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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离开

沢田纲吉死了。

当遗体被送回彭格列的时候,迎接的守护者们都难以置信,狱寺隼人的反应最为激烈,他僵硬着身体轻轻掀开了覆盖在十代目脸上的白布,接触到血色的瞬间,他失去了力气,指尖无法捏紧,布又从新盖回去。

“…”

他们带的人并不多,银发青年脸色泛白,凝滞的思维几乎无法转动,山本武握紧手里的刀柄,沉声告知下属维持好秩序。

天生杀手的特质在这一刻展露无疑。

库洛姆他们都在抵御密鲁菲雷奥家族的进攻,彭格列在这场较量中落入颓势,许多原本臣服的小家族都作鸟兽散,甚至那些在彭格列统治里世界时遭受致命打击的人体实验,黑色交易隐隐出头。

云雀恭弥接到情报人员的消息后就消失在了并盛,大大小小的组织都覆灭在云守的怒火中,从他传过来的信息上看,白兰也在肃清人体实验的涉及组织。

如今只有他们两人和蓝波驻守在彭格列总部,尚还稚嫩的小牛被勒令待在那里等他们带着首领回去。

该怎么说?

告诉他自己没有保护好十代目吗?

虽然总是吵架,但实际上狱寺隼人和蓝波关系很好,让他亲口告诉少年沢田纲吉的死讯…

他做不到。

心思细腻的黑发青年看出了他的混乱,在他努力调整呼吸的时刻开了口:

“我会和蓝波说的,狱寺…你需要冷静一下。”

“…我知道了。”

经历过十年沉淀的岚守知道现在不是悲痛的好时机,彭格列在生死存亡的钢丝绳上,作为左右手,他必须要咽下一切才能迎接挑战。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将消息传给云雀他们,早做定夺。”

***

“咣当。”

玻璃杯从手里滑落,摔得四分五裂,像在预示着什么不好的征兆。

绘川辉夜蹲下身,指尖碰触到的瞬间被划破一道口子,她蹙眉看着涌出的血滴入清水被稀释成粉红色。

门被用力推开,还没抬头,浓郁的血腥味就扑面而来,白发男人冰冷的手握住了她,温热的舌面包裹住指尖,舔掉了腥甜的血珠。

按照以往,玩家一定会说些“好脏,白兰你不讲卫生”之类的话并露出嫌弃的表情,然而这次她呆愣地注视着几乎成为一个血人的白兰,内心不详的预感愈演愈烈,心脏怦怦直跳。

奇怪,是最近没休息好心律不齐吗?

突兀出现的电子音击碎了她微末的自我欺骗,呼吸蓦地一窒。

【嘀…滋…检测到重要对象「沢田纲吉」死亡…】

沢田纲吉…死亡?

没有与系统恢复联系的喜悦。

少女很快意识到抱着自己的黏腻的怀抱浸透了兔子姬的血,腥得她胃里一阵翻涌,猛地推开了白兰。

然而即使分开了,浑身上下的气息依旧挥之不去,手上的血和青年的混在一起,她的脸颊上也带着血痕,骤缩的瞳孔已经失焦。

玻璃碎片刺进了手掌,疼痛感搅碎血肉,渗出内里的非人感,男人面不改色,甚至还在笑,口袋里其中一把贴身带着的枪在摩擦下掉出。

绘川辉夜看出这是里包恩送她的枪中黑色的那把,似乎是未来的她所留的。

白兰是用这把枪杀死的沢田纲吉吗?

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等视线逐渐清晰,玩家已经回到了房间,脚下一软坐回沙发上,鲜红抹上接触面。

理智和感情在拉扯着她的精神。

他是游戏里的人物,绘川辉夜,你付出太多精力了。

可是…她无法不去为他的死亡悲伤,虚拟人物带给她的情感也是实实在在的。

她不由得询问系统。

…如果这是恋爱游戏,男主角之一为什么会死亡?

【…】

系统没有回答。

少女再次意识到,它根本没有恢复联系。

恐惧蔓延,她开始害怕自己会被困在这里。

任务…这次的任务也很奇怪,活下去…什么叫活下去。

深吸一口气,绘川辉夜努力控制住了自己发颤的指尖,趴在地毯上的橘子察觉到了主人不稳定的情绪跳入她的怀抱,毛茸茸带着温热的身体给了玩家一点支撑。

她不自觉埋进了小小的身躯,轻声吸着鼻子,再抬眼时,泛红的眼睛里带着坚定。

至少…至少现在她必须离开密鲁菲雷奥。

***

接下来的时间里,玩家没再见过白兰。

她一直窝在房间里,定时会有人送饭让她不至于饿死。

从碗下掏出一张纸条的刹那,绘川辉夜知道,自己离开的时机到了。

上面写着今天白兰会离开,他的外套遗留在了办公室。

按照以前,玩家一定会怀疑这是不是圈套,但如今离开的心情过于急迫,再加上潜意识里觉得即使是个圈套白兰也无法对自己怎么样,她抱着橘子去了熟悉的办公室。

一片白色中,绘川辉夜看见了那位卧底,异色瞳显现,瘦弱的身躯变得修长,少女心下了然,他们对视着谁也没有出声。

良久,玩家抿起一抹笑:

“果然是你啊,骸。”

她耸耸肩,踮起脚拍拍青年的肩膀,随后满脸严肃地传授自己的经验。

你的演技不行…白枭也是你吧,想要融入密鲁菲雷奥,你要这么演…”

六道骸沉默地垂下眼,他没有发出独特的笑声,抬手抱住了玩家,在她的耳边低语:

“我来带你回彭格列了,辉夜。”

那语气好像玩家待在密鲁菲雷奥受了多大委屈,绘川辉夜知道实际上想要安慰的人不是她,而是青年,所以她回抱住了对方。

窗外传来了嘈杂的声音,密鲁菲雷奥似乎被什么人袭击了。

玩家示意六道骸放开后从口袋里掏出了几枚炸弹绑在办公室各处,窗户被人暴力砸开,还没看清来人的脸,一道标志性的声音传来:

“VOI,你小子…”

银色长发在风中飘扬,带进来一大片细碎的阳光,精致的轮廓分明的脸庞映入眼帘。

是…斯库瓦罗!他居然骑着鲨鱼过来了?

话说,鲨鱼会在天上飞吗?

“嘻嘻嘻,王子来接公主回瓦利亚了。”

没等她问出口,金发青年从大鲨鱼身上一跃而下,不经意挤开了六道骸后抱起了黑发少女,幻术师脸色一黑,爆炸声愈发靠近,连带着整栋楼都被震得摇摇欲坠。

“KUFUFUFU,斯库瓦罗,照顾好她。”

“…你要去哪里?”

斯库瓦罗拧眉,锐利的眼眸看向犹如托孤般的靛发青年,他手腕翻转,将三叉戟刺入地面,雾气升起,那人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了一句话:

“快带她走,密鲁菲雷奥遇袭,白兰马上就会赶回来,我和他还有笔账要算。”

青年咬牙,拽过外套把玩家裹得严严实实,招呼贝尔菲戈尔上来后,他指挥着鲨鱼冲出包围,对着下方吸引火力的两人喊道:

“任务完成,你们赶紧上来!!”

“轰!”

随着少女按下手里的按钮,炸弹炸塌了密鲁菲雷奥的大楼。

总算是出了口气。

***

鲨鱼在天上平稳飞行。

呼啸的风声传入耳中,玩家隔着薄薄的制服布料能听见他们闷闷的谈话声。

“为什么一定要裹这件衣服?”

她感觉到金发青年不满地戳了戳衣服,被狱寺隼人制止,他压好衣服的缝隙,沉声解释:

“六道骸传来信息,非七的三次方射线不只对彩虹之子有危害,对辉夜也同样。”

如此,再怎么看这件衣服不顺眼,贝尔菲戈尔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一时间,气氛安静不少。

绘川辉夜隔着外套戳上不知道谁的手,那人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宽大温热的手掌十分有安全感。

几人的视线都聚焦在少女身上,也自然锁定了目标。

——山本武。

青年收起剑,改为双手托住她,面对其他人不太友善的目光,他爽朗地笑开了。

“一直看不见的话,辉夜会害怕的吧,这样做有什么问题吗?”

他们挑不出错,更何况少女的手也回握住了山本武,只好眼不见心不烦地偏开头。

直到落地,贝尔菲戈尔抱紧少女撇开他的手,大步走进设置了防护罩的彭格列。

衣服被迅速扒开,憋了许久的玩家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和几人对视上,她眨眨眼,一旁的狱寺隼人取出防护服套上她的身体。

“其实我可以自己来的,隼人。”

青年动作不停,沢田纲吉死亡后,他性格中偏执的内核加重,具体表现在对于在意的人保护欲旺盛得恐怖。

拉好面罩后,他盯着少女不出声,绘川辉夜能看出祖母绿眼眸中有些空空的,他似乎在确认自己的真实性。

玩家捧着他的脸,认真地开口:

“我有你的黑历史视频,这能证明我是绘川辉夜吗?”

“…”

狱寺隼人似乎活过来般,眼眸里多了一丝生气,斯库瓦罗见状拉开了青年,表示他要带少女回瓦利亚。

“现在她待在瓦利亚是最安全的。”

他指着在袭击下变得凌乱不堪的办公室。

“彭格列总部早晚会沦陷。”

彭格列岚守想要反驳,却被山本武制止,他朝长发青年笑着:

“那就拜托你们了。”

***

白兰回到密鲁菲雷奥的时候,六道骸正等着他,他们在大楼的废墟下打了一场。

很可惜,他打不过自己。

白发男人挥手让桔梗押送幻术师去他早已安排好的房间,随后坐在了石块上,几张被火燎成黑色的文件飘落在脚边。

身上的外套搭在手肘,蹭过黑灰多了一道痕迹。

比计划中多呆了几天。

从“杀死”沢田纲吉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辉夜离开的时间到了。

密鲁菲雷奥成为了战斗的中心,作为棋盘上随时会死亡的棋子,他已经无法再保护她了。

然而,将辉夜推向彭格列之前,他还是出于私心给了她难忘的离别礼。

第92章 拜访

瓦利亚的城堡还是那么宏伟,套着防护服的黑发少女在林间走得很慢,斯库瓦罗看不过去矮下身示意她趴上来。

既然有免费劳动力,玩家自然没有犹豫地照做,身后慢了一步的贝尔菲戈尔轻哼着歌,转着手里缠上钢琴线的小刀。

手臂抱住脖颈,掌下的肌肉在把住命门的瞬间颤抖,她松了些手,只虚虚拢住,脸颊靠在那头散发清香的银色长发。

比起离开时,青年的头发更长了,隔着薄膜都能感觉到它们缠着自己的腿,少女动动脚,却被托住膝弯的手用力握紧制止。

穿过来的时候尚处于盛夏,等出了密鲁菲雷奥绘川辉夜才意识到夏天已经接近尾声,一些树早早就落了叶,光秃秃的树枝上有几只鸟歪着头好奇地看着他们。

鸟…糟糕,橘子好像还在彭格列。

“那只猫已经被六道骸的枭先一步送回城堡了。”

指间的小刀被操纵着清理所有挡路的树枝,金发青年瞥了眼她的表情,慢悠悠地开口。

年糕?它居然能提得动橘子,两只小动物不会在天上打架吗。

不管怎么样,听到它的消息,玩家松下了身体,看着他在前面开路,突然发觉了不对劲低声询问斯库瓦罗:

“玛蒙怎么没有来?”

青年迈出的步子一顿,枯枝在他的脚下折断发出脆响,他继续往城堡的方向走,贝尔菲戈尔没有转头,从难言的沉默中,她意识到了什么也止了声。

许久,玩家听见了意料之中的回答:

“死了。”

只有轻飘飘的两个字,没有多说任何话,好像玛蒙的死对于他们来说无足轻重。

但她能明显感觉到他们的步子急促不少,贝尔菲戈尔也没有转小刀了,伸手掰断了树枝丢在一旁,他倏忽停下动作,从口袋里捞出了一枚暗淡的碎成好几块的胸针,血丝几乎和宝石融在了一起,变成一道深黑色的纹理。

是她送给玛蒙的胸针,看起来已经完全报废了。

大概是前段时间得知沢田纲吉的死讯已经挥发了所有的感情,有所猜测的少女移开视线没有做出极端的反应,垂眸默默抱紧了青年。

他察觉到颈上锁紧的力道缓下步子,还是偏过头和玩家解释道:

“是非

七的三次方射线,对彩虹之子有害。”

“…”

对彩虹之子有害?

这样看来,里包恩他们也都不在了吧。

十年后的世界残酷又荒诞,死的死,伤的伤,换做十年前的他们也想不到巨头彭格列仅仅不到一年就支离破碎。

死得痛苦吗,她想问,但又突然觉得这实在是一句废话,同样经受过射线的自己感受过那种生命力流逝的空茫。

可怕的从来不是疼痛,而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步步滑入死亡的深渊,就像在迎接一个既定的结局般束手无策。

接下来的时间,谁也没有说话,路上就只有靴子踩过草坪的细微声响,城堡的大门离他们越来越近。

一道怒吼声从里面传出,惊跑了树枝上的鸟,紧接着一个人被丢了出来,他颤抖着低下头和斯库瓦罗行礼。

十年后的Xanxus脾气似乎更爆了,从丟红酒杯改为丢人了。

玩家从上面跳下来,防护服里闷闷的,她有些呼吸不上来,推开门的下一秒,一道身影挡住了她的去路。

快窒息的少女没想太多,一个莽劲冲了进去,直把那人撞得一个踉跄,等喘上气后,她抬眸正要和人道歉就和一双带着愠怒的猩红眼瞳对上了视线。

顺下的发丝让他少了几分凌厉,气势却丝毫不减,脸上的疤痕浮现。

“…”

暗道一声不好,绘川辉夜见势往关好门的斯库瓦罗身后躲,却被一把拽过去,一个没站稳就撞进了瓦利亚首领的怀里。

“…”

完蛋了,不会气得把她剁成肉酱做成下酒菜吧。

所有的情绪都宕机在脑子里,鼻尖是有格调的古龙香水味,Xanxus很少抽烟,所以身上没有什么呛人的气息,真要说就只有醇厚的红酒香。

玩家猛地后撤两步,像是在躲什么洪水猛兽般把银发青年护至身前。

他扶额揉乱了少女的头发,出乎意料的是Xanxus没有生气,瞟了她一眼就坐回属于他的座位撑着头,眼神似有若无地扫过她。

脾气还变好了?

她慢吞吞找了个座位坐下,大厅里只有他们几个人,列维和路斯利亚应该还在楼上,贝尔菲戈尔随意地半躺在玩家的身侧。

这次他没再玩小刀,似乎对那头长发十分感兴趣,捋过几簇绕在指尖,随后看着它们滑落,循环往复。

“现在的瓦利亚雾守是弗兰。”

金发青年撇撇嘴开了口,似乎对他很不满。

“他出差去了,暂时回不来。”

弗兰?

没想到他居然成为了瓦利亚的雾守,她还以为少年会是六道骸的下一任接班人。

脑海里勾勒出某带着头套的少年模样。

“喵!”

被打断思绪的玩家听见了橘子的惨叫,循声望向了楼梯,小猫身着粉色蕾丝小裙子,尾巴上被松松绑了一个粉色的蝴蝶结,白色的蕾丝带包裹住它的脚,害得小动物冲下楼梯的时候险些一滑。

见到主人后它委屈地喵喵叫着,不曾想,下一秒路斯利亚的声音出现在了上方,手上还拿着一个印着猫爪的粉色项圈。

“啊啦,还没装扮完呢…不要跑啊。”

橘子一个飞扑,使出洪荒之力跳进了少女的怀里求安慰。

人,这里有个变态。

“路斯大姐,橘子不喜欢带项圈。”

她安抚着猫咪,顺带制止了款款走来的青年,他有些遗憾地把项圈丢在了桌上,铃铛砸在台面发出铃铃铃的脆响,Xanxus面无表情地看向他:

“吵死了,渣滓。”

这很Xanxus。

路斯利亚没有在意,耸耸肩,话锋一转打量着玩家笑了起来:

“十年前的辉夜酱真是可爱呢…正好我这里还有好多小裙子都是专门为你准备的,每年都会捎给你一条呢…”

每年烧一条嘛,那真是谢谢你了,路斯大姐。

她暗暗腹诽,青年的表情很是坦然,没有否认,玩家扫过一圈,突然发觉除了路斯利亚,还有列维,其他人似乎都没有放下她的死亡。

他们的视线都凝在自己身上,蜘蛛丝般缠住全身,恨不得里外三层将她完全捕获包裹在名为瓦利亚的网里。

没等少女想些有的没的,路斯利亚就推着她往楼上走,怀里的猫咪见状毛都竖了起来,呼噜呼噜地警告他,与先前委屈巴巴的小可怜模样相去甚远。

没办法,玩家只好在安抚好猫猫后思考着究竟将它托付给谁。

贝尔菲戈尔?

玩小刀,容易出事,不行不行,更何况橘子要是抓伤他就麻烦大了。

Xanxus?

这位更是想都不敢想,总觉得她下来后橘子就只剩一滩物理意义上的猫饼了。

仅仅权衡了一秒,她就把橘子塞给了抱胸独自坐在一边的斯库瓦罗,一人一猫大眼瞪小眼。

许是男妈妈的气场过于强烈,猫咪居然乖乖地缩在了青年的怀里没有挣扎。

如此,玩家也放心地跟着路斯利亚上楼了。

“…”

看着满满一房间的衣服,她收回了踏进去的脚步,退到了楼梯口。

我现在反悔还可以吗?

抗议无效的绘川辉夜在经历了奇迹换装游戏后眼里失去了高光,穿着一身哥特风小裙子瘫在了沙发上,贝尔菲戈尔和路斯利亚一人拽着一只手仔细地涂着指甲油。

玩家不是真人版洋娃娃。

下次…下次她一定会离得远远的。

***

白兰一直没有进攻瓦利亚,像在等待着什么。

玩家在这里度过了一段平静的日子,十年后的小伙伴们也来看过她几次。

沢田纲吉的葬礼她没有去,因为白兰攻破了彭格列总部。

守护者们和一些幸存的人员都分散在了各地,好些人都躲进了早年彭格列建在并盛地下的基地。

瓦利亚的一众人嗤笑着沢田纲吉当初毁掉彭格列戒指的决策,但事实上他们的眼睛里都没有笑意。

不管表面上再怎么不待见兔子姬,身为彭格列暗杀部队的瓦利亚也还是完完全全效忠于彭格列的。

她摇摇头抱着橘子上了楼。

推开房门的那一刻,绘川辉夜敏锐地察觉到有人,黑色的发丝划过脸颊,她欲要挡开男人的手一顿,摊开的掌心贴上了炽热的胸膛,心脏在肌肤下平稳地搏动着。

“恭弥。”

他浅浅嗯了一声,单手揽着玩家。

少女扬起头,视野的局限令她只能看见线条流畅的轮廓,宽大的手掌一寸寸抚摸过发丝,喉间溢出一丝喟叹。

“…”

她没有动作,任由青年抱着自己,直到夹在中间的橘子用爪子推搡着云雀恭弥。

“辉夜…辉夜!”

小黄鸟从云雀恭弥的身后飞出,围绕着玩家和橘子转圈圈。

“云豆云豆,你好可爱啊。”

她轻点小鸟的脑袋,黑发青年松开手,他招手示意云豆飞回肩膀,漆黑的眼睛看着玩家,透出几分看不懂的晦暗。

幼驯染是在百忙中抽出时间来看自己的,他很快就会赶回并盛。

毕竟他的地盘已经快易主了,出门肃清人体实验的云雀恭弥怎么也想不到出门一趟,回来就要被偷家了。

“啾啾…”

“喵~”

橘子也不黏着青年了,反而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小动物不清楚他们为什么要走,只知道自己许久未见的好友又要离开了。

橘子不想它走。

玩家抱住了猫咪,云雀恭弥摸摸它的头后,带着云豆利落地翻了出去。

她有种预感…

——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第93章 棺材

粘稠,湿热,黑暗包裹住全身。

手指轻轻抽动,涌起的力量从脚踝处缠上来,在腿上留下可怖的血痕,少女挣扎着想要踢开,却被缠得更紧。

感知到抗拒,暴虐的气

息伪装成温柔的模样围绕在身周,一瞬间的失神中,她恍然身处一片羊水中漂浮,口鼻呛入的水似乎变为了养分。

即将失去意识的时刻,脑海里传来了电击的刺痛,绘川辉夜猛然清醒,摆脱了要将其溺毙在梦中的力量。

它骤然恢复掠夺者的本性,张牙舞爪地勒住了她的手脚和脖颈,细细密密的疼痛从四肢百骸传来,精神被冲击得溃散。

少女被吊在半空,模糊的意识中闪过曾见过的耶稣受难图,然而她的姿势更加屈辱,没有圣洁,像任人宰割的祭品。

她的身体颤抖着,用力攥紧手。

“辉夜!”

被隔绝在另一个空间的声音不足以完全唤醒她,垂下的眼皮微颤,发丝飘过眼前,玩家抵挡住潮水般涌来的困意,一双和她一模一样的金瞳刻在脑海。

银白色的发丝划过脸颊,血液溢出散开在空中,那眼睛…比起人类拥有着神经与复杂情感的眼睛,更像是冷冰冰的义眼,转动着看向她时,恐怖谷的荒诞与虚假攫取所剩无几的理智。

光亮升起,那张苍白鬼魅的,和她一模一样的脸清晰地倒映在眼中,陌生得令人心惊。

“!!!”

祂机械般僵硬地弯起嘴角,满意地看着她瞪大的眼睛,凑近轻声细语道:

“我就是你啊…你喜欢这个世界吗…”

“还是喜欢这群人?”

手指滑过空间,一个又一个熟悉的人出现在眼前,他们靠近她,拥抱她,冰冷的手捂住她的眼睛,她的口鼻,她的耳朵,最后异口同声地蛊惑着:

“…只要你喜欢,我随时可以造出他们,造出世界…我们本就是一体的。”

“…”

齿尖陷进唇肉,耳边的轰鸣声愈演愈烈,玩家用力挣脱腿上的束缚,抬脚狠狠踹在了不知名鬼东西的脸上。

身边的一切都在崩塌,她冷笑一声,握住刀柄劈开祂扭曲的脸:

“不要用我的脸做出这么恶心的表情啊,垃圾。”

蛊惑的理由拙劣不堪,要真是一体的,怎么会不知道她真正喜欢的是什么。

嗯…如果先v她五十战力值试试实力,还是有可能信信的。

***

脑海里的祂在尖叫。

很刺耳,很吵,和着链接上的白兰们的嗤笑,噪音在脑中搅动着,神经紧绷着好似能闻见断裂的脆响。

白兰面无表情地撞上桌面,尖锐的刺痛暂时盖过了嗡鸣,血色遮盖了视线,划过下巴时一滴滴掉在文件上的黑字。

肩膀在颤,捂着嘴的手在颤,他克制不住地大笑,直到咽喉处传来了疼痛感。

疯子。

祂尖声骂道。

废物。

他也如此回敬,草草抹掉脸上的血后,白发男人捏起棉花糖塞进嘴里。

腥甜扩散,白兰眯起眼。

时间差不多了。

***

噩梦被打碎,脖颈上的手在试探着少女的脉搏。

她顺着手腕往上,斯库瓦罗的脸上是风雨欲来的平静,银白色的发丝凌乱,带着未梳理的毛躁,这在爱惜秀发的青年身上算是反常的现象。

“绘川辉夜。”

他的声线无法辨明情绪。

玩家打开他的手掌,青年拖过椅子,刺耳的刮擦声后,地板上留下了长长的痕迹,咣当一下,它被堪称粗暴地放在了床边。

纵使表面看起来是个暴躁的人,但内心细腻的斯库瓦罗拥有雨的镇静属性是无法置喙的事实。

不然也不会有男妈妈之称。

然而现在…他真的生气了。

绘川辉夜不明白他为什么生气,但她明白他们对自己的保护欲见长的同时,控制欲也与日俱增。

青年凝视她许久,终于开口了:

“如果死亡是既定结局,那么…我希望处决权能在我的手里。”

他说,希望玩家死在他的手里。

玩家不懂为什么他们执着于这个,不管是白兰,还是六道骸,在严密保护她的同时又想杀死她。

扭曲到了可怜的地步。

如果必须死,就死在他的手中,就像他们也希望自己能死在她的手里一样。

恨意发酵连带着爱意都病态得极端。

但她知道亲手杀死自己的痛苦会藏在浅层的恨意酿成的虚假满足中,余生都会被焊死的枷锁卡住脖颈成为“绘川辉夜”的奴隶。

所以她拒绝了,不单单是为了斯库瓦罗,也是为了自己:

“不,我选择要么就活下去,要么就挑个自己喜欢的死法。”

玩家很认真地数着数,比起挑忌日更像是在挑一个良辰吉日,坦然的模样刺得青年按住了她的手阻止了她的动作。

他不准备继续这个话题了。

“狱寺隼人来了,最近白兰的搜索松了不少,你之前不是说想和沢田纲吉道别吗?”

“…”

眼前又是闪过一片血迹。

作为杀手见惯了的颜色,只是属于沢田纲吉。

她顺着斯库瓦罗的步伐走下楼,Xanxus掠过他们交握的手低头擦着枪,站立在门前的狱寺隼人快步上前,接过她后对青年礼节性地点头。

身体再次被套上防护服,她抚摸过口袋里属于玛蒙的胸针。

幻术师没有葬礼,也没有棺材,只有这枚胸针。

“仙女教母。”

喊住她的是刚回来不久的绿发少年,他的苹果头套换成了青蛙的,依旧是那张表情寡淡的脸,他慢吞吞地拔下头套上的小刀。

“我想吃草莓蛋糕。”

本以为是什么煽情的告别语录,没想到是大馋小子的发言。

“…”

去办事的玩家自然不会惯着他,用幻术造了一块丢在他的面前,他想说些什么却被贝尔菲戈尔笑着压下头套。

“嘻嘻嘻,太胡搅蛮缠是会遭人厌烦的哦,弗兰。”

“啊…贝尔前辈是嫉妒了吗…抱歉,这是仙女教母给我的蛋糕,不能分给你。”

一排小刀插进头套里。

这家伙也就只有辉夜在的时候会老老实实喊贝尔前辈了。

“啊,好痛。”

看着两人的互动,玩家扶额心疼起了斯库瓦罗。

治住这一大帮人可真是不容易。

由于很快就会回来,玩家没有带上橘子,她无法让小猫陪着自己去涉险,只好轻声和它叮嘱着。

“乖乖等我回来哦。”

跨出大门的前一秒,玩家转头看了眼他们,橘猫蹲坐在斯库瓦罗怀里,瓦利亚众人的视线都落在她的身上。

“早点回来,仙女教母~”

弗兰对她挥着手。

***

沢田纲吉的棺材被存放在了一片茂盛的森林中央,安静的环境下只有鸟雀叽叽喳喳的声音。

是个清静的好地方,适合安眠。

玩家抬头拨过叶片,阳光穿透缝隙落入眼中,她闭上眼,身后的狱寺隼人伸手遮住了光,按下她的脑袋。

“还有一小段距离。”

青年拽过快偏离路线的少女,叹了口气后拉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远远的,玩家就看见了那庄重的棺材,它静静地躺在树荫下,馆面已经落了一层叶片。

死亡是很公平的终点线,不管生前如何荣誉加身,死后都会被装进密闭的空间,与生人的世界隔开。

她想拂开叶子,却在思考片刻后放弃了。

那是这个世界最后送给逝者的礼物,于私,绘川辉夜不想他孤孤单单地躺着。

“我可以看看他吗?”

玩家侧头询问操办一切的狱寺隼人,他肃立在一旁,点头同意了她想见首领最后一面的请求。

掀开棺材盖,熟悉的棕发青年像睡着了般依旧栩栩如生地躺在一片洁白的花簇上,少女仔细地看着他,苍白的脸侧有一小点隐蔽的血迹,她小心翼翼地擦去,指尖触碰到冷冰冰的脸颊,冻得一颤。

她有许多道别的话想说,话到嘴边却无法宣之于口,所以少女又轻轻摸了摸青年的脸。

新铺的百合花还带着露水,香气染上了空气,岚守递给玩家一束白色的玫瑰花,她缓缓放入好友的手心。

“晚安。”

绘川辉夜低声和他做最后的道别。

合上的瞬间,突然出现的粉色雾气逸散出来,包裹住了黑发少女和整个棺材。

这个烟雾…

巨响过后,棺材盖被用力推开,掉落在脚边,骇得玩家后退几步。

彭格列十代目诈尸了?!

没等她反应过来,一只手攥着手腕把她拉进了棺材里,玩家贴上了一具温热的,带着朝气的身体,剧烈的代表兴奋意味的喘息带动着胸膛的起伏。

耳边传来了心跳声和闷闷的音色:

“终于找到你了,辉夜。”

“…兔子姬?”

双手

摸上那人的脸颊,对视的瞬间,她的注意点全然被黑红色的黑化条吸引,耳边警铃大作。

金棕色的眼睛弯起温柔的弧度,暗沉的深色瞳仁如同凶兽锁定了目标,舔舐过眉眼。

柔弱的兔子脱下了伪装,露出尖利的獠牙试探着要刺入猎物的要害。

玩家没有见过这副样子的少年,犹豫着扯了扯他的面皮,看看是不是有人假扮了沢田纲吉。

这一扯让少年选择从新披上温顺的外皮,露出湿漉漉的眼睛控诉:

“疼疼疼,辉夜,我的脸不是面团捏成的!”

“抱歉,兔子姬,我只是没想到能再见到你。”

见他恢复正常,少女松了口气,真诚地和好友道歉。

少年首领垂下眼,掩盖一切后对她扬起柔软的,属于“沢田纲吉”的笑。

“没关系,辉夜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虽然内里已经腐烂。

但辉夜喜欢最纯粹的他,沢田纲吉会一直、一直演下去的。

第94章 彭格列基地

得知辉夜失踪后,沢田纲吉马不停蹄地赶去医院,病房的床上还有长期躺过留下的凹陷,温度已然冰冷。

空白的脑海里闪过无数最坏的结果,最后却定格在希冀中。

或许…或许是辉夜醒了自己离开的呢?

很扯淡,但混沌的大脑和发软的身体急需支撑的理由,心脏在胸腔里跳动,几乎要撞破阻隔的肋骨与皮肤。

“十代目!”

是狱寺隼人。

他冲过来,眼眸越过脸色发白的少年探进空荡荡的病房,检测的仪器上只有刺眼的长长的直线,吊瓶的尽头没有熟悉的,沉睡的身影。

“辉夜…辉夜…”

“…可恶。”

银发少年一拳打在了墙上,脸色阴翳,沢田纲吉想扯出笑安抚他,肌肉却不受控制地扭曲成了难看的快哭出来的表情。

姗姗来迟的山本武手上还拿着棒球棍,黏腻的汗水逐渐冷却让他一阵发寒,少年没有露出往常的笑。

“…”

“阿纲。”

里包恩从窗台跳上快要崩溃的弟子的肩膀,罕见地没有拎出锤子使用物理清醒大法,黑洞洞的豆豆眼凝视着病床旁花瓶里的玫瑰与矢车菊。

“监控里没有拍到辉夜离开的身影,也没有人进过病房。”

家庭教师的话推翻了微末的自我催眠的希望。

“没有人…没有人,怎么可能…”

辉夜怎么会凭空消失?

一个躺在病床上将近一个月的病人,怎么会消失?

如果是被仇人带走了,辉夜怎么反抗?

一想到植物人状态的少女会一个人呆在冰冷的陌生的环境下,会被伤害,甚至杀死,沢田纲吉就无法维持表面的平静。

他无意识地咬着指甲,直到嘴里尝出了血腥味也没有停止,刺痛从指尖延伸入心脏。

略显急促的脚步声顺着走廊尽头靠近,陷入恐怖猜想,乱了阵脚的棕发少年没有精力去注意周围的情况,小婴儿扶上帽檐,低声询问浑身逸散着威压的黑发少年:

“云雀,你那边调查的怎么样?”

“没有找到。”

最先收到消息的云雀恭弥带着风纪委员找遍了并盛町,着重调查那些被青梅惩治过的人和一些陌生面孔。

一无所获。

监控也没有被篡改的痕迹。

虽然得出的结论很不可思议,但事实就是…

——少女消失在了病房,他的眼皮子底下。

他们对如今的情况感到束手无策。

“…怎么会这样…一定是哪里出错了。”

明明他们准备今天就送辉夜去未来治病的…

“阿纲。”

里包恩的脸上带着诡异的冰冷。

“没有找到辉夜,至少在目前看来是一个好消息。”

彭格列十代目的敲定让平和的并盛町多了一丝危险,针对他们的杀手也顺着散播出去的消息来到这里。

如果真的落入他们的手里,没有招架之力的少女大概率…

他没再想下去。

握着枪的手紧了紧,多年积攒的杀手素养让里包恩能够做到面上的滴水不漏,内心掀起波涛的情感却无法压制,但他清楚地知道不能对尚还稚嫩的少年他们展露分毫。

“…”

少年们一言不发地垂首,风纪委员长攥着浮萍拐转身,披在身上的外套划出凌厉的弧度。

然而继少女离奇消失不久,里包恩也不见了踪影,这对棕发少年来说无疑又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沢田纲吉他们翻遍了整个并盛町都没有找到家庭教师,不想让沢田奈奈担心的少年谎称小婴儿和他的婴儿朋友们出门度假去了。

棕发女性没有丝毫怀疑地相信了,但沢田纲吉的心依旧高高吊着,没有找到辉夜和里包恩的每一天都很难熬。

收到消息的瓦利亚和迪诺一行人也驻扎在了并盛,那群一个月前还是敌人的家伙把他们臭骂了一顿,斯库瓦罗咬牙切齿,恶狠狠的模样印在他的脑海。

保护不好当初就不要拦着我们带辉夜去意大利啊!

少年首领抬头看着落下的橙色夕阳,慢慢蹲下身,脸颊被蒙得通红,眼前只有零星几只蚂蚁爬着。

辉夜,里包恩,你们究竟在哪里?

有什么物体朝他飞过来,笼罩住了全身,眼前光怪陆离的景象令人耳晕目眩。

在空间里翻滚几圈后,他落在了狭窄的,黑漆漆的空间,清新的木质气中混杂的是百合的香,身下湿漉漉的,几抹光沿着缝隙照下。

神明好像听见了他的祈愿,外面传来了魂牵梦萦的声音,搅乱了心神。

“晚安。”

没有犹豫,沢田纲吉推开了棺材盖,在一片粉色的烟雾中顺从直觉把少女拉了进来。

她跌进了自己的怀抱,而自己也接住了她。

鼻腔里弥漫着让他上瘾的气息,少年犹如濒死的鱼汲取着水源,所有细胞都在疯狂叫嚣着。

不够,不够不够不够。

仰起头,他满足地咧开了嘴角。

太好了,我是第一个找到你的。

辉夜。

***

玩家本能地从沢田纲吉身上起来,后退的脚步撞上了狱寺隼人,她下意识看向这位的表情。

“十…十代目…”

银发青年满脸不可置信,他的手在颤抖,瞳孔收缩间能窥见水光。

能再次见到活生生的效忠的首领,这在忠犬的世界里,不亚于火星撞地球。

她怀疑要是棺材已经埋进地下了,青年也会把他亲爱的十代目从泥里扒出来的。

不对…十年前的兔子姬来了,那么那边的里包恩

他们会看见小伙伴的尸体吗?

那可真的是一个大惊吓。

“狱寺?”

棕发少年从棺材里起身,讶异地打量着大了不少的岚守。

昨天刚见过的十年前狱寺隼人和男人有种割裂感,这让沢田纲吉有了自己离开熟悉时空的实感,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看向身下的棺材。

原来…十年后的自己死了吗?

会和十年后的辉夜葬在一起吗?

没由来的,他想到的第一个问题是这个。

“十年火箭筒…不是五分钟吗?”

玩家突然出声,捞过青年的臂膀看了眼手表。

时间赫然过了五分钟。

她用眼神询问最有可能知道什么情况的狱寺隼人,他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先回基地吧…待久了会被巡逻的密鲁菲雷奥成员发现的。”

银发青年从口袋里取出细链,示意沢田纲吉缠好身上的每一枚戒指。

“机器会探测到戒指的波动。”

玩家好奇地拨弄着他手上的戒指,下一秒就被岚守用抱小孩的姿势托着她稳稳坐在臂弯,她撇嘴晃晃脚,伸手抱着他的脖子。

脸颊贴上了那枚祖母绿的耳钉,冰冰凉凉的,她顿了两秒,脑袋埋进了青年的颈窝。

清浅的呼吸越发沉重,他大步往相反的方向带路。

“走吧。”

***

天空中的机器飞过,三人小心翼翼地躲在树丛后,狱寺隼人警惕地握紧手里的匣子。

“检测到…”

它们越靠越近。

五米…四米…三米…

一道矫健的身影从树上窜下,一枪报废了侦查的机器人,青年按向匣子的动作在看清那人的脸时停下。

“怎么这么慢?”

深蓝发色的女性蹙眉看着拖家带口的彭格列岚守,指尖推了推红色的护目镜,脸侧的伤痕没有破坏那份美丽,飒爽的气质油然而生,勾得玩家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脑海里搜寻了一遍记忆,绘川辉夜确定自己不认识她,可心里却泄出几分熟悉。

她的视线在玩家的身上停下,似乎想到了什么表情松动一瞬又恢复了面瘫,拉尔伸手对她介绍着自己。

“我是拉尔米尔奇,十年前的辉夜,很高兴能再见到你。”

“…你好,拉尔,很高兴认识你。”

少女握住了那只冰凉的布满茧的手,没有喊礼节性的拉尔小姐,而是选择使用更亲密的称呼。

未来的自己和她的关系一定很好吧…

不然她为什么会在听见自己的声音后露出这么悲伤的表情呢…

***

拉尔又想起了她们的初见。

身在彭格列的女性从可乐尼洛那里听过不少有关她的话题,然而首领沢田纲吉和他的守护者们却很少提及,甚至整个彭格列上上下下知道少女的人屈指可数。

他们像守护着宝物的恶龙,细心保护着少女。

就连和她关系不错的库洛姆也是如此,多数时候下意识说出少女的名字时又会咽下去,这时的拉尔便会识趣地不多问。

然而,一次偶然的机会,她见到了这位传闻中的宝藏。

彭格列的发展处于上升期,大大小小的黑手党家族都虎视眈眈,沢田纲吉和他的守护者都忙得不可开交。

“拉尔,辉夜就拜托你了。”

棕发青年弯起眼,提及少女时眼睛里满是柔和与隐藏的悲伤。

大概是内心的好奇占据了上风,她没有问原因就答应了他。

干脆得让她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毕竟拉尔自认为是个讨厌麻烦的人。

经过重重阻碍,她总算推开了那扇门,如同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一发不可收拾。

那时的绘川辉夜远没有那么有活力,被病痛折磨许久的少女安静地坐在病床上,瘦削的腕骨仿佛一折就断。

查不出来的病因,医生诊断以少女颓败的身体状况活不过一年。

这是可乐尼洛告诉她的。

太可惜了。

拉尔想。

她才二十岁不到。

听见了脚步声的少女转头,长期的生病让她的脸色透着病弱的苍白,却折损不了耀眼的容貌。

不管珍珠如何蒙尘,它也还是珍珠。

人都是绝对的视觉动物,她也不例外,内心涌起了一种怜爱的柔软情感,这对她来说实在是一件少见的事情。

可以说无论是多么铁石心肠的人,见了少女都会不由自主地痛恨起那多舛的命运。

她开口了。

“你是谁?兔子姬他们没有来吗?果然发达了就厌弃我这个老友了,嘤嘤嘤。”

和外貌上的弱柳扶风不同,她的性格跳脱得过了头,称得上戏精。

但这不是乐观,准确来说是没心没肺。

因为少女似乎把痛苦悲伤通通丢给了周围的人,留给自己的就只有无穷无尽的快乐。

天真又残忍。

拉尔一时语塞,蓦然意识到为什么有时可乐尼洛谈及她的时候会卡壳,但还是恪守职责没有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我是拉尔米尔奇,沢田让我帮忙保护你。”

“什么嘛,我又不是什么小孩子。”

绘川辉夜嘟囔着,很快压下抱怨朝她笑了起来。

“我是绘川辉夜,一名满值战力值的玩家。”

少女的用词很奇怪,但作为成年女性,拉尔只觉得她这是中二病的年纪,并未当回事。

——直到她娇娇弱弱地一拳捶断了杀手的肋骨。

没错,就是一拳。

看着倒飞出去的男人,她错愕地转向吹吹拳头的女孩子。

保护?是谁保护谁还说不定呢。

那副瘦弱的身躯里承载着恐怖的力量,娴熟的杀人技巧与剑术让拉尔对她生病前的职业有了大概的猜测。

顶尖的杀手,和里包恩是一个档次。

“拉尔~”

她晃着自己的胳膊撒娇。

“我想吃草莓蛋糕。”

削着苹果的女性扶额复述着首领的话:

“这个月的甜食摄入超标了,再吃下去就扣掉下个月的量。”

“…”

她悻悻收手,乖乖咬着苹果,像是听到了什么,眼睛瞪圆。

“什么叫会蛀牙,在无敌的玩家这里,不存在蛀牙这一说法。”

哦,少女还有个爱好就是喜欢一个人自言自语,就好像有人在和她对话。

坏了,闷久了不会得妄想症了吧。

拉尔和沢田纲吉请示成功后,立马推出轮椅准备带她去花园里转悠两圈,免得闷出毛病。

一听可以出去,绘川辉夜犹如脱缰的野马从床上一跃而起,一屁股坐了上去。

她的腿脚没问题,只是嫌走路走久了累,出行都选择用轮椅。

纤细的手灵活地操纵着轮椅,轮胎都快抡出火星子了,跑着跟在后面的特种兵愣是一点没撵上,好在她到花园就停下来了。

深知她是个闲不住的性子,沢田纲吉特意安排了一座带着大花园的养病居所。

里面更是种满了草莓和一些她喜欢的花卉。

少女迫不及待地薅下草莓,擦干净后大快朵颐起来,拉尔在一旁出神地看着,身后是缓慢的皮鞋磨过草皮的声响。

她警觉地转头和棕发青年对视上,他伸出食指抵在唇面,随后悄悄来到了沉迷于自助草莓的少女身旁。

那张温和的脸上显露出属于这个年纪该有的生气,首领勾起唇角,为接下来的恶作剧做着准备。

“好吃吗,辉夜?”

“好吃…诶?!兔子姬?”

塞着草莓的绘川辉夜被吓了一跳,气呼呼地朝沢田纲吉的嘴里丢了一颗,见他还在看着自己,把草莓都掖进怀里。

“只给你一颗,想吃自己摘去。”

“有必要防我防得这么紧吗,辉夜?”

青年首领无奈地直起身,黑色的影子把少女整个笼罩在身下。

“你还好意思说,上次你一口就咬掉我大半块提来米苏的账还没有和你算呢!”

他摸摸鼻子,转移话题。

“下个月的生日想要什么礼物?”

“礼物?唔…列恩?”

“…放过我吧,辉夜,里包恩会杀了我的。”

“…一张和奈奈妈妈的结婚证!”

这么多年了还没有放弃吗?!

青年面无表情地打断了她的想法。

“…驳回。”

“什么嘛,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我和善解人意的拉尔结婚总可以了吧…”

猝不及防被卷入话题的拉尔:“…”

一下子,沢田纲吉看向她的眼神变了意味。

“不可以。”

他叹了口气,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般。

女性特种兵不理解明明知

道了结果,他为什么还要不厌其烦地询问。

“我会准备好的。”

“…”

少女点点头嚼完了手里最后一颗草莓,拉住了蓝发女性的袖子。

“走吧走吧,拉尔,回去我给你讲故事。”

“兔子姬要一起来吗,不可多得的听玩家故事的机会哦。”

“抱歉,辉夜,彭格列还有事情等着我去处理。”

“嘿,身为首领,你居然翘班!我要和里包恩举报!”

沢田纲吉苦笑着耸耸肩,目送着她离开花园,跟着轮椅的拉尔在走出一段距离后转头。

青年还是站在原地。

他沉默着和不远处的树一样,领带和树上绑着的粉红色丝绸一起被风吹起了。

绘川辉夜没能挺过下个月的生日。

病情急剧恶化,无休止的疼痛中,少女亮晶晶的眼眸暗淡下去,皮肤越发苍白,精神状态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

她以病入膏肓的模样迎接了属于自己的十八岁生日。

“我是不是变丑了?”

她询问着拉尔。

“没有,很好看。”

女性抿紧唇,桌上的花瓶都被撤下去了,一点点花粉就足以让她呼吸衰竭。

“拉尔…”

少女缓缓笑着对她说,

“我想要看看花园里的白色玫瑰花,你帮我摘一束好不好…放远点就不会吸到花粉了。”

“好。”

她那时不应该离开的。

午夜失眠时她总是质问自己为什么察觉到异常了还是去了花园。

要是没有去,也不会看见少女用碎玻璃自戕了。

捧着花回去的她注视着拥抱少女的沢田纲吉,他茫然地丢下手里的兔子玩偶,脸颊贴上冰冷的手,沾着血的戒指深深嵌入手心。

后来拉尔才知道。

那是青年亲手刻的戒指,他准备在这一天和绘川辉夜告白。

人在悲伤到一种程度的时候,大脑会自动屏蔽情绪,然而等意识到了后,痛苦也会是成倍的。

拉尔愣在了原地,白色的玫瑰花掉入血泊,染成鲜红色,一直到哭泣声由远及近地来到她的身边,她才有了反应。

“辉夜大人!”

又是几声急促的脚步。

今天是她的生日。

同样也是忌日。

***

回神的拉尔低下头从内衬口袋里拿出没有送出去的礼物,系在那节白皙的手腕上。

一条玫瑰金的手链。

从看到的第一眼,她就觉得很适合少女。

“这…谢谢。”

玩家愣怔一下接受了。

“走吧,山本武在基地门口接应我们。”

女性转身利落地拨开草丛,一条小路映入眼帘,她侧头示意他们跟上。

皮靴踩过发出沙沙声,抄了近道的一行人很快就到了基地的附近,黑发青年早已等候多时。

“哟,辉夜…”

声音戛然而止,他挑眉审视着棕发少年,似乎确定了什么眉眼渐渐舒展开。

“原来是十年前的阿纲啊…”

“正好,里包恩也刚来不久。”

什么,里包恩也来十年后了?

山本武按住玩家想要脱掉防护服窜进基地的动作,他推着少女往前走,身后的几人不约而同地看着他。

“基地防非七的三次方射线的设备没有总部那么齐全,保险起见还是套着防护服。”

用指纹打开大门后,青年大步穿过走廊,带着绘川辉夜来到保护措施最强的办公室里侧。

桌面上是一壶热气腾腾的咖啡,里包恩穿着防护服坐在沙发上,玩家上前一步虚虚圈着小婴儿。

“杀手先生,我想死你了。”

“…”

他揣着手,眼瞧少女呜呜咿咿着脸上没有一点眼泪,门口的几人被山本武带着去了隔壁的房间。

“辉夜。”

里包恩喊了一声她的名字,拉开脸上的拉链轻啜一口意式浓咖,那双豆豆眼看着她,直到快把玩家盯得毛骨悚然,小婴儿才慢悠悠移开了视线。

“…”

她给那人续满了咖啡的同时,也顺手给自己倒了一杯,从托盘里夹出好几块方糖融化进苦涩的咖啡,糖沫浮在了表面,试探地尝了一口后,少女眼前一亮。

是她喜欢的甜度。

隔壁传来了争执的声音,盖过了勺子磕碰瓷杯时的脆响,两人都没有说话。

“你在这里呆了很久吗?”

良久,里包恩才询问她。

“大部分时间待在密鲁菲雷奥那里…”

玩家意有所指地扫过桌面上的一些情报,其中一张上印着白兰的大头照。

世界第一杀手点点头放下手里的杯子,拿起了情报继续翻看着,胸口处的奶嘴紧贴着胸针,黑色的诅咒渗透进橙色的宝石。

十年后的里包恩他们会死亡的一大原因是玩家打出死亡结局后胸针的净化作用丧失,不再能抗衡非七的三次方射线,最后碎裂变成报废的普通宝石。

她移开了视线,漫不经心地搅着咖啡。

经历过长时间的杀手生活后,少女身上的特质发生变化,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实力更强了。

“枪还在手上吗?”

“当然…”

玩家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黑色的枪在他眼前晃了晃。

“我一直带在身上。”

“你要检验我的练习成果吗,杀手先生?”

第95章 十年前的岚守

检验?

不,她早就已经出师了,更是诠释了什么叫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小幅度地摇摇头,里包恩的视线重新落回情报,隔着氤氲的雾气,玩家的眼眸逡巡在他的身上。

比起沢田纲吉和十年后的彭格列,里包恩一直都很镇静。

不管是十年后的他,还是十年前的他。

对于她的死亡,学生的死亡,彭格列的覆灭,他拥有着属于成年人的对情绪的调整与抗性。

不愧是世界第一杀手。

她慨叹着喝完最后一口咖啡,低头的瞬间,如影随形的被注视的感觉粘上后颈,却在抬头时消失不见。

奇怪。

不等绘川辉夜想出个所以然,耳边的争吵声越发剧烈,直至攀伸顶点突然戛然而止,一道悉悉索索的动静传来,乒里乓啷的响声中她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下一秒,墙壁被炸塌,火药的呛人味道带着灰尘扑面而来,被阻隔在防护服外,后领被拽过,她踉跄两下,坐在了里包恩身旁,一大块墙壁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动静。

“…”

怎么吵个架还打起来了?照这个势头,内讧就能达成全灭了。

待烟雾散去,玩家转动眼珠往里看去,还没看清就被来人用力抱住。

嗯?拥抱是你们彭格列的传统吗?

***

黑字潦草地平铺在信纸,像是紧急写下的,末尾是沢田纲吉的签名。

山本武夹住它送到狱寺隼人的手上。

“阿纲的信。”

十代目的信?

银发青年仔细扫过,沢田纲吉眼见着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指尖用力下的纸张发出脆响,松开后留下一道印子。

信上只有寥寥几句话。

保护好辉夜,不要让她离开彭格列,还有…请告诉十年前的我,一定要找到入江正一。

“信是哪里来的,有伪造的可能吗?”

祖母绿的眼眸是一片冷然,他必须确认信息的真实性才能进行下一步的决断。

“不可能,字迹可以伪造,但信送到手的时候有阿纲的死气之炎。”

拉尔抱胸看着信上的内容,垂下眼思考,指骨在手肘处轻轻敲打着。

墨迹不算新,看上去是提前写的,沢田纲吉似乎留下了后手。

但她打量着年轻的首领,对少年的靠谱程度存疑,毕竟十年前的他不比现在。

未曾受过锤炼的他们真的能打败白兰吗?

“现在,十代目…”

狱寺隼人的表情严肃起来,他紧盯着尚处于状况之外的棕发少年。

“我会为您介绍未来的一切。”

“…”

脑海里被强制塞

入了许多过载的信息,沢田纲吉从繁杂、混乱的事实中拼凑出了一个黑暗绝望的未来。

名为白兰的超级大反派要毁灭世界,而自己被未来的自己拉过来阻止他。

现实远比梦境更加扯淡,就像小时候梦到的的勇士拯救世界打败恶龙的故事,长大后的他早已不再做这种梦。

如果在一年前有人和他说自己未来会成为救世主,沢田纲吉只会觉得他是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神经病。

如今这重担却切切实实落在了少年的肩膀上,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沢田纲吉不是什么伟大的人,他胆小,他懦弱,但他想起了奈奈妈妈,想起了十年后的伙伴,想起了绘川辉夜。

十年后的青年首领了解他,从一开始,那人就算计了过去的自己,推着少年做出那唯一的选择。

“我会打败白兰的。”

他说。

然后把辉夜带回去。

同样的,沢田纲吉对未来的自己也有所防备。

如果未来的辉夜死去,而过去的她出现在眼前,他会怎么做呢?

当然是留下她。

成为教父的沢田纲吉内心的黑暗面比起他只多不少。

少年不会,也不可能去赌。

***

十年前的少年不似脑海中勾勒的那般,他的眼眸里燃起坚定的火焰,和十年后的那位里世界首领逐渐重合。

是啊,两个人本质上是一样的。

拉尔撇去心里那些质疑与不信任,现在只有相信他们一条出路了,她看向另一侧的狱寺隼人。

青年明显愣了一下,他张了张口,最后还是沉默下去,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细碎声响。

“十…”

未尽的话语伴随着十年火箭筒的粉色烟雾散开,沢田纲吉知道,是十年前的狱寺隼人来了。

少年挥开遮挡视线的雾气,暗淡的眼眸在接触到他的身影时亮了一瞬。

“十代目!”

他急切地上前,十年前的沢田纲吉已经消失了一天零六个小时三十分了。

“狱寺。”

山本武叫住了他,狱寺隼人这才分了一些视线给他。

眼前的成熟男人无疑是十年后的棒球笨蛋,只是下巴上多了一道疤,配上那张不带笑的脸看起来更加有威压。

他降落到了十年后的世界。

然而,在看见桌面上的文件时,少年的表情凝固了,沢田纲吉顺着他的视线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