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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修罗场接着修罗场 小顾破防,刀砍小沈……

顾清嘉被放在榻上, 整个人陷进了柔软的床褥里。

顾景和覆在她身上,苍白冰冷的手紧扣着她的腰肢,两个人隔着薄薄的衣衫身形相贴, 恨不能将她融进体内,交缠到密不可分。

他近乎偏执地从她微蹙的眉心啄吻而下,吻过她轻颤的眼睫, 再到温热的脸颊, 每一下都带着病态的贪婪, 缠得人喘不过气。

顾清嘉微阖着眼,睫羽在眼下投下一层倦怠的阴影,轻轻喘着气,一只手搭在床沿上,另一手拢着顾景和的后脑,还有闲心揪他的头发玩。

顾景和没察觉到有何不对,怀中的人被他吻得承受不住时, 每每攥他的头发和衣裳、勒他的脖子、指甲深深陷进他的脊背, 身子绷得紧紧的, 不住地打颤。

只要他再吻一阵子,她便会瘫软下去, 软倒在他怀里,喉间泄出让人愈发想要将她吻透的轻喘和低吟,身子抖得愈发厉害,压抑着声音,哑声说她受不住了, 让他放过她。

他自是不可能饶了她,从前不会,今日也不会。

他扯散了她的衣襟, 灼热的吻熨烫在她的脖颈上。

他太久没能见她,恨意愈发汹涌,恨不能将她整个人吞食入腹,厮磨啃噬过她的每一寸肌肤,带着贪婪的狠劲儿,沉溺到近乎疯魔。

顾清嘉仰躺在榻上,望着床顶,打了个哈欠。

他什么时候能亲完啊?她都有些困了。

她静静躺着,呼吸都没急促几分,顾景和终于意识到了不对,从状态中抽离,抬起眼眸,晦暗而黏腻的眸光落在她的面容上,她神情平静到有些倦怠,从前总是被他吻得不住颤抖的眼睫轻垂着,动一下都欠奉。

他眸光一滞,半晌,嗓音幽冷道:“我看到你的日记了,是不是因为没了生念,你才没有反应?我会杀了李掌院。想死?做梦。你得活着被我报复才行。”

顾清嘉瞥了他一眼,心道他来得太迟,已经用不上他了。

她淡声道:“不是因为这个。真要说的话,我想,我的身子,和你的吻技,总该有一个出了问题。”

顾景和眸底暗潮汹涌,扣在她腰间的手陡然收紧。

顾清嘉收回搭在他身上的手,打算伸个懒腰,可算是被她扳回一局,他不是喜欢亲吗?以后就亲木头吧。

她身子还没舒展,整个人便被猛地抱了起来,害怕摔落在地,下意识地环住了他的脖颈。

顾景和抱着她朝桌椅走去。

她以为他会将他放在椅子上,没承想却被他放在了圆桌上。

他骨节分明的手拢着她的后腰,撩开了她的衣摆。

顾清嘉心道不妙,挣扎着想逃,却被他死死钳制住,动弹不得。

她垂下头,眼睁睁看着他向她俯近,呼吸紊乱了一瞬,阖上了眼。

罢了,反正没有感觉,随他如何吧。

可唇挨上的刹那,心理上的感觉,还是让她的身形微微颤抖起来,脖颈难耐地后仰。

沈明夷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少年坐在圆桌上,乌发散乱地倾泻下来,昳丽的面容染上旖旎的红晕,脖颈向后仰起,长睫轻轻颤动着。

他身上甚至还穿着官袍,衣襟散乱,露出大片光洁的肌肤,其上密布着深深浅浅的吻痕与齿印,透着情欲肆虐后的靡艳,没入衣襟深处。

他身前气息阴冷如恶鬼的青年半跪于地,挡住了他的大半身形,如信徒朝拜神祗般伏身侍奉他,百般辗转渴求,换来他漫不经心的一瞥。

两个男人怎能……

他后退了两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本以为自己会径直吐出来,可却没有,反倒是少年的身影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妖颜如玉,红绮若花,容貌靡丽到近乎妖异,即便是神祗,也只会是邪神。

屋内,顾景和听见声响,陡然回头,嗓音幽冷得犹如鬼魅:“谁在那里?”

顾清嘉睁开泛着水光的眼眸,已猜到了是谁。

“别怕,无论是谁,我去杀了他。”顾景和帮她拢好衣袍的下摆,遮掩住身上的狼藉。

顾清嘉哑声道:“不必。”

开什么玩笑?她还要用沈明夷,真让顾景和把他杀了,人岂不是白买了。

至于被他看见了方才那幕,没什么大不了的,想死,他大可以传扬出去。就算他真的传出去了,她也不怕,她的怕是演给顾景和看的,自己岂会当真。

顾景和眸光骤沉,她是最怕他们之间的事被人知晓的,为此甚至痛苦惶恐得几欲死去。那人是谁?知晓了这么大的秘密,她竟还护着他。

他霍然而起,手按在了刀柄上,快步向门外走去。

顾清嘉从桌上跃了下来,将衣袍拢严实,也顾不上是不是真空了,一边系衣带,一边紧跟在顾景和身后。

顾景和看清沈明夷,见他作仆役打扮,眸光愈发阴冷。

为了隐藏女儿身的秘密,顾清嘉向来不喜人近身,连个贴身丫鬟都没有,如今竟收这样一个男子做奴仆!

沈明夷与顾景和对视,眉心紧紧蹙起,这人一身玄衣,身上气息冰冷、戾气极重,让人莫名有种似曾相识之感。

顾景和唇边噙起一抹冷笑,拔刀出鞘,疾步迫近,挥刀向他砍去。

顾清嘉走出房门,见他刀势凶戾,为了维持虐待奴仆的邪恶东家的人设,自然不能喊“刀下留人”,倚在门边,漫不经心地道:“别把人砍死了,我留他还有用。”

她这般态度,让顾景和心气顺了几分,刀下却是毫不留情。

顾清嘉眉心轻蹙,沈明夷未来能在沙场争锋,可他如今浑身是伤,身体亦很虚弱,根本敌不过握刀的顾景和。

刀光闪过,鲜血迸溅,顾清嘉心知再不阻拦,沈明夷就要被砍死了,轻咳了一声,道:“刚才不是还没亲完吗?不继续亲了?”

顾景和动作一顿,攥着刀柄的手骤然收紧,猛地回头看她,眸光晦暗而粘稠,蛛丝般裹缠而上,恍惚间,给人一种顺着她衣裳的开口处往里钻的错觉。

顾清嘉眸光落在他身上,淡漠而沉静。

她轻声道:“那我回去了。”

言讫,她拢紧衣袍,转身朝房内走去。

顾景和阴鸷的目光扫过沈明夷,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他是不会让他活多久的。

他收刀入鞘,跟上了她的脚步。

沈明夷捂着伤口,唇边一缕鲜血蜿蜒而下,他恶狠狠地拭去。

真是一对狗男男,脏了他的眼睛。

……

翌日,她携吏部下发的观政帖前往刑部衙门报道,由司务厅的司务查验后领了官印凭证。拜见过刑部尚书和两位侍郎后,依照分配,前往浙江清吏司。

大抵是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又或者她确实是老天奶最宠爱的崽,能被直接分配到浙江清吏司,于她而言属实是意外之喜。

浙江清吏司除了政治权重相比于其他司较为核心之外,还与她接下来打算插手的两件事有关。

抵达清吏司衙门,她前去拜见司内最高官齐郎中,典吏入内通报后,她走进房中,递上名帖,行了一礼,恭声道:“下官拜见郎中大人。”

齐郎中抬手示意:“不必多礼,你且随李主事熟悉刑部实务,先从《大梁律》与旧案学起,在司内随他看卷,有不懂之处,皆可问他。去吧。”

顾清嘉恭声领命而退,前去拜见李主事。

李主事生了一张国字脸,行事雷厉风行。

刑部工作以“刑名”为核心,观政进士首日不碰实案。他径直走向放卷宗的柜子,取出一叠已结案的卷宗递给她,让她抄录整理,将不懂的记下来一起问他,随后便忙公务去了。

她心知须将送到她手头的事完成得又快又好,才有空闲、也有余地去接触自己想接触的,垂下眼眸,提笔抄录起来,翻开《大梁律》对照,揣摩律条与卷宗之中的门道。

午膳之后,李主事才脚底生风地回来,一口水都顾不上喝,便坐下来检查她抄录整理好的卷宗,问询她细节,以及可有疑惑之处。

他性格刚硬、行事果决,顾清嘉便也言简意赅,宁可毫不委婉,也不说一句废话,提的问题也句句问到点子上。

她听他声线干涩,知他口渴,亦知再是刚硬之人,被人奉上茶水,心中亦会觉得妥帖。

可她想起她为那两件事筹谋,曾详查过浙江清吏司中官员的资料,遍观李主事生平,可以用一句话概括:“长于谋事,疏于谋人,终不得迁。”

再加上皇帝那句“此子肖朕”给她的灵感,不多时,这房中除了李主事,便又多了一块臭石头。

李主事见她事务上极为练达,性情也刚直,不搞那些虚的,只觉她极对他的胃口。

他的欣赏和与他同姓的李掌院的打压一样,都体现在给人“加加担子”,沉声道:“今日你便将这些卷宗都整理了,酉时前交给我查验。明日你早些来,我带你去录囚巡狱。”

顾清嘉想要的就是这个,忙恭声领命,送走李主事,又伏案工作起来。

等忙完一天,她出了衙门,抬眼看去,只见裴府的马车正停靠在路边。

裴玄衍修长如玉的手掀开一角车帘,见她走近,清冽的眸光柔和了一瞬。

他扶她上了马车,待她在身侧坐定,方缓声问道:“今日可觉得疲乏?”

顾清嘉摇了摇头,她浑身上下都是干劲儿,大抵上天总是公平的,剥夺了一个人生命的长度,便会帮她提升生命的质量。

她的幸运和精力,大抵就是这种帮助的一部分,再次感谢老天奶。

裴玄衍眸光轻柔地逡巡过她的面容,见她眉眼间并无倦怠之色,略微放下心,嗓音清冽道:“但还是先回府歇一阵子,为师今日宴请同僚,你也一同赴宴吧。”

顾清嘉点了点头,道:“好,师父。”

师父时常召人议事,却极少宴请,这大抵又是为了她了。如果她没记错,师父有一个故吏,如今便在刑部的湖广清吏司中任职。

裴玄衍又过问了她今日上值的情况。

她一一答了,轻声道:“还请师父莫为我挂怀,我都能处理得妥帖。”

裴玄衍道:“为师相信你,靠在车厢上歇一阵子吧。”

他取来一个软垫,垫在她身后,手指不经意间轻触了一下她的肩头,很快便收回,克制到了极点。

顾清嘉发觉自从上次游玩园林回来,师父似乎极其注意同她之间的距离,她很想说她可是师父的好大儿,不必如此。

但谁让师父是君子?连与“同性”弟子间都不愿有丝毫逾矩,不可谓不光风霁月。

她阖眸养神,靠在车厢壁上,觉得有些硌,便安心地将头靠在了师父肩头。

裴玄衍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轻将她揽在怀里,眸光垂落在她身上,晦暗不明。

宴席上,裴玄衍坐主位,顾清嘉思及自己资历尚浅,欲敬陪末座,却被众人簇拥着坐到了师父身边。

众人的话题大多围绕她,赞誉之外,有人对裴玄衍拱手道了句“在阁老面前献丑了”,同她说了一些官场上的心得和上手实务的法门,纯粹是分享的态度,毫无指点之意。

尤其是那位在刑部任职的官员说得最多,恨不能将自己在刑部任职的经验和见闻,以及经手的可以往外说的事务,一股脑地倾倒给她。

顾清嘉认真听着,时不时询问几句,态度谦恭。

谈话大致结束,菜也布好了,她执起筷子,享受美食。

在府中,都是师父给她夹菜,今日他却命仆从给她夹,言语之中,也更多地体现对她的重视,而不是疼爱。

就像是哪怕世上所有人都知晓她是他疼爱的后辈,他也要他们无论在何时何地,哪怕是在他面前,也将她当做“翰林院修撰顾清嘉”,而不是“首辅弟子”。

以前师父给她夹菜时她犹不觉得,今日换成仆从给她夹,她才发觉师父给她夹的菜有多么合她心意,频率又有多么恰到好处。每每都是刚将上一口吃满足,正食指大动,下一口就来了,而且往往是她最想吃的。

这大抵就是她同师父之间的默契,父子连心呐!

宴席结束,她酒足饭饱,只觉困意渐渐涌了上来,随师父上了马车,头已经有些抬不起来了。

她来的时候,是靠在师父怀里睡的,如今大脑昏昏沉沉,被他扶上车后,便习惯性地往他怀中钻去,挪动磨蹭了几下,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

裴玄衍呼吸急促了一瞬,虚环住她的胳膊微微一僵,哑声道:“鹤卿。”

“师父,我在。”顾清嘉含含糊糊地应道。

他搂紧了她,吐息喷洒在她发顶,带来清浅的酥麻感:“是你自己到为师怀里来的。”

顾清嘉脑中一片混沌,轻轻应了一声。

皇宫。

皇帝听闻顾清嘉在刑部忙碌了一天,身子不堪重负,好不容易能回府歇息了,却又被裴玄衍拉去赴宴,险些维持不住淡漠的神情。

赴宴之后呢?他们又要做什么?

他寒声吩咐太监:“备车,将太医传来。”

太监恭声领命。

马车驶过侯府,恰巧遇见裴府的马车停在侯府大门前。

皇帝透过车帘瞥见,眉眼冷凝,命人停车,掀起帷幔便要下去。

抬眼却见眉目疏冷的男人抱着身形孱弱的少年下车,神情间毫无温存之意。

少年呼吸细微、面色透着异样的红润,不像是睡着了,倒像是晕厥了过去。

他眸光愈冷,周身气息沉凝如渊,掀帘下车,大步朝两人走去——

作者有话说:首辅:狗皇帝休想碰我的徒儿。

皇帝:朕当外室的时候抱不上他,如今朕已是通房了,难道还抢不过你吗?禽兽快放下朕的臣子。

打起来,打起来![狗头]

第62章 皇帝妹宝榻前战首辅 皇帝抱着妹抚弄……

裴玄衍侧首瞥见皇帝的身影, 本就疏冷的眸光愈发冷冽,搂着怀中人的手臂微微收紧。

方才在马车上,他检查了徒儿的身子, 发现她身上满是触目惊心的吻痕,不用想,也知晓是谁留下的。

那次若不是皇帝的人阻拦, 他早就将顾景和杀了, 怎会容他活到如今, 有命去欺辱徒儿?

皇帝走到他身边,骨节分明的手径直伸向他怀中的人,一手覆住她单薄的脊背,另一只手去揽她的腿弯。

裴玄衍猝不及防之下未能闪躲,看见他的动作,眉心微不可察地蹙起。

两人都用上了力道,将昏睡着的人往自己怀中带, 却又不敢过分用力, 害怕伤着她, 一时间竟僵持不下,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硝烟。

皇帝眸光一沉, 压低声线道:“你敢忤逆朕?松手。”

裴玄衍放轻声音,有礼有节地道:“请陛下恕臣不敬之罪,可她只有在臣怀里才睡得香。”

皇帝眸光愈冷,眉眼覆上一层寒霜。

不是睡得香,而是不堪承受晕了过去, 根本醒不过来吧?

裴玄衍这个混账东西,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太监出了一脑门子的汗,小步挪到裴玄衍身侧, 嗫嚅着劝道:“裴阁老,这般僵持着,顾大人也睡不好啊。”

他顿了顿,又道:“顾大人身形这般单薄,身上却覆了四只手,瞧着实在可怜。”

裴玄衍搂着怀中人的手臂下意识松了半分。

就在这转瞬的空隙,皇帝抓准时机,将顾清嘉搂进了自己怀里,只觉距他上次抱他没过多久,他的身形似乎又清瘦了几分,孱弱得可怜。

他环着怀中人的手臂一紧,没有给裴玄衍哪怕一个眼神,迈开步子朝侯府大门走去。

睡梦中,顾清嘉朦朦胧胧间,只觉整个人都被热源紧紧包裹住了,心道又是那条很坏的会喷火的龙来打扰她睡觉,骂了一声,对着它便是一拳,打完便放下手,沉沉睡了过去。

皇帝感觉到她身形微动,忙垂下眼眸,见她眉心轻蹙着,骤然抬手,在他的面容上轻抚了一下,似是辨认出了他是谁,唇齿间泄出一声呓语,手缓缓垂落,安稳地躺在了他怀里。

原来真是睡着了。

他眸光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淡漠,侧身回眸,淡淡睨了裴玄衍一眼,似是在说,这就是只有在你怀里才睡得香?

随即回过身,步履平稳地踏入了大门。

裴玄衍趋步跟上,清冽的眉眼沉沉压下来,身上的气息一派冷肃。

行至院中,皇帝走进卧房,俯下身,动作轻缓地将怀里的人放在榻上,轻声吩咐侍立一旁的太监将太医传进来。

裴玄衍眉心蹙得更紧,徒儿的女儿身绝不能暴露。

他压低声音道:“陛下,她如今需要的是歇息,而不是看诊,依臣之见,还是不要让太医入内打扰她安寝为好。”

皇帝的目光冷冷扫向他:“你是在心虚吗?”

言讫,他看向榻上的人,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拨开她的衣襟,在看清她被衣袍遮掩住的肌肤的刹那,眸光骤然沉冷,眉眼间的霜色让他周身的气息都肃杀了几分。

只见榻上人衣袍下密密麻麻遍布着被亵玩出的痕迹,印在白皙薄透的肌肤上,愈发令人心惊。

他手指轻抚过她瞧不出端倪的脖颈,果然蹭下了脂粉,脂粉之下,赫然也烙着深深浅浅的吻痕和齿印,一瞧便知被人近乎疯魔地吸吮啃噬过。

他拢在袖中的手骤然攥紧,他已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他亲眼目睹他被……

他没看见的地方,这样的事又发生过多少次?

戾气翻涌到极致,他的神情反倒平静了下来,为榻上的人拢好衣襟,直起身,手按上了腰间刀柄。

少有佩刀的君王,他是个例外。

从未有过亲手诛杀首辅的皇帝,他同样也会是例外。

他瞥了一眼榻上的人,淡声对裴玄衍道:“随朕出去。”

杀人动静太大,莫要扰了他安睡。

裴玄衍轻声道:“还请陛下莫要让太医打扰她休息。”

皇帝冷沉的眸光落在他身上,蓦然向他逼近,低声道:“朕改变主意了,若她亲眼见到你被诛杀,即便被吵醒,也会开怀。”

话音未落,他拔刀出鞘,金属啸鸣之音响起,凛冽如霜的刀光闪过,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弧度,径直捅向裴玄衍的胸口。

裴玄衍猝不及防下闪躲不及,拧身的瞬间被刺中了肩膀,白衣上晕开大片的血迹。

皇帝拔出刀刃,还欲再捅,神情平静到不像是在杀人。

听闻声响,顾清嘉从梦中惊醒,嗅到鼻尖的血腥味,迷迷糊糊睁开眼,侧首望去,险些被眼前的一幕惊出一身冷汗。

她从床榻上爬起来,惊呼道:“师父!”

她顾不上穿鞋,踉踉跄跄便要下榻。

她不会是还没睡醒吧?不然为何会看见这样的场景。

“在榻上躺好。”皇帝动作一顿,微侧过头,沉声道。

他光洁的面容上溅上了血珠,握刀的手青筋暴起,鲜血顺着刀锋滑落,砸在地板上,洇开暗红的痕迹。

顾清嘉自是不可能听他的话,她倒是想扑身上前,将师父护住,可她再是关怀师父,让她为他挡刀,也有些太为难她了,她这小身板也经不住捅啊。

思及她上次是如何成功阻拦皇帝的,她踉跄着上前紧紧环抱住他,顺势让自己光着的脚离了地。

皇帝并未推开她,眉眼冷凝如霜。

顾清嘉轻声道:“陛下息怒,别伤到手。”

见不起作用,她又道:“陛下,臣头晕得厉害,难受极了,许是病了。”

皇帝轻环住她的腰身,冷冷地道:“朕不是傻子,你以为你那点伎俩能骗得过朕?你无非是不想让朕杀他。乖觉些,惹怒了朕,朕连你也杀。”

顾清嘉心下腹诽,上次他不就上当了吗?

她倒是不怀疑他最后那句话,再是因为觉得她肖似他,对她多有看重,他终究是皇帝。至亲都被他血洗了一遍,她算哪根葱?

裴玄衍看着眼前的一幕,眸光微凝,身上的气息比方才被捅时还要沉冷几分。

他不想徒儿因为自己,对任何人虚与委蛇。

皇帝冷冷瞥了他一眼,单手抱住怀中的人往榻边走去,欲将其放在榻上,再回来彻底结果裴玄衍。

顾清嘉心道也许是刚才没搭配上演技,这才没能骗过他。

被放到榻上,她在皇帝转过身之后,才蓦地捂住了胸口,眉心紧紧蹙起,呼吸急促起来,咬紧下唇,压抑着唇齿间的呻吟。

“鹤卿,你怎么了?”裴玄衍顾不上身上的伤,也顾不上皇帝手中近在咫尺的刀,朝榻边扑去,身形微微摇晃。

皇帝猛地转过身,看清榻上人的状况,收刀入鞘,快步朝榻边走来。

顾清嘉眼尾因痛苦而溢出泪水,这可是她偷偷掐了自己才得来的成果,她珍惜得不行,特意调整了角度,让皇帝能看得清清楚楚。

她嘴唇翕动半晌,才艰难地吐出一句话:“臣……无事。”

“都成这样了,还叫无事吗?”皇帝俯身看向她,冷声道,直起身便要传唤太医。

顾清嘉气若游丝地道:“臣怕触怒了陛下,陛下……杀臣。”

皇帝眸光一怔,拢在袖中的手骤然收紧。

顾清嘉心道还说她骗不过他呢,这下不是又上当了吗?

她正暗自感叹自己演技高超,却听见皇帝提高声线,寒声道:“太医呢,还不快进来?”

她脊背一僵,险些绷不住面上的神情。

这合理吗?他一个皇帝,怎么跟个人型救护车似的,带着太医到处跑。

她要是说自己刚才是装的,用不上看太医,不会直接被他砍死吧?

见她脸色越来越苍白,皇帝冷声催促太医近前来,速速为她诊治。

顾清嘉往床榻深处挪去,恨不能插上翅膀飞走。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陡然按住了她的肩头,将她钉在了榻上,皇帝沉声道:“如今不是讳疾忌医的时候,你不要命了吗?”

裴玄衍知晓徒儿女儿身的秘密不能暴露,绝不能让太医看诊,可她的身子却是经不起拖延。

正急切之下,却见她不着痕迹地朝他使眼色,不由微微一怔,想起方才的情景,心下明了了几分,眸底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徒儿为了救他不惜冒风险装病,他却对她做下了那等事,与禽兽何异?

他正欲开口助她,顾清嘉哑声对皇帝道:“陛下,臣不愿看太医,这病师父可以治,还请陛下回避,让师父帮臣医治。”

皇帝眉头紧蹙,声线沉冷道:“你让朕如何把你放心交给他?”

“陛下,师父已为臣医治过许多次。”顾清嘉紧捂着胸口,装出一副喘不上气来的样子,“臣……臣好难受,有些撑不住了。”

皇帝闭了闭眼,道:“罢了。”

他冷冽的目光扫向裴玄衍:“若是治不好他,你便自裁谢罪吧。”

言讫,他转身朝外间走去,背影沉凝。

自进来后便在一旁瑟缩着,不知该不该上前的太医连忙也出去了。

脚步声渐远,房门也被关上,顾清嘉缓吐出一口气,从榻上起身,轻牵住了裴玄衍的衣袖:“师父,让我看看你的伤吧。”

因着她,师父已不知平白受了多少伤,她着实过意不去。

裴玄衍清冽的嗓音染上喑哑:“下次不要再做这种事,你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

顾清嘉心道她自是将自己的安危考虑进去了,可谁能想到皇帝到哪儿都带着太医啊?这才打了她个措手不及。

裴玄衍顿了顿,道:“圣上待你似乎……”

顾清嘉心道皇帝对她是重视得有些过分了,也难怪师父会疑惑。

她轻声道:“圣上待我,同师父待我,倒有几分相似。”

裴玄衍呼吸一滞,道:“你这是何意?”

顾清嘉唇边漾起一抹清浅笑意:“圣上觉得我肖似他,这才亲近重视我。说句稍显不敬的话,这不就像是父亲对孩子吗?就像师父对我一样。”

裴玄衍身形微微一僵。

两盏茶时间过去,顾清嘉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师父也得回去治伤,不能再拖,轻声对他道:“师父,我就不送你了,圣上若问起,就说病已治好,我已歇下了。”

裴玄衍微一颔首。

他走后,顾清嘉褪去了外袍,躺在榻上,打算歇一阵子,再去沐浴换寝衣。

床褥被外袍蹭上了灰尘,也得换了。

蓦地,门边传来“吱呀”一声轻响,她忙阖上眼,装作睡熟了的样子。

脚步声渐渐逼近,混杂着龙涎香的冷冽气息笼罩过来。

黑暗中,他俯身贴近她,灼热的吐息漫上她的肌肤,带来轻微的酥麻。

她服了药,生理上的感觉几乎忽略不计,却莫名觉得心悸。

他不会又要像上次在宫中那样抱着她哄睡吧?想当月嫂可以去找雇主,能不能别有点儿阴招都往她身上使。

她正暗自绷紧心弦之际,却听见上方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叹。

缠绕在他肌肤上的滚烫吐息被抽离,他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

翌日,顾清嘉起了个大早,准备去刑部上值。

走出房门时,只见沈明夷正在院中除草。

听闻声响,他抬起头,看向她的眸光复杂至极,最清晰可见的便是厌恶。

昨夜的动静,他都听见了,他竟带了不只一个男人回府,进了他的卧房。

不一会儿,里头就传来了响动,还有他压抑着的低呼与呻吟。

他依稀还听见有男人说要去请太医,可想而知激烈到了何种地步。

最后也没听见有人出院子去请,大抵他自己也清楚,这般秽乱不堪之事,是见不得光的。

名满京城的状元郎?

呵。

顾清嘉被他用这种眼神看着,并不觉得奇怪,他不恨她,那才是怪事。

但人设还是要维持好的,她趋步行至他面前,抬脚狠狠踹在他肩头,冷声道:“敢用这种眼神看我?我看你是不想要这双眼睛了,今日你不必吃饭了。”

言讫,她看都不看他一眼,收脚走人。

到了刑部后,她随李主事去巡视监狱,刻意留心了其中一间牢房。

这个牢房如今还是空着的,过不了几天,却会关进一个囚犯。若能利用好这个人,虽谈不上彻底击溃江次辅,却能让他狠狠脱一层皮。

一个人想在派系中站稳脚跟,不仅需要对内有建设性,对外也得有破坏力。

此番,便当做是小试牛刀。

下值之后,接她入宫的马车停靠在刑部门口,太监笑着上前迎她。

她对皇帝的召见已习以为常,也不废话,便随他入了宫。

上了琼楼,皇帝见她的地点却不是在书房,而是在一处暖阁。

基于前几次在暖阁中那不太愉快的经历,她心底不由升起些许不祥预感。

但一是不好抗旨不尊,二是来都来了,硬着头皮推门而入。

她刚一进门,还没寻见皇帝的身影,便被人从身后扶住。

“累了吧?”他喑哑的嗓音裹挟着湿润吐息喷打在她颈后。

他制住她行礼的动作,半扶半抱,拥着她去榻边坐下,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枚药丸喂给她。

顾清嘉微侧过头,低声道:“陛下,这是什么?”

皇帝淡声道:“这是朕命太医配的药。吃了这个,你的身子不会再那么敏感,不至于连被人看一眼、碰一下都受不住,走起路来也不会再那般难捱。”

他修长的手指捏着药,轻抵住她的唇瓣,便要把药送进去。

顾清嘉忙躲开他的手。

皇帝眸光微沉:“你不信朕?”

顾清嘉心道她倒不是不信他,而是万一这药的药性和楚云梦开的药冲突了怎么办?

他上次严令她不能再吃那药,更是半是偷摸半是强行地把她的药给没收了,她自然没办法同他说她在抗旨服药。

可一时之间,她也想不出别的理由。

见她低垂着眼眸默然不语,一副抵抗的态度,皇帝眸光愈发沉凝:“你怎么就倔到这种地步?”

他也不好强塞进去,将她搂进怀里,骨节分明的手覆上她的后颈,缓缓抚弄起来,想激得她张口低吟。

顾清嘉知晓他的意图,她服了药,自是没什么感觉,却也不好不做任何反应,不然吃药的事就暴露了。

她喉间泄出一声呜咽,紧咬住下唇,装出一副压抑着低吟的样子,身形在他掌下微微颤抖。

皇帝见她就是不张嘴,心道大抵是刺激得不够,修长的手伸向她腰间,解开了她的衣带——

作者有话说:皇帝泥,你这是正经喂药吗[黄心][黄心][捂脸偷看]

第63章 妹宝啃首辅 小顾喂妹消解药性的药,抱……

皇帝褪去她的外袍, 一手拢住她单薄的脊背,没给她半点适应的时间,另一只手隔着薄薄的里衣在她腰间敏感之处抚弄。

他指腹上带着薄茧, 掌心温度极高,哪怕服了药没有感觉,顾清嘉也险些被烫出泪来, 却是开口求饶都做不到, 睫羽低垂, 紧咬着下唇,强自忍耐。

皇帝感受着她在他怀中颤抖,眸光晦暗不明,声线冷淡,却透着掩饰不住的喑哑:“张嘴。”

顾清嘉咬着唇摇了摇头,手按在了他在她身上动作的手上,想将其掰开, 却被他制住, 整个人被他紧紧箍在了怀里。

他手伸至两人身躯贴合之处, 沿着她的脖颈向下逡巡,灼热的指腹隔着上衣摩擦过……

她只觉脑中“嗡”的一声, 身形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险些低叫出声。

他疯了吗?他怎么能做这种事。

皇帝觉察到她受不住这个,手上动作不停。

顾清嘉心理上受到的刺激远比生理上大得多,紧搂着他的脖颈,急促地喘着气, 身子不受控地颤抖。

说好的觉得她像他呢?他就是这样对待延续他精神的好大儿的?

她断断续续地哑声道:“陛下,臣……臣是您的臣子,您不能这样……”

她话还未说完, 皇帝趁她张嘴,将她抱到膝头躺好,将药丸往她口中塞去。

猝不及防下,顾清嘉来不及躲闪,被塞了个满嘴。

她心下一紧,侧过头想将药吐出来。

皇帝淡声道:“吐出来了,朕便继续喂,你大可以试试。”

顾清嘉真想一口把他咬死,这样僵持着却不是办法。

心念电转间,她有了主意,装出一副反胃的模样,脸色霎时间难看至极,扑下床找痰盂。

“你怎么了?”皇帝搂住她,淡漠的声线起了波澜。

顾清嘉被他钳制着无法下榻,干脆就伏在榻沿上吐了个昏天黑地,瞧着惨烈至极,恨不能将心肝脾肺肾全呕出来。

可她到底是装的,一顿操作猛如虎,却也只吐了一枚药出来。

害怕穿帮,她演得愈发卖力。

皇帝见她身形蜷缩着,一声声呕得撕心裂肺,头无力地垂着,露出一截苍白的脖颈,散乱的发丝黏在汗湿的后颈上,肩胛骨在剧烈起伏中显得极为脆弱,他心脏骤然一缩。

他伸手去扶她,触手一片冰凉,她抖得太过厉害,连带着他的手都跟着发颤。

“来人,速去传太医!”他喉间发紧,提高了声线。

暖阁外的太监隐约听到了里头的动静,心道不妙,慌忙应声而去。

顾清嘉听他要传太医,心下并不紧张,这么几次下来,她已发现只要她不愿看诊,皇帝便不会逼她,因而想都没想便继续演了。

皇帝轻抚她的脊背为她顺气,小心翼翼地想把她扶起来。她却像是没了骨头,软得只能趴在那里,呕得急了,连眼角都渗出泪来,打湿了睫羽。

好半晌,她才略微缓过劲儿来,伏在榻上喘气,单薄的脊背随着呼吸微微颤抖。

皇帝轻攥住她的腰肢,将她揽进怀里,见她面色苍白,倦怠地阖着眼,眼睫低垂,在眼下投下一层青灰色的阴翳,脆弱得令人心惊,搂着她的手臂骤然收紧。

顾清嘉眼睫轻颤了一下,缓缓张开嘴。

“可是想喝水?”皇帝低哑道,“朕这就命人给你倒。”

顾清嘉气若游丝地道:“臣不敢抗旨,请陛下……给臣喂药,臣一定不会……不会再吐了。”

皇帝呼吸陡然一滞,想起了自己的那句“吐出来了,朕便继续喂,你大可以试试”。

他闭了闭眼,哑声道:“朕不会再逼你。”

顾清嘉心道早这样不就好了,挪动了一下身体,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面上一副虚弱无力的样子,实则已经快睡着了。

皇帝见她连应声的力气都没了,将她搂得更紧,轻握住她垂在身侧的手,包裹进掌心。她的手冷得像冰,指尖微微泛白,他用自己的体温一点点捂着,指腹摩挲她冰凉的指节。

顾清嘉阖眸享受手指按摩,轻喘着气道:“陛下,臣能否不看太医。”

皇帝动作一顿,低声道:“那你得告诉朕,你为何会吐得那般厉害。”

顾清嘉心道她如今不是病弱人设么,吐一吐再正常不过,还需要有什么缘由不成?

她轻声道:“陛下,臣也不知。”

皇帝动作轻柔地帮她理了理鬓边散乱的发丝,声线淡漠道:“今日便歇在宫中吧。”

顾清嘉轻轻“嗯”了一声。

不过是睡一晚,在哪儿睡不是睡?

入夜,皇帝也没像上次那般踏入她的房中,她不由愈发安心,因着他行为的可控性,对他减轻了几分防备。

……

翌日,下值之后,她乘马车前往裴府,也不知师父的伤势如何了,她得亲眼见了才能安心。

入府后,她被仆从引至卧房。

仆从恭声道:“阁老在房中休息,如今已起身了。”

顾清嘉微一颔首,上前轻轻敲了两下房门。

清冽中透着喑哑的嗓音从房中传来。

“进来吧。”

她推门而入,抬眸便见裴玄衍半倚在榻上,面如冷玉,眉眼间透着些许倦怠之色,却不减风华。

她知晓师父性情淡泊,平日里却是忙于公务、不遑宁息。

上回他受伤的时候,她住在裴府,好几次都发现他答应她会休息,实则背着她偷偷忙碌。

如今见他手中一卷书都没拿,一副在好生歇息的模样,她不由有些怀疑,他是不是又是做给她看的。

她越想越觉得可疑,往常她进裴府从未通禀过,怎么今天不同?她在外头候了好一阵子。

思及此,她先是上前行礼问安,旋即走到榻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手往他身下伸去。

他修长如玉的手蓦地攥住了她的手腕,眸光晦暗,嗓音低哑道:“鹤卿,你这是做什么?”

顾清嘉心道自然是想摸摸床褥是不是冰的,她疑心师父是不久前才从书房过来的。

可师父的反应,却比她预想中还要激烈许多。

她不由确信了心中的怀疑,低声道:“师父,你又没有好好休息。”

裴玄衍眸光一怔。

顾清嘉趁机用另一只手摸上了褥子,触手一片冰凉,抬眸看向他:“床褥都是冰的,你还装作休息的样子骗我。”

从来只有她骗人,师父怎么骗起她来了?

裴玄衍清冽的目光柔和了一瞬,缓声道:“我是不想让你担心。”

他微微一顿,又道:“师父答应你,一定好好休息。”

顾清嘉眼眸微眯,轻声道:“师父不会又在骗我吧?今日便先算了,明日,我要让他们将我的榻搬进来,就在这间房里看着你睡。你的伤何时痊愈,我何时挪地方。”

裴玄衍眸光微暗,望见她眸中一闪而过的狡黠,心下叹了一声,这傻孩子,主动往虎口里钻,还觉得自己聪明呢。

他本该制止她的,可不知怀着什么心思,却是没有拒绝。

他抬起手,示意她坐在榻沿上,帮她整理了一下衣襟,嗓音透着惯常的清冷:“为师听说,你收了一个奴仆?”

顾清嘉微微一怔,这在当下看来,并不是一件重要的事,师父为何会知晓,还特意询问她?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回道:“师父,确有此事。”

裴玄衍垂眸看她,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淡的影,放缓声线道:“你虐待他了?”

顾清嘉没想到师父连这个都知道了,这样的事,于他而言,大抵是很难容忍的。

可一想到他曾承诺过,无论如何都不会不要她,她心下便有了几分底气,也做好了会被责罚的准备。

她垂下眼睫,轻声道:“是。师父是要责罚我吗?我就是这般毫无底线,未来也许还会做更过分的事……”

她话还未说完,腰后忽地一紧,整个人被他搂进了怀里,清冽如雪松的气息混杂着淡淡的药香漫入她鼻端。

他的下颌摩擦过她的发丝,静默半晌,低哑道:“为师知道,你是太过痛苦,痛苦到无从宣泄,不知该如何是好。你的本性是最纯善的……”

顾清嘉心下一怔,没想到她都把坏事做到明面上来了,师父竟还能给她找到理由。

裴玄衍指节轻抚过她的脊背,道:“可这样做,你只会更痛苦。你能面对手上的血腥和良心的谴责吗?能承受他的恨意吗?”

顾清嘉心道那倒也不是不能,真要说起来,她并没有真的虐待沈明夷。

饭给他吃了,往他身上倒酒是为了给他的伤口消毒。

她这么一个大好人,有什么不能面对的?

她还未说话,一只修长如玉的手蓦地挨到了她唇边。

他湿润的吐息裹挟着清冽中透着低哑的嗓音,轻拂过她的发顶。

“你的痛苦,可以向我宣泄。”

顾清嘉呼吸一滞,师父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手尚未完全贴实,她已感觉到了触感,玉般微凉中生出些许温润。骨节分明却不突兀,皮肤像融雪浸润了羊脂,细腻得几乎要化开在她唇边。

蓦地,他的手轻蹭过她的唇,仿佛有细小的电流沿着唇瓣漫开,酥酥麻麻地缠上舌尖。

她心知她服了药,这是心理上的反应,眼睫却还是轻颤了一下。

裴玄衍另一只手轻拢住她的后颈,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的暗色,嗓音喑哑道:“咬吧。”

顾清嘉心道这不太好吧,被他轻撬开唇后,却鬼使神差地没有咬紧牙关。

他的肌肤细腻中透着点凉,手被含进唇齿间的刹那,她只觉含着一块上好的玉,又比玉多了几分软,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指节抵在舌上,带来细微的酥麻。

她眼睫垂得更低,眼尾泛起晕红,下意识地收紧了唇齿。

怕弄疼他,她立刻松了力道,轻轻含着,间或不经意地厮磨一下,湿润的吐息喷洒在他的手背上。

裴玄衍呼吸陡然沉了半分,拢着她后颈的手微微收紧。

他垂眸,眸光落在她的面容上,她眼睫轻颤,旖旎的晕红自眼尾一路蔓延至脸颊。

被含住的手仿佛成了两人之间最隐秘的连接。被柔软的温热裹住,舌尖蹭过,他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更沉的吐息落在她发顶。

顾清嘉反应了过来,眼尾红晕欲浓。

师父是想让她咬他,可她不自觉地含了半天,倒是比咬更加失礼。

她忙松开嘴,想让手退出去,齿尖不经意间摩擦而过。

裴玄衍眸光愈发晦暗,拢着她后颈的手往下滑去,轻轻覆在她的脊背上,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些许。

顾清嘉心知方才的行为太过逾矩,眼睫轻垂,低声道:“师父,我们去用膳吧,我有些饿了。”

话音刚落,她便觉得有些不对,这话说的,倒像是他被师父的手勾起了食欲似的。

不过确实很好吃。

裴玄衍敛去眸中的暗色,道:“好。”

……

第二日下值,她本打算直接回裴府,好好盯着师父休息。

榻都命人搬进去了,她不信他这回还能逃得过她的法眼。

半路上,却有仆从火急火燎地拦下了马车,躬身禀报道:“世子,您让我们着意看管的那个仆从,被顾指挥使的人带走,锁拿进诏狱里去了。”

顾清嘉眉心蹙起,顾景和这是又在发什么疯,竟敢对她好不容易抽出来的SSR下手。

她当下便命车夫调转车头,朝诏狱驶去。

马车驶至诏狱门前,她掀帘下车,望着阴森如鬼域的诏狱大门,想起自己在这里待过的那几天,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她刚一下车,便有一个小旗迎上前来,恭声道:“世子,卑职奉指挥使大人之命在此恭候多时,请随卑职来。”

顾清嘉眉心蹙得更紧,随他踏入诏狱大门。

深入甬道,潮湿的霉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她被引至甬道最深处一间幽暗的房间。

她推门而入,“吱呀”声在一片死寂中格外刺耳。

房中阴影里立着的人缓缓回过头,脖颈一寸寸扭转,黑沉的眼眸像两口弥漫着瘴气的深潭,死死钉在她身上。

他嗓音幽冷道:“你竟真的来了,看来,他于你而言真的很重要。为什么?”

他一步步逼近她,眸底暗流汹涌:“他明明不过是一个低贱的奴仆,你向来瞧不上这样的人,他哪点……比我高贵了?”

顾清嘉冷声道:“我早就说过了,我留他有用,让你不要动他。”

“有用?”顾景和阴冷而晦暗的眸光在她身上黏附了半晌,忽地垂下头,从衣袖中摸索出了一样东西。

顾清嘉定睛一瞧,顿觉头皮发麻,只见那是一条由指骨穿成的链子,不多不少,刚好十根。

顾景和举着链子走向她,嗓音柔和得令人悚然:“李掌院在被贬谪的路上遇上山匪,死了。好在他还不算尸骨无存。

“我把这个送给你,你不要死,也不要觉得那个低贱的奴仆有用,好不好?”

顾清嘉后背一阵阵发寒,面上却维持着冷静,沉声道:“你别过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这东西你自己留着就好。究竟如何,你才愿意把人还给我?”

顾景和并未回答,喉间溢出一声轻笑,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是因为这个药,你才没有反应,对么?”

顾清嘉眉心轻蹙,她想不明白,她的药招谁惹谁了,一个两个的都朝它下手。

顾景和逼近她,冰冷黏腻的气息侵袭而来,蛇般缠绕上她全身。

他苍白冰冷的手猛地扣住她的腰肢,骤然收紧力道,将她往自己怀中带去。

猝不及防下,顾清嘉倒在了他怀里,鼻尖抵上了他冰凉的衣襟。

她以为他又要亲她,心道她可是吃过药的人,今日就算是他亲出火星子来,她也不带怕的。

没承想却见他掏出了另一个瓷瓶。

他俯首附在她耳畔,阴冷而湿润的吐息喷洒在她脸侧:“你今日也服那个药了,是不是?这里头装着消解药性的药,吃了它。”

顾清嘉脊背微微一僵,想起了她被他亲得喘不过气、不住地颤抖流泪的感觉。

顾景和嗓音低柔道:“还没想好吗?再过一阵子,我可不能确保,到时候还给你的是个活人。”

顾清嘉思索片刻,觉得保住沈明夷的收益远大于付出,将手伸向了那个瓷瓶。

顾景和唇角微勾,从瓷瓶中倒出药丸,亲手喂给她。

他将她打横抱起,走向另一个放置着床榻的房间。

路过这条甬道唯一一间关着人的牢房时,浑身是伤的沈明夷抬眼看见这一幕,眸光一滞——

作者有话说:小顾你可真是,每次扫[黄心]都有你[狗头]

第64章 小顾险些亲晕妹宝 首辅与妹宝同睡一室……

顾清嘉被顾景和搂着的时候, 便感觉到药效在逐渐消退,被抱进房间,放在榻上, 身体触到床褥的刹那,她唇齿间不受控地泄出一声低吟,脸色一时间变得极为难看。

也许楚云梦给她的药虽不伤身, 却并不是毫无副作用。

迟钝了这么久, 骤然解了药性, 她的身体无法立时适应,似乎比从前还要敏感许多。

顾景和苍白冰凉的手抚上她的脸颊,嗓音幽冷道:“怎么了?弄疼你了?就是要让你疼。”

他将她从榻上抱起来搂进怀里,动作轻缓地抚她被“摔疼”的脊背,神情透着自认的冰冷。

顾清嘉正对他坐着,额头抵在他胸前,嗅着鼻尖那混杂着冰冷的金属味和血腥气的凛冽气息, 脑海中便闪过无数次他吻弄她的情景, 只觉对如今的她而言, 是一星半点也承受不住。

带着薄茧的手抚过她的脊背,力道明明很轻, 却激得她身形颤抖起来,一股细密的电流沿尾椎骨直窜而上,化作酥麻蔓延至全身。

她刚想开口,说能不能先把人还她,改天再亲。

他蓦然抬起她的下颌, 一个冰凉的吻落在了她的脖颈上,将她的话化成了一声难耐的轻喘。

他紧搂住她的腰,沿着她的脖颈厮磨啃噬, 冰冷的舌尖时而舔舐过肌肤,毒蛇吐信一般,激起令人心惊的颤栗。

她唇齿间抑制不住地泄出低吟,抖得愈发剧烈,身形瘫软了下去,若不是被他拢着,几乎坐不住。

她艰难地抬起手想推开他,却连手都落入了他的魔爪,他像是要将她全身都亲透一般,每一寸肌肤都不放过,将她的手也吻了透。

他将她放在榻上,带着贪婪的意味,从她的眉眼一路啄吻至唇角,手滑到她腰间,解开了她的衣带,吻熨烫在她的脖颈上,一路蜿蜒而下。

吻过锁骨时,他力道陡然重了些,吸吮啃咬,恨不能生吃了她一样,留下深深浅浅的吻痕与齿印。

刺痛夹杂着难耐的麻痒蔓延至她的四肢百骸,顾清嘉身子骤然绷紧,喉间溢出细碎的呜咽,紧攥住他后背的衣衫,指节因过于用力而微微泛白。

“顾景和,我……我受不住了。”她哑着嗓子断断续续地道,“能不能改天?”

覆在她身上的人动作稍缓,手轻抚上她汗湿的发丝,似是在安抚。

顾清嘉心下略微一松,以为他终于当人了,没承想他吻了吻她的唇角,随即像上回在圆桌上那样,俯身贴近她。

顾清嘉想要挣扎,却被他吻得没了力气。

湿润的吐息喷打而上,他亲吻吸吮起来,比方才更加激烈。

她脑中霎时间一片空白,短促地低叫了一声,脖颈向后绷出一道弧度,生理性的泪水淌了满脸。

她按着他的头想推开他,却被他制住了手。

她想让他放过她,可一开口,轻喘和低吟就从唇齿间乱泄出来,只能含着泪拼命摇头,呼吸间都带上了些许泣音。

不知承受了多久,蓦地,她眼眸茫然了一瞬,不受控地低叫出声,整个人痉挛起来,紧攥住了他的发丝。

半晌,她的手无力地垂落,呼吸久久无法平复,身子轻轻抽搐。

顾景和动作一顿,擦了擦脸,抬头看向她,见她两眼无神,满脸是泪,脸上身上一片狼藉,不住地打颤,知道她是真的受不住了。

若是再刺激她,说不定会把人折腾得晕厥过去。

他将她搂进怀中安抚,拭去她脸上的泪水。

顾清嘉阖眸躺在他怀中,迟迟无法缓过劲儿来。

顾景和晦暗的目光落在她的面容上。

她脸颊上泛着病态的晕红,整个人像是被暴雨摧残过的花枝,瞧着脆弱又可怜。

他心脏微微一缩,刀割般的痛意蔓延上来,直抵咽喉,环着她的手臂骤然收紧,声线冰冷道:“看到你这般痛苦,我心中的恨意却半分未减,可想而知,我恨你恨到了何种地步。”

顾清嘉眼睫轻颤了一下,心下腹诽,有没有可能是他的第六感告诉了他,她并不痛苦呢?

报仇反让仇人爽到了,恨意能消散就怪了。

不过装还是得装的,她缓缓睁开眼,眸中划过一抹绝望,哑声道:“你不如干脆杀了我。”

顾景和将她搂得更紧,嗓音幽冷道:“你不是害怕名声尽毁,死了也不得安生么?你若敢死,我就将我们之间的事传得人尽皆知。”

顾清嘉身形轻颤了一下,无力地阖上了眼。

顾景和俯首,额头轻抵在她的额头上:“我要你活着承受痛苦,你的痛只能是我给的。其他任何人,谁让你难受,让你不想活,我便杀谁。”

顾清嘉心念微动,声线颤抖道:“我如今便不想活了。嘉兴府的吴同知曾写诗文讽刺齐襄公与其妹文姜之间的情事,字字诛心。”

顾景和修长冰冷的手轻抚她的发丝,嗓音低柔道:“我会杀了他。”

顾清嘉图穷匕见,低声道:“先不要杀他,你能不能把他的家眷挟持过来给我?”

吴同知是江次辅的人,贪墨的钱粮大半都孝敬给了他,还暗中替他做下了不少勾当。

按书中剧情,他不日便会因篡改粮册、贪墨漕粮银两被押解入京,关押进刑部大牢。

江次辅干脆利落地舍弃了他,又因一直以来都将他的家眷捏在手里,根本不怕他供出自己。

而吴同知为保父母妻儿,也确实到死都没有供出江次辅。

只要她能将他的家眷控制在手中,不怕他不反水咬上江次辅。她手头有顾景和这么一个趁手的工具人,自然是能用则用。

顾景和觉察到不对,眼眸微眯。

顾清嘉微抬起眼,观察他的神色,骤然抬手捂住了胸口,眉心痛苦地蹙起。

她轻喘着气道:“我是想用他的家眷威胁折磨他,只要一想到他那么干脆地就被你杀了,死前一点苦都没有受,我就难受得厉害。我……我是不是快死了?”

顾景和眸光骤沉,将她按向自己,冷得刺骨的手缓缓摩挲她的脊背,给她顺气。

待她呼吸渐渐平复,他嗓音幽冷道:“我答应你。”

顾清嘉将头埋在他怀里,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

他拢紧她的衣裳,欲抱着她去沐浴。

她心下一紧,如今她可是半点碰都受不住了。

她轻攥着他的衣襟道:“我想回去再洗。”

顾景和动作一顿,晦暗而黏腻的眸光落在她脸上,嗓音低哑道:“你要不要低头看看你身上的状况?”

顾清嘉眼睫微颤,脸上泛起一抹晕红,她自然能感受得到,可被他碰着,会越洗越严重的。

但这样说,未必能改变他的想法,她微侧过头,轻声道:“我以为你这么恨我,会想让你施加给我的东西在我身上停留的更久一些。”

她以为这样便能说动他,没承想他呼吸陡然急促了一瞬,扣在她腰间的手骤然收紧,将她按倒在榻上,整个人重又压了上来。

冰冷且极具侵略性的气息笼罩住了她,她抬起眼,撞进了一双晦暗到近乎病态的眼眸。

她身形微微一僵。

他定定地看她半晌,眸底暗流涌动,见她面色苍白,连呼吸都有些艰难,已到了半点吻弄都承受不住的地步,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低哑道:“今日便先放过你。”

……

他走后,顾清嘉躺在榻上歇了许久,身形还是有些瘫软,走起路来都不大稳当。

但她想着早点把沈明夷救出来,也早点离了诏狱这等阴森之地,回去沐浴,便没再多歇,将衣裳整理好,向门外走去。

她走到一半,才想到她脖颈上满是痕迹,身上却没有带脂粉,不由僵在了原地。

俗话说得好,七步之内必有解药,她目光无意间瞥过门边的架子,竟见上面挂着一条绛色的项帕,朱雀的尾羽一般。

她缓步上前将项帕取下来,围在了脖颈上。

不管是不是给她准备的,她看见了,那便是她的了。

她推门而出,由一个小旗引着,行至关押着沈明夷的牢房前,见他浑身是伤,伤势却不算太严重,不由微松了一口气。

别耽误了以后上战场就好。

沈明夷抬起冰冷的眸子看向她,见她发鬓散乱,眸中泛着水光,神情间透着些许倦怠之色,脖子上围了一条绛红的项帕,想也知道是用来遮掩什么的,眸光不由一凝。

他让他的姘头将他锁拿进诏狱里折磨,竟还不忘在这种地方做那等事,实在是放浪到了极点。

他想垂眸收回视线,免得被污了眼睛,目光却不自觉地逡巡过她轻垂着的纤长眼睫和微微湿润的花瓣般的红唇。

他眸光骤沉,只觉眼前人像极了话本里的精怪。

牢房的门被打开,顾清嘉没有上前的意思,淡声对沈明夷道:“跟上。”

随即转过身,先一步沿着甬道往外走去。

感受到一道阴冷而黏腻的目光如毒蛇般缠绕而上,她心知又是顾景和在暗中窥伺她,眉心轻蹙,加快了脚步。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沈明夷跟上了她。

她走得实在太急,用完了为数不多的力气,行至诏狱门口时,脚下磕绊了一下,身子一软,便要栽倒下去。

沈明夷眸光一顿,已打定主意坐视不理,他可不会忘了,他这一身的伤都是拜他所赐。

可在她快要倒地的刹那,他还是鬼使神差地挪动了步子。

有人却快他一步伸出了手,将行将倒地的人揽在了怀里。

顾清嘉心知沈明夷会扶她才是怪事,本已做好了摔一下的准备,却蓦然被拥进了一个坚实的怀抱,清冷如青松白雪般的气息包裹住了她。

裴玄衍清冽如泉的嗓音在她头顶上方响起:“徒儿,你没事吧?”

她立时安下心来,倚在他怀中,不自觉地轻蹭了一下他的衣襟,低声回道:“师父,我无事。”

裴玄衍安抚地抚了抚她的脊背,冷冽的目光扫向一身仆役打扮的沈明夷,嗓音透着沉冷。

“你是她的仆从?主人有难,为何袖手旁观?”

顾清嘉轻拽了一下他的衣袖,道:“师父,他就是那个被我虐待的人。”

言下之意便是,他既恨她,又岂会扶她。

裴玄衍紧搂住了她。

他自然不是没看到沈明夷身上的伤口,若是放到旁人身上,他会觉得遭受虐待的仆从向主家复仇也不为过。

可放在徒儿身上,他便觉难以接受。

他垂眸看向怀中人,眸光在她脖颈上戴着的项帕上微微一顿,缓声道:“将他带去裴府吧。”

顾清嘉轻轻“嗯”了一声,虽不知道师傅的用意,但这不过是一件小事,她自是不会拒绝。

回到侯府,裴玄衍扶着她在榻边坐下,修长如玉的手指触上她的脖颈,动作轻柔地将项帕解了下来。

虽已有所猜测,但在看清她脖颈上痕迹的刹那,他还是险些克制不住身上淬了冰雪的戾气,攥着项帕的指节骤然收紧。

顾清嘉低垂着头,心知她又让师父担忧了。

裴玄衍闭了闭眼,缓吐出一口气,轻将她搂在怀中,低声道:“鹤卿,去沐浴吧。”

顾清嘉轻声道:“师父,你不要冲动。”

她害怕师父又像上次那样提剑去杀顾景和,顾景和如今是全盛状态,险些没把她亲死,别反伤着了师父。

裴玄衍道:“安心,为师不会冲动。”

他扶着她走进浴室,转身向茶室走去,命人将沈明夷带了进来。

他沉凝的眸光落在他身上,道:“我希望你不要对鹤卿怀有恨意,这并非她的本性,她实在受了太多折磨。你大可将你的怨念加诸在我身上,我是她的师父,自当承担她的过错。”

沈明夷心下冷笑了一声,受了太多折磨?那样一个繁华锦绣堆里喝蜜糖水长大的人,能受什么折磨?

他已知道眼前人是谁,冷声道:“裴阁老,我不过是一个仆从,你大可不必迂尊降贵,同我说这种话。”

裴玄衍一身冰雪般的清气,眸底却氤氲着暗色:“我无法接受这世上任何一个人对她心怀怨念,哪怕是一个仆从。”

沈明夷眉心轻蹙,他可算是知晓顾清嘉那般高傲又狠毒的性情是从何而来的了,恐怕有大半是他这个师父惯出来的。

话已说完,裴玄衍命人将他带下去,长身而起,向浴室方向走去。

顾清嘉沐浴完,半路上恰好遇见了他,便与他相携回到了卧房。

她虽命人将自己的床榻搬了进来,却还记得师徒之分,让人将她的榻放在了卧室另一端,中间隔着一扇屏风。

她便如给生病的父亲陪床的孝子一般。

她本想坐在自己的榻上将湿漉漉的头发擦干,却被裴玄衍扶到了他的榻上。

他取了柔软的巾帕,动作轻柔地拢起她的乌发,缓缓擦拭起来。

实在是太舒服了,于是她准备下次再推拒。

入夜,在她监督下,师父很早便熄了灯,准备休息了,她不由心道自己这一步棋走得实在太对了。

早就说她聪明绝顶嘛!

她躺在榻上,困意渐涌,还没问师父有没有上药呢,他倒先问起她来了。

“鹤卿,你上药了吗?”

不待她回答,他缓声道:“没上也无妨,睡吧。”

顾清嘉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眼皮越来越沉重,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察觉到她的呼吸声变得深而平缓,裴玄衍起身下榻,走到桌边点燃安神香,拿起了桌上的药盒。

他向她的榻边走来,俯下身,修长如玉的手指触上了她的寝衣——

作者有话说:小裴老师,你要对妹宝做什么[黄心][捂脸偷看]

我都不稀得说你了,每次都能被你找到正经理由,上药是吧,确定不会做多余的事吗[狗头]

第65章 首辅做坏事 皇帝听到阴冷男人欺负妹……

裴玄衍手指隔着寝衣触到榻上人的肌肤, 触手一片温软,他眸光晦暗了一瞬,默念了一句只是给徒儿上药, 绝无别的念头,放轻了动作,轻柔地解开她的衣带, 褪去她的衣衫。

带着薄茧的手摩擦过身体, 微凉的空气贴上肌肤, 顾清嘉身形轻颤了一下,唇齿间泄出一声呓语。

裴玄衍想着非礼勿视,便没点灯,借着月色上药。

他用备好的水净了手,打开药盒的盖子,指尖蘸上些许药膏,阖上眼眸, 手指探向她的伤处。

伤处有着别处没有的柔嫩, 触碰到的刹那, 他指节微颤了一下,极力克制着, 将药膏缓慢地抹匀。

顾清嘉喉间溢出细碎而模糊的低吟,身子抖颤得愈发厉害,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抽搐。

裴玄衍知晓她难受,虽然她熟睡着,茫然无知, 但还是轻抚她的发丝安抚她,手上的动作也放得更加轻柔,却激起更加激烈的颤栗。

顾清嘉发出了似是极为痛苦的呜咽, 呼吸艰难而急促,眼尾溢出泪水,挂在微微颤动的眼睫上。

裴玄衍心下一紧,坐在榻沿上,将她揽入怀中,轻拍她的脊背,手上的动作却未停,长痛不如短痛。

他知她伤得重,动作轻柔的同时,在她伤口附近缓缓揉按,想减轻她的痛苦。

睡梦中,顾清嘉坐在河边玩水,俯身看自己在水中的倒影,嘴角轻扬,是谁家的少年这么俊啊?

蓦地,一个长而绵密的触手勾住了她的脚腕,骤然施力,猛地将她往水中拖去。

它力道极大,顾清嘉又毫无防备,来不及挣扎和反应,便被拖下了水。

她依稀记得自己是会水的,可不知为何,任凭她如何游动,就是浮不上水面。

柔软的触感从背后包裹住了她,将她托上了水面。

她呛咳了两下,大口地呼吸,侧首回眸,发现是一朵云。

她似乎是第一次见到它,可她就是知道,这是一朵坏云。

她没给它好脸色,指使它赶快送她上岸。

“我会保护你的。”它紧裹住她,低声道。

顾清嘉冷哼道:“你以为我没长眼睛吗?就是你把我拖下水的。赶快送我上去再放开我,不然小心我捶你。”

它轻抚她的发丝,触手伸向她的衣带。

顾清嘉身形微微一僵,挣扎起来,哑声道:“你要做什么?”

它置若罔闻,轻蹭她的后颈,将她的外袍脱了下来,紧接着是中衣、里衣……

衣裳沾了水,穿在身上沉重极了,乍一离体,竟有几分轻松的感觉,可顾清嘉一点儿也不想要这样的轻松,她愈发剧烈地挣扎起来。

它忽地游到她身前,紧搂住她,灼热的吻熨烫了上来。

她身形骤然绷紧,连脚趾都蜷缩起来,嘴微微长大,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它吻得激烈而深入,她只觉酥麻的电流在她体内乱窜,身躯抑制不住地颤抖,眸中溢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她想攥紧拳头打它,却使不上力,甚至连推开它的力气都没有。

她含泪开口,声线里带上了几分泣音:“你不能这样,你知道我师父是谁吗?我要找他教训你。”

话音刚落,她自己都茫然了一瞬,她师父是谁来着?可不知为何,她就是全然相信,他一定会帮他教训这个欺负她的坏云的。

云根本不理会她说了什么,厮磨吸吮,激得她面色潮红,唇齿间不住地泄出声音,蓦地,她呜咽出声,脖颈向后绷起,身形痉挛起来。

她抖得实在厉害,裴玄衍环着她的胳膊骤然收紧,倏忽间,他觉察到了什么,心脏猛地一缩。

徒儿是流血了吗?

顾景和那个禽兽简直罪该万死!

他眸中翻涌着沉痛与戾气,顾不上什么非礼勿视,俯下身,眸光垂落,瞧见她伤处的刹那,指节微微收紧。

只见伤处微微泛着红肿,虽没有流血,却也是一片狼藉。

他心头泛起酸痛,眸光却微不可察地暗了一瞬。

徒儿可怜成这样,他只该有怜惜才对,可不知为何,心底却同时蔓延着另一种不该有的情绪。

他这是疯了吗?

他闭了闭眼,将她紧紧按入怀中。

早晨,顾清嘉昏昏沉沉醒来,还未睁眼,便察觉到自己的眼睫微微泛着湿润,一回想,方才在梦中,那朵云走后,她似乎躺在岸边流了许久的泪,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如今可算是想起来了,那朵坏云在梦里亲她已不是一次两次了,也不知为何,她总是梦到它。

柔软的帕子抚上了她的脸颊,她睁开眼,见师父坐在榻沿上,正攥着帕子动作轻柔地给她拭泪。他眸光清冽中透着柔和,落在身上,让人倍感安心。

“师父。”她轻声唤道,心道师父看见她睡着了还在哭,怕是又要为她担心了,还是解释一下为好。

可要是说自己是在梦里被一朵云欺负哭了,未免有些幼稚。

裴玄衍修长如玉的手指轻抚她的发丝,缓声道:“还难受吗?要不要再多躺一会儿。”

指腹摩擦过头皮,带来一阵酥麻,顾清嘉还没起床服药,昨日又被顾景和喂的药消解了药性,正是敏感的时候,呼吸紊乱了一瞬,想起梦中那朵云也是这样抚了抚她的发丝,紧接着便褪去了她的衣衫,将她……

她下意识地侧头避开了师父的手。

裴玄衍动作一滞。

顾清嘉眼睫轻颤了一下,心知自己闪躲的动作会伤到师父,谁能接受自己的好大儿突然不跟自己亲近了啊?

她转过头,轻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轻轻蹭了蹭,低声道:“师父,我昨晚做了一个梦,这才有些不太适应被触碰,流眼泪也是因为那个梦。”

“你梦到什么了?”裴玄衍眸光微沉,放缓了声线。

能让徒儿流泪的噩梦……她不会是梦到了顾景和吧?

顾清嘉道:“我梦到了一朵云,也是像师父方才那样摸我的头发,紧接着便开始欺负我,无论我如何挣扎流泪,都不愿放过我。”

至于是如何欺负的,她实在没办法说给师父听,他太过高洁,那样的事说出来,像是在亵渎他一般。

裴玄衍眸光一怔,徒儿说的那个欺负她的云,似乎……

是他。

顾清嘉又蹭了一下他的手,继续道:“我和它说,它要是再敢欺负我,我就要找我的师父教训它了。师父,我知道你一定会帮我的。”

裴玄衍呼吸一滞,缓缓阖上了眼。

徒儿她根本不知道,对她做下那种事的,就是眼前这个她信任又依赖的人。

她的师父。

他轻抽回手,清冽的嗓音染上喑哑:“鹤卿,你该对我有所防备。”

顾清嘉唇边漾起一抹笑意,道:“如果连师父都要防备,那我还能信任谁呢?”

她从榻上起身,准备换衣服。

裴玄衍将官袍递给她,眸中一片晦暗之色。

顾清嘉伸手接过,轻声道谢,退回到榻上,拉上床幔,褪去寝衣,将衣裳一层层穿在身上。

待将衣服换好,她拉开床幔,发现师父已出去回避了,心道这样的君子,让人如何升得起防备之心?

她走出房门,抬眼便见裴玄衍立于门外,明净的天光落在他身上,映得他愈发神姿高彻,若瑶林玉树。

裴玄衍走上前来,行走间衣摆若流云般飘动,抬起修长如玉的手,轻触上她的衣袍,为她整理衣襟。

两人挨得极近,松针白雪般清冽的气息萦绕在她鼻尖,带着薄茧的指腹不经意间摩擦过脖颈,顾清嘉身形轻颤了一下,却没有闪躲,低垂着眼,任由师父照顾她。

院外,沈明夷隔着极远的距离望着这一幕,眸光一怔。

那个心狠手辣的顾大人,竟也有这样温和平静又乖顺的时候么?

少年作别首辅,出了院子,向他的方向走过来,他本该转身就走的,哪怕不走,也不该开口才是。

可他偏偏站在了原地,在少年路过他时低声道:“你师父知道你虐待仆从,可他了解全部的你吗?”

顾清嘉脚步一顿,侧首看向他。

这个沈明夷是怎么回事?大清早的不去吃早饭,在这里问她莫名其妙的问题。

师父为何要了解全部的她?他视她如亲子,哪怕她是一只蟑螂,他也会把她养起来,喂垃圾给她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