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80(1 / 2)

第71章 小沈戳破首辅所为 你同自己的师父有染……

烛光透过半掩着的床幔, 映在榻上人身上,衬得她肌肤愈发莹莹如玉。

裴玄衍眸光落上去一瞬,立时便收敛, 不敢再看。

他指节带着细微的颤抖,抚上她的躯体,轻攥住她的腰肢, 缓俯下身。

掌心的腰肢纤细柔韧, 触手软玉温香, 香气似也氤氲过来,萦绕在鼻端。

他爱怜地吻了吻她的眉心,从她的眼尾吻至唇角,衔住了她的唇瓣。

她的唇柔软到不可思议,微凉却烫得人心头发颤,只轻轻触碰便让人克制不住。他呼吸急促了一瞬,攥着她腰肢的手骤然收紧, 加深了这个吻, 辗转厮磨, 撬开她的唇瓣,近乎贪婪地攫取她唇齿间的甘甜。

顾清嘉喉间泄出一声低吟, 在如此激烈的吻弄下有些喘不上气,身子软成了一滩水,连无意识闪躲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颤抖着承受。

他微睁开眼,近距离地看着她轻颤的睫羽、潮红的面颊, 手掌覆在她的脊背上,将她紧搂入怀中,恨不能将这具温软的身子揉进骨血里。

他吻得愈发激烈而深入, 鼻息相贴,呼吸纠缠,舌长驱直入,在她的口中翻搅抵弄,刺激她口腔中敏感的软肉,勾缠她的舌尖。

顾清嘉哪里受得了这样的肆无忌惮的吻弄,每每被他的舌尖扫过,身子都不受控地抽搐一下,生理性的泪水打湿了眼睫,唇齿间不住地溢出破碎的呜咽。

她哭得可怜,裴玄衍心下一恸,却知晓这种程度还远不足以解她的药效,若就此收手,她又要被折磨得几欲死去,甚至痛苦到抛下尊严去求仇人。

他指节微颤,像昨日所见的顾景和做的那样,手覆住她的身体,将她半抬起来,吐息喷打而上,吻得比方才还要激烈。

顾清嘉身形剧烈地抖颤,喉间的低吟与哭喘乱溢出来,泪水淌了满脸,脚趾蜷起,瘫软无力的双腿下意识地踢蹬,被他制住。

裴玄衍轻抚她的肌肤安抚她,却激得她颤抖得愈发剧烈。

他心知她是受不住了,吻她的动作没有停,只是稍稍放得轻缓,让她能稍得喘息,没承想,她那两条长而光洁的腿却缠住了他。

他微微一怔,缓缓阖眸,掩去眸中的痛色。

他前所未有地意识到,徒儿究竟被那药折磨成了什么模样。

睡梦中,顾清嘉被一个面容模糊的男人搂在怀里,他俯首啄吻她的唇,撬开她的唇齿,将一枚药喂了进去。

她想吐出来,却被他强迫着吞咽了下去,心下一紧,紧攥着他的衣襟道:“你给我喂了什么?”

男人默然不语,只轻抬起她的下颌,吻上了她的脖颈,灼热的吻熨烫在她的肌肤上,一路蜿蜒而下。

她只觉体内热意升腾,难以言喻的酥麻沿着四肢百骸蔓延,面颊渐渐染上潮红,不受控地低吟出声。

男人见药效渐起,吻得愈发激烈,勾得她情动难耐,逼得她承受不住,哭喘出声。

顾清嘉身形抑制不住地颤抖,眼角溢出泪水,紧咬下唇压抑轻喘与泣音,阖眸承受着他的吻弄。

他却忽地放缓了攻势,浅尝辄止起来,轻柔地吸吮厮磨。

她眸中划过一丝茫然,难耐得几欲死去,想推开他自己来,却被他制住了手。

她的眼泪愈发汹涌,带着泣音道:“不要这样对我,不要……”

“嗯?是不想让我吻你么?”男人止住了动作,将她搂进怀里,带着薄茧的手轻抚她的脊背。

顾清嘉抖颤得厉害,含着泪摇头:“不……不是……”

“那你想要什么?”男人附在她耳畔低哑道,吐息喷打在她耳后敏感的肌肤上。她却是连这种程度的刺激都承受不住,脖颈向后绷紧,喉间泄出一声短促的呜咽。

顾清嘉神志一片混沌,最终还是被他逼着将那句话说出了口。

她微张着嘴,哑声道:“我好难受,求你……求你狠狠……”

男人眸光晦暗,修长的指节轻抚过她的面颊,搂着她的腰将她放在了榻上,欺身而上。

屋外,沈明夷听着耳边少年的低吟与哭喘,透过窗子的缝隙望着房中的景象,素来冰冷的眼眸透着不可置信。

床幔半掩,笼住床榻,遮掩住少年的大半身形,只露出两条长而纤细的腿,如同白玉雕成,被烛火一映,白得晃人眼。

少年被男人吻弄得发抖,两条腿不受控地打着战,带着泣音的吟声从唇齿间泄出来,直往他耳朵里钻。

沈明夷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指节骤然攥紧。

疯了吗?他们可是师徒啊!顾清嘉真就放浪到了这般地步,连和自己的师父都能做这种事么?

裴玄衍一副光风霁月的模样,却原来也不过是一个和弟子勾搭成奸的衣冠禽兽。

他心知自己暗中窥伺若被发现,下场不会好,掩去眸中暗色,转身便要离开。

蓦地,男人吻得更狠,少年的腿踢蹬起来,哭得极为惨烈,却被男人狠狠钳制住。

沈明夷眉心轻蹙。

竟哭成这样,他难道不是自愿的吗?

也是,他再是放浪形骸,怕是也难以接受被师父这般对待。可裴玄衍权尊势重,他再是不愿,也反抗不得。

他指节攥得更紧,终是在心底冷笑了一声,这与他何干?这是顾清嘉的报应。

可这样想着,他却没有离开,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桌上的花瓶上,手搭上了窗子。

恰在此时,却见少年抬起了腿,紧紧缠住了男人的腰,似是在催促他快一些。

他动作一滞,心下冷笑。

他笑自己明知顾清嘉是何等样人,竟还会以为他是被迫的。

他转身就走,再不愿听房中的声响。

……

清晨,顾清嘉昏昏沉沉醒来,只觉身上酸软得不成样子,阖着眸子掀开被子,便要起身,却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按回了榻上。

她微睁开眼,只见师父正坐在榻边,清冽中透着柔和的眸光落在她身上。

他低声道:“你躺着歇息,师父帮你洗漱。”

随即,他将巾帕浸入一旁架子上的铜盆中打湿,俯身为她擦脸,巾帕轻柔地抚过额角、鼻尖,袖间清冽如雪松的香气被温热的水气裹挟着漫入她的鼻端。

顾清嘉舒服地喟叹了一声,想着长者之命,怎好推辞,任由他照顾自己。

等擦完脸,他哄着她张嘴,帮她清理了牙齿,随后命仆从将早膳端了进来,在她榻上支起一个小桌,摆了上去。

顾清嘉心知师父是担忧她的身子,暗骂顾景和前日也太荒唐了些,偏偏被师父看到了。

她脸颊泛起一层晕红,不知为何,嗓音有些喑哑:“师父,我觉得身上还好,不至于连床都下不了。”

裴玄衍递给她一块桂花糕,低声道:“你的身子如何,师父比你更清楚。你得多休息,用完膳,再将补汤喝了。”

顾清嘉想说自己不能再补了,还没补呢,便成天做那种梦,几副补汤下去,那还了得,怕是榻都要湿得睡不成了。

可等补汤被端了过来,香气氤氲在鼻尖,她到底没说出拒绝的话。

师父在汤里加了什么?闻着好香啊。

裴玄衍端着碗,舀了一勺汤轻轻晃了晃,待热气稍散,才递到她唇边。他的手修长如玉,比白瓷勺还要透亮几分。

“慢点喝。”他放缓了声线。

顾清嘉轻声道:“师父,我自己来就好。”

话未说完,勺子已轻碰上她的唇,补汤的香气混着他身上的清香缠绕过来,她下意识地张嘴,含住了勺子。

汤液漫过舌根滑入喉咙,极甜的蜜香在唇齿间氤氲开来,有着寻常补药没有的甘醇,甜得不腻,像是用花蜜细细调过的。

“师父加了蜜?”她含着勺子,声音略显含糊地道。

裴玄衍动作轻柔地抽出勺子,又舀了一勺喂给她,道:“加了些紫云英蜜,怎么,可是有些太甜了?我想着你爱吃甜,便多放了些。”

顾清嘉含住勺子将汤吞咽下去,摇了摇头,道:“不甜不甜,还可以更多。”

她话音一顿,蓦地想起自己在梦中,被那个面容模糊的人半是强迫半是诱哄地逼着说出了类似的话,耳根微微发烫。

裴玄衍喂她喝完了一碗补汤,将衣袍递给她,帮她将床幔拉上,待她换好了衣衫,又像上回那样托着她的大腿将她抱了起来,向屋外走去,径直将她抱上了马车。

马车向刑部衙门驶去,她将头探出窗外,挥别师父,心道师父的年纪分明很轻,怎么就像老来得子一样,宠溺她宠溺到了这般地步。

到了刑部,她得知嘉兴府的吴同知终于被押送入京,审他的人恰好是李主事。

李主事道:“这样的硬茬子,没十天半个月的刑讯,怕是不会开口招供出幕后之人。”

顾清嘉心知依照剧情,他到死都是不会开口的。

她却想让他在皇帝病愈之前咬出江次辅,给师父更多打击政敌的机会,恭声对李主事道:“大人,不妨让下官试试。”

李主事目光定定落在他身上,道:“你行事素来稳妥,去办吧。”

顾清嘉领命而退,前往刑部大牢,避开差役们的视线,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将其中的毒药粉末洒进了吴同知的饭里。

书中,吴同知曾用这种毒药戕害过别人,他定能认得出。

果不其然,饭刚送过去,监牢里便闹将起来,吴同知惊喊着饭里有毒,有人想害他,蓦然意识到了什么,僵着神情收声。

顾清嘉缓步踏入牢内,眸光沉静,语调玩味。

“你为了幕后之人咬死不开口,他却似乎并不信任你呢。看来他不觉得你能为了家眷的安危,硬生生撑过酷刑。”

吴同知骤然抬眼,声线嘶哑的:“你为何会知晓?你是谁?你还知道什么?”

顾清嘉走到他面前,视线扫过他身上的锁链,轻声道:“我知晓你能想到的一切,所需的不过是你的口供。你无需知道我是谁,只需知道,我会将你的家人救出来。”

吴同知忙道:“只要你能将他们救出来,我……”

顾清嘉将食指抵在唇边,“嘘”了一声,道:“我知道你会。”

言讫,她不再看他,走出了监牢。

刚走到转角,她便吩咐差役大刑伺候,留他一口气就行。

他的家眷很快就要被“救”出来,招供在即,可不能便宜了他。

等忙碌完一天回到裴府,师父还未下值,她便先回了卧房,准备看一阵子书,等他回来一起用膳。

透过窗子瞥见沈明夷正在院中给她浆洗衣服,她蓦然福至心灵,想出了个新招数来虐待他。

她将他唤进来,冷声道:“去打盆水来,给我洗脚。”

沈明夷指节骤然攥紧,眸光愈发冰冷。

顾清嘉漫不精心地翻了一页书,垂眸道:“没有解药,不只是疼那么简单,可是会死人的。”

听到脚步声渐远,她唇角微勾,心道自己真是太反派了。

顷刻,沈明夷端着一盆水走了进来,将铜盆放在她脚边。

顾清嘉眸光终于从书页上抬起,看着他在她面前单膝跪了下来,那姿态本该是臣服,却被他挺直的脊背和紧绷的下颌勾勒出冰冷的不屈。

她将脚伸了过去,蹬在了他的胸口上,示意他为她脱鞋。

沈明夷冷着眸子褪去她的鞋袜,触到她莹白如玉的脚的刹那,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压抑着心底莫名的情绪,冷声道:“你以为这样便能折辱我吗?你蔑伦悖理,同自己的师父有染,比我更低贱。”——

作者有话说:妹宝你不要奖励他啊[狗头]

妹宝现在有专属救护车(皇帝),全自动按摩鬼(小顾),水煎包投喂机、电动牙刷和洗面仪(小裴老师),还有制服洗脚工(小沈),谁说穿去古代用不了电器很难受的,妹宝这不是享受上了。

第72章 妹离府 首辅即将破防 妹宝监牢探小顾……

顾清嘉眉眼骤冷, 寒声道:“闭嘴,你在说什么疯话?我待你还是太好了,让你连天高地厚都不知道了。”

她是动了真怒了, 她容不下人败坏师父的声名,更听不得别人骂她。

沈明夷握住她的脚腕,抬眼直视她, 眸中划过一抹讥讽:“怎么, 你敢做, 却不敢让人说么?”

“砰”的一声,顾清嘉拿起桌子上的茶杯狠掷向他,他的额角立时破开一个血洞,血流如注,混杂着茶水染红了半边脸,瓷片碎了一地。

沈明夷脊背挺直,眸光不闪不避, 眸中讥嘲之色愈浓。

顾清嘉冷冷地看着他, 沉声道:“你为何口出此等疯言?如今我为刀俎, 你为鱼肉,你就不怕死吗?”

“我当然不想死, 可触碰到你这种人的身体,比死更让我难以忍受。”沈明夷冷笑道,却是依旧将她的脚腕紧握在手中,“至于我为何说那样的话,自然是因为我看见了, 看得清清楚楚。”

顾清嘉眼眸微凝,心知他怕是看见了师父抱她,哪怕师父将她视若亲子, 当成了孩童,她毕竟不是。

可沈明夷因此就断定她与师父有染,还舞到她面前来,也着实可恶。

若他出去乱说,她是不在乎名声的,却会毁了师父的清誉。

她俯身逼近他,紧攥住他的衣襟,猛地施力,拽得他身体前倾,沉冷的眸光落在他眉眼上,冷声道:“我是真该好好教训你了。”

她提高声线,吩咐院中的仆从:“拿鞭子来。”

沈明夷唇边噙起一抹冷笑:“看来你是恼羞成怒了,原来你也不是不知道,你的所作所为有多么不堪入目。”

顾清嘉懒得掉入自证陷阱,在皇帝面前她势弱,不解释那是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如今她势强,有什么可解释的?他敢污蔑她,就打得他不敢开口。

正好也完善一下邪恶东家的人设。

她松开了他的衣襟,坐直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接过仆从递来的鞭子,倏然挥鞭。

破空声响起,鞭尾扫过,沈明夷身上的衣袍瞬间被抽裂一道口子,隐约渗出血痕。

她害怕伤及他的根本,影响他上战场,虽决意给他一个教训,却还记得收着力道。

可许是因为她补药喝多了,三鞭下去,面色便红润起来,瞧着倒像是用了狠劲儿。

沈明夷身形都没摇晃一下,眸光冰冷地注视着她:“枉你出身勋贵,却体弱至此,连鞭子都挥不动,怪不得只能雌伏于人下。”

顾清嘉握鞭的手骤然攥紧,冷笑道:“我弯弓饮羽、百步穿杨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喝奶呢。如今你跪在我身下,你又算是什么东西?”

她抬起胳膊一拧手腕,又是一鞭挥下。

恰在此时,院外传来行礼问安的声音,沉稳的脚步声行至门边。

裴玄衍听见房中“嗖嗖”的鞭声,心下一紧,猛地推开了房门。

顾清嘉闻声抬头,见师父立于门边,官袍都还未换下来,显然是一下值便来看她了,她动作一顿,硬生生收住了鞭势。

怎么师父不是瞧见她被亲,就是瞧见她打人,她都不敢想如今自己在师父心中是个什么形象。

裴玄衍眉心轻蹙,快步走到她面前,轻握起她的手腕,道:“怎么动了这么大的气?你手腕上本就有伤,仔细手疼。”

顾清嘉冷冷睨了沈明夷一眼:“师父可知他说了什么疯话?他竟污蔑我同师父有染!我今日非得把他打死不可。”

裴玄衍脊背骤然一僵,视线扫向地上半跪着的人,眸底一片冷凝。

他掩去眸中神色,低声道:“既是发了疯,那便不要留他了,师父帮你处理了他吧。”

这个仆从怕是瞧出了端倪,若是徒儿知道他孺慕的师父竟对她做下那等事,先不说她会如何畏惧他远离他,她如何受得住这样的打击?她身子本就不好。

他却也不想徒儿手上沾血,不如远远将人送走。

顾清嘉视线转向裴玄衍,蓦然柔和:“师父,不必了,我自己可以处理。”

沈明夷于她而言可有大用,不能交给师父。

她冷声对沈明夷道:“你下去吧。”

沈明夷瞥了他们交握着的手一眼,心下冷笑了一声,从地上起身,身形都没摇晃一下,转身出了房门。

裴玄衍扶着顾清嘉坐稳,修长如玉的手抚上她泛红的脸颊,缓声道:“他说的都是疯话,不值当你为此动气。”

顾清嘉低声道:“别的事我都不至于动气,唯有此事不行,若我同师父有染,那成了什么了?”

师父光风霁月,和这等事扯上一星半点的关系,都是玷污了他。

裴玄衍垂眸见顾清嘉光着一只脚,地上的铜盆还蒸腾着热气,半跪下来,正要脱去她另一只脚上的鞋袜,听见她的话,动作一顿。

顾清嘉心下一惊,师父这是要给她洗脚吗?

她连忙缩回了脚,顾不上穿鞋,光着脚便逃离了座位。

地板上的凉意沿着脚底板侵袭而上,她走到榻边坐下,低垂着眼睫道:“也无怪乎他们误会,我们师徒二人之间,确实逾矩。我们以后不要再这样了。”

除了沈明夷,皇帝和顾景和不也这么以为吗?如今只有三人,可如果有三千人、三万人呢?众口砾金,积毁销骨,师父岂不是声名扫地。

裴玄衍起身,缓步行至榻边,抬手似是想轻触她的肩头,还未触碰到,指尖轻颤了一下,收回了手。

顾清嘉抬眼看他,轻声道:“师父,如果没有我,如果我没有来到这里,你便永远是光风霁月的君子,不会受人诋毁,也不会屡屡受那么重的伤。”

她自然不觉得这是自己错,错的是诋毁、捅伤师父的人。

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如果她没有穿书,这一切便不会发生。

裴玄衍呼吸一滞,修长的手指骤然攥紧:“鹤卿,什么叫没有你?为何要说这样的话?你想去哪里?”

徒儿她……又起了轻生之念么?

顾清嘉嗓音更轻:“师父,我哪都不想去。我只是想说,至少在这件事上,让一切回到原点吧。”

裴玄衍闭了闭眼,嗓音喑哑道:“名声和身体,我都不在乎。我只盼着你的身子能好,每日起来都不觉得难受和痛苦,能有尊严地活着,就像是顾景和从来都没有存在过。至于我对你犯下的罪孽,我自会去赎。”

顾清嘉心下叹了一声,道:“师父,我不难受也不痛苦,你再说什么赎罪的话,我立时便难受给你看。”

她顿了顿,道:“师父的伤痊愈了吗?”

也许她到了该离开的时候。

裴玄衍垂眸掩去眸中的神色,低声道:“已经痊愈了。”

顾清嘉虽有些不信他的话,却知道他是不会给自己看的,心念微动,面上点了点头,道:“师父,我有些饿了,我们去用膳吧。”

“好。”裴玄衍扶着她起身。

用完饭,裴玄衍去书房忙碌公务。

顾清嘉端着茶水,行至书房门前,轻轻敲了两下房门,道:“师父,是我。”

清冽如泉的嗓音自房门内传来。

“进来吧。”

顾清嘉推门而入,走上前,将茶水递给他,恭声道:“师父案牍劳形,喝杯茶提提神吧。”

因着是她亲手递的,裴玄衍眸中划过一抹浅淡笑意,伸手接过,啜饮了几口,只觉如饮甘泉。

顾清嘉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喉结滚动,将杯中的茶水咽下,在心底默默数着数。

裴玄衍放下茶盏,眸中的笑意还未散去,抬眸,正要开口同她说话,眸光却忽地一滞。

“鹤卿……”他的声音依旧清冽,却带着一丝困惑。

话音未落,他的眼眸迅速失去了焦距,挺拔的身躯晃了晃,向一侧栽倒。

顾清嘉早已好了准备,如离弦之箭般冲上前,扶住了他,让他靠坐在椅背上。

随即动作极轻地解开一层层解开他的衣袍。

最终,雪白的里衣被她解开,她的眸光落在他袒露的胸膛上,骤然一滞。

只见他的伤口处皮开肉绽,创面比刀捅出来的要更深更大,分明是被用手硬生生撕扯过。

伤势这般惨烈,她又离得这么近,却闻不到血腥,倒能闻到一股清浅的盐味,像是不间断地用盐水洗过,洗得发肿泛白。

她只觉脑中“嗡”的一声,扶着他肩膀的手指轻轻颤抖。

除了师父自己,还有谁敢对当朝首辅下这种重手?

他不要命了吗?他本就伤得那么重,古代的盐里头可都是杂质。

若非他用盐水洗去血腥气,她也不至于这么久都没有发现端倪。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脑海中蓦然闪过——

“至于我对你犯下的罪孽,我自会去赎。”

她指节骤然收紧,闭了闭眼,缓吐出一口气,走到门边,将门推开,唤来一个仆从,让他去将府医请来。

她没有留在这里,顾自向院中走去。

留下来做什么?等师父醒来后看到她,又想起了那劳什子罪孽?再把伤口撕一遍吗?

她遣人将沈明夷从柴房里带出来,冷声对他道:“随我回侯府。”

她眉眼倦怠,瞧着倒是要比沈明夷这个伤员还要憔悴几分。

沈明夷眸光本是冰寒的,掠过她眉眼间的倦色时,几不可察地一顿,心底情绪莫名,却是什么都没说。

坐在马车里,顾清嘉心道这是自己第二次不告而别,上次是她靠在师父怀中,那般了一遭,觉得无法面对他。

其实在很早之前,他们就已经越界了,只是她从来都不在意罢了。

她只管着自己舒坦,百般依赖师父。他除了视他如子,心无杂念,又何尝不是在包容迁就她?

她以后不会再要他抱她了。

马车驶至侯府,她正准备一跃而下,却见沈明夷立在马车前,胳膊微微动了一下,不知想要做什么。

她冷声道:“你挡着我的路了。”

随即从另一边跃了下去。

踏进侯府,她还未换衣服,便得了属下传来的信儿,监禁顾景和的地方找到了,并非诏狱,而是处理犯了错的暗卫的地牢。

她眉心轻蹙,哪怕不看情报,仅凭对书中剧情的印象,也知此地的守卫同诏狱一样森严。

他想趁他失势遣人潜进去杀他,怕是难如登天。

更别提皇帝还要留他试毒,他周遭的防卫定然不会少。

不过还什么都没做,便说不可能,却也太武断了。

不如先去探探情况。

思及此,她转身朝府门外走去。

沈明夷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你要去做什么?”

顾清嘉微侧过头,睫羽倦怠地垂下,冷声道:“与你无关。”

“我身手不错,如果是正事,我可以为你所用。”沈明夷道,“但我有一个条件,这个月的解药,你得先给我。”

顾清嘉心道怎么把这个SSR给忘了,按书中沈明夷的身手,说不准真行。

她问道:“防卫森严的地牢,你能带我潜进去吗?”

沈明夷思索一瞬,道:“可以试试。”

……

地牢内,沈明夷看着两道隔栏相望的身影,下颌绷得死紧。

来地牢里私会情郎,这就是他说的正事?

顾清嘉抬眼望去,只见顾景和面色苍白如纸,浑身是伤,在酷刑下已有些不成人形,连眼睫睫都被血水打湿,黏成一团,眸底黑沉一片,鬼魅般空寂。

她瞥了一眼他的伤势,心道,这都不死?

顾景和靠在冰冷而潮湿的墙面上,从看见她的那一刻起,阴冷晦暗的眼眸就死死地黏在了她身上。

下一刻,他手指紧扣住地面,指缝间渗出血迹,竟拖着被打断的腿朝她爬了过来。

顾清嘉垂眸,免得遭到惊吓,从怀中掏出了掺了剧毒的包子。

她知道他对毒药有抗性,可他受了这么重的伤,总不能还毒不死他吧?

皇宫。

皇帝坐在龙椅上,眉心紧蹙,头部阵阵抽痛,指节抵着太阳穴,批阅昏迷期间积攒的奏折。

蓦地,他耳畔响起——

【顾清嘉难受得身子一下一下地抽搐,隔着栅栏哭喘着恳求:“求……求你把解药给我吧。”

阴冷的男人低哑道:“这么难受么?那药没有解药,你爬过来,把腿掰开,我隔着栅栏帮你。”】

皇帝脑中一阵嗡鸣,只觉头部的疼痛霎时间剧烈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险些掰断了手中的毛笔。

顾景和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

他霍然而起,稳住了摇晃的身形,寒声道:“影牢的守卫都是吃干饭的么?速速去备车!”

太监忙恭声领命——

作者有话说:怎么说呢,限制文里,在栅栏里头的不一定是小顾,真正的破防还在后头[狗头]

给我打起来!打起来!

第73章 妹“吐血” 首辅心碎 小顾狱中亲妹宝……

顾清嘉隔着栅栏将包子递给他, 这还没过几天,他身形便嶙峋了几分,想必是饿得狠了, 愿意吃的可能性很大。

顾景和看都没看包子一眼,眸光依旧黏在她的面容上,从她的眉眼逡巡而下, 如蛇信舔舐而过。

他嗓音喑哑得不成样子:“我不吃, 除非你让我亲。”

顾清嘉眸光微沉, 心知顾景和是在试探她。

以他们的关系,她带包子给他已有些不合情理,若为了让他吃包子,竟愿意被他亲,那几乎是明摆着这包子有问题了。

“不吃算了。”她冷声道,欲将手收回来。

顾景和冰冷的手陡然攥住她的手腕,以只有她能听到的音量低声道:“你也不想你被兄长……的事被人知道吧?我饥饿之下受刑, 难保不说漏嘴。

“你以为你能逃得了吗?哪怕在狱中, 我也要欺负你。”

顾清嘉眸中划过一抹绝望, 心里却险些笑出声。

还真是瞌睡来了就送枕头,他竟帮她把理由想好了。

也是, 他还不知道皇帝已知晓了他们的关系,纵使知道了,也可以威胁她要宣扬给更多人。

今天这个包子,她还真就非要喂到他嘴里不可。

她闭了闭眼,苍白着脸, 对角落的沈明夷道:“你去别处望风吧。”

沈明夷冷笑了一声,转身就走。

他走后,顾景和嗓音低哑道:“把脸靠过来。”

顾清嘉眼睫轻颤, 缓缓凑近他。

他伸手扣住她的下颌,呼吸逐渐纠缠,阴冷而粘稠的气息包裹住了她,舌尖舔上她的唇。

酥麻的感觉侵袭而来,蔓延至全身,顾清嘉身形轻颤了一下,向下软倒。

顾景和手伸出栅栏,向以往那样扶住她,吸吮厮磨,冰凉的舌撬开她的唇瓣,探了进去,在她的口中翻搅,却因受栅栏阻隔,抵弄不到最敏感的地带。

顾清嘉被吻得不上不下,面色潮红,身子在他的掌心不住地颤抖,阖眸压抑唇齿间的轻喘与低吟,眼角因难耐而溢出了泪水。

顾景和察觉到她难受,略微放开她,唇齿分离之际,牵拉出一道暧昧的涎液。

他喑哑道:“将下摆撩开,我看看。”

顾清嘉手攥着栅栏轻喘,闻言,抬起泛着水光的眼眸哑声道:“你疯了?”

“你不想让我吃包子了?”顾景和道。

顾清嘉心道有什么可看的,他如今又不能做什么,面上却摆出一副屈辱至极却无奈屈从的模样,攥着衣摆便要坐在地上。

“等等。”顾景和爬到一旁,取来牢房中的稻草给她,让她垫在身子底下。

顾清嘉想着狱卒不知何时便会来巡视,速战速决,坐在稻草上,单手撑地,撩开了衣摆。

顾景和看着在他的注视下缓缓扩大的晕痕,眸光愈发晦暗。

他的眸光如蛇信舔舐,顾清嘉只觉一股电流沿尾椎直窜而上,身形不受控地抖颤,紧咬下唇,压抑喉间的低吟。

“带水了么?”顾景和骨节分明的手轻抚她颤抖的肩头。

顾清嘉断断续续地道:“要水……要水做什么?”

顾景和低哑道:“洗手。”

顾清嘉反应了半晌,才意识到他想做什么,恨不能把他一口咬死。

她道:“没带。”

顾景和低声道:“带了怕也不行,洗不干净,会生病的。可你这么难受,怎么办?”

顾清嘉冷声道:“我难受,难道不是因为你吗?”

瞧着那么像蛇,舌头就不能长得更长吗?不中用。

她顿了顿,垂着眼睫道:“你把包子吃了,我就不难受了。”

顾景和晦暗的眸光落在她的面容上,道:“你喂我。”

顾清嘉立时便将包子掏了出来,隔着栅栏便喂到了他的嘴边。

顾景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眸光意味不明,垂下眼眸,捧着她的手,张嘴咬了一口包子,吞咽了下去。

见他喉结滚动,顾清嘉暗道这回稳了,盼着他能多吃几口。

蓦地,顾景和蓦然抬眼,嗓音幽冷道:“下回下毒,记得下在汤水里,那样起效更快。”

顾清嘉呼吸一滞,想着说不定他还是在试探她,神情维持着平静:“你这是什么意思?”

顾景和黑沉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她,眼神令人毛骨悚然。

他紧握着她的手腕,又咬了一口包子,嚼都没嚼,便吞了下去。

倏忽间,他身形摇晃了一下,一缕暗红发乌的血顺着他的唇角蜿蜒而下,他却像是浑然无知,又要再咬。

顾清嘉这下是真的惊了,没想到他明知有毒竟还要吃。

难道这里的刑罚竟严酷到这种程度,连顾景和这样的狠人都撑不住了,想要自戕。

顾景和察觉到她的目光,垂下头,轻轻蹭了蹭她的手,低声道:“你已好久没有喂我吃过东西了,上回还是你在吃栗子糕,我看见了,说我也想吃,你就喂给我了。好甜。”

顾清嘉眉心轻蹙,不知道他是有什么毛病,那么喜欢将她和顾翡之间的事往自己身上安,当时他又藏在哪里?

她道:“等你死了,我每天都给你烧栗子糕下去,管够。”

这当然是骗他的,她要烧十八罗汉下去,打不死他这个妖孽。

恰在此时,甬道口处传来短兵相接之声,听响动,人数不下十几个,她心下一惊,沈明夷哪怕遇上了巡逻的狱卒,也能将其打晕,回来报信才对,怎么惊动了这么多人?

她抽回手,刚准备站起身,甬道口便传来了来脚步声,下一瞬,一个一身玄衣、风姿冰冷的身影映入她的眼帘。

皇帝眉眼凝着一层寒霜,趋步行至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眸光逡巡过她潮红的面颊、被蹂躏得泛肿的红唇和她身下铺着的稻草,眸底愈发暗流汹涌。

他冷声道:“你们在做什么?”

顾清嘉心弦骤然绷紧,开什么玩笑,皇帝为何会来?

皇帝不待她回话,径直上前,隔着栅栏,抬脚狠狠踹在了顾景和心口,踹得他身形猛地晃动,口中鲜血愈发汹涌。

他语调冰寒至极:“混账!竟还敢要他喂你吃东西,累着你了不成?朕恨不能活剐了你。”

顾清嘉将包子藏在了稻草底下,只盼着皇帝别意识到自己是在毒杀他用来保命的药人。

好在顾景和一身的伤,吐一吐血倒也不那么奇怪,她暗暗观察皇帝的神色,见他似是没有察觉到,不由微松了一口气。

希望顾景和能撑得久一些再死,别牵连到自己。

她正思索着,皇帝骤然俯身,将她抱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颈,蓦地后背一凉,回眸看去,只见顾景和阴冷黏腻的眸光正死死黏在他们身躯贴合之处,最终望向了她的眼睛。

渐渐地,他的瞳孔失去焦距,蒙上了一层灰白,但那种如怨鬼般附着在她身上的感觉经久不散,令人头皮发麻。

“还看他做什么?”皇帝沉声道,将她的头掰了回来,将她紧搂在怀里,大步朝外走去。

他体温极高,滚烫的手覆在她腰间,烫得她身形轻颤,面颊愈发潮红,红晕一路蔓延至脖颈。

皇帝眸光一顿,低声道:“再忍忍,朕会想法子帮你。你再敢来找他,朕就阉了他,你大可以试试。”

顾清嘉心道还找他做什么?下次再见顾景和,说不准就是在坟前了。

她轻轻“嗯”了一声,道:“陛下,臣的那个仆从呢?”

皇帝沉声道:“敢闯影牢,着实该罚,等他挨完罚,朕再把人给你。若是他没挺住死了,你便再买几个仆从吧。”

他说得着实轻描淡写,顾清嘉眼睫轻颤了一下,低声道:“还请陛下饶他一命。”

她想救一救沈明夷,正要装胸口疼,摆出一副没了这个仆从会胸闷致死的模样,却听见皇帝道:“地牢阴森,还好你的身子没出问题,不然朕立时杀了他。”

她立时放下了欲捂住胸口的手,心道沈明夷还是自求多福吧,依他的体质,应当能挺住。

她顿了顿,道:“臣也闯了影牢,陛下打算如何罚臣?”

皇帝道:“这次便先记着,你以后要乖一些,知道了吗?”

顾清嘉心下腹诽,上次敢这么对她的说话的,如今已躺在牢里半死不活了,面上却恭敬地道:“陛下,臣知道了。”

皇帝轻拍了一下她的脊背,抱着她出了地牢,上了马车,依旧没有将她放下,神情平静如波澜不惊的湖面,声线淡漠道:“朕怕你坐不稳,摔了。”

顾清嘉瞧着皇帝面色青灰,不像是痊愈了的样子,害怕又搞得他毒发,碰瓷上她,没有挣扎。

风吹起半边车帘,她向窗外望去,见马车似是朝宫门方向驶去,暗自蹙眉。

她轻声道:“陛下是想带臣回宫吗?”

皇帝垂眸淡淡瞥了她一眼,道:“怎么,你不想么?”

顾清嘉心道那自然是不想了,皇帝抱恙,方才抱着她走了那么长一段路,说不准已是极限了。

她入了宫,他不仅当不成她的人力摆渡车,兴许还要让她侍疾,她在府中躺的好好的,为何要给自己找罪受?

她斟酌片刻,刚要回话,却听见皇帝轻咳了一声,低哑的嗓音流淌过她耳畔。

“罢了,朕如今顾不上你,你回府也好。好生休息,听见了吗?”

顾清嘉点了点头。

被送回侯府,她却是没有歇下,想着还是躲一躲师父,干脆乘马车前往别院住下了。

翌日,她想探查顾景和死了没有,却暂时没得到消息,沈明夷也没被送回来。

她想着静观其变,再等一天,届时若是还是没信儿,再另做打算。

心念一定,馋虫就冒了上来,她惦记着师父给她喂的补汤的香味,便让人给她煲了类似的,不过一天时间,便喝了三大碗,喝得面色格外红润,走上几步路,就感觉身上冒热气。

第二日上值,她正要去狱中审讯吴同知,鼻腔陡然一热,血流喷涌而出,因着血量太多,甚至从嘴里淌了出来。

她忙用帕子捂住口鼻。

有同僚瞥见,面色慌乱,高喊道:“快来人啊,顾修撰七窍流血了。”

顾清嘉脸色一黑,说什么呢?不就是流了个鼻血,怎么说得她像是快要死了一样。

同僚立时上前,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到椅子上坐下,没过一会儿,她周遭便围了一堆人,连上官都被惊动了。

毕竟翰林院修撰若是死在了刑部衙门里,那可是大事。

顾清嘉想说自己没事,可一张嘴,血便从嘴里涌了出来,染红了衣襟。

周遭人的面色愈发惊恐。

文渊阁。

裴玄衍正伏于案前办公,想着既然知晓了徒儿为了躲他,住到了别院,还是不要将她逼得太紧,不如再给她一点时间。

只是一两天,她的身子应当不至于受不住。

蓦地,他听见——

【顾清嘉躺在榻上,面色潮红,身形不受控地抽搐,床榻都被晕湿了一大片。

大夫将药碗递给她,动作略显迟疑:“这解药会损伤根本、有碍寿数,你真的要吃?”

顾清嘉阖上眼,一滴泪悄然滑落:“与其这么没有尊严地活着,不如死了。”

她毫不犹豫地伸手接过药碗,将碗中的汤药一饮而尽。】

裴玄衍只觉脑中似有惊雷炸响,攥着毛笔的指节骤然收紧。

恰在此时,有属下略显惊慌地前来禀报:“阁老,刑部那边传来消息,顾修撰吐血不止,人怕是不行了。”

裴玄衍耳畔一阵嗡鸣,霍然而起,身形摇晃了一瞬,神情一片空茫,踉跄着朝门外走去,似是要用双腿走去刑部——

作者有话说:这可真是三碗补汤引发的血案[狗头]

小裴老师人都快碎了[眼镜]

第74章 皇帝破防赶赴裴府 皇帝以为首辅摧残病……

顾清嘉靠坐在椅子上, 又换了一张新帕子,将口鼻捂住。

她一下子流了这么多鼻血,大抵是因为最近滋补得太过了, 昨天那几碗补汤只是导火索。

她可是一直吃着楚云梦给她开的有滋补效果的药,又时不时被皇帝拉过去药浴,凡事过犹不及, 谁能经得起这么补啊?

她抬眼看向周遭将她围拢的同僚, 心知再不解释清楚, 怕是要引起恐慌了,掩着嘴道:“大家莫要惊慌,我最近补汤喝多了,滋补得太过,有些上火,这才流了鼻血。”

有人不信,上前站到她身边, 生怕她倒了:“顾修撰, 身子要紧, 别遮掩了。得补成什么样,才会流这么多鼻血?你一定要挺住, 大夫马上就到。”

有人观察她的脸色,见流了这么多血,她依旧面色红润,却是信了几分,低声道:“顾修撰怕是真的流鼻血了, 谁那儿有厚帕子?浸了水给他敷一敷额头。”

顾清嘉看他一眼,心道可算是有明眼人了。

恰在此时,左侍郎遣来的属下到了, 沉声道:“部堂大人有令,勿要围聚此处,自去公干。顾修撰的身子并无大碍,你们不要往外乱传。”

顾清嘉用帕子塞住了鼻孔,刻意提起中气道:“我真的只是流了鼻血,诸位莫要因我耽搁了公事,我去用凉水洗一洗、降降温便是。”

众人面面相觑,这下就连方才信了顾清嘉只是流鼻血的人都有些不太确定了,毕竟上头这捂嘴的套路,他们实在熟悉。

可他们只能依从上命,怜悯地看了一眼一身血却还要附和上司的遮掩的顾清嘉,尽皆散了。

他们走后,顾清嘉正欲起身,左侍郎的属下上前对她道:“顾修撰,你一定要撑住,部堂大人已遣人去给阁老报信了。”

顾清嘉动作一僵,她真是服了,说好的让人不要往外乱传呢?怎么他先传了?

她再开口时,已没了中气,哑声道:“若我真有事,还能像现在这样坐在这里吗?我这就去见部堂大人,也不知遣去的人还能不能追回来,实不该因这等小事打扰阁老。”

一道身影遮掩住了门外透进来的光亮,她抬眼望去,却见裴玄衍立于门边,清冽的眼眸布满血丝,衣袍沾了灰尘,哪还有一星半点往日的风采。

他嗓音喑哑至极:“小事?你都这般了,还叫小事?你方才又唤我什么,你不愿认我这个师父了吗?”

顾清嘉心道这不是工作的时候称职务么。

她立时便要起身迎他,顺便证明一下自己真的无事。

裴玄衍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将她按在了椅子上,眸光拂过她唇边的血迹和沾血的衣袍,只觉眼前一阵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他也曾想过,预言里他同徒儿亲吻缠绵,是不是意味着她有朝一日会接受他。

可在他为解她的药性,对她犯下罪孽的那一刻,他知道,他的奢望终究是破灭了,他们不会再有未来,他也不配有任何未来。

他想让她能有尊严地、健康地活着,但到头来,他根本就没能护住她,反让她平白遭了她信任孺慕的师父的淫辱!

他的脸色实在难看到极点,左侍郎的属下心知自己该走了,行了一礼,便退了出去。

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裴玄衍手指颤抖着抚上她的面颊:“别怕,师父这就带你去看大夫,你会没事的。”

若将大夫请进衙门,徒儿的秘密的便守不住了,那无异于杀她。

顾清嘉心下叹了一声,师父是没看见她用来塞住鼻孔的帕子吗?

她将帕子取了出来,过了这么久的时间,血已经止住了。

她将头仰起来,轻声道:“师父自己看吧,我是鼻子破了,没什么大事。”

没听说过男女大防还要防鼻孔的,她仰得很坦然。

裴玄衍轻扣住她的下颌,眸光望了片刻,指节轻颤了一下,闭了闭眼,哑声道:“你是用什么将鼻子弄破的?”

顾清嘉微微一怔。

裴玄衍俯身,修长如玉的手拢住她的肩头,另一只手从怀中掏出帕子,帮她擦拭唇边的血迹。

他嗓音低哑道:“我知道你不想让我担心,可你怎能用这种伤害自己的法子遮掩?是吐血还是流了鼻血,难道为师真的分不清吗?”

他小心翼翼地想将她抱起来,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顾清嘉是真的没招了,不被师父抱是她最后的倔强。

她避开他的手,低垂着眼睫道:“我愿意看大夫,好让师父放心,但我有一个条件,你不能抱我。”

她愿意松口看大夫已实属不易,裴玄衍低声道:“好,师父不抱你。”

他扶着她起身,向门外走去,遣人去帮她告假。

顾清嘉被扶上马车,坐得离他稍远,靠在车厢上。

沾了血的衣袍穿着有些不舒服,她轻声问道:“师父,我的衣服被血染脏了,你这儿有没有衣袍能让我换上?”

若是师父说有,她再请他回避。

裴玄衍望向缩在角落,仿佛将他视作洪水猛兽的人,清冽的嗓音染上喑哑。

“鹤卿,你如今的身子,经不住那么大的动作。还是说,你愿意让师父帮你换?”

顾清嘉也不辩驳自己身子其实好得很,赶紧把这茬接过,生怕师父真要给她换。

她低声道:“不必了,师父。”

马车驶至裴府,她被裴玄衍搀扶着下车,却是没回自己在府中的卧房,而是被扶到了一处客房,躺在了榻上。

如此,方能让大夫想不到她是谁。

裴玄衍帮她拉上床幔,将府医唤了过来。

顾清嘉害怕被瞧出端倪,将官袍的袖子往上挽,确保一片衣角都露不出来。

她把手伸出去,搭在了榻沿上,简直跃跃欲试。

师父总不信她,那就用事实说话吧,玉皇大帝来了,她今天也是滋补太过,流了鼻血。

请府医,辨忠奸!

府医的手指搭上了她的脉搏,起先眉头舒缓,随着时间的流逝,眉心缓缓蹙起,眸光也沉凝起来。

裴玄衍观察他的神色,一颗心渐渐下坠,几乎要坠入深渊里去,扯得他五脏六腑都疼痛起来。

他低哑道:“她的身子如何?莫在这里说,随我去外间。”

府医抬眸看向他,斟酌片刻,低声道:“阁老,这位姑娘脉象混乱,我辨认不得,还请阁老另请高明。”

裴玄衍眸光微沉:“脉象混乱?”

府医微一颔首,道:“此种情况,一般不是患了少见的病症,就是服了会混淆脉象的药物。”

裴玄衍呼吸一滞,拢在袖中的手指骤然收紧。

顾清嘉心下一紧,她不会已经得上脑瘤了吧?

想了想又觉得不会,此病症并不罕见,医案中多有记载,不至于辨认不出。

蓦地,她想起楚云梦曾同她说过,她给她开的抑制月事的药,虽对身体无害,但她以后生了病,却只能找她了,旁的大夫辨不清。

她当时想着自己要守女儿身的秘密,本就不可能去找别的大夫,便没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如今想来,那药怕是会混淆脉象。

府医被裴玄衍挥退,脚步声消失在门外。

顾清嘉掀开了床幔,心道得赶紧解释,可别让师父误会她得了什么少见的病。

她道:“师父,我没病,脉象混乱,可能是因为服药的缘故。”

她原以为要费一番口舌,没承想却听师父道:“我知道。”

她微微一怔,没想到他这次这么轻易就信了,不过能信自然最好。

裴玄衍垂眸掩去眸中的痛色,眸底暗流涌动。

徒儿为解那种药的药性,服了猛药,身子被损害得破败不堪,脉象混乱恐怕已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后果了。

他缓声道:“你可还有力气换衣裳?”

他走到柜边,取出一身干净的衣袍递给她。

顾清嘉点了点头,伸手接过,将床幔拉上,换了一身衣裳。

她依稀听见床幔外响起远去的脚步声,以为师父走了,换好衣服后,掀起一角床幔,往外看了一眼,却见他亲自端来了一盆水。

驾轻就熟,仿佛他曾这样做过许多次。

他将铜盆摆在榻边的架子上放好,打湿了帕子,缓俯下身,欲帮她擦拭身体。

顾清嘉侧过头躲开,低声道:“师父说自己有罪,为此自毁,是因为你明知逾矩,却还要迁就我吗?就像你明知我和顾景和不清不楚,却还是要包庇我。

“是,我是觉得被亲近的人照顾很舒服,可如果这是用师父的名声和身体换来的,那我宁愿不要。”

裴玄衍动作一顿,清冽的嗓音染上喑哑:“鹤卿,你将师父看得太好了,我远比你想象得要坏许多。我做的一些事,你一旦知晓了,只会对我既厌且惧。”

顾清嘉已听他这样说过数次,可无论如何想,都想不出他做过什么不好的事。

真要说,也只有弑父一事不合当下的纲常,却也是事出有因,在她看来,简直杀得好、杀得妙。

她抬眸看向他,道:“师父,我岂会厌惧你?我支持你大干特干。”

裴玄衍敛去眸中暗色,嗓音低哑道:“傻孩子,你根本不知道师父说的是什么。”

顾清嘉道:“师父,都说了我不是孩子了,你总是这样。而且我也不傻,我聪明着呢。”

裴玄衍眸光柔和了一瞬,道:“是,我们鹤卿是最聪慧的少年。”

顾清嘉唇角微勾,她就喜欢听师父夸她。

裴玄衍修长如玉的手指轻触了一下她的发丝,见她没有躲闪,轻柔地抚了上去。

顾清嘉舒服地眯了眯眼。

她瞥了一眼他另一只手上的帕子,心道只是给她擦擦脸和脖子,如今房中又只有他们两人,应当不至于败坏师父的名声吧?

她轻声道:“师父可以帮我擦一次,但我有一个条件,你以后不能再自伤。”

她今日左一个条件,右一个条件,让别人伺候她,她反要讨价还价,难得不好意思了一瞬,但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扬了扬下巴。

裴玄衍只觉她的模样可爱得要命,心软成了一滩水,瞥见她脸颊和脖颈上一路蜿蜒至衣领内的血迹,心又沉重起来,隐隐作痛。

他放缓了声线:“好,师父答应你。”

他动作轻柔地解开她的衣襟。

皇宫。

皇帝坐在龙椅上,端严的面容苍白至极,睫影在眼下投下一层青灰色的阴翳。

他按了按额头,往嘴中塞了几枚解毒丸,就着温水吞服了下去,勉强压住了耳边嘈杂的声音,执起笔,继续批阅奏折。

太监恭敬入内,禀报道:“陛下,顾修撰告假回府了,按刑部那边的说法,他身子不适,流了鼻血。”

皇帝眸光骤沉:“岂会这么轻巧?你不了解他,他只有实在撑不住了,才会告假。”

他将笔撂在一边,起身沉声吩咐道:“备车,朕要去武安侯府。”

太监将头压得极低,恭声道:“陛下,顾修撰被裴阁老带回裴府了。”

皇帝眉心轻蹙,蓦地,他耳边骤然传来一道声音。

【顾清嘉苍白着脸软倒在榻上,无力地承受着身上男人的肆虐,身子痛苦地抖颤,气若游丝地道:“师父,求你……饶了我,我胸口好疼。”

她病弱的模样愈发激起了男人的兽|欲,他攻势愈发凶狠,吻弄得她哀叫出声。】

皇帝手指骤然攥紧,眸底戾气翻涌,周身气息沉冷如渊。

他要将裴玄衍碎尸万段!

他一甩袍袖,大步朝屋外走去,寒声道:“摆驾裴府!”——

作者有话说:小裴老师那回跟妹宝讲自己母亲的事,并没有坦言他爹是他刀的,所以妹宝正常情况下是不知道这件事的[亲亲]

小顾不会下线的,宝宝们放心,马上就出场嘿嘿[捂脸偷看]

宝宝们发现了吗,小裴老师听到的限制文里,没有描述他对妹宝的强迫,这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着他的破防还在后头[狗头]

皇帝看见的当然不会是擦脖子那么简单,皇帝,小裴老师,你们可一定要打起来啊[眼镜]

第75章 皇帝 首辅 修罗场 皇帝发疯,车厢内……

顾清嘉半阖着眼躺在榻上, 侧头看向裴玄衍,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的面容上,光影变换, 衬得他愈发湛然若神。

裴玄衍一只手轻扣住她的下颌,另一只手攥着帕子,轻柔地拭去她唇边残存的血迹。

他的手透着玉的凉与润, 微带薄茧, 顾清嘉只觉两人肌肤相贴之处隐隐传来一股酥麻, 眼睫微颤了一下。

帕子质地柔软,可唇是她极敏感之处,被擦过时,她唇齿间泄出一声极轻的喘息,下意识地向后闪躲,却因被扣住了下颌,有些躲闪不及。

裴玄衍微松开手, 低声道:“可是弄疼你了?”

顾清嘉摇了摇头, 轻声道:“师父可以再用力一些吗?”

动作太轻, 她有些痒。

裴玄衍眸光晦暗了一瞬,清冽的嗓音染上喑哑:“鹤卿, 以后别说这种话。”

他重又扣住她的下颌,这次力道却是大了许多,甚至有了几分钳制的意味,浸了温水的帕子擦过她的唇瓣,将柔嫩之处压蹭得短暂发白, 很快又恢复了血色,比原先愈发嫣红。

顾清嘉只觉一股电流从被他触碰之处蔓延至全身,在四肢百骸内乱窜, 比方才还要难耐得多,喉间不受控地泄出一声低吟,面颊泛起潮红。

她这般情态,裴玄衍若还不知道她是怎么了,那才是怪事。

他指尖微颤了一下,心底泛起刺痛,徒儿明明已服了解药,为此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为何身子还是没有好?

顾清嘉抬起泛着水光的眼眸看向他,眸中隐带期盼,微喘着气道:“师父,你不是说有能治我身子的法子吗?”

裴玄衍闭了闭眼,嗓音低哑道:“鹤卿,为师不能一错再错。你如今……可能勉强忍耐?”

顾清嘉眼睛都微微睁大了,师父要不要听听他在说什么?不是说好会帮她的吗?她都停药了。

她憋了半晌,嗓音闷闷地道:“师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怎么骗人。”

裴玄衍轻抚她的发丝,放缓了声线:“是师父的错,师父给你道歉。”

他攥着帕子,欲帮她擦拭脖颈。

顾清嘉轻攥住他的衣袖,眼巴巴地看着他,低声道:“师父,你真的不帮我了啊?”

那她要考虑要不要把治敏感的药重新吃起来了。

她的模样实在可怜,让人恨不得什么都答应她,可她求的偏偏是那种事,自己却不知道。裴玄衍缓吐出一口气,低哑道:“鹤卿,你可知为师是如何帮你?”

顾清嘉心生好奇,问道:“如何帮?”

裴玄衍道:“将衣襟再解开些。”

顾清嘉以为是为了方便给她擦脖子,没有任何犹豫,依言将衣襟扯得更开,露出了锁骨,连裹胸布的上缘都若隐若现。

裴玄衍眸光愈暗,将手中染血的帕子搭在盆沿上,起身蓦然俯身贴近她。

清冽的气息向她侵袭而来,透着难以言喻的压迫感,顾清嘉眼睫轻颤,因着对师父全然的信任,却是连闪躲也没有,衣襟大开地躺在榻上,是承受一切,也容纳一切的姿态。

裴玄衍两只胳膊将她禁锢在身下,俯得更低,湿润的吐息喷打在她的脸颊与颈间。

顾清嘉身形微颤,咬唇忍耐喉间的轻喘。

到底是什么法子,师父要凑得这么近,压低声音和她说?

她这副信任又懵懂的模样让裴玄衍的心骤然一缩,指尖轻触了一下她的面颊,阖眸掩去眸中神色,缓缓直起身。

“师父不说了吗?”顾清嘉被吊起了胃口,好奇得不行,可师父不愿说,她也只能按捺下来。

“师父帮你擦身。”裴玄衍眼睫低垂,换了一条帕子,用水浸湿,拧得半干,手伸向她的脖颈,缓缓擦拭。

他这回的力道不轻也不重,可大抵是因为这条帕子比方才那条薄一些,顾清嘉恍惚间竟有种他的手直接抚上来的错觉,战栗了一瞬,脸颊上红晕愈浓,一路烧到脖颈,蔓延至衣襟深处。

她阖眸压抑唇齿间的低吟,去听见裴玄衍轻声问道:“你裹着那布,可会觉得不舒服?”

她反应了一瞬,才意识到师父说的是什么,脸颊愈发滚烫。

师徒之间,怎么能问起这个呢?

她哑声道:“师父,还好。”

裴玄衍眉眼微凝。

恰在此时,方才那条被搭在盆沿上的帕子滑入了水中,血氤氲开来,将盆中的水染红。

院外,训练有素的禁军披坚执锐,押着府中的仆从和护卫,近乎悄无声息。

皇帝走入院内,行至门边,以为会听到哀泣与哭喘,屋中却没有传出半点声音。

他的心却没有放下,而是愈发提了起来。

他猛地推开了房门。

浅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入目的景象令他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面色苍白的人无力地躺在榻上,大半身形被榻边的男人遮住,衣襟半敞,虚弱到仿佛随时都会化作一缕轻烟逝去。榻边摆着一个铜盆,盆中的水被血染红,不用想便知血是从何而来,堪称触目惊心。

已经……结束了吗?

他拢在袖中的手指骤然攥紧,大步向榻边走去。

顾清嘉听见声响,侧首便见皇帝推门而入,心下一惊,忙拢紧衣襟。

他都毒发了,怎么还到处跑?

她倒不觉得这一幕被他看见会怎样,哪怕他误会她和师父有染,眼下他们连肢体接触都没有,可是清白得不能再清白。

她正这样想着,却见皇帝走到师父面前,周身气息肃杀,倏然出拳,拳风凌冽,狠狠砸向他,声线沉冷道:“禽兽不如的东西!”

皇帝打人,一般来说无人敢躲,首辅算是少有的例外。

裴玄衍侧身闪躲,眉心紧蹙。

顾清嘉难得没有为师父担忧,他们一人毒发,一人胸口重伤未愈,颇有些不相上下的意味。

却不知她这副模样让皇帝的心揪得更紧,鹤卿受他师父蒙蔽,从来都是护着他的,如今这般,是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吗?

他拳势愈发凶狠,收拳的刹那,手按向了腰间的短刀。

裴玄衍嗓音冷冽道:“陛下这次,又是为了什么?”

皇帝冷声道:“你觉得呢?你竟敢那般对他,朕今日便活剐了你。”

裴玄衍眉心蹙得更紧:“陛下每每以此为由,究竟是真的关心她,还是不过是打着她的幌子拔眼中钉。还请陛下明着来,臣不愿自己的弟子遭人利用。”

皇帝道:“你懂什么?在你之前,他先是朕的弟子、天子门生,朕比你更有资格关心他的安危。他像极了朕,本心与好恶亦与朕相同,如今不过是没发现你道貌岸然的真面目罢了,等他醒悟,对你只会有厌憎。”

裴玄衍脊背微微一僵。

皇帝拔刀便向他捅去。

顾清嘉本以为这一击师父定能躲开,毕竟皇帝身形不稳,眸光都有些混沌,没承想师父竟似是没有要躲的意思。

她心下一紧,翻身下榻,扑至皇帝面前抱住了他的腿,触手一片烫热,像是抱住了个大火炉。

没等她说出劝解之言,皇帝猝然收刀,垂眸望向她:“你如今是能乱动的吗?回榻上去。”

虽是命令的语调,他却没有让她自己走回去的意思,俯下身,便要将她抱起来。

裴玄衍踏前一步,道:“陛下,还是让臣来吧,莫抱得她不舒服。”

顾清嘉心道师父快别说了,这是嘲讽皇帝的抱人技术的时候吗?

她沉住下盘,紧搂着皇帝的腿不撒手,道:“陛下还要出刀吗?”

皇帝刻意放冷了声线:“你多次忤逆拦阻朕,就不怕朕罚你吗?”

顾清嘉顺毛捋他,轻声道:“陛下实不该动这么大的怒气,怒火攻心,于龙体不利。自陛下上次在臣面前……臣便夙夜忧惧,生怕陛下的龙体稍有损伤。今日见此,若是不拦,岂是为人臣之道?”

皇帝骨节分明的手轻扣住她的下颌,微微抬起,眸光掠过她轻颤的眼睫。

他声线淡漠道:“你以为朕不知晓你的意图吗?”

他顿了顿,又道:“罢了,难得你说这么多的好听话。”

顾清嘉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她就说顺毛捋有用吧,以她多年撸狗经验,还不轻松拿捏。

皇帝扶着她起身,冷冽的眸光扫向裴玄衍:“你且听清楚了,朕打压你乃至杀你,不需要任何理由,也无需用任何人当幌子。”

他将顾清嘉打横抱起,朝屋外大步走去。

所过之处,禁军、内侍与仆从尽皆低着头。

顾清嘉搂住皇帝的脖颈,趴在他肩头,用嘴型对想要上前的师父道:“我很好,别过来,别又触了圣上的霉头。”

她确实好得很,皇帝牌人力摆渡车,她都快要坐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