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皇帝悔恨吐血 皇帝抢猫猫回宫意图独占……
皇帝瞳孔骤缩, 拢在袖中的指节倏然收紧。
他方才听到了什么?
女扮男装入仕?
鹤卿……是女子?
她身上缠着的白布,不会是用来束胸的吧?他明明都看见了,为何没有想到?
耳畔的声音愈发嘈杂起来, 内心翻涌的情绪太过复杂,他无从辨认,悔恨先一步溢了上来, 快要将他整个人吞没。
她是受了顾景和的威胁, 才不得不向自己隐瞒他的存在。
而自己又做了什么?他竟狠狠罚了她一遭, 吓得她险些晕厥过去。
她本就体弱,甚至才吐过血。
她害怕暴露女儿身,日日担惊受怕,又受了那样的欺辱,站在朝堂上时,她也在恐惧吗?她恐惧的又何止身份暴露……
他蓦然想起自己曾说过的——
“你就任由他那般日夜不休地欺辱你?你若是女子,肚子都要大了。”
可她真的是女子啊。
还未察觉到喉间的腥甜, 一大口血便从他口中喷涌而出, 眼前霎时间天旋地转。
他顾不上擦拭血迹, 从座椅上起身,踉跄着冲向门外。
“陛下!”太监忙跟上了他。
皇帝驾临, 侯府自是无人敢拦,他神志已近乎混沌,却还保留着一线清明,知道径直进去会吓着她,命侯府的仆从去传话, 让她不要出来接驾,在卧房里等他。
顾清嘉得了消息,眉心轻蹙, 不知他为何杀了个回马枪,可她方才还说自己难受得要死了,如今就生龙活虎地坐在这儿,岂不是露馅了?
她将补汤的碗留在桌上,装作刚喝了药的样子,钻进被窝里躺下。
半晌,“吱呀”一声,皇帝推门而入。
他抬眼看去,只见身形单薄的人蜷缩在榻上,微阖着眼,睫羽在眼下投下一层倦怠的阴翳,脸颊上泛着异样的红晕,比先前还要虚弱可怜,心骤然一紧,快步上前。
顾清嘉听到声响,正要摆出一副虚弱至极却还要强撑着起身行礼的模样,引诱他说“不必多礼”,睁眼却见他面色极为难看,凤眼中爬满了血丝,看向她的目光中透着令人悚然的热度,心下一惊,裹紧被子向墙边缩去,他不会是毒发了,又想咬她吧?
皇帝被她躲闪的动作刺痛了眼睛,却知不能再吓到她,脚步一顿,放缓了声线:“别怕。”
顾清嘉退得更快了。
如果他的脸色没那么难看,眼神没那么吓人,她倒是能不怕他咬她。
动作间,她裹在身上的被子掉下来些许,露出了一角衣襟。
皇帝眸光掠过,微微一沉,快步行至榻边,低声道:“你怎么还没有换衣裳,没人照顾你吗?”
他缓俯下身,向她伸出手:“来,到朕这儿来。”
顾清嘉微抬起眼,用余光打量他半晌,心下微松,他似乎没有毒发?
皇命难违,她裹着小被子,一点点向榻沿挪去。
皇帝俯身环住抱膝蜷缩着的人,将她“端”到面前放好,隔着被子触碰到她身体的刹那,手指轻颤了一下。
他以前怎么从未察觉,她的身子这般软。
他骨节分明的手搭上裹在她身上的被子,缓缓将其扯了下来,只这一个动作,他心脏的跳动便剧烈了一瞬。
他低哑道:“你去请大夫了吗,人怎么还没来?你如今哪里难受?”
顾清嘉低垂着头,恭声道:“陛下,臣已经喝过药了。”
没了被子遮挡,她的身形便露了出来,皇帝眸光掠过她的肩膀和腰身,前所未有地觉得她是这般瘦弱,让人看了便心头发酸。
他低声道:“你有好好吃饭吗?这般消瘦,病怎么能好?”
顾清嘉愣怔了一瞬,垂眸看了一眼自己匀称的身形,皇帝的眼睛是不是有问题,这得带了多少层滤镜,才会觉得她消瘦?
她扫荡一整张餐桌的时候,他也不是不在场啊。
她发怔的模样落在皇帝眼里,愈发可怜,缓声道:“你还没回答朕,你何处难受?”
顾清嘉恭敬地道:“陛下,臣只是受了惊吓,喝完药,已经好许多了。”
可千万别让太医进来。
皇帝闭了闭眼,嗓音低沉:“朕以后绝不会再让你受到惊吓,不要怕朕。”
他顿了顿,想告诉她,他已经知晓了她是女子,不会治她的罪。
是,她是犯了欺君之罪,他对此未尝没有怒意,可他难道要责罚她吗?她哪还受得住半点责罚。
这也不是她的错,这世上有那么多庸碌之辈窃据高位,他的鹤卿有野心有本事,凭什么屈居人下?
顾清嘉心念电转,心知自己今日在影牢中一时不慎失言了,为人臣子,对君父当既敬且畏,害怕是什么意思?是觉得皇帝像鬼,还是自己做了亏心事?
她补救道:“陛下随口一句话,落在臣身上便重逾千斤,臣的生死皆由陛下一言而决,臣对陛下不是惧怕,而是敬畏。”
皇帝默然半晌,道:“是朕待你不好。”
才让她这般忐忑不安。
顾清嘉心道他知道就好,嘴上却道:“陛下待臣很好,可陛下终究是帝王,圣心难测,您展颜时,臣亦不免会想,雨露已至,雷霆又会何时来呢?自然常怀敬畏之心,唯恐行差踏错一步。”
皇帝眸光一顿。
是,他是可以将她的女儿身说穿,言明不会治她的罪,可她又如何能不常怀忧惧,害怕他改变念头?
于他不过是翻一次旧账,她却会因此丧命。
惊惧之下,身子骨只会更弱。
帝王金口玉言,可他说出的会保一人富贵荣华一生的承诺,比其他人的更不值钱。
顾清嘉见他半晌未语,轻声道:“陛下?”
皇帝倏然俯身,滚烫的手拢住了她的肩头,低声道:“如果朕发誓,对你只有雨露,不会有雷霆,你可愿信朕?”
顾清嘉身形轻颤了一下,心道她能信就怪了,面上却不假思索地道:“臣信。”
她要是说不信,雷霆说不定立马就降下来了。
皇帝定定地看她半晌,眸光意味不明,俄而低哑道:“但凡你思考片刻呢?你连‘不信’都不敢说,朕在你眼里,就那般可怕?”
他拢在她肩头的手微微收紧。
顾清嘉被他烫得不住颤抖,声线也带上了些许颤音:“臣真的不怕陛下。”
皇帝见她一边怕得发抖,一边说不怕,怜惜之余,心软得一塌糊涂,不知为何,很想在她的下巴上或是肚子上挠两下。
他嗓音低哑道:“不怕就随朕回宫,你在这儿,根本得不到照顾。”
顾清嘉总觉得今日皇帝待她的态度有些奇怪,说话的音调也柔和得过分,一副病情得到了控制的模样,可他这般模样,却与书中出入更大。
她心念微动,轻声道:“奇变偶不变?”
皇帝眸光微沉:“还说自己没事?都病得说胡话了。把你留在这儿,连衣服都没人帮你换,朕不放心。”
他的手搭上了她的额头,只觉她额头凉得厉害,心下一紧,用被子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小心翼翼地将她抱了起来,像是在抱什么易碎品。
顾清嘉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问道:“陛下今日是怎么了?”
皇帝没有回答,抱着她走出侯府大门,上了马车。
恰在此时,被皇帝命人阻拦的裴府马车终于驶至侯府门前。
裴玄衍掀开帷幔,恰好看见这一幕,眸光骤凝,下了马车,快步上前,行礼如仪,嗓音清冽道:“陛下,鹤卿的身子骨经不起折腾了,还请陛下放她回府休息。”
皇帝将顾清嘉安顿好,低声在她耳畔道:“跟他说,你喜欢同朕待在一处,是自愿入宫的。”
顾清嘉暗自蹙眉,蓦然想到了什么,却是没有拒绝,而是道:“臣可以说,但请陛下赦免师父窥视帝踪的罪过。”
皇帝眸光微沉,沉吟半晌,终是允准了。
顾清嘉掀开车帘,探出头去,对立于车厢外的裴玄衍道:“师父,别担心,我是自己愿意入宫的。”
裴玄衍眸光落在她泛着异样红晕的面容上,清冽的嗓音染上喑哑:“鹤卿,师父不是傻子。”
顾清嘉心道都上了马车了,皇帝不可能放她回去,不如让师父宽心,用口型对师父无声地道:“师父,圣上待我真的很好,今日在地牢里,圣上并未罚我,不过是让我看别人受刑。至于我为何会成了那样,你就当我是那种药的药性未消,又发作了吧。”
裴玄衍微微一怔。
皇帝见顾清嘉将头探出去,只说了一句话,便没了声音,心脏骤然一缩,忙将她搂了回来,见她无事,才略松了一口气。
他一声令下,马车向前驶去。
马车驶至琼楼前停下,皇帝抱着她踏阶而上,进了暖阁,动作轻柔地将她放在了榻上,命人捧来按她的身形和喜好专门缝制的衣裳,供她挑选。
宫人们鱼贯而入,恭敬地上前侍奉。
皇帝眉心微不可查地蹙起。
侍奉的人少了,他觉得她可怜,人一多,他又觉得他们碍眼。
尤其是这些人站得离榻上人极近,有几个没眼色的,像是要贴到她身上去了一般。
他冷冷睨了一眼身旁的太监,沉声道:“朕不是吩咐过要精心挑选吗,这就是你挑的人?毛手毛脚的,眼睛乱瞄什么?都给朕滚,你也滚。”
暖阁中只剩下他们两人,皇帝拿着衣裳上前,缓俯下身,道:“朕给你穿。”
顾清嘉不知他哪来的这么大火气,怕他迁怒于她,心道她胸束得紧,又有里衣遮掩着,看不出端倪,便没推辞。
她垂下眼睫,一副任由他摆弄的乖顺模样。
皇帝眸光晦暗了一瞬,俯得更近,滚烫的吐息喷打在她的脖颈上,修长有力的手搭上了她的衣带。
……
裴玄衍命车夫前往皇宫,坐于马车内,下意识地去捻动腕间的珠串,察觉到手腕空空荡荡,才想起自从上次在去救徒儿的路上扯断了珠子,他觉得不详,便没再戴过了。
彼时与此时,心境何其相似。
徒儿向来是报喜不报忧的,这让他如何相信她的话?
蓦地,他耳畔传来一道声音。
【顾清嘉走出暖阁,步履不稳,口鼻之中堵了许多阻碍她呼吸的东西,连气都要喘不上来了。
周遭的宫人奉了皇帝的命令,无人敢上前扶她。
她想要下楼,刚走至阶前,眼前一黑,整个人滚落了下去,额角被磕破,霎时间血流如注。】
裴玄衍瞳孔骤缩。
口鼻之中堵了阻碍她呼吸的东西……徒儿这是受了什么刑罚?
他提高声线对车夫道:“再开快些!”——
作者有话说:皇帝:只有我能当她的仆人[愤怒]
宝宝们记住这个阻碍呼吸的东西,未来还会出现,到时候小裴老师更破防[黄心][捂脸偷看]
第82章 皇帝 首辅 修罗场 小顾的悔恨
皇帝解开她的衣带, 一只手覆在她的脊背上,支撑住她的身体,另一只手动作轻柔地脱下她的外袍, 随后是中衣。
层层叠叠的衣衫被脱下,他滚烫的手只隔着一层里衣熨在她身上,激得她身形轻颤。
他眸光掠过, 可能是为了遮掩身份, 她的里衣比常人穿的要厚一些, 罩在身上,衬得她身形愈发孱弱。
他覆在她身后的手微微收紧,低声道:“以后便在宫里用膳吧,朕盯着你吃。”
顾清嘉怎么可能愿意,她可离不开李嬷嬷和她做的饭。
皇帝抬眸观察她的神色,道:“你不愿意?”
顾清嘉低垂着眼眸道:“陛下日理万机,不该在臣身上耽搁时间。”
有那个闲工夫, 多批几道奏折不好吗?
皇帝道:“看顾你一个, 用得上什么?你以为朕会费十分的心不成?至多半分。”
他将簇新的衣袍拎过来, 准备披在她身上,瞧见衣领的接缝处, 眸光骤沉,先用被子将她裹好,随即寒声道:“来人!”
太监立时从门外连滚带爬地进来。
皇帝兜头将衣裳扔给了他,声线愈冷:“你是怎么做事的?这是能给人穿的吗?”
太监冷汗涔涔,捧着衣裳检查起来。
皇帝道:“看衣领的滚边, 其中几道针脚缝得那么粗,是要硌死谁?你们分明就是欺她体弱寡言,受了委屈也不会说。从做衣裳的到查验不利的, 都去给朕领罚!”
太监顾不上看针脚,忙跪地请罪。
顾清嘉裹着被子从榻上下来,从太监手里拿起衣裳,垂眸看了片刻,道:“陛下,这件衣裳的领子比其他的都好看,工艺如此,针脚是不可避免的。”
皇帝将她按在榻上坐下,道:“你竟还替他们说话,朕的眼皮子底下,他们就敢欺负你,朕看不见的地方,你怕不是要被人欺负死了。”
顾清嘉心下无语,他怎么还替她得上被害妄想症了?
她恭声道:“陛下,臣喜欢这件衣裳,也不觉得针脚硌,现在就想穿。臣还从未听闻有用针脚欺负人的,陛下若是罚了他们,臣穿上这件衣裳,也会觉得不自在。”
皇帝眸光掠过她的眉眼,微微一顿,道:“真这么喜欢?”
顾清嘉点了点头。
皇帝低声道:“这件穿着不舒服,先换上别的,让他们按照这个样式,再给你重做一件。”
顾清嘉心念电转间,想得很深,若宫人精益求精,将针脚收得尽善尽美,他怕是更觉得他们这次是在针对她,要罚他们了。
她抱着衣裳道:“陛下,臣就想要这件。”
“怎么像个孩子一样,瞧见喜欢的,就抱着不撒手。”皇帝心念微动。
他屏退太监,帮她将衣裳穿上,道:“你先穿着,免得着凉,夜里等你睡下了,朕让人加块衬料。”
顾清嘉轻轻“嗯”了一声。
随后,皇帝说有事要忙,出了暖阁。
不一会儿的功夫,他又回来了,怀里抱了个东西。
顾清嘉定睛看去,只见那是一只通体雪白的狸奴,蓝眼睛像宝石一样,本就胖乎乎的,身上的毛又富裕,愈发显得圆滚滚,懒洋洋地趴着,萌得人心肝颤。
她面上沉静,实则手都快伸出去了。
他抱得明白吗?快让她抱。
皇帝瞥见她的动作,眸中划过一抹微不可察地笑意,缓步上前,将狸奴塞进了她怀里,道:“它还没有名字,你给它取一个吧。”
顾清嘉感觉到怀中的柔软,整个人晕乎乎的,闻言,眼眸微亮,他这是什么意思?这猫是送给她的吗?
她垂眸看向怀中白白软软的一团,可能世上真有缘分,它生来就是要当她的小猫的,还未思考,一个名字便从她脑海中蹦了出来。
她将它捧起来,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它:“就叫云团吧,谢谢陛下把它送给臣。”
她以后再也不偷偷骂他狗皇帝了。
皇帝道:“朕何时说要将它送你了?这是朕的狸奴。”
顾清嘉神情微微一僵,搂着白面团子的手臂倏然收紧。
皇帝睨了她怀中的狸奴一眼,虽觉碍眼,却又不得不忍耐,继续道:“既是朕的狸奴,自然不能离宫,若你留宿宫中,朕允你同它亲近。”
顾清嘉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
这世上还有人比他更狗吗?狗皇帝!
恰在这时,太监进来通禀,恭声对皇帝道:“陛下,裴阁老求见。”
皇帝淡声道:“不见。”
太监压低声音对皇帝说了几句话。
皇帝眉头轻蹙,将眸光转向顾清嘉,缓声道:“朕去去就回,你不要总是抱着它,小心伤了身子。”
言讫,他转身出了暖阁。
他一走,顾清嘉垂头看向怀里的白面团子,心软成了一滩水,将它搂起来蹭了一通,头埋在它软乎乎的小肚子上,试探性地吸了几口。
云团一点儿也不认生,舒服得咕噜咕噜开起了拖拉机。
她得了鼓舞和允许,抱着它大吸特吸起来。
只要一想到它是别人的猫,不能和她回家,她心里就难受得要命,想珍惜和它在一起的每一瞬,恨不能每分钟吸一百下。
她呼吸过于急促,眼前有些发黑,她心道吸猫太过激动,头晕是正常的,继续暴风吸入。
等感到心悸、四肢发麻、手指传来针刺感,她才意识到不对,她可能因为呼吸太过急促过呼吸了,赶紧停了下来,却已有些来不及,只觉头晕目眩,喘不上气,身子都微微抽搐起来。
外间的宫人们听到了里头的动静,忙掀起帘子,绕过屏风察看,见此一幕,三魂险些丢了七魄,高声道:“快去禀报陛下,顾大人快不行了。”
顾清嘉神志都有些混沌,心道那倒没那么严重,闭紧了嘴巴,只用鼻子呼吸,降低呼吸的速率。
她哑声对宫人道:“把……把我的腿垫高。”
这能对过呼吸起到缓解效果。
宫人忙听从她的吩咐,将被子垫在她腿下。
皇帝本在书房警告裴玄衍歇了想要见顾清嘉的心,得知消息,连忙赶来,见榻上的人面色苍白、鬓角都被冷汗打湿了,他心脏骤然一缩,扑到榻边,寒声问左右:“太医呢?怎么还没到?”
顾清嘉已基本平复了,轻声道:“陛下,臣无碍,是吸猫太激动了,有些喘不上气。”
“喘不上气?可是它的毛将你的口鼻堵了?朕一早就知道它是个祸害!”皇帝忙俯身将她搂住,修长的手指撬开她的牙关,探进她的口腔中抠挖起来。
带着薄茧的手指摩擦过敏感的口腔壁,顾清嘉唇齿间泄出一声轻喘,身子随着他的动作颤抖。
这关云团什么事?他才可恶,要不是他不愿意将云团给她,她岂会因为舍不得它,吸得那么激动?
裴玄衍听闻徒儿出了事,整颗心提了起来,趁皇帝顾不上命人拦他,跟在他身后进了暖阁。
一进来,便见屏风后映出两道人影,躺着的那个一看身形,便知是徒儿。
她的姿势极为奇怪,腿被垫得很高,皇帝的身影伏在榻边,说了声什么东西“堵了”,便在她口中抠挖起来。
他快步上前,便要绕过屏风。
太监忙拦住他,恭声道:“阁老,顾大人体弱,方才又发病了,受不得喧闹。哪怕为了他的身子,您也不敢上前打扰才是。”
裴玄衍脚步一顿。
顾清嘉闻言,勉强躲开皇帝的手,略显含混地道:“师父,是你吗?”
她用手臂支撑着身体起身,便要下榻去见他。
皇帝眉心轻蹙,怕她乱动伤了身子,将她按在榻上,用被子将她裹得严严实实,放下床幔,遮住她大半身子,冷声对裴玄衍道:“你过来吧。”
裴玄衍快步行至榻边。
顾清嘉将云团抱起来给他看,道:“师父,别担心,我没什么事,是方才和狸奴玩闹,太激动了。它是不是很可爱?”
裴玄衍眸中忧色未褪,低声道:“你被何物堵住了口鼻?”
顾清嘉心知他怕是听到了些许皇帝的话,刚要开口,却听见皇帝冷声对裴玄衍道:“这与你无关,她身子不适,需要休息,你可以退下了。”
裴玄衍眸光微沉,嗓音冷冽道:“陛下真的没对她动刑吗?如果不是受了折磨,她岂会发病,让宫人说出她快要不行了的话来,陛下究竟是用何物堵了她的口鼻?让她这样待在宫中,臣不放心。”
顾清嘉心道这可真是天大的误会。
她不能坐视师父因她而触怒皇帝,可他听到了皇帝的话,又见他抠挖了半晌,她要说自己的口鼻没被堵,他定然不信。
她低声道:“师父,是狸奴的毛,方才我和它玩闹,咬了它一口,不小心将毛吞咽了下去。师父不愿信我吗?”
裴玄衍定定地看她半晌,似在思索她话的可信度。
顾清嘉眸光诚恳地与他对视。
皇帝只觉这一幕碍眼至极,冷冽的目光投向裴玄衍,沉声道:“你是要让她强撑着病体应付你不成?退下!”
顾清嘉轻声道:“师父,我在宫中真的很好,你别担心,走吧。”
她今晚就留在宫中,想办法看能不能将猫偷回去。
裴玄衍只能暂且离去,遣人去探查宫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翌日,顾清嘉想将云团偷走,却没有找到好时机,只能无奈离宫。
下值之后,她回到侯府,师父派人递来了消息,说今日会来看望她,她便没有用膳,坐在院中的躺椅上欣赏天边晚霞的余晖,准备等师父来了一起吃。
可能是昨夜与云团玩了半宿的缘故,她有些疲乏,头渐渐倒向一边,昏昏沉沉便睡了过去。
一道犹如鬼魅的身影一步步逼近她,苍白冰冷的手扣在了她的腰肢上,缓缓俯身,阴冷黏腻、透着血腥气的气息囚笼般笼罩住了她。
柴房中,沈明夷看见了这一幕,从他的角度,看不到顾清嘉的眼睛是闭着的,以为她醒着,眉心不由蹙起,光天化日之下,他们就要白日宣淫吗?
顾景和攥着顾清嘉腰肢的手微微收紧,她似乎又清瘦了许多。
为什么?
她吃得也不少,怎么身子却像是碎裂的瓷器,补都补不进去。
他隐隐意识到,再这样下去,会有很可怕的事情发生。
他眸底戾气翻涌,是因为裴玄衍吗?那个声音里,她被他折磨得浑身是伤。
蓦地,他听见——
【你毒发后神志混沌,将损耗生机的药丸强塞进含泪摇头的顾清嘉嘴里,冷声道:“我要你痛苦得恨不能死去。”】——
作者有话说:小顾,给我忏悔!忏悔![愤怒]
宝宝们记住“被堵住口鼻”和妹宝这个被垫高腿的姿势,后面小裴老师会因此破大防[狗头]
第83章 小顾撞破首辅偷喂妹 小顾破防 首辅得……
顾景和瞳孔骤缩。
损耗生机的药……
他蓦然想起他问她, 她究竟被喂了什么药,她是如何回他的?
她说——
“你自己喂给我的,不好好反省, 怎么反倒来问我?”
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这样做?
他是恨她,可他从未想要她死。
心脏处传来尖锐的刺痛,他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被他攥着腰的人气息微弱, 沉沉睫羽在眼下投下青灰色的阴翳, 虚弱疲惫到了极致。
不会的。
她不会死。
喉间骤然涌起一股腥甜,他的视野逐渐模糊起来,蒙上了一层血雾。
顾清嘉朦朦胧胧间,感觉到有一双手在她腰间动作,抬起略显沉重眼皮,看清眼前人的刹那,心下一惊。
只见他晦暗到近乎混沌的眼眸死死黏在她身上, 眸中爬满了血丝, 不知哪处伤口的血从他脸颊上蜿蜒而下, 像极了两串血泪。
他竟没被抓走吗?这副模样,不会是伪装成尸体, 在乱葬岗里逃过了追捕吧。
她下意识地想要远离他,却被他紧搂在了怀里。
“嗒——”
他脸颊上的血滴落在了她的衣袍上。
他将她打横抱起,向自己的院子走去。
顾清嘉眉心轻蹙,她昨夜和云团那个小夜猫子玩闹,舍不得睡, 险些熬了个通宵,如今困得厉害,实在经不起亲了。
她被他冰得身形轻颤, 哑声道:“我真的受不住了。”
顾景和脚步一顿,他稍一碰她,她便以为他要折磨她,在他怀中不住地颤抖,像极了惊弓之鸟。
他搂着她的胳膊骤然收紧,快步走进了书房。
他将她放在座椅上,从柜中取出了许多瓷瓶,拢在怀里扑到她面前,一个一个打开给她看,混沌的眼眸中隐透着癫狂,嗓音嘶哑道:“我喂给你的是哪个?告诉我……告诉我,我有解药,我这就给你喂解药。”
顾清嘉后仰闪躲,眉心蹙得更紧。
他又在发什么疯?
等等……她当时说那药是他喂的,他不会当真了吧?
这都能信?!
她默然不语,顾景和身形砸落在地,额头抵在她膝上,语调偏执到近乎疯魔:“告诉我……究竟是哪个,求你告诉我。”
顾清嘉心念电转,他有没有喂药,他自己还不清楚吗?他会相信她的话,定然以为那药是他在发疯失忆的状态下喂的。
他那样恨她,她痛苦他只会觉得快意,他怕的只有她死了,他没办法找她报仇。
能让他疯到这样求她,他以为他给她喂的,只会是害人性命的毒药。
想通了关窍,她憋着笑演了起来,低垂着眼眸,语气里透着些许解脱的意味:“我要死了,对吗?”
顾景和骤然抬头,踉跄着起身,苍白冰冷的手紧扣住她的胳膊,嗓音喑哑至极:“不会的,你不会死。”
他拿来更多的瓷瓶,打开瓶盖,举到她眼前,不住地询问,语气僵硬刻板到令人悚然:“是这个……是这个对不对?我这就给你喂解药,吃完解药,你就会好了。”
顾清嘉抬眸看向他,声音极轻地道:“我分不清。”
顾景和如遭雷击,几乎要握不住手中的瓷瓶。
顾清嘉唇角微勾,道:“你这里有好多毒药啊,你是不是用这些毒药毒死过许多人?如果你没有这么心狠手辣,这里的毒药能少一些,也许我就能分清了。”
顾景和身形摇晃了一下,一大口暗红发乌的血从他口中喷涌而出,他们之间距离极近,哪怕他及时侧过了头,还是有血点溅在了她的脖颈上,衬得她肌肤愈发苍白。
她坐在那儿,会说会笑,他却仿佛已经看到了她闭着眼了无声息的模样。
心口像有把烧红的刀子在搅,剧痛向全身蔓延,他踉跄着上前,将她抱了起来,向书房外走去。
他眸底一片混沌,将她紧箍在怀中,抱着她漫无目的地走,一刻也不敢停,仿佛一旦停下来,黑白无常就会将她的命索走。
他满手血腥,当然会报应深重。
他想要的,从来都没有得到过,在乎的人,从来都留不住。
可他们不是仇人吗?他的报应越重,她该活得越久才对。
他仰头看天,嗓音嘶哑道:“我恨她!我是如何欺辱她的,你看不到吗?为什么……为什么?!”
他缓缓阖眼,两道血痕顺着眼角蜿蜒而下。
顾清嘉心下无语,至于恨她恨到这种地步吗?成日挂在嘴边已经满足不了他了,苍天为证,他们之间的恨要长长久久是吧?
眼看着他不知要抱着她去哪,万一把她扔臭水沟里,岂不是完蛋了。
她攥着他的衣襟,道:“把我送回卧房,你也不想我因为在外面吹风着凉,死得更快了吧?”
顾景和垂头看向她,神情偏执到近乎疯魔,被脸上的血痕一衬,愈发令人不寒而栗。
她不会死……不会死。
他蓦然搂紧了她,朝她的院子走去,走进卧房,将她放在榻上,给她盖上了厚实的被子,想要抱上去,想起她蹙眉说他冰到她了的模样,动作一顿。
恰在此时,有仆从在门外通禀:“世子,裴阁老到了。”
顾清嘉立时掀开被子,便要起身。
顾景和将她按在了榻上,眸底暗流涌动:“你要去哪儿?他来了,你就能吹风了吗?他明明强迫了你,你怎能上赶着被他欺辱?”
顾清嘉冷声道:“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师父待我好得很,你活在自己的臆想里,疯得不轻。”
“待你好?你敢让我看他是如何待你好的吗?”顾景和嗓音幽冷道,“我和你一起去。”
顾清嘉眉心轻蹙:“你是不是忘了你如今是个逃犯?”
顾景和松开了钳制住她的手:“我会藏在附近。”
顾清嘉从榻上起身,理了理略显凌乱的衣襟:“那你记得睁大眼睛瞧好了。”
事实胜于雄辩,她要让顾景和看看,什么叫师徒情深。
她前往正厅同师父用了晚膳,又一同行至茶室饮茶,隔着一个小几相对而坐。
裴玄衍眸光拂过她略显倦怠的眉眼,波动了一瞬,道:“昨日在宫中,你真的无事?”
顾清嘉轻声道:“方才用膳的时候,师父不是已问了许多次吗?我真的无事。”
裴玄衍修长如玉的手指按住茶杯,低声道:“只是和狸奴玩闹,怎会成了那副模样?”
顾清嘉不想她一见皇帝,师父就为她担忧乃至失措,昨天就很危险,万一皇帝降罪于师父怎么办?
可别的解释师父又不信。
她心念微动,想到顾景和就在附近听着,干脆将锅甩给了他,最好能刺激得他再吐几口血。
她低垂着眼眸道:“可能和顾景和喂给我的药有关吧,我的身子似乎虚弱了些许。”
反正她被喂药这件事暂时洗不清,不如先利用一下,只说“些许”,是不想让师父担忧,顾景和知道那药的“害处”就好。
茶室中的柜子里,顾景和透过狭窄的缝隙,望着相对而坐的两人,心底阴暗的情绪快要将他整个人撕扯开来。
听到顾清嘉的话,他只觉心口像被一把大锤狠狠砸中,喉间骤然涌起一股腥甜,硬生生咽下,眸光愈发混沌。
裴玄衍闭了闭眼,扣着茶杯的指节因过于用力而微微泛白,半晌,他哑声道:“是师父的错。”
如果他好好看顾她,帮她纾解,她岂会因为过于痛苦而喝下伤及根本的解药,身子骨弱到了这般地步。
顾清嘉道:“与师父何干?是顾景和的错才对。”
蓦地,裴玄衍想到了什么。
那药的药性没有完全消散,以徒儿如今那孱弱的身子,真的能承受得住吗?难耐得受不住时,为了尊严,她会不会继续尝试服用解药?
可她的身子哪还能经得起半点摧残?
他向前倾身,想攥住她搁在桌上的手腕,手微微一顿,却只攥住了她的衣袖,低声道:“鹤卿,别再乱试解药了,你的身子受不住的。”
顾清嘉轻轻“嗯”了一声,道:“师父,别担心。”
她又不是真的中药了。
裴玄衍缓缓松开手,低哑道:“药性发作时,还像先前一样难受吗,有没有缓解一些?你能受得了吗?”
顾清嘉心知不能再沿着这个话题聊下去了,毕竟师父以为她中的是那种药,一个x药,一个毒药,天差地别,再说下去,顾景和该听出不对劲了。
她连忙道:“师父,我好多了,受得了。”
改天就跟师父说那药已经被某个神医解了,赶紧将这篇翻过去吧。
她在权谋文里搞事业,怎么能跟那种东西扯上关系?
裴玄衍却听出她的言不由衷,心脏骤然一缩,手缓缓垂落。
顾清嘉昨夜没有睡好,有些困了,将哈欠憋了回去,眸中泛起水光。
裴玄衍察觉到她的呼吸有些不对,抬眸看向她,见她眼底水光盈盈,似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眸光一滞,道:“鹤卿,可是药效又发作了?”
顾清嘉心道这一页怎么就翻不过去了呢?别让顾景和听出端倪了。
“师父,我没事,只是有些困了。”她顿了顿,又道,“我明日再去拜访师父吧?”
裴玄衍拢在袖中的指节微微收紧,他不想坐视徒儿受苦,可就像她上次说的,他留在这里,又能帮得上她什么?
他难道要让她再次受到孺慕的师父的淫辱吗?
药效毕竟不似先前那般猛烈,也许徒儿能受得住呢?
被残余的药性折磨,和被师父在睡梦中……对她来说,也许根本分不清哪个更痛。
他垂眸掩去眸底的沉痛,刚要开口,倏忽间却听到——
【顾清嘉药效发作,强撑着向卧房走去,见顾景和就站在院中,她踉跄着上前,哀求道:“你说过……只要我不告发你,就会帮我的。”
顾景和瞥了一眼院中的躺椅,道:“躺上去。”
顾清嘉身形一僵,苍白着脸道:“求你……不要在这里。”
顾景和冷笑道:“你没有拒绝的资格。”
他将她按在了躺椅上,粗暴地撕扯掉她的衣袍。】
裴玄衍只觉脑中“嗡”的一声,震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徒儿竟窝藏了顾景和,因受不住药性被他这般欺辱。
他缓缓阖上眸子,手探向衣袖,像是没听到她方才委婉送客的话一样,亲自倒了一杯茶给她。
顾清嘉以为师父是没领会自己的意思,长者赐,不敢辞,接过茶,喝了几口。
许是昨夜熬得太过,茶水也压不下困意,她眼皮逐渐沉重,朦朦胧胧中,看见师父向自己走来——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猜猜战损到险些被妹宝当成尸体的小顾能不能挡得住全盛时期的小裴老师喂妹宝。
给我狠狠破防吧,小顾[眼镜]
第84章 首辅顾目前犯 修罗场 小顾破防发疯 ……
裴玄衍将昏睡过去的人搂入怀中, 动作轻柔地欲将她打横抱起。
“吱呀”一声,柜门被打开,血腥味飘散而出, 沉冷的嗓音在他身后响起。
“你要做什么?放开她!”
裴玄衍眸光骤沉,侧过头,只见阴冷得犹如鬼魅的男人向他逼近, 布满血丝的眼眸中满是戾气和杀意。
他将怀中人放好, 直起身, 拔出腰间短剑迎向他,身上的气息如同淬了冰一般。
“顾景和,你安敢那般欺她。”
顾景和眸底黑沉一片,凝着森然鬼气:“我欺她?你又是在做什么?你可知是她让我来的?她要我看你是如何待她好的。她虽受你强迫,大抵也想不到,光天化日之下,你竟会将她迷晕了淫辱她。”
他按捺不住心头杀意, 拖着残躯挥刀向裴玄衍杀来, 凛冽刀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度, 径直刺向他胸口,用力之际, 身上伤口崩裂,鲜血淋漓,将衣衫染成了透着死气的暗红。
裴玄衍格挡住他的刀势,堪堪后退了半步,便又迎上前去。
顾景和身受重伤, 连腿都是残的,身手十不存一,又失血过多, 稍一动作,眼前便天旋地转,他浑然不顾,只一心要杀了眼前人。
“锵——”的一声,裴玄衍挡下他一击。
恰在此时,一旁昏睡着的人发出了一声模糊的呓语。
裴玄衍心知她药效发作,想着速战速决,回去帮她纾解,攻势愈狠。
顾景和以为她中了毒药,只觉她的声音中似蕴含着痛苦,心神被牵引,动作迟滞了一瞬。
裴玄衍抓住时机,挥剑刺向他。
电光火石之间,顾景和被刺中,眼眸涣散,鲜血自口中喷涌而出。
他无力再战,扑向昏睡着的人,想将她带走,踉跄了几步,终究支持不住,栽倒在地。
裴玄衍上前将剑悬在了他脖子上,眸底冰寒一片:“把解药给我。”
顾景和阖眸掩去眸底神色,一缕血迹自嘴角蜿蜒而下:“我那么恨她,恨不得她痛苦得几欲死去,岂会给她留哪怕一线生机,那药根本就没有解药。”
“混账!”裴玄衍眸光愈冷,挥剑便要割断他的喉咙。
濒死之际,顾景和唇角微勾:“我留了后手,若我身死,世人便会知晓你对她做过的事,裴阁老,你也不想你道貌岸然的面目被拆穿吧?”
裴玄衍动作一滞。
徒儿若是知晓了,会如何恨他远离他都是其次,她的身子如何受得住?
可若不杀顾景和,他定会将今日之事告诉徒儿,她照样会知晓,还要因那药受他胁迫。
他攥着剑柄的手骤然收紧,遣侯府的仆从去唤来在门房候着的两名护卫,命他们将顾景和押回去控制起来。
随后,他收剑入鞘,走向昏睡着的人,抱着她向卧房走去。
顾景和目眦欲裂,疯了般挣扎着想要上前,一时之间却摆不脱护卫的钳制,身上血流如注,嗓音嘶哑道:“放开她!裴玄衍,放开她!”
裴玄衍置若罔闻,抱着怀中人行至卧房,将她放在了榻上。
他心知方才耽搁了太久,徒儿定然已痛苦到了极点,心下一恸。
他修长有力的手紧搂住她的腰,没给她适应的时间,俯首吻上了她的脖颈,灼热而细密的吻一路蜿蜒而下,厮磨舔舐,湿润的吐息喷洒在她肌肤上,激起一阵阵难耐的战栗。
顾清嘉身形不受控地颤抖,昏睡中无力遮掩,轻喘与低吟从唇齿间乱溢出来。
裴玄衍呼吸急促了一瞬,揉弄她的后颈安抚她,想让她放松下来,唇齿间动作不停,未能让她稍有喘息。
他本控制着力道,怕留下痕迹,被她发现端倪,可啄吻间她的脖颈被濡湿,脂粉脱落,竟露出了密密麻麻、触目惊心的吻痕与齿印,有新有旧,一层叠着一层,没入衣襟深处。
他心口如同被重锤击中,呼吸都艰涩起来,颤抖着手解开她的衣带,褪去她的衣袍,只见深深浅浅的痕迹遍布她全身,连大腿内侧甚至脚腕都没有被放过,一望便知不知被人欺辱了多少次,那人又是何等贪婪而不知节制地吻透她每一寸肌肤。
他如坠冰窟,尖锐的刺痛从心脏处蔓延至四肢百骸。
这些痕迹明晃晃昭示着,顾景和是如何凶狠暴戾、没有一丝顾惜地凌虐徒儿、践踏她的尊严。
而他作为她的师父,非但没有保护她,甚至对此一无所觉。
被仇人压在身下,含着泪承受欺辱,无人能帮她,她该有多绝望?
他喉间骤然涌起一股腥甜,感受到她在他掌心微微颤抖,似是已痛苦难耐到了极致,却知不能再耽搁了。
他阖眸掩去眸底的痛色,去桌边用茶漱去口中的血腥,洗了手,才折返回来,俯身,手覆住她的脊背,将她半抬起来,重重地吻了上去,舌尖翻卷,激烈而深入地厮磨吸吮。
顾清嘉还在昏睡中,这些天又被顾景和折腾得够呛,敏感到碰都碰不得,如何能经得起这样的刺激。
她喉间泄出一声短促的呜咽,脸颊上泛起异样的潮红,身子随着他的吻弄一下一下地抽搐,唇齿间的低吟与哭喘乱溢出来,低垂着的眼睫剧烈地抖颤,被眼角溢出的泪水打湿,喘息间都带上了泣音。
裴玄衍覆在她身上的手轻颤了一下,他何尝不想极尽温柔地待她,蜻蜓划过水面般吻她,可那样根本起不到纾解的效果,只会让她更痛苦。
他闭了闭眼,眸光落在自己的手上,他的手骨节分明,手指比常人要长许多,他安抚地抚了抚她的脊背,冰凉湿润的唇贴上她颈侧,几近缠绵地厮磨啃噬,齿尖轻轻啃咬,激起细密的电流。
“啊!”顾清嘉唇齿间泄出一声低叫,身子骤然绷紧,哪怕在睡梦中,也挣扎着想逃,瘫软无力的双腿下意识地踢蹬,泪水淌了满脸。
她哭得实在可怜,裴玄衍却也只能狠下心来。
蓦地,顾清嘉发出了一声似是极为痛苦的哭叫,脖颈向后绷紧,整个人痉挛起来,牙关都在打颤。
裴玄衍怕她咬伤了舌头,扼住她的下颌吻了上去,撬开她的唇舌,却激得她颤抖得愈发厉害,流着泪不住地哭喘。
……
顾景和拼死解决了那两个护卫,踉跄着来到院门前,栽倒在地,却是站都站不起来了,拖着残躯一寸一寸爬进了院子,如蛇爬行而过,在地上留下了一道极长的血痕。
他来到门外,竭力推开房门,甜腻而暧昧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抬起模糊的双眼,只见床幔低垂,笼住少年大半身形,男人将她抱在怀里,为她擦身。
她脸上身上一片狼藉,无知无觉地躺在男人怀中,显然已将能遭受的都遭受了一遍。
顾景和脑中嗡鸣一片,眸底划过一抹猩红,神志已近乎混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就是杀了眼前的男人,摇晃着从地上起身。
裴玄衍听到动静,看向门边,眸光骤沉,将床幔拉得更严实,完全挡住了怀中人,动作轻柔地给她穿好衣裳,将她塞进被子里,掖好被角,才将冷冽眸光投向顾景和。
他从榻上起身,手按上了腰间的剑柄。
顾清嘉迷迷糊糊醒来,嗅到鼻尖的血腥气,微微一怔,睁眼侧首,却见师父立于房中,身上的衣服破损了几处,渗出血迹,顾景和站在他对面,浑身浴血,仿佛下一瞬就要倒地。
她心下一惊,起身便要走向裴玄衍,急切道:“师父,你没事吧?”
随即将视线投向顾景和:“你又在发什么疯?”
不是说好会藏在附近吗?怎么非但露面了,还伤了师父。
裴玄衍没想到她醒得这么快,他还没来得及将顾景和控制起来,握着剑柄的手骤然收紧。
顾景和眸底暗流汹涌,嗓音幽冷道:“我发疯?你可知他在茶水中下药将你迷晕后,对你做了什么?你都被他吃干抹净了,竟还关心他。”
顾清嘉眉心轻蹙,冷声道:“你在说什么疯话?”
伤到了师父不说,竟还污蔑他。
顾景和布满血丝的眼眸死死黏在她身上,阴暗的情绪如污泥般流淌:“我的话就那样不值得你相信?你身上难道没感觉吗?”
裴玄衍闭了闭眼,一颗心沉入了谷底。
顾清嘉眉心蹙得更紧,说起这个,她就来气,这几天顾景和动不动就要亲她,她身上一直酸软得厉害,走起路来,都有些受不住。
他定是知晓这个,才会借此肆无忌惮地污蔑师父。
等等,他刚才说,师父将她迷晕……
方才她一心想着师父的安危,犹不觉得,眼下却觉一阵头晕目眩,身形摇晃了一下,用指节抵住额头。
裴玄衍心下一紧,旁的什么都顾不上了,一心只惦念着她的身体,快步上前,扶着她坐在了榻上。
顾景和握着刀柄的手收紧了一瞬,踉跄着走到她身边。
皇宫。
皇帝坐在龙椅上,冷冽眸光落在眼前的狸奴上,声音极轻地道:“不中用的东西,连个人都勾不来。”
侍立一旁的太监恭声道:“陛下,您方才说什么?”
皇帝眸光微沉:“没什么。去查查,她如今在干什么。”
他不用提顾清嘉的名字,太监便知道他说的是谁,斟酌片刻,低声道:“陛下,若您想见顾大人,不如将他召进宫来。”
皇帝冷冷扫他一眼,淡声道:“朕何时说过想见她了?”
太监心道不就在脸上写着呢吗?
他将头垂得更低:“是奴婢多嘴了,奴婢这就去查。”
皇帝收回视线,道:“把这个碍眼的东西抱走。”
太监恭敬领命,抱着狸奴退了出去。
皇帝翻开奏折批阅起来。
不多时,太监前来禀报道:“陛下,裴阁老他……去了侯府。”
皇帝眸光骤冷,倏忽间,他耳畔传来一道声音。
【裴玄衍将顾清嘉按在榻上,俯首撕咬她的脖颈,近乎疯魔地……冷声道:“敢在宫中留宿,我今日非得好好惩戒你不可。”
顾清嘉流着泪承受,快要晕厥过去。
恰在这时,一个阴冷的男人被押了进来。
裴玄衍吻弄得更狠,附在她耳畔道:“不是觉得我一个满足不了你么?如你所愿。”】
皇帝只觉脑中惊雷作响,震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裴玄衍疯了吗?他想做什么?鹤卿如何受得了这样的折辱和凌虐?他是想将她活生生逼死吗?!
他霍然而起,周身气息沉冷如渊,快步向门外走去,寒声道:“速速去备车!”——
作者有话说:给皇帝一点小小的[黄心]震撼[狗头]
都给我打起来!
小裴老师,吃那么美,这下心凉了吧[眼镜]
第85章 三人大型修罗场 皇帝来迟一步破大防……
顾清嘉倚靠在裴玄衍怀里, 挥开了顾景和伸过来的手,低垂着眼眸,指腹缓缓按揉太阳穴。
裴玄衍修长如玉的手轻覆上她的头, 帮她按摩。
顾清嘉舒服地眯了眯眼,蹭了蹭他的手,思索间, 已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抬眼看向顾景和, 眸光冷冽:“我就说你怎么非要跟来, 你早就计划好了,是不是?我确实困到了能睡过去的地步,但那茶水中也确实有迷药,下药的人就是你,你想嫁祸给师父。”
顾景和神情一僵。
顾清嘉冷声道:“师父见我睡了过去,担心我睡得不舒服,定会将我抱到卧房。如此一来, 哪怕我问了沿路的仆从, 他们也只会说看见师父抱着我进来了, 你便能肆意栽赃他。等师父走了,你说不准还要折腾我, 让我以为身上的感觉是因为师父。”
顾景和可算是尝到了何为百口莫辩,他有千百道理、事实为证,架不住她半点不信他。
他混沌的眼眸黑沉一片,直勾勾地盯着她:“他救过你的命不成?你就那样信他,不信我?”
顾清嘉懒得看他, 在师父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倚着,声线愈冷:“我还不了解你吗?顾景和,你就是这般不择手段、心地歹毒。”
顾景和手指骤然攥紧, 力道之大,指甲快要嵌进肉里,爬满了血丝的眼眸死死注视着两人亲昵的姿态,逡巡过他们身躯贴合之处,嗓音幽冷道:“你可以不信我,但你怎能对他毫无防备,他是如何强迫你的,你忘了吗?到大哥这里来。”
他上前一步,阴冷而黏腻的气息毒蛇般缠缚而上,冰冷的手去触她的肩膀,要将她抢到怀里。
顾清嘉听他将这种没影的事当真,当着两个当事人的面还要发癫,愈发觉得他疯得厉害,往裴玄衍怀里缩了缩,躲开了他的手,用尽剩余的力气,抬脚狠踹在他的胸口。
她这一脚踹得极狠,顾景和伤口崩裂,血流如注,身形摇晃了一下,唇边溢出一丝血迹,面上却不见痛楚,晦暗的眼眸依旧黏附在她身上,配上苍白如鬼的面容,令人不寒而栗。
踹他时伤处被牵扯到,顾清嘉眉心轻蹙,伤处本酸软到有些麻木,如今缓过劲儿来,却觉那里的感觉,似乎比以往要深许多。
这根本不是亲一亲能做到的。
她冷冽的眸光落在他身上,寒声道:“你为了陷害师父,对我做了什么?顾景和,你疯了吗?”
她心底的杀意从未如此刻这般汹涌,若她怀上了孩子,想打掉,伤身是必然的,打完还得养身子,若不慎被人察觉出端倪,那便是仕途尽毁。
她又是一脚狠踹了上去,恨不能将他的脊骨踹断。
顾景和没有闪躲,硬生生地受了这一脚,鲜血染红了衣衫,眸底暗流涌动,隐透着癫狂:“我对你做了什么?我早就该对你做什么了。”
他踉跄了两步,跪倒在地。
顾清嘉闻言,眉心蹙得更紧,有些脱力,头愈发晕眩起来,软倒在了裴玄衍怀里。
裴玄衍紧搂住她,轻抚她的脊背道:“鹤卿,别怕,为师这就遣人去请大夫,隔着帷幔帮你看诊。”
顾清嘉攥住他的衣襟,哑声道:“师父,我要喝避子汤。”
裴玄衍闭了闭眼,心知他的手……让她误会了,可他能告诉她,他没有进去吗?
孺慕的师父对她做下了那等事,她的身子本就孱弱不堪,如何受得了这样的打击。
即便他坦白,在她眼中已与禽兽无异的师父说没有做到最后一步,她真的会信吗?
为了让她安心,他去外间,让自己的人端来了一碗补汤。
他将她揽到怀中,指尖碰了碰碗沿,确认温度刚好,才用勺子舀起一勺,递到她唇边。
顾清嘉张口将汤饮下,只觉药味不算太苦,带着些微甘醇。
裴玄衍心知她遭顾景和欺辱,避子汤不知喝了有多少,身子骨这般弱,也有此缘故。
他心下一恸,怕被她尝出端倪,低哑道:“方子不一样,我又命人加了蜜,这才与你平日喝的不同。鹤卿,避子汤性寒伤身,你不能再喝了。”
顾清嘉心道师父这么说,倒像是她平日里把避子汤当水喝一般,她可是第一次喝这东西,也是最后一次。
她可宝贝自己的身子了。
顾景和浑身浴血,半跪于地,以刀拄地,竭力支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刀鞘划过地面,发出一声刺耳锐响。
他眸底划过一抹猩红,阴冷得近乎森然的眸光看向裴玄衍,寒声道:“你百般凌辱她,又不让她喝避子汤,是想让她怀上孩子,再入不了朝堂,只能沦为你的禁脔吗?你分明是想逼死她。”
他用刀支撑着缓缓挪至榻边,抬起苍白冰冷的手,轻抚上顾清嘉的小腹。
顾清嘉自动屏蔽了他的疯话,免得被传染上疯病。
乍一被触碰,她身形轻颤了一下,却是没力气踹他了,蹙眉去推他的手。
裴玄衍又喂了一勺汤药给顾清嘉,看着她喝下,冷冽的目光扫向顾景和,扯开他搭在怀中人身上的手,冷声道:“你又是什么好东西?你可还记得她是你的妹妹,儿时,她也是唤你‘大哥’的,你焉能如此对她?与禽兽何异?”
顾景和唇角勾起一抹令人悚然的笑意,手重又覆上了她的躯体,低哑道:“如今她还是唤我‘大哥’,在榻上唤。”
顾清嘉一口气没上来,险些呛出个好歹,猛地咳嗽起来,药液渗出了嘴角。
门外,皇帝听到近乎惨烈的咳嗽声,眸光骤沉,猛地破开了房门。
看清屋内景象的刹那,他目眦欲裂,拢在袖中的指尖骤然收紧。
只见身形单薄的少年被眉目清冷的男人禁锢在怀里,头被迫仰起,正被强迫着饮下什么。
地上跪着的男人苍白冰冷的手紧覆在她身上,似是九幽爬上来的恶鬼,要将她拖拽进深渊。
她面色苍白,咳嗽得快要喘不上气,纤细的脖颈上遍布着触目惊心的红痕,像被恶鬼打下的印记。
她挣扎不脱,更无力承受,喘息着被两个男人凶狠而暴戾地分食。
皇帝冰寒的眼眸中戾气翻涌,一言不发,大步向榻边走去,抬脚狠踹在了顾景和身上,力道狠戾至极。
顾景和听到了门口的声响,可他神智混沌,已近乎疯魔,对此浑不在意。
猝不及防下,他被踹得翻倒在地,血自口鼻中喷涌而出,眸光却仍死死黏在顾清嘉身上。
顾清嘉心下一惊,咳嗽着往裴玄衍怀中缩去。
踹了顾景和,可就不能踹她了哦。
皇帝抽出了腰间短刀,看向裴玄衍的目光如同在看死人,瞥见他手中的碗,眸光愈发森寒:“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她衣衫整齐,脖颈上的痕迹却……
他究竟是不是来晚了?
裴玄衍眉心轻蹙,将顾清嘉抱至身后护住。
顾清嘉止住了咳嗽,见缝插针地从裴玄衍手中拿过碗,一饮而尽。
别的先不提,孩子可千万不能怀上。
皇帝踏前一步,夺过她手中的碗,哪怕害怕吓着她,竭力放缓了声线,却依旧难掩沉冷:“这是什么?”
蓦地,他听见——
【顾清嘉脸上身上一片狼藉,身子轻轻抽搐,含泪哀求道:“师父,求你给我一碗避子汤,我不能怀上孩子。”
裴玄衍将她的腿分得更开,道:“能不能喝,得看你表现。乖一些,这次要是不喝,你真怀上了,怕都不知道孩子是谁的。”】
皇帝攥着碗的手猛地震颤了一下,喉间骤然涌起一股腥甜,抬手便要将碗狠狠砸向裴玄衍,砸得他头破血流。
意识到这可能会伤到他身后的人,他骤然收势,碗砸到床沿,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顾清嘉心下一紧,怕他又要拿刀捅师父,心道她昨夜熬了半宿,又被顾景和折腾了一遭,脸色定然不好看,装起病来应该不会被识破,捂着胸口呻吟出声。
裴玄衍眸中划过一抹忧色,忙背过身去搂她。
皇帝亦快步上前,却依旧将刀紧攥在手里。
顾清嘉看向皇帝,气若游丝地道:“陛下,我想入宫……想见云团。陛下能不能抱我走,不要理会他们了。”
师父不能受伤,至于顾景和,被抓走也无妨,她可以寻别的时机杀他。
她不知皇帝的无名火气从何而起,料想这大抵足够转移他的注意力,却低估了事态的严重性。
皇帝俯下身,似是想要从裴玄衍怀中将她抱起来。
倏忽间,刀锋入肉的声音响起,裴玄衍肩头猛地一颤,一缕刺目的血线从嘴角蜿蜒而下,身形摇晃起来。
“师父!”顾清嘉见他眼眸涣散,心脏骤然一缩,死死环住他的腰,指尖慌乱地往他后背探去,想检查他的伤势。
可不等她触到伤口,皇帝猛地伸出手臂,将她从裴玄衍怀中托了出来,牢牢箍进自己怀里,大步朝房门外走去。
她从他肩头望过去,见师父的身影摇摇欲坠,不由挣扎起来,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他身边去,都快忘了自己还在装病了。
可她又是熬夜又是被……身子本就无力,这般挣扎,瞧在皇帝眼里,愈发觉得她病弱可怜。
他将她按住,沉声道:“你是被他折磨得神志错乱了不成?沦落到这般田地,还顾念着他。”
他走出房门,遣人将太医换来,道:“她的情绪不能波动,想办法让她镇静下来。”
太医恭声领命,从药箱中取出一个瓷瓶,举到她鼻端,轻轻扇了几下风。
顾清嘉屏住呼吸,清冽中透着苦涩的气息还是钻入了鼻腔,挣扎的力道渐渐软了下来。
狗皇帝,给他用上镇静剂了是吧?她看他才是该用镇静剂的那个,哪有成日发疯,不分青红皂白就捅人的?
师父……
皇帝抱着她上了马车,等马车驶至皇宫,她已在他怀中沉沉睡了过去。
他抱着她上了琼楼,走进暖阁,动作轻柔地将她安置在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