:“我看你的酒量是一般……喝个红酒,醉得歪来倒去——”
程世英也不知道听没听到,‘唔’了一声,轻轻歪过头。
郭兆基感觉侧脸被他的头发扫了一下,话头一顿,心里有点异样。程世英的乌发柔软,身上的气味也不难闻,但是他们两个大男人这么拉拉扯扯的是不是不太好?
郭兆基顿了顿,伸出手,轻轻把程世英的头推到了另外一边,把车钥匙丢给门童,扶着他进入酒店。
他在这所酒店有间长期租住的房间,郭兆基扶着程世英直接上了楼,进了房间,将人往床上一扔,这才松了口气:
“累死我了。” 郭兆基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按着肩膀动了动酸痛的手臂,上下看了看倒在床上的程世英:“看着这么瘦,还真够重的!”
程世英歪着倒在床上,乌发微微散乱,身上的西装外套扣子开了,露出里头的白色衬衫,领带也歪了,看着没有往日的正经体面,多了几分随意。
郭兆基还没这么近距离看见过他这么毫无防备的样子,酒店的床单和被子是偏深的紫色,程世英躺在上面,头发和眉眼是乌黑的,脸颊和嘴唇都泛着粉。
他酒品倒是不错,喝醉了不吵不闹,就那么歪着睡觉。郭兆基见他蹙了蹙眉,像是有些不舒服了,转过脸去,嘴里低声说了句什么。
郭兆基没太听清,就从床尾绕到了床头,俯下身:“你说什么?”
程世英皱了皱眉,偏过脸,一缕乌发垂在侧脸旁:“……钱,花完了。”
钱花完了?郭兆基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程世英最近是花了不少钱,程氏忽然增发股票的事情他也听说了,程世英在跟他那个私生子弟弟争股权,最近这一系列操作,步步都需要资金支撑。郭兆基听到消息的时候还很惊讶,因为他不相信这公司都破产了还有这么多现金能拿给程世英挥霍。
郭兆基自己也是开公司的,最开始也有过几年很艰难的时候,知道公司走到破产的地步,债务逐渐到期违约,现金流肯定已经岌岌可危。这个时候要走公账拿出钱来买回股票,估计财务总监上吊的心都有了。
郭兆基看着程世英,心思转过几圈——心想程世英不会是从自己的腰包里掏的钱吧?
真要是这样,郭兆基还真有些佩服他了。扪心自问,如果他处于同样的境况,未必能有程世英撑得久。这些世家公子大概都是有信托资产可以继承的,如果他是程世英,恐怕真的会丢下这堆烂摊子也跑到国外去。
郭兆基忍不住看向程世英,这么个金尊玉贵、高高在上的大少爷现在醉倒在他面前,恐怕酒也是为了公司的事不得不喝的,这个状况,似乎称得上一句潦倒。
能看见天之骄子陨落,郭兆基认为他是应该高兴的。但真看见程世英醉了还在小声说没钱,他好像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
程世英斜倚在床头,头往下歪,眉头蹙着,蔷薇色的唇微微抿紧,像是有万千的愁绪无法言说。
郭兆基心中浮现出‘西子捧心’四个字,左右看了看,在床边坐了下来,双手交握着搓了搓,低头靠近程世英:”你还缺多少钱?“
程世英似是听到了,轻轻蹙了蹙眉,将脸转到另一个方向:”钱……越多越好……”
郭兆基一顿。忍不住看了程世英一眼,心道口气倒挺大!
这大少爷,不知人间疾苦,估计就算破了产花钱还是大手大脚的!那钱可不就说花完就花完了吗?
郭兆基忍不住腹诽了几句,这时,程世英像是身上不舒服,转过头轻轻哼了一声。
郭兆基低头看他,见他皱着眉睡得不很安稳的模样,勾了勾唇,俯身靠近了些:
“大少爷受苦咯,看看累得这个样子——“
他不禁靠近了些,伸手轻轻撩开了他垂在额头前的黑发,露出其下饱满光洁的额头。
“让我看看,给我们大少爷弄伤了没有?”
郭兆基低下头,矮身凑过去,在床头昏暗的灯光下仔细端详程世英的脸。他微微出了些汗,侧脸的皮肤流淌着暖色的柔光,像丝绸般光滑细腻,连个毛孔都看不见,更别说是伤痕了。
郭兆基本是抱着很纯洁的查看他的伤口,但指尖忽然碰到了他的皮肤,登时柔滑细腻的触感所震惊了。
男人……也能有这么细腻的肌肤?
郭兆基一愣,目光发直地看着男子在暖色的灯光下细腻如同玉般的侧脸,像是受到了某种蛊惑般俯下身,手掌往程世英的下颌上抚去——
然而就在这时,巨大敲门声忽然传来。
郭兆基被吓了一跳,猛地收回了手,手背不自在地在身侧摩擦了一下,皱起眉从床边站起来:“谁啊?大半夜地敲什么门?”
门外的人没有说话,只是又重重地敲了几下门。郭兆基见状神情染上几分怒意,’啧‘了一声,心道他妈的还来劲了,估计是不知道旁边哪个喝醉了来找事。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看清外面的人,神情猛地一变:“你们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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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世英睡着,整个人在酒意里面沉沉浮浮。和金玖连的谈话进展顺利,这是件好事,但他的钱也确实是要花光了。母亲留给他的信托基金是不小的一笔钱,但私人用是一回事,拿来经营公司又是另一回事了。再多的私人资产拿来填企业的窟窿,都是会很快见底的。程世英人长到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尝到缺钱的滋味,在睡梦中一直眉头紧皱,脑子里一会儿是程氏逐渐到期的大笔债务,一会儿是程宏裕那数量惊人的私债,睡也睡不安稳,忽然有种突如其来的落空感,接着猛地清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看到了头顶的灯光,长而卷的睫毛扇了扇,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
程世英闭了闭眼,想从床上坐起来,然而刚一动,就忽然感觉到了什么。
他皱了皱眉,抬起身低下头,看见一只苍白的手环在他的脚踝上。
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贴着他的脚心,程世英一颤,抬起眼,看到了楚何的脸。
楚何半跪在床尾巴,手上拿着一条毛巾,手指搭在他的脚背上,抬起黑沉的眼睛:“醒了?”
程世英猛地清醒过来,撑起身体,猛地收回脚:“你怎么在这?”
楚何微微仰起脸,暖黄的灯光扫过,照亮了他脸上的伤痕。鼻梁上有一道,侧脸有一大块淤青。
斑驳的伤痕在他苍白的脸上尤其惹眼,程世英微愣,接着皱了皱眉头,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
他知道自己先前没有留力,但真看到楚何这张脸,却莫名生出几分心虚。
程世英自认为脾气不算太差,从小奉行‘君子动口不动手’的教养长大,很少跟人动手。因此看到楚何顶着一张伤脸出现他面前,他多少感到了些许不自在。
“我来找你。” 楚何见他回避的动作,没有再伸手,而是从床尾站了起来:“郭兆基把你带来酒店就走了,我看你穿着鞋不舒服,就帮你脱了。”
程世英闻言,顿了顿,抬手按了按眉骨,这才逐渐想起来刚才发生的事情,他喝醉了……在路上遇到了郭兆基……他想着,抬起眼:
“这里是酒店?兆基在哪?他说的是去他家——”
楚何面色微变,转过眼:“你还想去他家?”
他脸色黑沉,程世英被他质问,眉头一蹙,抬起眼:“兆基是我的朋友,我不能去?”
楚何与他对视,被他雪亮的眸光一晃,顿了片刻,偏过头:“他把你放在这里就不管了,酒店人多眼杂,如果媒体或者其他人混进来,很不安全。”
程世英闻言微顿,侧过脸往落地窗外看了一眼,认出了这件位于中环商圈内的酒店,确实人比较杂。他最好不要在公共场所露面,这也是为什么他一开始想去的郭兆基家,没想到对方将他带到酒店来了,如果要住酒店,他自己还可以找到更加僻静的。
程世英在思索中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过眼:“既然是兆基带我来的,你是怎么进来的?”
楚何站在床尾,神色淡淡:“所以我说人多眼杂。”
程世英被坦然的态度噎了一下,又找不出什么太好的话反驳,竟一时没说出话。
楚何看了他一眼,敛下眼睫:“你放心,我带你换了房间,安保守在外面,这里现在是安全的。”
说罢,他不等程世英回应,便转身走进了浴室,流水声从中传来。
程世英微顿,接着下意识地往身上看了一眼,见自己还穿戴整齐,微微松下一口气。楚何从浴室里走出来,目光投向他:“你要不要洗个澡?”
程世英心想他澡是要洗的,但决不会是当着楚何的面。他从床上下来,站起来,将额发向后捋了捋,让自己清醒了些,看向楚何:“你……伤怎么样?”
楚何脸上的神情平静,看不出愤恨的痕迹:“还好。”
程世英琢磨不出这个’还好‘是个什么意思,不过想来应该还是痛的。他抿了抿唇,移开目光,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从中学的时候开始,他对楚何就是同情和怜爱居多,大多时候也是抱着一种包容与理解的态度和楚何相处,就算有什么矛盾,他之前也从没有动手打过楚何。但不知道为什么,自从重新和楚何见面,这个人有些时候的某些举动总是会让他隐隐有些火大,这是他从前和楚何相处时没有的。
“还是擦点药吧。” 程世英回过目光,神情严肃了些:“早些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动手,对不起。”
楚何闻言,迎上他的目光:“没关系。”
见他似是确实没有记恨的意思,程世英微微松了口气,然而这口气还没彻底松下去,他就听到楚何道:
“你今晚是在这里休息,还是和我回家?”
程世英一顿,刚松开些的眉头又微微蹙起,抬起眼:“……回什么家?”
楚何的目光黑沉沉的,语气镇定:“你答应过,要在我家住满两个月。”
程世英眉头缓缓皱紧,他确实答应过楚何,并且他特别不喜欢违背自己的承诺。但是……发生了早些时候的那件事,还让他怎么和楚何住在一起?
他抬眼看向楚何,试图和他讲道理:“我答应和你住在一起,是在我们双方正常相处的前提下。” 他说到这里,思索了片刻,到底是为了完成自己的许诺而退了一步:“楚何,你没有权力限制我的行动,如果你能保证今天的事情不再发生,我可以答应你。”
楚何闻言,目光长久地在他身上停留,程世英觉得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楚何应该会同意了,故而尤其认真地注视着他。
然而楚何沉默了片刻,眼睫微微颤了颤,别过脸:“如果你觉得地方太小了,我们可以换一栋房子。”
程世英微微睁大眼,睫毛颤了颤,花了半秒才理解楚何话中的意思。他胸膛略微起伏,仰起头往天花板上看了一眼,在气极的状态下竟然轻轻嗤笑了一声。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跟楚何见面心里总是没来由地冒出无名火——他费再多口舌,面对楚何似乎都是在对牛弹琴,这个人不仅不听话,还有蹬鼻子上脸的架势。
楚何还在继续说:“我知道你喜欢运动,但是市内的地方小,没有太大的房子,我记得你喜欢冲浪,把公司的事情处理完,我们可以到西班牙去——”
“不要说了。” 程世英直接打断他,脸色彻底冷淡下来:“你再这样,我不可能跟你住在一起。”
楚何蓦地顿住话头,黑玉般的眼睛倒映出他带着冷意的脸:“那你想住在谁家?”
程世英的神情更冷了一分,简直和被冰冻住没什么两样:“我住谁家和你有什么关系?”
他甚少说出这么直接的话,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半臂,火药味隐隐升腾,程世英知道再对峙下去就和吵架没什么两样了,但他克制不住内心的火气。
楚何黑色的眼睛里,冷色的眸光微微晃动:“那我救你的人情怎么算?”
程世英的怒气已经完全写在了脸上,无声地’呵‘了一声。他眉峰微扬,一手插在口袋里,仰起下颌:“你想怎么算?”
楚何盯着他锋芒四射的眼睛,沉默片刻,张开了嘴:“和我亲一下。”
程世英一愣。
楚何一字一句地说:“和我亲一下,这些就一笔勾销。”
程世英眉尾微颤,看着楚何,从男人黑色的双眼里看到了直白的欲望。这股欲望在这样僵持的场面中似乎有些不合时宜,然而却又似在火药上点了把火,让他们中间的什么东西隐隐燃烧起来。
程世英只觉得脑后有条神经被拉扯了一下,他几乎是有些讽刺地看向楚何,想到早些时候这个人扑过来的那股劲——说来说去,想要的不就是这个吗?
或许是酒精的左右,又或许是被楚何的态度刺激到了,程世英只感觉体内有什么东西躁动升腾了起来。
楚何站在昏黄的灯光下,直直地凝视他,目光犹如实质。
程世英回视他,片刻后低下头捋了把头发,而后抬起头,对着楚何扯松了喉间勒着的领带,漆黑修长的眉峰向上挑起,眸光里皆是挑衅,勾了勾唇:
“来吧。”
第40章 亲吻 程世英的冲动一半出于酒劲,一半……
程世英的冲动一半出于酒劲, 一半出于恼火到了极点。
要说刚重逢的时候楚何还有所掩饰,他现在已经完全不装了,整天在他身边绕来绕去,他也是男人, 对方眼睛中透露出来的是什么程世英也不至于看不懂。
正因为看得懂, 他才更加恼怒, 恼怒之下生出了股冲动——
几乎是在话音落下的那一秒, 楚何就靠近了过来。
用’靠近‘两个字或许略显温和, 程世英只见楚何的眼神陡然一变, 接着两只手猛地攥住了他的肩膀, 一股冷香扑面而来。
楚何重重地吻住了他,两片嘴唇狠狠压在了他的嘴上。程世英几乎是被推着后退了小半步,但很快稳住了脚步, 抬手揪住了楚何的领口, 毫不示弱地回吻了过去。
他唇齿间还带着红酒轻微的涩味,与楚何干净的味道缠绕在一起。
早些时候是楚何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这回程世英是有预备地要和他接吻, 浓密的眼睫如蝶翼般颤抖,俯身用力去缠吻他的嘴唇和舌头。
楚何浑身一震, 似乎是没有预料到他的举动, 但随后更加猛烈地回应了他。
两人激烈地、如打斗般地亲吻, 细微的声响随着他们的动作在寂静的空间里蔓延。
亲着亲着,绯色顺着程世英的脖子朝侧脸上浮现, 他逐渐感觉到了身体的变化。这几年都忙着处理程氏的烂摊子, 再者港城无孔不入的狗仔媒体让他没办法交到新的男朋友,这种亲密接触是许久以来的头一回。
他的手按在楚何颈侧,掌心感受到对方颈侧凸起的血管, 楚何和他一样激动,甚至更加激烈,嘴唇张合地吻住他。程世英的头渐渐朝后仰去,胸膛起伏,呼吸逐渐失去了节奏,下意识地蹙了蹙眉,想要偏过头缓口气。
然而就在他刚刚表现出退缩,一只手忽然攥住了他的腰,程世英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股巨力推着向后退,后背猛地撞在了墙上。
楚何将他抵住,偏过头换了个角度去吻他,程世英没有丝毫喘息的机会,立即被裹挟进了下一波狂潮之中。
在酒精的加持下,他的动作算得上是激烈,但楚何的行动中还带上了一股孤注一掷的狠劲、一股疯劲,竟然让程世英无法招架:
“等等……停下!“
程世英揪住他领口的手不知何时转为了挡在两人之间,偏过头叫停。
然而楚何一下亲在了他的侧脸上,然而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一把抓住了程世英抵在肩上的手按到墙上,再次探身吻他。
程世英被亲个正着,唇齿发麻,空气完全被夺去,鼻间除却楚何身上的冷香闻不见任何其他味道。在混乱中,程世英额角出了汗,终于挣扎推剧起来,在一把推开了楚何:
“……叫你停!”
程世英用手肘低开楚何,蓦地睁开眼,就见楚何喘息着,唇角挂着些许血丝。
在混乱之间他咬破了楚何的嘴唇,程世英还来不及细想,就对上了楚何沉黑的双眼,骤然一愣,忽然有种感觉——
楚何刚才完全没有闭眼,而是全程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程世英微微睁大眼:“你——”
然而他才刚刚张开嘴,楚何又猛地抓住他的脸吻了上来。
他比少年时要高壮得多的身躯猛地向他压倒过来,程世英被自己腕上的表盘膈到锁骨,被迫仰起头,楚何紧紧搂着他的腰,使的劲比早上还大。
程世英躲闪不及,又被他强抵着亲了几下,终于气急地伸手揪住他脑后的头发:”我让你放开!”
“等一下。“”楚何却像是着了魔,完全听不进话似得往他身上凑,亲不到嘴就往程世英裸*露的颈部皮肤上亲:“就再亲一下——”
程世英忍无可忍,下意识地想揍人,但想起楚何那张布满淤伤的脸,心中一滞,改为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一声脆响,楚何偏过头。
程世英趁机挣脱开来,恼怒地用手背一抹嘴,冷冷垂视楚何:
“叫你放开,你听不见吗?”
楚何顿了两秒,用舌头顶了顶腮便,这才缓缓转过头:“说好的,亲一下。”
程世英的脸色陡然又冷了两分,心道还要怎么亲?舌头都快伸到他嗓子眼里去了。
他现在算是看明白了,和以往的乖巧不同,楚何极其擅长得寸进尺,他就不该答应他的任何请求!程世英被他逼得教养全无,三番五次地打人,此时心情很不好:
“少得寸进尺。” 他冷然道:“你还没亲够?“
楚何下意识地张开了嘴,像是要说什么,但触到程世英的目光,就又闭上了嘴,直起身,缓缓向后退了一步。
灯光照在他脸上,那里伤上加伤,原本的淤青上隐有了红肿的趋势。
程世英看见,眉头微蹙,随即偏头移开了目光:“……你出去。”
楚何没再说什么,转过身离开,在快到门口时停了停,回过头:“安保在门口,有什么需要的就让他们叫我。”
程世英向他投去目光,楚何没再说什么,转身关上了门。
随着关门声响起,房间内重新归为寂静,程世英在原地站了半晌,低下头往下看了一眼,睫毛颤了颤,而后缓缓仰起头,抬手遮住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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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世英的反击举动没多久就传遍了全港,遭到媒体记者的大肆报道,其中财经报纸充当急先锋,请来专家深度剖析程世英的策略举动,褒贬皆有,支持者恨不得将他捧上神坛,评价为教科书般的反恶意收购案,批判者则认为他此举太过大胆冒进,牺牲股价夺取控制权,实际上是伤害股东的利益。
然而民众显然更加关注八卦媒体,上面将程家三代的爱恨情仇扒得清楚明白,甚至连小三苏秀霞曾经是夜店舞女,连护理学历都是造假的信息也都挖了出来。更有在收容程泽远医院的工作人员站出来爆料,说程泽远毁容后情绪暴躁,经常摔砸东西,还常常和苏秀霞吵架——他妈曾经当过夜总会舞女的这条消息就是她的好儿子自己在医院长廊吼出来的。
网上的舆论纷纷扬扬,大多数人还是站在了程世英这一边。不过舆论中心的本人并没有余力关心这些。
程世英看着手边玻璃酒杯上反射的亮光,有些出神。
“……程公子。”
听到自己的名字,程世英陡然回过神,收回目光,看到了对面的金玖连。
“不好意思,金先生。” 他立即坐直了身,歉意地笑了笑,坦然地承认:“我走神了。”
金玖连不以为忤,温和地笑了笑,以为他是受最近的留言影响,便道:“媒体上的消息,听听也就算了,太过关注对你没有好处。”
程世英笑了笑,实际上他并不是因为流言走神,而是在想楚何。他不知道怎么去评论那天发生的事情,但如果说那全是酒精驱使下的行进,似乎也不是完全准确。毕竟在楚何走后,他不得不自己做出了那种事。
他与金玖连的生意已经走入正规,程氏的地产生意还不算亏损得太严重,对于金某正处于上升期的企业家来说,只要摒除股权的担忧就是一块极具吸引力的产业。
程世英已有了九成的把握,面上维持着礼貌的笑容,嘴上流利地回答着金玖连的问题,分出了半个自己来出神。
如果说刚开始他答应和楚何接吻是酒精和怒气驱使下的冲动,在后面的行为中,他却无法否认自己是清醒的。
而且他想的还是楚何。
甚至不是中学时期的他,而是将他推到墙上、满脸是伤,嘴角留着血的楚何。
程世英听到自己说了句什么,金玖连畅快地笑起来,他也跟着笑,指尖却暗中拧紧了大腿上餐巾的一角反复摩擦。
在谈话的空挡,程世英借酒杯挡住自己的神情,缓缓垂下眼睫。也许他是素得太久了?不仅是他的朋友,实际上程世英自己有时也惊异于自己能够单身这么久,除却楚何,他未曾和其他任何男性有过亲密的接触。
尤此他并不太清楚,身体上的反应到底是因为楚何这个人,还是单纯出于他的生理需求,程世英觉得自己有些许无法分辨。
和金玖连的谈话很顺利,程世英与他约定好了签订合同的日期和时间,在目送对方上车之后,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上大学时,他曾和包括郑世英在内的众多狐朋狗友一起凑热闹,去过一间混合性向的地下酒吧。那算是他最肆意,最没有束缚的几年,在国外没有港城无孔不入的媒体,也没有崇拜他的学弟学妹,也是程世英内心中较为浮躁的几年。
他和朋友们去了那间酒吧,喝得半醉之后,不知道谁将他们带入了一个地下包间。高台上的钢管四周围绕穿着清亮的男人女人,姿态妖娆地穿梭于红蓝射灯之间。
包间里有各色皮肤种族的男人女人,程世英身边坐着一个棕色皮肤的拉美男孩,有着强健的身体和闪亮的眼睛,他嘟着嘴唇,试图将一小片纸条传递到程世英唇上。
程世英当时已经半醉,他记得自己偏过头,闻到了男孩身上浓重的香水味。
然后他做了什么?他没有接过那张纸片,在拉美男孩的挽留中率先走出了包厢。
程世英猝不及防地想起了这段回忆,看着面前的空气微微出了神。时过境迁,那个男孩子的长相他已经记不清楚,但能被放进那个包厢的人长相都不会差。程世英记得他穿了件设计奇特的明黄色断袖,其下露出线条流畅美丽的手臂和大半的腹肌。
而他那是,似乎并没有太多冲动。
程世英在路边呆立片刻,缓缓呼出一口气,仰起头,用力闭了闭眼。
就在这时,汽车喇叭声唤回了他的注意:
“世英!”
程世英回过神,见刘其贤一条胳膊搭在了车窗外,正探出头看向他:
“想什么呢?上车吧。”
程世英拉开车门,坐上车:“麻烦你了,还来接我一趟。”
刘其贤摆了摆手:“有什么麻烦的?我就在附近吃饭,顺路嘛。”
程世英笑了笑,他从酒店搬出来后,就暂时借住在了刘其贤位于城外家中。车辆驶出城市,蜿蜒驶入僻静的庄园,铁制的大门在他们身后关上,缓缓泊入前庭。刘其贤从车上下来,转头便见一辆黑车停在树荫下,车前站着两个人高马大的保镖,见他们走近,转过身朝他们点头示意。
刘其贤挑了挑眉,回头去看程世英:“什么情况?他们要一直守在这儿?”
程世英从车上下来,分过去一个眼神,而后敛下眼:“不用管他们。”
程世英已经逐渐习惯了有群保镖暗中潜伏在四处。或许也不是习惯,更多的是他懒得去找楚何理论,说了几次对方也没有要停的意思,他也渐渐放弃了。这些人会不会去楚何通报他的一举一动,程世英也懒得去管,因为他知道不论怎么做,楚何都会想办法缠上来。
程世英想到这里,脚步又是一顿,皱了皱眉,他这算是被楚何给缠习惯了吗?
刘其贤不知内情,只以为是他雇佣的安保公司,打量了几眼道:“这是哪个公司?看着规格还挺高,那车是防弹的吧?”
他本想说用得着这么高规格的安保吗?但转念一想程世英是差点被泼了硫酸的人,也就理解了,抬手拍了拍程世英的肩膀:“小心些也好。”
程世英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轻轻‘嗯’了一声。
刘其贤和他向屋内走,一边抬手勾住了他的肩膀:“怎么说?晚上还是去玟华?”
程世英闻言看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刘其贤勾着他的手臂紧了紧:“怎么了,不乐意啊?我的大少爷,今天的局是特意为了你准备的,保准你满意!好不容易让那个野种栽了个跟头,和金伯谈的生意也顺利,你今天就好好放松一下,嗯?”
程世英被他勾着肩膀晃了晃,皱了皱眉,抬手挡了挡:“别晃,头都被你晃晕了。”
刘其贤只好松开手,举起手作投降状:“好好好,真是挨不得你——” 他仔细打量友人的神色,接着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是不想见家明。但大家好歹是这么多年的朋友,就这么断了联系,也不太好吧?“
程世英闻言,皱了皱眉,面上凝出一层冷意。
刘其贤见状立即噤了声,不敢再劝下去。这么多朋友中,他是最不敢惹程世英的。虽然表面上来看,程世英是一帮公子哥里教养脾性最好的,但他深知这个朋友内心深处有坚强的毅力和决心,一旦真心发火,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
他不愿被殃及池鱼,只好双手合十求饶道:“程大公子,我的好少爷,您就当是救我一命,郑家明那个家伙痴缠起来是个什么劲你也是知道的。他现在是挨家挨户地打电话要约你出来,不是我也有其他人,我们都被他折腾惨了。就这一次,有什么话当面说清楚,也省得他再来骚扰我们!”
他了解程世英,知道他是个责任感强、绝不愿意拖累他人的个性,果然见程世英面色稍缓,微微松开了眉头,接着偏过脸去,抬手揉了揉额角。
最终程世英还是答应下来,在傍晚和刘其贤一同来到了玟华庄园。
夜晚的庄园完全换了个模样,和白天开放的阳光房以及户外区域不同,晚上庄园开放的是直接建造在海滨峭壁边的地下二层。程世英与刘其贤自电梯出来,直面一整扇透明的落地玻璃,外面直接是浓黑的天空和广阔的南海。
今晚风浪有些大,一层海浪被风卷着涌上来,白色的浪花打在落地玻璃上。海浪所产生的声响应当是很大的,却全被拥有真空膈应层挡住,壁炉中生着明火,噼里啪啦地在木炭中燃烧,映出隐约的红光,渲染了整个暗色的空间。海面上狂乱的、可以轻易掀翻渔船的海浪宛若整场聚会的注脚,加上一份无伤大雅的危险与神秘气息,公子哥们站在不断拍击玻璃的海浪前谈笑,没有对这常人难以得见的风景表现出丝毫惊讶。
程世英和刘其贤走进去,人群立即围上来。程家最近发生的事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在场的人里有些已经逐渐开始接手家族生意的公子哥,都很乐意和程世英聊一聊股权相关的事。程世英半真半假地答了一些,几轮之后,郑家明才缓缓从暗处走过来。
他其实一开始就坐在电梯入口正对面的卡座里,为的就是等程世英来了能第一时间凑上去。但真见了人,郑家明却浑身僵硬,竟然有些不敢往前凑。他坐在角落里,近乎贪婪地看着程世英在人群中俊美的侧脸,并且有些惊讶地发现就分别了数个星期,程世英的外表竟然有些变了。
这变化是很微妙的,他的眉毛鼻子都没有变,但是气质上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受家族事业的影响,这几年程世英的神情里都隐隐带着一丝疲惫,特别是和上学时的意气风发比起来,总是多了一分憔悴。当然程世英憔悴起来也是很动人的,郑家明一直自豪于自己有在低谷里还陪伴在程世英左右,帮助他渡过低谷的这种情谊,他自诩为程世英重要的精神支柱,无法被替代的挚友地位。
然而程世英真的再次出现在他面前,郑家明却惊讶地发现他状态好得出奇,眉目间比中学时多了成熟,但那股疲惫感似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点莫名的张力。郑家明无法具体地形容变化在什么地方,但就觉得他眼睛特别亮,唇色嫣红,在和别人说话时轻轻蹙起的眉心都带上了一股不可言说的性感。
郑家明在看到他的第一眼竟然感到了些许陌生,他浑身发冷,在一瞬的陌生感里受到了巨大的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