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背面有字,正面便该留有墨痕,但他还是不信邪地将纸翻了个面。
见还是空白,他缓吐出一口气,再抬眼时,眸光古井无波。
不过是区区一张纸,区区一个臣子,不值得他为此耗费眼神。
……
日月如流,转眼到了会试放榜日。
侯府茶室中,师徒二人相对而坐。
裴玄衍低口啜饮了一口茶水,抬眸望向顾清嘉,嗓音如空谷幽泉:“你不去看放榜么?为师可以陪你同去。”
顾清嘉摇了摇头,道:“师父,我今日有些困,在家候着便好,若考中了,自有差役报喜。舍妹也已乘马车往贡院去了,想必待会儿就能回来,届时也能知晓结果。”
其实她不困,只是她若要去,师父定会陪她,他近来案牍劳形,她不忍他为她奔波。
裴玄衍微微一怔,眼睫低垂,掩去眸中神色。
府医曾言,郁症严重的时候,会时常觉得疲惫不堪,做什么都没有力气。
可冬天已经过去了,为何还是……
明明今天对徒儿来说是那样重要的日子。
“师父?”顾清嘉轻声唤道。
她拎起茶壶,准备为裴玄衍满上杯中的茶水。
蓦地,一只修长如玉的手轻握住她的手腕,裴玄衍从她手中取下茶壶,放到一旁,缓声道:“既觉得累,便好生歇着。”
他从桌对面长身而起,走到顾清嘉身侧,跪坐了下来,抬起手臂轻环住她,扶着她靠坐在自己怀里。
清冽如雪松般的气息笼罩住了她,顾清嘉偎在他怀里,心道她不过是说了句困,师父怎么都要搂一搂她,哪怕对垂髫小儿,也不该如此的。
可嗅着他的气息,她又确实觉得安心,眼睫轻垂,声音也低了下去:“师父对我,似乎有些宠溺过甚了,我已快要及冠了。”
裴玄衍清冽的眉眼柔和了一瞬,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能靠得更舒服:“鹤卿是觉得自己长大了么?”
顾清嘉轻轻“嗯”了一声,道:“旁人在我这个年纪,都该成亲了。”
裴玄衍眸光一顿,搂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低声道:“你想成亲吗?”
“师父,弟子不想。”顾清嘉不假思索地道,她如今女扮男装,要想成亲,自然只能同女子。
可她终归是女儿身,又命不久矣,怎么可能去负累他人。
这话不能说出口,她却还记得自己准备立的天阉之人的人设,打算先给师父打个预防针。
有了这个人设,她便能顺理成章地不婚了。
她阖上眼,嗓音略显低沉:“弟子配不上任何人。”
裴玄衍垂眸望向她,动作轻柔地抬起她的下颌,见她双眼紧闭,眼睫轻轻颤动,心下一恸,轻抚她的面颊,嗓音喑哑道:“你怎会这样想?你是最好的人,爱你的人不知凡几。”
“也许有吧,但若他们知晓我……便不会再喜欢我了。”顾清嘉险些没绷住低落的神情。
要不她还是换个借口吧,这个“天阉之人”太难说出口了。
裴玄衍知道她没能说出口的话。
若他们知晓她曾被兄长……
他只觉心口似被银针扎刺,泛起密密麻麻的刺痛。
顾景和带给徒儿的不只是痛苦,还有自轻,每日被这样的心绪折磨着,她的病如何能好?
他望着她苍白的面容,没有说哪怕所有人都不爱你,我也会爱你,而是轻声道:“他们会的,如果他们不会,那便不配爱你。”
顾清嘉微微一怔。
抚了抚她的发丝,裴玄衍用手极珍视地捧起了她的脸,缓俯下头,略显灼热的吐息喷洒在她的脸侧。
顾清嘉只觉肌肤上泛起细密的痒意,下一瞬,微凉的、略带湿润的东西轻贴上她的额头。
她的眼睛不由睁大了,瞳孔深处清晰地映着他近在咫尺的轮廓。时间仿佛凝滞了,周遭的一切都模糊远去,唯有额心的触感被放大到极致,带来细微的颤栗。
师父,是在吻她吗?
她眼睫轻颤了一下,微侧过头,挣脱开她的手,哑声道:“师父,我已经不是孩童了。”
她知道师父是下意识地将她视作了孩子,可这样的亲吻,确实有些逾矩了。
她百无禁忌,不在意这些,可师傅克己复礼,这于他而言很重要。
裴玄衍见她睫羽微微颤动、避开了他的视线,手缓缓垂落,低声道:“可是为师吓着你了?”
顾清嘉轻轻摇了摇头。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仆从在外头高声道:“阁老,世子,有差役前来报喜了!”
二人起身往府门走去,走到门口,只听见锣鼓声响亮,有差役高声贺道:“捷报!恭贺贵府老爷顾讳清嘉高中壬子科礼部会试榜首会元!金銮殿试,指日高升!”
顾清嘉侧首与裴玄衍对视了一眼,神情虽仍是惯常的沉静,眼睛却亮晶晶的。
她高中了欸,虽知道自己考得很好,但她也没想到竟能高中会元。
她上前接过报筒,打开筒盖,验看了报贴,命管家将提前备好的喜钱给差役们。
差役们忙谢不迭,说了一连串的吉利话,欢天喜地地走了。
头报之后,又有二报、三报,顾清嘉送走了报喜的队伍,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
她按捺下情绪,轻声对裴玄衍道:“师父不是有要事要忙吗?如今榜已放了,弟子不敢再牵绊师父。”
裴玄衍心知她惯常内敛,这般表现,便是开心得很了,不由稍放下几分心。
他缓声道:“明日在府中摆宴,我遣人来接你。今日既觉得疲乏,便好生歇一歇。”
言讫,他转身上了一旁的马车,撩开车帘,朝她摆了摆手:“快回去吧。”
顾清嘉目送他的马车驶远,才回了侯府。
她往院中行去,阴冷而粘稠的气息骤然从她身后逼近,一双寒意刺骨的手臂陡然箍紧她的腰肢,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顾清嘉挣扎不过,心知护卫们怕是被他暂时牵制住了,这才半晌没影儿。
她冷声道:“你要做什么?放开我!”
顾景和晦暗的眸光死死黏在她身上,垂下头,附在她耳畔,嗓音低柔。
“你高中是天大的喜事,自然得去和祖宗们报喜。只是不知道,他们若是看见自家麒麟儿被人压在身子底下欺负,会不会气得活过来。”
他抱着她往祠堂方向走去——
作者有话说:这下扫[黄心]把他们仨都扫走了,这可怎么办,谁来伺候妹宝啊[狗头]
小顾你,你要对妹宝做什么?再冒坏水,我报幺幺零抓你了[墨镜]
第46章 小顾祖宗目前犯 首辅看到妹身上的痕迹……
被抱至光线幽暗的祠堂, 顾清嘉抬眸看去,祖宗排位供奉在上,被摇曳的烛火映照得影影绰绰, 入目一片庄严肃穆之景。
她试图掰开他紧箍在她腰间的胳膊,却徒劳无功,嗓音愈发冷厉:“你疯了?”
顾景和唇边勾起一抹幽冷笑意, 将她搂得更紧, 俯首在她脖颈上啄吻, 骨节分明的手在她腰肢凹陷处抚弄。
酥麻的感觉侵袭而来,顾清嘉轻喘了一声,瘫软在他怀里,没了挣扎的力气。
他抱着她走向供桌旁的圈椅,将她放了上去,解开她的发髻,瀑布般的长发倾泻而下。
他的手贴着她的身躯缓缓下移, 触到她的衣带, 却没有伸手去解, 而是径直用刀割断。
他的手冷极了,隔着衣衫, 也让人感受到刺骨的寒意,激起一阵阵颤栗。
她身形瘫软到坐不住,他解下她的外袍和里衣,将她搂进怀里,眼睫低垂着, 慢条斯理地去解她胸前紧束着的白色布帛。
顾清嘉被他紧拥在怀里,手环在他身后,无力地攥住了他的衣袍, 嗓音喑哑道:“顾景和,别在这里。”
在哪里亲不是亲?这儿的椅子好硌。
顾景和置若罔闻,将解下来的束胸布随手扔到一旁,单臂将她抱了起来,把脱下的衣袍铺在她身下。
他微松开她,手拢着她单薄的脊背,晦暗的眸光缓缓垂落,从她的脖颈游移而下。
他的视线如有实质,蛇信般舔舐而过。顾清嘉身形轻颤了一下,将发丝拢在胸前,勉强遮掩,反将那道目光勾得愈发幽深。
他附在她耳畔,唇摩擦过她发烫的耳垂,吐息喷洒在她耳廓:“他们大抵想不到,意气风发的会员郎还有这般模样。”
他覆在她脊背上的手缓缓下移:“只有我见过。”
顾清嘉喉间溢出一声低吟,被前后夹击着,不知能躲去哪里,身躯崩出一道弧线。
正意乱间,他透着寒意的手拢住她的后颈,俯下身,沿着她的脖颈厮磨啃咬,身躯紧紧缠缚而上。
顾清嘉只觉自己像是被一条蟒蛇缠住了,它不住地撕咬舔舐她,恨不能生吃了她一样。
她身形不受控地颤抖,紧咬下唇压抑着轻喘,眼尾溢出生理性的泪水,打湿了睫羽。
她抖得实在厉害,吻到最后,整个人都痉挛起来。
顾景和手掌轻抚她的脊背,似是安抚,却一点用处都没有,反让她抖得更厉害。
他吻了吻她的颈侧,嗓音低哑道:“这便受不住了?这才哪到哪。”
他微直起身,垂眸望向她,却见她满脸是泪,眼神空洞地望着屋顶,像是被抽去了魂魄般。下唇被咬出了齿痕,微微泛着红肿,这才没有泣音泄出来。
他眸光一顿,缓缓抬起手,拭去她脸上的泪,动作轻柔,语气却冰冷:“我挡着你,祖宗又看不见,何至于此?”
他俯身紧紧箍住她,身躯密不可分地贴合起来,像是恨不得把她生生揉进怀里:“只有我能看你。”
顾清嘉阖上泛着水光的眼眸,轻喘了几口气,想骂他几句,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是她小瞧他了,她以为他想出的这个报复她的法子毫无杀伤力,现在看来,他说不准真能亲死她。
顾景和搂着她,只觉怀中人的身形单薄极了,仿佛随时都会化作一缕轻烟从他怀里逝去。
她默然不语,连喘声也细微起来,他垂下头,将脸颊贴在她颈侧,明明感受到了跳动,却仿佛下一瞬就要停止。
他环着她的手臂轻颤了一下,倏然收紧,嗓音幽冷道:“你以为死了就能解脱了么?我照样亲你、欺负你。”
顾清嘉刚调匀了呼吸,稍缓过劲儿来,又被他狠狠勒住了,险些没背过气去。
见她依旧毫无反应,一副绝望到恨不得立时死去的模样,顾景和只觉恨意与报复的快感铁针般刺入他心头,痛楚自心间蔓延至全身,复杂到极致的情绪搅得他神志不清起来。
一缕暗红发乌的血迹自他嘴角蜿蜒而下,他侧过头去。
感受到箍着他的胳膊骤然一松,顾清嘉微仰起头,见此不由微微一怔。
她也没在身上抹毒啊?
她正要借势挣脱他,下一瞬,却见他脖颈一寸寸扭动,混沌的、沉黑一片的眼眸空洞地聚焦在她的面容上。
他望见她脸上的泪痕,眸光霎时间幽冷到令人毛骨悚然。
他的手冰冷得犹如水鬼,带着湿黏的触感,轻轻捧起了她的脸。似是怕吓到她般,刻意将嗓音放得低柔,却愈发令人不寒而栗。
“小朱雀,你为什么哭了?告诉大哥,是谁欺负你了?”
顾清嘉见他一副浑然忘记了方才发生了什么的模样,还用从未听过的名字唤她,哪里还不明白他恐怕是真疯了。
她作势欲逃,却被他死死攥住手腕,扯进了怀里。
他将椅子上铺着的衣袍拎起来裹在她身上,抱孩童般将她抱了起来,轻拍着她的脊背哄道:“朱雀不哭,大哥在这儿。”
“顾景和,你清醒点儿,有病就去治。”顾清嘉挣扎了两下,却没挣脱开,反被抱得更紧。
顾景和头倏然垂下,埋在她颈窝处,带着湿意的吐息喷洒在她敏感的颈侧,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你是在怪我吗?大哥也很想陪你玩闹,可你总是被那么多人围着,我只有爬到树上,才能短暂地看见你。
“好在你还很小,我还有很多时间,爬得很高很高。”
他的声音极轻,梦呓一般,顾清嘉只听见了那句“好在你还很小”。
她眉头轻蹙,冷声道:“你比我大不了几岁,有什么资格说我小?我都快要及冠了。”
顾景和抚了抚她的脊背,语调柔和道:“是大哥错了,我们朱雀已经十一岁了,不小了。我娘新做了桂花糕,你最爱吃这个了,大哥拿给你。”
他单臂搂着她,手向怀中伸去,摸索了许久,摸到了匕首、短剑、装着毒药的瓷瓶,唯独没有娘做的桂花糕。
他收回手,双手环住她,低声道:“让小馋猫失望了。大哥今天出来得急,忘带了,下次拿给你。”
顾清嘉侧过头去,垂下了眼睫,不想听他再说下去。
疯了的顾景和,比平常的他,还要讨厌许多。
她轻声道:“为什么要叫我朱雀?”
顾景和冷得刺骨的手覆在她的脊背上,嗓音低沉了下去,轻得微不可闻。
“你喜欢穿红衣,骄傲的样子,也很像神鸟。但你放心,我只是偷偷叫一叫,不会有人知道,你被我这样的人起过名字。”
他顿了顿,蓦然抬头,黑沉的眼眸在她泛红的眼眶上逡巡而过,道:“告诉大哥,是谁把你弄哭了?瞧着蔫蔫的,都不骄傲了。”
顾清嘉轻声道:“知道了是谁,你待如何?”
顾景和将她紧箍在怀里,语调平静,就像是陈述一个重复了千百遍的事实:“我会杀了他。”
顾清嘉阖上了眼眸,方才他贼喊抓贼,如今又在这里对自己喊打喊杀,显然疯得不轻。
她挣扎了两下,勉强挣脱开几分,轻喘了一口气,他还真是无论疯与不疯,都不忘往死里勒她。
她道:“别忘了你说过的话。”
顾景和垂首,轻轻蹭了蹭她的脖颈。
顾清嘉只觉颈间一阵酥麻,抬手按住了她的后脑,像极了主动抱住他。
顾景和动作一顿,心里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带着些许刺痛的痒意,冲淡了在心间徘徊不去的钝痛,蔓延至四肢百骸的痛楚消散了几分。
他眼眸失焦了一瞬,再抬眼时,眼神已恢复了清明。
他抬起头,垂眸看向怀里的人,见她不知何时已裹上了衣服,单薄的身躯被宽大的衣袍罩着,愈发显得脆弱不堪。
他知晓自己因为试毒,有时会失去神志,很快就意识到方才发生了什么。
他嗓音幽冷道:“今日就先放过你,等你高中状元,我再送你一份大礼。”
顾清嘉心道她自己都还不确定呢,他怎么就笃定她能中状元了。
她观察他的神情,问道:“你还记得方才发生了什么吗?”
顾景和眸光缓缓下移,落在她衣袍上那被晕湿的一大片痕迹上,眸光暗了一瞬,嗓音低哑道:“这是何时晕上去的?”
顾清嘉微微一怔,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脸颊泛起烫意。
这狗东西在明知故问些什么?
见她不答,顾景和箍在她腰间的时候骤然收紧,抱着她走到桌子旁,将她放了上去。
他身形隔开了她与牌位,将她裹在身上的衣裳一层层剥开,铺在她身下,阴冷而粘腻的眸光逡巡过她全身,指尖摩挲过她身上的痕迹。
他只要一想到那个神志不清的自己可能也碰了她,他就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
顾清嘉紧咬住下唇压抑着低吟,身形不受控地颤抖,衣袍上的痕迹越来越深。
她实在是受不住了,攥住他的手,哑声道:“要不你还是再疯一疯算了。”
疯了的顾景和是很讨厌,却只是抱一抱她,不会像现在这样……
顾景和眸光骤冷,攥着她的腰将她按入怀里,俯首咬上她的脖颈。
他用牙齿厮磨啃噬了良久,待她无力地瘫软在他怀里,嗓音幽冷道:“只有我能看你,只有我能……”
他用衣袍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将她抱回卧房,塞进了被子里。
他苍白冰冷的手捧起她的脸,啃咬吸吮了片刻,在她的脸颊上留下浅红色的痕迹,才堪堪放过她。
……
因着身上星星点点的痕迹,顾清嘉敷了粉,才敢见前来贺喜的顾翡。
翌日,她起了个大早,将身上的痕迹用粉细细遮掩住,前往裴府赴宴。
还有殿试未考,不是大肆庆祝的时候,她行至正厅,只见厅中的宾客并不多。
她上前见礼,互通名姓之后,意识到宾客们大多是师父的心腹故吏,其中便包括很有可能会是她未来上官的人,翰林院侍讲学士徐渊则。
这是从五品的官职,至于他上头的那一位,翰林院真正的主官掌院学士,表面上是中立派,实则是内阁次辅的人。
师父与次辅互相牵制制衡良久,她入翰林院,恐怕难免受到掌院学士的暗中掣肘,不过无妨,兵来将挡,水来土屯便是。
宴散之后,裴玄衍将她唤至近前,嗓音清冽如冰泉漱玉。
“今日来的宾客,大多是我的故吏,我从前未将你介绍给他们,是因为那不是最好的时机。”
顾清嘉恭敬地道:“师父,弟子明白。”
有可供交换的价值,才有维系人脉的资本,她虽一直顶着首辅弟子的名头,但只有入仕了,才算真正上了牌桌。
“你从来都是一点就透的。”裴玄衍清冽的眸光柔和了一瞬,微微一顿,道,“有些时候却又……”
顾清嘉心道,有些时候却又怎么?
她确实一点就透,就没有木讷的时候,难道师父不这么觉得吗?
她正想开口问清楚,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却见师父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她的脖颈上,眸光骤然一沉。
她心下一紧,不会是无意中把粉蹭掉了,脖子上的痕迹露出来了吧?
裴玄衍定定地看着她脖颈间若隐若现的一点红痕。那痕迹太小、太浅,旁人看见了,是不会觉得有什么的,说不准会觉得是她自己挠了两下。
可他清楚地知道徒儿这么多年来都在被……又岂不明白这痕迹意味着什么。
他拢在袖口中的直接骤然收紧,行至她面前,修长如玉的手指抚上她的脖颈,脂粉随着他的动作飘落下来,露出更深的、被遮掩住的红痕。
他动作一滞。
顾清嘉后退一步,捂住了脖子,眼睫轻轻垂落。
她并不觉得被亲了几口有什么,本是不想让师父知道这件事,平白为她担忧的。
裴玄衍闭了闭眼,掩去眸中的寒意与痛色,清冽的嗓音染上喑哑:“随为师来。”
言讫,他带着她走到一处厢房,将房门紧紧关上,一步步向她走来。
“是昨天?对么?为何要瞒着我?”
顾清嘉向后退去,腿抵在了床榻上,低声道:“我是不想让师父担心。师父,我没事的,只是被亲了亲。”
裴玄衍定定地看着她,素来沉静的眼眸染上一层暗色,眸底暗流涌动。
“你总是这样,说自己没事、不痛……可真的只是亲了亲么?是不是得等你痛到昏厥过去了,我才会是最后知道的那个人?”
他走到她面前,将帕子递给她:“是你来,还是为师来?”
顾清嘉微微一怔,心知今日若是不给师父看看那些痕迹,他是不会放心的。
她从他手中接过帕子,缓缓将脖颈上敷的脂粉擦拭干净,微仰起头,将那一片肌肤袒露在他眼前:“师父,就只有这些。”
她不觉得这些痕迹有什么,被顾景和压在身子底下亲的时候,并不痛,只有难耐的酥麻。
裴玄衍目光落在她颈间,只见她白皙的肌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吻痕与齿印,有些边缘甚至微微肿起,泛着被人狠狠凌虐过的深红。
他只觉心口如同被重锤击中,连呼吸都变得艰涩沉痛。
他想不明白,她是如何轻描淡写地说出“只有这些”的。
而且……真的只有这些吗?
她瞒着他被欺辱,等痛得撑不住了,是不是还要瞒着他去寻死?
他眼睫低垂,在眼下投下一层阴翳,蓦地伸手,将眼前人按倒在了榻上。
他制住她的手,修长有力的手指搭上了她的衣襟——
作者有话说:小裴老师内心最深的恐惧就是妹宝会寻死,而他救不得她。
在这层恐惧被引动的情况下,浅浅黑化是很正常的。事实上小裴从来都是一只奶牛白鹤,十几岁便弑父的狠人。
道理是这个道理,小裴老师,你脱妹宝衣服,我也要叫扫[黄心]的抓你。
你听我的,你亲一亲妹宝安抚她,把坏小顾留下的痕迹盖住,妹宝肯定喜欢你这个好师父[狗头]
第47章 首辅吻妹宝 殿试 皇帝暗室中干坏事……
为了遮掩喉结, 顾清嘉向来喜欢穿立领的衣袍,领口也比寻常人紧许多。衣襟被骤然被扯动,没被直接扯开, 而是响起了略显刺耳的裂帛声。
她心下一紧,有种下一瞬就要衣衫尽碎、衣不蔽体的感觉。
她想挣脱裴玄衍的钳制,可他那握笔弹琴的手也是引得开弓的, 她一时之间竟挣脱不得。
她略显急促地道:“师父, 真的只有那些, 你别这样。”
裴玄衍眼睫沉沉垂落,手指在她的衣带上微微一顿,最终还是将其解开了,上头的衣襟便变得好扯开许多。
他将她的外袍解开,手探向她的里衣,将衣襟扯落到肩头以下,松松地挂着。
在看见她身上状况的刹那, 他按在她肩头的手指骤然收紧, 周遭的空气仿佛凝滞了。
只见从脖颈到锁骨以下, 她被衣袍遮掩住的地方满是被人贪婪而粗暴地啃噬吸吮过的痕迹,比脖颈上露出来的更加狼藉, 没有一片完好的地方。
他眼眸黑沉,犹如墨色,眸底暗流翻涌。
他的视线落在身上,顾清嘉只觉被唇齿熨烫厮磨过的地方似又酥麻起来,微侧过头, 避开他的视线,嗓音喑哑道:“师父,真的只有这些了。”
“需要我继续脱吗?”裴玄衍嗓音如寒潭深水。
顾清嘉闭了闭眼, 一时陷入了默然。
真要继续脱下去,她的女儿身就暴露了。
方才一番挣扎,她脸上用来遮掩痕迹的脂粉被蹭掉了些许。裴玄衍俯身贴近她,指腹轻擦过她的脸颊,将脂粉彻底拭去,露出淡粉色的吻痕。
他眸光晦暗,清冽的嗓音喑哑到极致:“鹤卿,他连你的脸都不放过,你要为师如何信你?”
顾清嘉在心底暗骂顾景和变态,见裴玄衍的手按住了她的里衣,像极了要继续脱的样子,她哑声道:“师父……求你不要。”
裴玄衍眸底划过一抹阴晦沉痛之色,在被顾景和欺辱时,这样的话,徒儿不知含泪说过多少次,可那个禽兽岂会对她有一丝怜悯。
自己明明想保护她,为何竟让她又将这样的话说出口了?
他将声线放得轻缓,指尖轻触她的脸颊:“别怕,为师只看你上面的伤。”
感受到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体上,顾清嘉眼睫轻颤了一下。
蓦地,略带薄茧的指腹摩擦过她因刚被吻弄过一遭而更加敏感的肌肤,她身形不受控地颤抖,咬住下唇,压抑喉间的低吟。
裴玄衍温柔地安抚,愈发贴近了她,微热而湿润的吐息喷打在她的肌肤上,激起一阵阵战栗。
顾清嘉呼吸紊乱了起来。
她的反应如银针般刺入裴玄衍的心头,他闭了闭眼,掩去眸底的痛色。
徒儿她这样敏感,轻轻一碰便受不住,又怎能禁得住顾景和那般粗暴的对待?
她会有多痛?他不敢想。
顾清嘉仰躺着,心道下回要尽可能避开顾景和的报复,若是一朝不慎又被他拉过去乱亲了一通,要更加小心地瞒着,不能叫师父知道了。
他们仅隔一天这般夹击她,她是真的有些遭不住了。
倏忽间,她耳边响起了一声带着怜惜的轻叹,吐息愈发裹缠而上,冰凉湿润的东西贴上了她的脖颈,细密的电流从尾椎骨直窜而上,向四肢百骸蔓延。
她喉间抑制不住地泄出一声低吟,眼眸微微睁大,甚至不敢垂眸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师父……是在吻她吗?
她自然知晓他的亲吻里全无欲念,只有对她的怜惜。
可他的吻恰好落在了昨日她被厮磨最甚之处,带来的感觉实在让她承受不住。
蓦地,又一个吻落下,顾清嘉轻喘了一声,身躯猛地绷紧,弯成一道弧度,脊背悬空了一瞬,又无力地落在榻上。
她嗓音喑哑得不成样子:“师父……”
“嘀嗒——”
冰凉的水珠滴落在她的肌肤上,她微微一怔。
这是……什么?
她有些不敢辨认,阖上眼,手摸索着抚上他的面容,即便不用眼睛去看,只是用手摸,也能知晓这是一个风姿堪称绝世之人。
可触手一片湿润,这个仙人一般的,本该坐于高台、心无挂碍的人,是在流泪吗?
她的手轻轻颤抖起来,嘴唇翕动,却发觉言语是如此无力。
“徒儿,别哭。”裴玄衍轻柔地拭去她睫羽上的湿意。
顾清嘉微侧过头,躲开了他的手,心底泛起带着酸涩的刺痛。
明明落泪的是他,为何还要安慰她?
荒谬的是,她没有流泪,她的眼睫之所以被打湿,是因为她方才被他吻得受不住。
心绪翻涌间,她蓦然开口:“师父,我想……我要和你说实话。被顾景和亲吻的时候,我并不觉得痛苦,真要说起来,他的技术很不错,我是有些快活的。”
裴玄衍动作一滞,指节轻颤了一下。
顾清嘉继续道:“上回在医馆,师父也看到了,我根本就没有挣扎。”
她说的是实话,所谓贞洁、所谓被玷污与否,不过是世人生造的概念。
若是遭人强迫,身体受到创伤,她只当是被毒打了一顿,报复是肯定的,却不会因此觉得自己不干净了。
顾景和自然该死,可他连她的皮都没咬破,连轻微伤都算不上,她并不觉得这比被他刺杀、捅刀子更严重。
“鹤卿,别说了。”裴玄衍呼吸都变得沉痛起来。
他拢好她的衣裳,手覆在她的脊背上,将她抱起来搂进怀里,紧紧搂住。
因为徒儿的心病,他研究了许多,自然知晓那种事的受害者为了减少内心的痛苦,甚至会欺骗自己是自愿的。
她哪里是不痛苦,分明是痛苦到了极点,不这样想,便没办法强撑着活下去。
顾清嘉靠在他怀里,脸贴在他冰凉的衣襟上,察觉到他不信,只觉那块被他的泪打湿的肌肤微微发烫。
他抬手捂住,低声道:“还请师父莫要再为我担忧。若您不信,下次他吻我的时候,师父可以在一旁听听我的声音,究竟是不是快活。”
“鹤卿,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裴玄衍抬起她的下颌,迫使她直视他的视线,语调前所未有的冷厉,忽地,他闭了闭眼,声线低沉了下去,“别再这样折磨自己。”
顾清嘉从他怀里抬头,抬起眼睫直视他,轻声道:“师父,我不过是在说实话罢了。我就是如此放荡。”
豪放,又坦荡。
“如果师父因有我这样一个弟子而痛苦乃至流泪,那还不如将我逐出门墙,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她神情沉静,看在裴玄衍眼里,却是绝望到近乎麻木。
他缓缓抬手,轻抚她的面颊,嗓音喑哑道:“别这样说自己,也别说什么一别两宽的话,我什么都依你。”
他轻握住她的手,温柔又透着几分偏执的力道包裹住她的手背:“我永远不会放开你的手。”
顾清嘉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她不过是仗着师父纵容她罢了。
师父视她如亲子,她实在想象不到他对她的情感有所变化,不再把她当成好大儿的那一天。
她抬起他的手,放在脸颊边轻轻蹭了蹭。
眼睫低垂着,没有看见他眸中一闪而过的晦暗之色。
……
时间一晃而过,到了殿试的时候。
马车驶至东华门前,顾清嘉掀开车幔,下了马车。
她以为自己来得算早,抬眼却见东华门前人头涌动,贡士们都快到齐了,大多数人垂眸静候,也有人与同伴窃窃私语。
等了一盏茶功夫,礼部官员引着他们穿过层层宫禁,步行至奉天殿。
今日天气不佳,考试不在殿外举行,而是移至殿内,当下却不能进去,得在殿外候着才行。
本朝殿试,皇帝只是名义上的主持者,很少亲自驾临。
她低头理了理衣袍,倏忽间,却听见太监略显尖锐的唱喏声:“圣上驾到!”
密集而有序的脚步声响起,皇帝未乘步辇,被内侍和护卫们簇拥着步行而来,头戴翼善冠,身穿十二章纹玄色常服,神情淡漠,一身冷肃之气。
她眉心微不可察地蹙起,剧情里,皇帝似乎并未驾临这场殿试吧?
不过这都是细枝末节,无需在意。
皇帝行至丹陛之上,一旁侍候的太监内侍搬来椅子请他落座,为他奉上茶水。
他视线垂落阶前,淡淡扫过,并未在任何人身上稍有停留,低头啜饮了一口茶水,淡声道:“开始吧。”
太监恭声应诺。
鼓乐声中,贡士们在在鸿胪寺官员的主持下向皇帝行礼。
皇帝入殿后,执事官开始唱名,贡士们按科举名次依次走入殿中就座。
顾清嘉头一个进去,只见殿内已设好一排排桌案,其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察觉到御座上投来的极具压迫感的目光,她缓吐出一口气,趋步上前,在距龙椅最近的地方落座。
其余贡士也很快鱼贯而入。
内侍们将白宣纸分发下来,兼任礼部尚书的内阁次辅江守清恭敬地自御案上捧起策题,置于题案,交由执事官举提案自御阶而下,展示策题。
看清题目的刹那,顾清嘉眼眸微凝。
殿试的策题大多由内阁大学士预拟,再由皇帝圈定,有时甚至是皇帝亲自拟定的,不仅是一道题目,更有着政治意义,某种程度上代表圣心所在和朝廷潜在的政治动向。
大多数时候,都会是当下面临的问题,诸如上次殿试的考题,便与西北旱情有关。
这一次的题目,确实切合了这一隐藏的原则,却也有极其特殊之处。
那就是……它太大了。
只见题案上赫然写着——
【法祖制与通时变,其本同否?当以何者为枢机?】
直指如今朝堂之上矛盾斗争的焦点,变法问题。
她握笔的手指微微收紧,师父是旗帜鲜明的变法派,与主张守旧的次辅对立。
书中,皇帝的态度隐晦而难以捉摸,比起支持谁,更倾向于制衡。
那么他现下的态度呢?
她想起皇帝与师父之间莫名激化的矛盾,微抬起头,目光落在了此次春闱的主考官、内阁次辅江守清身上。
圣心难测,可皇帝出了这样的题目,又任命守旧派为主考官,他的态度按理来讲已很鲜明了。
想来也是,变法的推进乃至成功意味着一个派系的崛起和扛旗者的势大难制,在与师父的矛盾如此激烈的当下,皇帝不会给师父这个机会才对。
可皇帝真的是一个将权术置于国事之上的帝王吗?
她思来想去,觉得他好像确实有这么狗。
她其实有机会回头。
内阁次辅是这届春闱的主考官,也就是她的座师。
官场上,往往重座师而轻业师,她哪怕趁机改换门庭,也不会受到太多置喙。同时,还能免去殿试失利的风险和未来可能受到的打压。
她唇边浮起一抹浅淡笑意,提起笔,眸光倏然间沉静。
可她不会回头。
不只是因为师父,还因为那个推进变法、借此东风扶摇而上的人,为何不能是她?
她的时间太短太短,而权势富贵……险中求。
风险则在预估范围内,她是会元,不会在殿试中被黜落。
她心念电转思考了许多,实则不过只过了几息。
在皇帝看来,她没怎么思索便提笔挥毫,书写得行云流水,半点犹豫都没有。
他唇角微勾,顾清嘉是个聪明人,他能为了权势委身于裴玄衍,自然也会因预计到前途受损而放弃他。
他没有逼迫他,不过是将选择摆在他面前罢了。
至于他抛舍了裴玄衍之后又待如何……
他瞥了一旁的内阁次辅江守清一眼,此人瞧着老谋深算,不过是个精于阴谋、全然不通阳谋的阴险草包,别把顾清嘉带坏了。
既是天子门生,还是他看顾着他另起炉灶吧。
至于变法,顾清嘉再成长数载,未必操不起这盘棋。
……
殿试之后,要过三日,才是传胪大典。
可到第二日,皇帝身边侍奉的太监便火急火燎地出了宫,乘马车一路奔向侯府。
“哎呦,世子爷呀,您在考卷上写了什么东西?读卷官们奉上前十名的考卷,圣上认出了您的笔风,险些把文华殿给拆了,您快随我进宫吧。”
顾清嘉后退一步,这她哪敢进宫去,拆了文华殿,可就不能拆她了哦。
但圣谕在上,她最终还是随太监入了宫。
她以为皇帝会在文华殿召见她,没承想太监引着她上了那座高楼,目的地却不是以往的书房,而是一间厢房。
通传之后,她推门而入,脚步一顿,站在了门边,迟迟没有进去。
无他,屋子里实在是太黑了,窗子上罩着细密的帘布,将白昼遮得犹如深夜。
虽然知道哪怕光线明亮,皇帝也能照样拆她,可这和当下的压迫感不可同日而语。
黑暗中,传来皇帝冷沉的嗓音:“过来。”
他声线平静,听不出喜怒,顾清嘉却觉后背一阵阵发凉,下意识地想逃,手刚摸上门环,忽觉一道灼热且极具侵略性的气息向她逼近,伴随着一股清浅的药味。
他骨节分明的手紧攥住她的腰,掌心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直烫进肌肤,激得她身形轻颤,险些软倒在他怀里。
她心知皇帝恐怕是毒发了,吃了不知多少枚解毒丸下去,身体才会这般烫。
他痛苦难耐之下,说不准真会拆了她。
蓦地,他将她打横抱起,抱着她往厢房深处走去。
“朕很好奇,裴玄衍究竟哪里让你食髓知味,让你离不得他。思来想去,还是得让你亲自告诉朕。”——
作者有话说:这个解毒丸真的是个好东西,嘿嘿,你们懂的,到时候不敢想有多刺激[黄心][捂脸偷看]
第48章 皇帝暗室中坏事做尽 中状元跨马游街 ……
顾清嘉被放在榻上, 下一瞬,滚烫的躯体覆了上来。
他紧搂住她,似是恨不能将灼热的温度尽数渡到她身上, 再将被烫碎了的人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她被箍得喘不上气,灼烧的温度让她的大脑一片混沌。骨节分明的手隔着衣衫在她脊背上游移时,她无力克制自己的低吟, 就那样叫了出来。
环着她的手臂骤然收紧, 皇帝喑哑的嗓音裹挟着灼烫吐息喷打在她耳侧, 激得她不住地打战。
“你师父,也是这般摸你的吗?”
顾清嘉浑身一僵,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皇帝这是什么意思?师父怎么可能摸她,他不会以为自己和师父……
她的嗓音被覆在身后的手揉碎,断断续续地道:“陛下,臣……啊……臣和师父清清白白。”
“清清白白?是这样清白的吗?”皇帝冷笑了一声,带着薄茧的手摩擦过她后脊最……之处, 激起一阵阵难耐的颤栗。
顾清嘉身形轻颤, 咬住下唇, 竭力克制喉间泄出的声音。
“是你亲口告诉朕,还是亲自演示给朕看?”皇帝嗓音低哑道。
黑暗中, 顾清嘉泛着水光的眼眸微微睁大。
这个疯子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蓦地,皇帝修长有力的手搭上了她的衣带,制住她的挣扎,将衣带和外袍尽数扯落。
“看来你是打算选后者了。”他隔着里衣,滚烫的手掌熨在她身上, 烫得她眼角溢出泪水。
顾清嘉心知自己的百般忤逆怕是彻底触怒他了。
草原上的狼群里,不乏有狼王为了树立权威这样那样有反骨的属下的,这只与权力有关, 与其他都毫无关系。
可哪怕知道他的意图,这也未免太疯了些。
她声线微微颤抖:“陛下,臣是男子,您不能……”
皇帝将她翻了过去,从背后抱住她,垂下头,脸埋在她颈窝里,带着烫意的唇摩擦过她颈侧。
顾清嘉竭力挣扎起来,先不说暴露了女儿身,她会因欺君之罪死无葬身之地。
若他发现她是女子,还是打算在处死她之前惩戒她一番,他身上那般烫,自己的感官又那般灵敏,她会死的,她会直接死掉的。
他紧箍住她的腰,抚弄得她身形瘫软下去,没了挣扎的力气,嗓音低哑道:“朕对男子女子皆无兴趣,不会碰你。”
顾清嘉微微一怔,是她会错意了么?
她心下稍松了一口气。
下一瞬,皇帝攥住了她的手,牵引着她将手伸入一旁的木盒,淡声道:“你用这个。”
盒子中的东西触手微凉,一只手环绕不住,辨认出那是什么的刹那,顾清嘉心神俱震,想缩回手,手腕却被他死死钳住。
皇帝撩开了她的下摆:“是你自己来,还是朕帮你。”
顾清嘉阖上眼,希望眼前是自己的幻觉。
她哑声道:“陛下不如直接处死臣,何必用这种法子让臣死,这也太……”
哪里是人能吃得下的。
“这就是朕的尺寸,怎么,裴玄衍那般不中用么?”皇帝按着她的手,从木盒中将那物件取了出来,伸手去解她的里衣,一副要亲自上手的样子。
顾清嘉见女儿身就快暴露,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低声道:“陛下,臣自己来。”
周围伸手不见五指,她装得像一点,料想皇帝也发现不了。
皇帝将她抱坐了起来,声线淡漠,却透着掩饰不住的喑哑:“脱吧。”
顾清嘉害怕被发现端倪,轻声道:“陛下待会儿,能否不要碰臣?”
“朕对你毫无兴趣,碰你做什么?”皇帝道,他从背后抱住她,手揽在她的腿弯上。
裹挟着龙涎香的灼热气息笼罩住了她,顾清嘉缓吐出一口气,暗道要对自己的演技有信心,攥紧了那玉质的物件。
被用过一遭,若它还是干干净净,难免露馅,她将其凑到嘴边,用手偷偷将唾液抹上去。
皇帝察觉到她的动作,周身气息骤然沉冷,寒声道:“你在做什么?”
顾清嘉动作一顿,她作假不会被发现了吧?
皇帝紧攥住她的手腕,眸中冰寒一片:“这是谁教你的?是谁让你这样做的?”
可除了裴玄衍,还能有谁?
他怎能如此欺辱怀中人,如此践踏他的尊严?
他冷声道:“以后你不许再做这种事,你的嘴只能用来吃饭,听到了吗?否则朕活剐了他,再来收拾你。”
顾清嘉听得云里雾里,随口答应下来,才被他放开了手腕。
她演了起来,装作在动作。
黑暗中,她先是痛苦地哀叫了几声,不住地轻喘起来,间或夹杂着几声痛呼。
身后人手臂骤然收紧,轻抚她的脖颈安抚:“这么疼吗?”
顾清嘉自觉演技收到了认可,愈发起兴,瘫倒在他怀中,低低地道:“陛下,臣无能,臣……受不住。”
说完,她又觉失言,万一这个混账东西说要帮她,那可怎么办?还是赶紧接着演,堵住他的嘴吧。
她一副痛得几欲死去的模样,皇帝哪敢再逼她,正要说今日先饶过你,怀中人忽地发出了一声几近凄厉的叫声,整个人都痉挛起来。
“够了,别再继续了。”他猛地掰开她胳膊,搂紧她不住打颤的身子,“你是傻的吗?疼成这样,为何还要继续?”
玉质的……落在榻上,发出一声轻响。
顾清嘉软在她怀中,气若游丝地道:“陛下想看的,不就是这个吗?您想让臣疼,让臣知道绝不能忤逆于您。陛下有命,臣不敢不遵。”
不演他要看,演了他又不满意,真难应付。
“朕从未有此心。”皇帝声音轻得微不可闻。
他不知道这会让怀中人那般痛苦难当,至于为何要将那东西做成他自己的尺寸,他也说不清楚。
他安抚她半晌,怀中人还是浑身发颤。他将她轻放在榻上,用被子掩住她的身子,拉上层层叠叠的床幔,低声道:“等朕一阵子。”
顾清嘉躺在榻上,听见脚步声渐远,忙起身穿亵裤。她身形瘫软,使不上力,等穿好裤子,已过去好半晌了。
她又摸索着套上外袍,找到衣带系上,刚系到一半,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床幔外传来几人的脚步声。
皇帝携太医朝床榻走来,太监去窗边掀开密不透光的帘布,光线立时透进来,驱散了房中浓稠如墨的黑暗。
皇帝命太医退后,撩起一角床幔,身形掩住榻上的人,缓声对她道:“你跟太医讲讲你的伤势。安心,他不知晓你是谁。”
顾清嘉压低声音道:“陛下,我无事。”
她没想到皇帝连太医都找来了,她这可真是军训时能开出病假条的演技啊。
来的路上,太医便受太监提点,榻上的人怕是因皇帝行那事时太激烈而受伤了,叫声凄厉得房外都能听到些许,伤得怕是不轻。
顾清嘉的声线是清朗的少年音,哪怕刻意压得低沉,放在女子身上也只是稍显中性了些。太医以为她是皇帝新纳的妃嫔,心道圣上后宫空置数载,这是转性了不成?
皇帝眉心轻蹙,伸手掀她的被子:“疼成那样,怎会无事?你不愿说,那便朕看了,转述给他。”
“陛下,我说就是了。”顾清嘉攥住他的衣袖,哑声道。
她将被子罩在身上,弓起身体向里看去,装出查看伤势的样子,半晌后,轻声道:“陛下,有些肿。”
“可流血了?”皇帝问道,眉心蹙得更紧,“罢了,你大抵又要说没有,朕看看。”
他俯身逼近她,侵略性极强的灼热气息横压过来。
顾清嘉忙道:“陛下,流血了。”
皇帝眸光骤沉。
太医恭敬地道:“陛下,恐怕是前戏不够、房事又太激烈的缘故。敷上药以后,至少得养上十天半个月,在此期间,不可行房,不然便会伤上加伤。”
皇帝冷沉的眸光扫向他:“前戏?”
太医微微一怔,圣上不会不知道要做前戏吧?直接……焉有不受伤之理,无怪乎榻上人疼得痛叫出声。
思及此处,他眼神略显怜悯地往床榻方向看了一眼,恭声回道:“陛下,前戏便是亲吻、抚慰,只有放松下来,才能受得住接下来的……”
他顿了顿,又道:“若是不做前戏,那样的痛苦不是常人能够承受的,怕是伤得极重,得养很久才行。”
皇帝拢在袖中的指节骤然收紧,眸光转向顾清嘉,眉眼染上一层霜意:“朕不知晓,难道你也不知晓吗?为何那般折磨自己?”
顾清嘉心道她自然是知晓的,刚才是忘演了。
不过皇帝少时赶走教皇子通人事的宫女,登基后又空置后宫直到驾崩,如今竟连这个都不知道,难怪有书友怀疑他因中毒而不行了。
他不会真的不行吧?
见她默然不语,眼神飘忽,皇帝眸光蓦地一滞,沉声道:“还是说……你也不知道?”
裴玄衍从未做过前戏吗?方才还未怎样,眼前人便哀叫出声、疼得浑身发抖,被钳制着狠狠欺辱一遭,他还有命在吗?又要流多少血?
怪不得耳畔的那个声音里,他总是在哭着喊疼,求裴玄衍饶了他。
他周身气息冷凝得如同寒意刺骨的冰面,声线中压抑着翻涌的情绪,吩咐左右:“退下。”
他俯下身,骨节分明的手覆在她的脊背上,将她从榻上抱了起来,搂在怀里,怕牵扯到她的伤处,动作带着几分不自知的小心翼翼。
他垂下头,晦暗眸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面容上,语调冰寒无比:“朕会下旨,以后裴玄衍不再是你的师父。你如今也知道了,他对你根本就没有一分一毫的顾惜。”
顾清嘉眉心微不可察地蹙起,皇帝还真是没完没了,一会儿怀疑她和师父有染,一会儿又说师父不顾惜她,还真是莫名其妙的话都让他说尽了。
皇帝拢住她的脊背,轻拍了两下:“朕会给你另找一个靠山。”
顾清嘉微侧过头,恭声道:“臣多谢陛下厚爱,却无改换门庭之意。”
皇帝眸光骤沉,定定地看她半晌:“你为何如此执拗?难道就不怕死在他手里吗?”
“师父待臣极好,臣亦崇敬仰慕师父。”顾清嘉将头转过来,抬眸与他对视,眸光沉静。
皇帝闭了闭眼,手臂微微收紧,愈发搂紧了她:“朕知晓,你自幼丧母,贪恋他那片刻的温柔。”
他顿了顿,又道:“离开他,朕可以给你另找一个关心你、爱护你,像……母亲一样的人。”
顾清嘉摇了摇头,道:“臣恳请陛下不要下旨,臣只想要师父一个。又是靠山、又是像母亲的人,臣家中庭院里站不下那么多人。”
她有二合一,不想要拼接的。
皇帝抱着她坐在榻沿上,帮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低声道:“不是两个,朕要给你找的,也是一个人。”
顾清嘉轻声道:“那陛下恐怕找不到。这世上有权势到能做靠山的人,往往令人既敬且畏,如履薄冰,生怕稍有不慎便触怒了他,落得惨淡下场。陛下不就是如此吗?”
皇帝动作一滞,默然半晌后,道:“罢了,朕不逼你,给你时间看清他。”
也看清朕。
……
顾清嘉回府后,皇帝遣太监将伤药送了过来,她随手扔到了一边。
翌日,金銮殿上传胪,皇帝驾临、行礼奏乐之后,唱名赐第。
她以为她此次怕是拿不到好名次,没承想立于丹陛之下,却听见鸿胪寺卿洪亮的嗓音。
“第一甲第一名,顾清嘉!”
“第一甲第二名……”
每唱到一人,那人都出列行礼谢恩。
顾清嘉心下的喜悦难以言表,可半是因为闷骚的性情,半是因为前世瘫痪在床数年、有情绪也表达不出的经历,她的神情依旧沉静,透着几分清冷。
看在皇帝眼里,便是她夺魁都开心不起来,实在可怜。既恨裴玄衍欺辱折磨她,又有些懊悔自己昨天那般逼她。
身后的太监虽是在皇帝赐死他的前辈之后新上任的,却也很会揣摩他的心思,恭声道:“陛下,奴婢说句大不敬的话。奴婢看着状元郎,无端想起了陛下在潜邸之时,也是这般不以物喜,萧然物外。”
皇帝淡声道:“他是肖朕。”
金殿簪花之时,他特意选了一朵最好的,让太监捧到顾清嘉面前。
顾清嘉将花簪于左鬓,金色绢花在黑色乌纱的映衬下流光溢彩,衬得她面容皎如明月生晕,灿若美玉莹光,望之如同身临云蒸霞蔚的仙山。
皇帝的眸光在她身上微微一顿,很快便收回,从始至终都古井无波,自认心如止水。
顷刻,他端起御桌上的冷茶,一饮而尽。
到了跨马游街之时,顺天府的官员已备好了马匹。
马鞍上向来都是铺红毡的,此次却是圣上亲自交代,铺了极其松软的坐垫,又系了金铃铛。
顾清嘉翻身上马,她一袭绛红色的盘金绣蟒纹长袍,身姿挺拔,仪态风流,这世间的春色,仿佛都被她一人占尽了。
街道两旁人头攒动、熙熙攘攘,她骑马走近时,却忽地安静了下来。人们皆定定地看着她,等回过神来,便爆发出了愈发激烈的喧闹声与喊声。
他们像是看不见骑马跟在她身后的榜眼和探花一样,将手里的果子、帕子全都抛向了她。
二楼的隔间里,许多闺秀不好将自己的玉佩掷向她,便随手解下了身旁兄弟的,向她掷去。也有大胆的,身上的玉佩、香囊都快丢光了,恨不能将簪子也丢过去,钉住她的衣袍,将她留下。
一处隔间中,顾景和阴冷而晦暗的眸光死死黏在她身上,险些将手中的茶杯捏碎。
为什么?他们为什么要盯着她看?
他真想将这些人的眼睛都挖出来,再将马上的那人带回别院关起来,让她只能被他看、被他触碰。
顾清嘉骑在马上,偷偷将一枚恰好掷入她怀中的果子收进衣袖,这果子瞧着可口极了,不揣着可惜,可以回去洗一洗再吃。
从午门到长安街,再到顺天府,她一朝踏尽了长安花,回到府中时,已颇有些疲惫。
她沐浴完,回到卧房,坐在榻上擦拭乌发。
“吱呀”一声,墙角衣柜的门被从里打开,顾景和推门而出,一步步向她逼近,阴寒到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裹住她全身。
他晦暗的眼眸死死黏在她身上,语调柔和得近乎诡谲:“妹妹,你沐过浴了啊……刚好,我有一份贺礼要送给你。可能会有些疼,别怕。”——
作者有话说:审核员看清楚,你标黑的那一段是在演戏,根本什么都没发生,能不能仔细看一下上下文。
一段什么都没有,连亲都没有,只是女主在演戏以及发生误会的情节,锁了我一整天了。
第49章 琼林宴上修罗场 首辅检查妹宝嘴里的伤……
顾清嘉眉头轻蹙, 什么刚好?他又弄她一身口水,她这澡不是白洗了吗?
她起身欲逃,阴冷的气息骤然逼近她, 毒蛇般缠缚而上。
一双冷得毫无人气的手攥住了她的腰,将她猛地拖回来,按倒在了榻上。
他俯下身, 苍白冰冷的手指轻抚上她的脸颊, 嗓音幽冷道:“你似乎不是很想见到我?”
顾清嘉冷声道:“何必明知故问?”
她没有忘记自己因与兄长……而满怀羞耻和负罪感的人设, 眸中划过一抹耻辱,侧头躲开了他的手。
顾景和喉间溢出一声轻笑,扼住她的下颌迫使她直面他的一切,吻了吻她轻颤的睫羽,冰冷湿润的吐息喷洒在她的脸颊上。
“可我很想见你,看见你时,心脏处因恨意而涌动着的疼痛总是提醒着我, 我还活着。”
顾清嘉被他钳制着, 只能承受了他的亲吻, 轻喘了一声,哑声道:“你对着自己捅一刀, 也能起到一样的效果。”
顾景和的吻沿着她的眉眼蜿蜒而下,透着异乎寻常的温柔,莫名让人心生寒意。
他嗓音低柔道:“我自己捅没有感觉,得你捅才可以。”
这个疯子!顾清嘉挣扎了两下,想摆脱他的钳制, 却被他箍紧腰肢,紧搂在了怀里。两人一时间身形相贴,丝丝冷意透过衣衫传递过来, 激得她身形轻颤。
他轻声道:“今日之后,你会更恨我,你终于能像我一样痛。”
感受着怀中人因恐惧而颤抖,他心中恨意愈切,针刺般的疼痛蔓延开来,修长有力的手指搭上了她的衣带。
顾清嘉受不住触碰,颤抖得愈发剧烈,心中却不觉得有什么,他亲吻啃咬她时,并不怎么痛,更多的是痒意。
“别怕,你最近这么乖,我会轻一些的。”顾景和动作轻柔地安抚她,“以后,你只有我一个人就好,不许再想裴玄衍。”
顾清嘉阖上眼眸,想着他赶快亲完算了,她好再去沐浴一次。
“听到了么?你眼里不能有他。”顾景和细密的吻落在她的脖颈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顾清嘉呼吸紊乱了一瞬,阖眸默然不语,反正无论如何,他都是要狠亲她一遭的,她有些懒得应付他了。
顾景和眸中划过一抹暗色,嗓音低哑道:“你为何又不乖了?不乖的话,待会儿会很痛的。”
他抚了抚她的脸颊,俯首在她脖颈上厮磨亲吻,间或啃咬一下,带来些许夹杂着轻微刺痛的酥麻。
顾清嘉身形瘫软,微微颤抖,眼角因难耐而溢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她心中暗道,也不知他这次要亲多久。
耳边骤然传来一声轻得微不可闻的泣音,顾景和动作一顿,他抬眸,见她眼睫上挂着泪珠,用指腹轻轻拭去:“今日哪怕你将眼泪流尽了,我也不会饶过你。”
他正要继续动作,蓦地,耳边传来一道声音。
【顾清嘉遭裴玄衍强迫欺辱,伤得极重,身上满是难以启齿的痕迹。
她强撑着回府,路过顾景和的庭院,怔怔地站了半晌,心知他糟蹋她还不够,岂会帮她,垂首默然离去。
她回到卧房,给伤处上药,因疼痛和羞耻流了许多泪。】
顾景和瞳孔骤缩,环着怀中人的手臂骤然收紧。
她与裴玄衍,难道不是两情相悦吗?
他黑沉的眼眸死死黏在她的面容上,眸底暗潮汹涌:“裴玄衍为何要收你为徒?当时发生了什么?”
顾清嘉唇角微勾,哑声道:“自然是因为师父欣赏我了。真要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将我锁拿进诏狱,欲取我性命,我又怎会想着要谋一个靠山,有了这么好的师父。”
她刚被吻过一遭,难免有些乏累,言讫,轻喘了几口气。
她的话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顾景和如坠冰窟,见她虽笑着,却一副快要喘不上气来的模样,只觉胸口传来刀割般的刺痛,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是因为他,她才会接近裴玄衍,被他……
鲜血自口中喷涌而出,他下意识地侧过身,不想让血染脏了怀里的人,可眼前一阵阵发黑,却是闪躲不及,血落在她白色的寝衣上,如雪地上的残红。
顾清嘉见他吐血不说,身形都有些摇摇欲坠,脸上弥漫着沉沉死气,不由微微一怔。
说他耐杀吧,刀都捅不死他,说他脆皮,她什么都没做,不过说了句话,他怎么就一副要死了的模样。
别是来碰瓷的吧。
暗红发乌的血迹自顾景和唇边蜿蜒而下,他从怀中掏出帕子,伏在榻上,捧着顾清嘉的胳膊,不停地擦拭她衣袖的血迹,动作和语调刻板到令人毛骨悚然。
“擦不干净……为什么擦不干净?”
顾清嘉手上施力,想将衣袖抽出来,却引得他颈骨一寸寸扭转,黑沉的眸子转向了她。
他眼里爬满了红血丝,眸光隐透着癫狂,冷得刺骨的手缓缓抚上她的面颊:“假的……都是假的,我不会信。”
预言为何不能有出错的时候?
从来都没有什么强迫欺辱,也没有什么含泪抹伤药。
他上次以为她受伤了,想给她抹药,留下了药膏。他后来检查过,她根本就没有用里头的药。
而且如果裴玄衍强迫她,又岂会发现不了她的女儿身?
心底的刺痛渐渐平息。
他这般痛,自然不可能是因为怜惜她,他晦暗的眼眸死死黏在她身上,嗓音低哑至极:“你的所有痛都该是我给的,眼泪也只能因我而流。”
他将她抱进怀里,拉起床幔,搂着她坐在床榻深处,命人打来温水,褪去她被血浸湿的寝衣,动作轻柔地帮她擦拭身体。
他的视线落在身上,如有实质,带着薄茧的指腹摩擦过躯体,激起一阵阵战栗。
顾清嘉阖眸忍耐着轻喘,好不容易等到他擦完了,以为他这下总能走了,却被他搂得更紧。
他嗓音低柔道:“睡吧。”
他在身旁,顾清嘉自是不可能睡得着,可他不知给她闻了什么东西,她的思绪很快混沌起来,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睡着后,顾景和将她全身上下都细细地检查了一遍,尤其是……
见并未受伤,他愈发安心起来。
他在检查时夹带了不少私货,梦中,顾清嘉遭遇了极为可怖之事,蟒蛇紧紧缠绕住她,将她亲了个透,无论她如何挣扎都逃脱不得,被它拖回去狠狠欺负。
翌日,她醒来时,仍有些心有余悸,不用想,便知道是顾景和干的好事,恨恨地攥了攥拳。
环视周遭,见他已经走了,她从榻上起身走到墙角的衣柜旁,打算在里面不起眼的角落放几个捕兽夹,守柜待蛇。
等洗漱完毕,她终于将昨日带回来的果子吃到了嘴里,却不小心咬到了口腔,用手一试,都出血了。
她眉头轻蹙,打开抽屉,在里头翻了翻,瞧见了当时皇帝遣人送过来的药膏,挖出一块,凑到鼻尖闻了闻。
这个药,应该是不能往嘴上抹的吧?
她将药盒盖好放了回去,没有找府医拿药的意思。这么小的伤口,等府医来了,都快愈合了。
她却忘记了,自从李嬷嬷被师父送来侯府当厨子,她便沉迷干饭,嘴几乎没有闲下来的时候。
她每日都要吃两条的茱萸鱼更是腥辣生发之物,她又有些贪嘴,想着不过是小伤,舍不得忌口。
如此一来,三日过去,她嘴里的伤非但没痊愈,反倒有恶化的趋势。
琼林宴上,迎驾谢恩、宣读圣谕之后,新科进士们按名次入席,丝竹管弦之声乍起,其声清越,余音绕梁。
珍馐美馔如流水般由内侍们捧献而至。
顾清嘉嘴里的伤隐隐作痛,望着桌上的美馔无从下口,心中的遗憾与懊恼自不必提。
她眸光瞥过身旁大快朵颐的榜眼,恨不得把他的嘴借过来用用。
皇帝淡漠的眸光扫过她,见她神情恹恹,眉心微不可查地蹙起。
到了君王赐酒之际,他念及她那处的伤大抵还未痊愈,不打算让人奉酒给她,淡声问一旁恭敬而立的太监:“弱冠之年的少年,一般都爱喝什么饮子?”
太监恭声回道:“回陛下,香薰饮、酸梅饮等饮子,在京城中很是风靡,极受少年人喜爱。”
皇帝淡淡颔首,没再说什么,垂眸啜饮了一口茶水。
太监稍一思索,便领会了皇帝的意思,等他亲自将酒杯奉给顾清嘉时,里头已盛着酸甜可口的酸梅饮了。
顾清嘉接过酒杯,正打算不着痕迹地把酒喂给帕子,鼻尖嗅到香味,往杯中一瞧,不着痕迹地咽了一下口水。
她愈发懊恼起来,嘴里的伤怎么就没好呢?她与这杯佳酿。终究是有缘无份啊。
她只抿了一口饮子,装作一饮而尽的样子,便将其放到了一旁。手中的筷子也不怎么动,眼睫低垂,在眼下投下一层青黑的阴翳。
皇帝的视线无意间在她身上扫过数次,很快便收回,眸光古井无波,半分情绪不露。
太监愈发恭谨地侍奉他,心里急得团团转,恨不能上前去求顾清嘉多吃几口。圣上心气不顺,他们这些伺候的人难免战战兢兢。
侧对面的坐席上,裴玄衍见最爱美食的徒儿今日一点胃口都没有,清冽的眼眸中划过一抹担忧。
等不到宴席结束,他便遣人给顾清嘉递了话。
顾清嘉听闻师父想单独见他,抬眸同他对视了一眼,微一颔首,以出恭为由,暂且离席,向殿外走去。
皇帝高踞御座之上,将二人眉来眼去的情状尽收眼底,周身的气息骤然沉冷,攥着茶杯的指尖微微泛白。
见二人先后离席,他将茶杯重重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冷声道:“遣人去瞧瞧,他们是干什么去了。”
太监恭声应诺。
顾清嘉行至廊下,等候片刻,便见裴玄衍从殿内缓步而出,身姿高彻、爽朗清举,被月光一映,如神仙中人。
他走至她身旁,比月色还要清冽的眸光落在她身上:“今日怎么没有胃口?可是觉得疲乏?你近来时常没有精神。”
顾清嘉心道真是无论怎样说,师父都会为她担忧了,好在她嘴里的伤并不严重。
她照实说道:“师父,我胃口很好,也不觉得累,是因为嘴里有伤,所以才吃不成。”
裴玄衍眸光微沉,踏前一步,低声道:“怎么受的伤?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同为师说?”
顾清嘉轻声道:“师父,不过是小伤而已,过不了几天就好了。您忘了您答应过我的吗?我不希望您再因我而担忧。”
这哪里算得上什么大事,师父总是拿她当孩童看待,不过是咬破了点皮,便担心至此。
裴玄衍修长如玉的手指轻抬起她的下颌,放缓了声线,轻声道:“让师父检查一下你的伤。”
带着薄茧的指腹摩擦过肌肤,带来一阵酥麻。顾清嘉眼睫轻颤了一下,顺从地仰起头,张开了嘴。
宫灯昏黄的光斜斜照过来,裴玄衍眸光落在她唇齿间,她的唇如花瓣一般嫣红柔软,为了将伤口露给他看,微微濡湿的舌尖抵在贝齿边缘,随着她轻浅的呼吸,时不时地轻颤一下。
他眸光微暗,喉结地滚动了一下。
“师父,好了吗?”顾清嘉头仰得有些累了,轻声道。
裴玄衍清冽的嗓音染上喑哑:“这儿的光线太暗了,为师看不清。”
他微微一顿,道:“随我来。”
顾清嘉不疑有他,跟着他行至一处供人临时休息的耳房。
走到门边,她脚步一顿,这儿光线比外头也亮不了多少。
裴玄衍走进去,将灯架上的灯烛又点燃了几支,房内这才亮堂了几分。
跳跃的烛火在他眼底明灭,他缓声道:“坐吧。”
顾清嘉走到灯架旁的矮凳旁,依言坐下,不待他摆弄,便仰起头,把嘴张开了,露出湿润的内里。
裴玄衍走近她,身上如雪松般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将她紧紧包裹。
他俯下身,骨节分明的手指探向她的唇,指尖触碰到下唇边缘,轻抵住她的唇瓣,将她的嘴分得更开了些,紧接着探入口腔。
带着薄茧的指腹掠过齿龈,激得顾清嘉身形轻颤了一下。
他嗓音低哑道:“再张大一些。”
她轻轻“嗯”了一声,因着无法吞咽,津液口中积聚,濡湿了他的手指,发出细微的水声。
窗外,被皇帝遣来的内侍看着映在窗上的两道人影,听见房中隐隐约约透出来的声响,眼眸霎时间睁大了。
只见身量较高的那人站着,强迫坐着的人仰起头,瞧着像是将手腕塞进了他嘴里。
可他知道,那不会是手腕。
被迫承受的人身形不住地颤抖,一副难受得很、却碍于威势不敢挣扎的模样,可怜至极。
内侍心中的惊慌难以言喻,连滚带爬地跑远了,回到殿内向皇帝禀报时,后背已全然被冷汗浸湿。
他不觉得自己知晓了这等密事会有什么好下场,却也丝毫不敢隐瞒,毕竟圣上的消息渠道又岂会只有他一个。
他恭敬地说此事隐秘,得到允准后,行至皇帝近前,压低声音,颤颤巍巍地道:“陛下,裴阁老钳制住顾世子的下颌让他……奴婢瞧着,顾世子仰头的样子难受得很,不像是自愿的。”
皇帝只觉脑中“嗡”的一声,震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桌上的茶杯被他扫落在地,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裴玄衍他怎么敢?!
他从龙椅上霍然而起,大步朝殿外走去——
作者有话说:皇帝这下真的要疯了,再看到妹宝嘴里的伤,不敢想他会疯成什么样子[狗头]
就是这么一环扣一环,笑发财。
打起来!打起来![加油]
这章还埋下了小顾破防的伏笔,妹宝挖了一块伤药,他什么时候能发现呢,嘿嘿[捂脸偷看]
第50章 修罗场 皇帝发疯做坏事 你是如何吃的……
裴玄衍俯身贴近她, 指尖轻柔地在她伤口旁轻触了一下,清冽的嗓音染上喑哑:“怎么伤得这般重?”
二人呼吸交缠,敏感的口腔黏膜被略带薄茧的指腹触碰, 激得顾清嘉眼角溢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她睁开泛着水光的眸子,想说话,却险些将裴玄衍的手指含在了嘴里, 忙张开嘴。
裴玄衍眸光微暗, 将手指退了回去, 牵扯出一丝透明的涎液。
他哑声道:“是怎么伤着的?我去遣人取药来,给你上药。”
顾清嘉微微喘气,轻声道:“吃果子的时候一不小心咬到了。”
裴玄衍愈发痛恨皇帝,要不是因为他强命徒儿回侯府,她在裴府有他看顾着,水果都是吃切块的,怎会受伤。
药取来后, 他打开药盒, 温声哄顾清嘉把嘴张开:“不会很疼的, 别怕,师父在这儿。”
顾清嘉耳根有些发烫, 师父这是把她当成小孩子了。
这点疼痛她岂会放在眼里,径直张开了嘴。
修长的手指蘸着冰凉的膏药触到她的伤口,她只觉夹杂着刺痛的酥麻侵袭过全身,喉间抑制不住地泄出了一声低吟,生理性的泪水在眸中积蓄, 眼睫颤动间落了下来。
裴玄衍另一只手将药盒放到一旁,动作轻柔地拭去她的泪水,将她半拢着怀里, 轻抚她的发丝安抚:“很快就好了。”
顾清嘉阖上眸子,眼尾的晕红一路蔓延至脸颊。
师父这般担心她,可她不是因为疼才……
屋外,皇帝携一身沉冷之气趋步而来,刚走到门外,便听见了隐忍着痛苦的低吟,隐约夹杂着几声泣音。
他眉眼霎时间凝上一层霜意,抬脚踹开了房门。
“砰——”的一声,震得屋顶都仿佛晃动起来。
顾清嘉心下一惊,回眸看去,只见皇帝大步朝她走来,眸光阴沉到极致,压迫感侵袭而来,仿佛要择人而噬。
她知晓依皇帝的身份和性情,他不会屑于亲自动手,只会命侍卫将人拖下去乱棍打死,这副要亲手杀人的模样,应该只是表象。
可怎么死不是死啊?她恨不能插上翅膀飞走。
皇帝在她面前站定,她从矮凳上起身,正要行礼,他骨节分明的手却猛地攥住了她的腰肢,将她抱到身后安置好。
她猝不及防之下小飞了一阵子,落地后抬起眼眸,看见眼前一幕的刹那,瞳孔骤缩:“师父!”
只见皇帝青筋暴起的右手紧攥成拳,狠狠砸向了裴玄衍的面门,拳风呼啸,力道之重,分明是冲着活生生把人打死去的。在她喊出“师父”的瞬间,他的拳势似乎更重了几分。
她心念电转,迅速地估计了一下局势,皇帝动手前将她抱到了安全地带,说明他目前不仅不想打她,甚至不愿波及她。
应该是因为榻上那次她演得好,在他面前立了哪怕疼得发抖,也要忠君听命的人设。
他这指甲盖大小的圣眷,让她预判到她上前阻拦,应该不会被顺手打死。
她踏前一步死死从背后环抱住了他的腰,见这样拦不住他,把心一横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了他身上。
她心知为师父说话只会让他更愤怒,急切道:“请陛下息怒,气大伤身,打人伤手啊陛下。”
柔软的身体紧贴上来,皇帝动作一滞,冷声道:“你别急,等朕杀了他,再来收拾你。”
裴玄衍面对皇帝的拳势,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他眸光沉静,嗓音清冽道:“鹤卿,站到一边去,别被伤着了。”
顾清嘉将皇帝搂得更紧,腿缠在他腰上爬了上去,胳膊勒住他的咽喉,以阻拦之名,行勒杀之实。
她脸蹭到了他的后颈,脸上未干的泪水浸湿了他的肌肤。
皇帝感受到颈间的湿润,身上寒意更重,正要带着身上的“负重”挥拳再打,眸光却无意间落在了一旁桌上的药盒上。
他沉声道:“你受伤了?伤到哪里了?”
顾清嘉想让他想起她的“忠诚”,嗓音闷闷的,用只有他能听到的音量哑声道:“陛下,好疼,和上次一样疼。”
皇帝眸光骤沉,一时间顾不上裴玄衍,搂住她夹在他腰上的腿,朝门外走去:“朕命人传太医。”
顾清嘉回头看向裴玄衍,用眼神示意他快走。
皇帝也不知是发什么疯,竟对阁臣动手,这政治斗争的方式也太朴素了。
被皇帝背至近处的宫殿,放在殿内的软榻上,顾清嘉眼尾已挂上了来的路上想尽了悲伤之事,好不容易憋出来的眼泪。
她嘴里的伤实在太轻了,要是再不装一装,皇帝定会治她的欺君之罪。
她现在是豌豆状元郎。
皇帝见她眼睫被泪水打湿、面色苍白至极,拢在袖中的指节骤然收紧,伸手去撩她的下摆:“朕看看。”
顾清嘉忙将腿缩回来,哑声道:“陛下,没伤在那儿。”
“伤在哪儿了?”皇帝俯下身,拭去她眼角的泪水。
顾清嘉垂着眼睫,低声道:“回陛下,嘴里,臣吃果子的时候不小心咬到了。臣不敢欺瞒陛下,真的好疼。”
言讫,她还抽噎了一下。
空气骤然凝固,殿内一时间落针可闻。
感受到皇帝身上的气息愈来愈沉冷,顾清嘉暗道一声不妙,他可别因欺君之罪斩她的脑袋啊。
“吃果子?”皇帝声音中裹挟着彻骨的寒意,指骨分明的手捏住了她的下颌,迫使她直面他的视线,“朕是不是同你说过,你的这张嘴,只能用来吃饭?”
顾清嘉心道这狗皇帝是不是有病,连果子都不让人吃。
“把嘴张开。”皇帝冷声道。
顾清嘉眼睫轻颤了一下,依言张开了嘴。
皇帝拿起命人取来的伤药,打开药盒,挖出整整一块,按住她的下颌,修长的手指插进了她嘴里。
“你是如何吃的,演示给朕看。”
灼热的指节避开伤处、略显粗暴地摩擦过敏感的口腔内壁,激得顾清嘉身形不受控地颤抖,她实在受不住,双手握住了他的手腕,眼睫上挂着的泪珠簌簌滚落。
皇帝俯身贴近她,滚烫的吐息喷打在她的肌肤上,带来愈发剧烈的战栗:“怎么,你也知道羞耻吗?”
顾清嘉身体微微后倾,逃开他的手指,嗓音喑哑道:“臣不知道吃果子有什么可羞耻的。”
她看他真是病得不轻,这羞耻症也太奇怪太小众了。
皇帝冷笑了一声,宽大的手掌裹住她的后脑,将沾着药膏的手指塞进她口中:“那便吃给朕看。”
顾清嘉心道这可是你说的,张嘴便咬。
可她终归不敢将他的手指咬断,不然她的脖子肯定也得断。
她用的力气不小,皇帝对痛的耐受却比一般人强许多,只觉被湿润柔软的口腔包裹住手指,牙齿缓缓厮磨。
他身形一僵,眸光晦暗,手指在她口中前后逡巡,安抚得她放松下来,趁势将伤药涂抹在她的伤处。
顾清嘉却是一点儿都放松不下来,嘴被灼烫的手指搅弄,带着薄茧的指腹在口腔内壁摩挲,伤处被触碰的刺痛也化成了难耐的麻痒。
她只觉一股电流从脊椎骨直窜而上,蔓延至四肢百骸,喉间泄出一声轻喘,身子抑制不住地打颤,生理性的泪水淌了满脸。
皇帝感受到掌心的震颤,见她满脸是泪,哭得身子都在抖,微微一怔,将手指抽回来些许,声线依旧冷硬:“怎么,你的尊严和羞耻心只在朕面前有吗?在裴玄衍那儿便半点都不剩了?”
他顿了顿,道:“朕没有羞辱你的意思,方才那是气话。是上药还是欺负你,你自己感觉不来吗?”
他从怀中掏出帕子,拭去她脸上的泪水。
顾清嘉一句话都没听懂,正思索间,门外传来太监的通禀声。
“陛下,太医到了。”
皇帝低声道:“朕让太医进来,瞧瞧你的伤。别怕,朕和他说,你是吃果子的时候不小心咬到了。”
顾清嘉心道那不然呢?但她想到脸上未干的泪痕,又不想自己风评被害,吃果子咬破了嘴就哭成这样,传出去了,她还怎么在官场上混?
这当然不是她身体敏感的问题,全是狗皇帝的错。
她心下腹诽,态度却恭敬,擦了擦泪,低声道:“陛下,不必了,臣抹抹药就好。”
皇帝猜到了她的心思,眸光愈沉,这般怕羞,裴玄衍竟也狠得下心那样对他,着实该死。
他道:“罢了,朕让他回去,要好好抹药,知道吗?”
顾清嘉点了点头。
……
琼林宴之后,她依制被授了从六品的翰林院修撰。
到了履职之日,她身着青色鹭鸶补服,乘马车于卯时行至翰林院外。
入院后,她先去拜谒翰林院的主官掌院学士,有心观察一下这位内阁次辅的暗棋,却被堂吏告知掌院学士身负公务,如今不在院中。
言讫,他便要领她去修撰的书室。
顾清嘉道:“不必了。”
她调转步子,前去拜访当日宴席上见过的师父的故吏,翰林院侍讲学士徐渊则。
徐渊则见她进来,起身含笑道:“话不多说了,走,我将你引荐介绍给诸位上官与同僚。”
顾清嘉恭声道:“堂尊,掌院外出,如今宋林两位编修大抵在书室中候着,不如遣人将他们也唤过来吧。”
宋编修和林编修,便是榜眼与探花,也是今日过来履职的。
她并不觉得掌院学士是恰好出公务。
翰林院中,新血不多,一甲前三来报到之日,掌院学士历来极少缺席。
若她直接随堂吏去了书室,哪怕最后被引荐给了众人,也难免给人一来就坐冷板凳的印象。
而若她前来拜见徐渊则,被他单独介绍给众人,他们想起被落在书室中的榜眼和探花,难免会认为她借首辅弟子的身份玩弄特权。
第一印象很重要,她不会清高到认为仅凭埋头干实事就能横扫一切,政治就是要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凉凉的。
徐渊则定定看了她一眼,道:“看来是不用我提醒了,你果然练达,依我看,阁老实在不必为你担忧。”
顾清嘉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轻声问道:“师父为下官担忧了吗?”
徐渊则摇了摇头:“阁老并未明说,甚至连叮嘱也少有。这是他的一片爱徒之心,哪怕在我这个心腹面前,也不想让你给人留下受师长宠溺、不堪造就的印象。”
他示意她跟上他,继续道:“他不过是百忙之中,也抽空多见了我几次罢了。”
顾清嘉心头泛起暖意,道:“师父的爱护之心,下官不敢或忘,堂尊的扶助之恩,下官亦当铭感五内。”
徐渊则笑道:“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些。谈公务的时候自然称官职,私下里,我可是拿你当小阁老看呢。”
顾清嘉只当他是开玩笑。
行至史馆,宋林两位编修已在门口候着了,上前向徐渊则行礼。
见顾清嘉是与他一同过来的,二人心下有了思量,待徐渊则走到了前头,坠在他身后,对顾清嘉道:“多谢顾修撰。”
顾清嘉轻声道:“同年之间,不必言谢。”
言下之意便是,他们是同届的进士,关系自与旁人不同,彼此自当援引扶持。
二人见这位状元郎望之如冰雪,料想他大抵极难接近,没想到他看似沉静寡言,却生了一副温热心肠,七分敬慕之余,又生了三分亲近。
三人跟在徐渊则身后走进史馆,被他介绍给馆中诸人,彼此之间见了礼。
近来朝堂之上,皇帝对师父明里暗里的打压,朝堂中人皆有所察觉,甚至有传言,师父很有可能会失势。
场中诸人对她的态度却殊无异样,至于是认为师父的势力根深蒂固,失势是无稽之谈,还是只是保持不将心思形于色的素养,那就不得而知了。
恰在此时,史馆门外传来了通传声,竟是掌院学士出公务回来了。
他踏步而入,受了众人的礼,道:“既已引荐过了,那我便谈谈另一件事。本朝历来都是状元承记录起居注之职,可近来朝堂上的事诸位也知晓,顾修撰是那一位的弟子,入宫怕是会触了圣上的霉头。”
众人面面相觑,看顾清嘉的眼神有了几分不同。
裴阁老未必会失势,可顾清嘉作为他唯一的弟子,难免会被圣上迁怒,他们是不是该离得远些,免得被波及?
掌院学士观察了一下众人的神色,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道:“顾修撰既入我门庭,我自当回护一二,便留在院中修史自保吧,日讲起居注官由——”
他正要说出另一人的名字,皇帝身边的大太监推门而入,用尖细的嗓音对掌院学士道:“李掌院,不是说很快就将人带出来吗?怎么让咱家等了这么长时间。”
他目光在场中掠过,瞧见顾清嘉,快步奔至她面前:“顾大人,快随奴婢走吧,圣上等您不来,都快将琼楼拆了。”
掌院学士神情一僵。
顾清嘉心道虽不是很想见皇帝,但他无意间帮她打了掌院学士的脸,不得不说,有些暗爽。
她瞥了掌院学士一眼,收回视线,随太监出门的刹那,唇角微勾。
等入宫后上了琼楼,依太监的指引踏入厢房,她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皇帝坐在榻边,抬眸看向她,眸光淡漠:“过来。”
她依言上前,正要行礼,却被他按倒在了榻上。灼热的手掌熨烫在她腰上,激得她身形轻颤。
他撩开她的衣摆,淡声道:“让朕看看你的伤恢复得如何了。”——
作者有话说:妹宝:嘻嘻→不嘻嘻。
小萧皇帝,怎么每次扫[黄心]都有你[捂脸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