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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罗宝珠将李秀英请进正在着装修的大饭店。

在饭店里指挥水电工注意事项的章丽娟闻到动静, 转身一瞧,与李秀英对上视线。

她愣了一愣,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李秀英也没有开口的趋势, 两人隔着一定的距离互相沉默着。

罗宝珠率先打破沉默, “丽娟, 你先放放手头的事情,我来盯着吧。”

大饭店水电工的排布很是复杂,章丽娟不放心,每次店里装修师傅开工,都要亲力亲为过来盯工。

大饭店具体装修事项都有章丽娟负责,罗宝珠平时也就没把时间放在这种细事方面,她重点在科技工业园那边。

从科技工业园回来时路过附近,想着有一阵子没过查看情况,顺道进来看看, 没成想在店外抓住一道熟悉的背影。

既然遇见了, 罗宝珠也乐得成人之美, 她换下章丽娟,支使发愣的章丽娟过去与李秀英交谈:“阿姨还给你带了东西。”

回过神的章丽娟目光落到李秀英手中。

手中的确有东西。

那是一瓶……护肤品?

李秀英向来不喜欢穿着打扮,家里连盒雪花膏都没有,深城的冬季并不太冷, 鲜少有皮肤皴裂的时候, 李秀英自己不喜欢抹油,更加不可能特意买护肤品。

所以这瓶护肤品,是送给她的吗?

很显然, 李秀英也注意到了章丽娟热切的视线,她将护肤品往旁边的木台上一放,“这是你大姨从港城买的, 没时间过来送,我跑一趟。”

放下东西,李秀英转身就走。

没走两步,胳膊被人紧紧抱住。章丽娟伏在她肩上泣不成声,“妈,我知道错了,你还不肯原谅我吗?”

回想往事,章丽娟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任性。

她母亲虽然不善言辞,木讷,也不像大姨那样有心眼,但母亲是个非常踏实的人。

当初她看着周围的小伙伴都有了工作,只有自己闲赋在家,心里发急,想尽办法让她母亲给她走后门进罗宝珠的南园宾馆。

她母亲刚开始并不愿意,村里在搞养殖,母亲想让她老老实实跟着村里搞养殖,可她不乐意。

搞养殖是种地的庄稼人,她想要一份体面的工作,苦口婆心劝服母亲后,她终于如愿以偿去了罗宝珠的宾馆上班。

后来她躺在狭窄的简陋出租房里孤独待产时,无数次反思过,如果当初听了母亲的话,跟着母亲踏踏实实搞养殖,不去想宾馆的前台服务员工作,现在的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可惜人生没有回头路。

孩子已经要生了,活生生的新生命即将诞生,一切都无法回头了。

养小孩很辛苦,哪怕手头揣着五千块钱,她仍旧觉得不够,她会下意识地去思考孩子的以后,要送到哪个幼儿园,以后读什么小学,孩子有什么兴趣爱好的话要不要培养?

万一小孩生了什么稀奇古怪的病,她倾家荡产也要治,所以手头这点钱怎么够?

她得赚钱,得给闺女以后提供一份优越的生活。

在这种艰难的挣扎中,她突然体悟到了一个母亲的不易。

她的母亲李秀英,也是这样坚强地独自将她抚育成人,其中种种艰辛,不为外人道。

她也明白了母亲当初执意不肯让她选择这条路的原因,明知是一条无比艰辛的道路,哪个做母亲的会让自家闺女去踩坑呢?

如果以后她的闺女要走这样的道路,她也很难赞成。她希望她的闺女有正常的婚姻,和谐美满的家庭,而不是独自带着孩子艰难求生。

只有经历过,才会感同身受。

自己抚养了孩子,章丽娟愈发明白母亲的伟大。

她也想求得母亲原谅,和母亲和解,只不过当初在屋子外面听到母亲要断绝母女关系的决绝发言,她心里畏惧,不敢轻易上门。

母亲是个温和的人,和大姨比起来,母亲有时候看上去毫无脾气,但实际并非如此。

母女俩相依为命多年,章丽娟很清楚,自家母亲是个极有原则的人,看着温温吞吞,实际上很有主见,不会轻易做决定,一旦做了决定,便不会轻易更改。

她怕贸然上门,会被自家母亲直接赶出来。

不敢面对这种局面,她害怕逃避,也就一直无法主动迈出这一步。

李秀英的主动上门给她带来一丝生机,让她窥见和解的可能,她再也伪装不了,积攒一年多的委屈情绪倾泄而出,在李秀英面前哭得像个孩子。

场面一度很让人动容。

一旁的罗宝珠没敢直视,只在哭声传入耳朵时回头望了几眼。

跟着她一起回头探望的还有排线的电工师傅,几个工人很是好奇,时不时拿眼睛觑着不远处母女相认的场景,兀自脑补一些剧情。

看到章丽娟终于迈出了这一步,罗宝珠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两人之间只差个台阶,她以为章丽娟主动放下姿态求和,作为母亲的李秀英应该会就坡下驴,顺势和好,谁料她低估了李秀英的脾性。

李秀英比她想象中更加坚韧。

一一扯开章丽娟的胳膊后,李秀英忍住眼角的泪水,温声告诫:“没什么原谅不原谅,路是你自己选的,也没什么错不错,你以后别后悔就是了。”

眼看认亲和好即将失败,罗宝珠放下手头的活儿,走向旁边的小隔间。

隔间里,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坐在地上,乖巧地玩着动物小玩具。

章丽娟走哪儿都会带上闺女,她闺女很乖很听话,从来不会给章丽娟惹麻烦,总是抱着玩具坐在地上独自玩耍,不哭也不闹。

罗宝珠上前抱起小女孩,轻轻摸了摸小女孩的脸蛋。

小女孩并不排斥她,反而对着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真聪明。”

小女孩显然还记得她。

都说小孩子忘性大,不记人,两人拢共没见过几次,孩子还能对她笑,记忆力真好。

罗宝珠牵起小女孩的手,慢腾腾将人牵出隔间。

随后,她给小女孩指了一道方向。

不远处,李秀英已经迈着蹒跚的步子跨出门槛,她坚持着继续撑了几步,一个小娃娃突然拦住去路。

小娃娃扬起粉嘟嘟的脸蛋,看着她时显得有些陌生,却又从那张陌生的脸上窥见一点与母亲相似的熟悉感。

“姥姥。”

一声清脆孩童稚子音腾空响起。

周围装修的声音很杂很乱,理应听不到一句孩子含含糊糊的叫喊,偏偏李秀英听到了。

不仅听到了,还听得很清晰。

孩子的声音是模糊的,但她无比肯定,孩子喊了她一声姥姥。

李秀英注视着面前这个刚学会走路没多久、说话都还不利索的小女孩,从小女孩稚嫩的脸庞上找到了章丽娟小时候的痕迹,顿时泪如雨下。

她看到了一种轮回。

祖孙三代的轮回。

在小外孙女面前,李秀英再也没法继续狠心下去拒绝,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蹲下身温声问询:“你刚才叫我什么?”

小团子不知道听没听懂,冥冥中又重新喊了一遍,“姥姥。”

“乖。”李秀英情不自禁应了一声,一把抱起孩子,“真是个乖孩子。”

随后将孩子紧紧拥入怀中。

章丽娟站在一旁,看着这温馨的一幕,不知不觉泪如泉涌。

她母亲原本不打算原谅她,但为了她的孩子妥协了。

母女俩的隔阂与矛盾,被新一代的生命所消融。

自那之后,李秀英承担起照顾外孙女的责任,外孙女乖巧可爱又粘人,在亲情的加持下,祖孙两人的感情迅速升温,孤独清冷的漂亮小别墅中重新传出欢声笑语。

章丽娟终于不用每天担忧闺女没人照看,接下来她也可以全心投入大饭店的经营中。

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几天后,一场大灾难以意料不到的方式突然来临。

罗宝珠像往常一样拿起早报阅读,报纸上一则爆炸性的新闻引起她注意。

4 月 26 日,凌晨 1 点 23 分,切尔诺贝利的夜空一声巨响,拉开了人类核能史上最黑暗的灾难。

位于乌克兰普里皮亚季附近的切尔诺贝利核电站4号反应堆发生了爆炸,爆炸释放出巨大的辐射剂量,是二战时期广岛原子弹爆炸的 400 倍以上。

这简直是一场难以想象的灾难。

然而,事故发现的那个夜晚,爆炸声猛然响起,沉浸在睡梦中的周围居民对即将到来的一场世界性的灾难毫无察觉。

少数几个人听到巨大的声响后,起来查看情况,只瞧见核电站方向闪烁着诡异的橙红色光芒,看上去像是来自地狱的火光召唤。

没有谁事先经历过这样的灾难,只以为这是一场普通的火灾,甚至有些好奇的人还带着孩子想要去观摩这场火灾。

几个工作人员对突如其来的爆炸也充满震惊和困惑。

在爆炸发生后的最初几分钟里,由于缺乏对事故严重性的认识,现场一片混乱。

爆炸引发的大火,像巨大的烟囱源源不断将大量放射性物质往高空输送。

这些放射性物质迅速随着大气环流扩散,毗邻俄罗斯的欧洲大陆首先遭了殃。

最开始几天,放射性尘埃首先进入白俄罗斯,白俄罗斯受到严重影响,23%的国土面积受到不同程度污染,被辐射污染的森林树木大片死亡,农田作物无法食用,动物出现基因突变。

慢慢地,辐射物质继续向西,一路扩散至芬兰、挪威、瑞典等北欧国家。

随后,德国、波兰、丹麦、法国、意大利等等国家也纷纷检测到辐射剂量在不断增加。

整个欧洲都笼罩在切尔诺贝利核爆炸辐射的阴影之下。

这种恐惧逐渐蔓延,一时间,全球恐慌。

消息传到国内,国人也充满焦虑与忧心。

“我们与苏联接壤,会不会放射性物资也飘到国内来?这可不得了,听说欧洲现在到处是辐射,要是核辐射到了国内,我们该往哪里跑?”

“放心吧,苏联政府已经迅速做出反应了,你没看报道么,他们政府已经紧急疏散了核电站周边的居民,用了1000 多辆大型客车把居民撤离到安全地带,军人、工人、工程师等等都在极其危险的工作环境参与救援和清理,据说牺牲了不少人。”

“哎哟,他们闯的祸当然他们收拾,我担忧的是咱们国人的安危呀,北方地区是不是得遭殃?南方地区离得远,是不是要好一点?我看北方地区的还是早做准备,要不还去南方躲一躲吧。”

“乌克兰在欧洲那边,离我们挺远,现在不是冬季最冷的时候了,核辐射应该不会随着西伯利亚冷空气南下,我们应该不会受到太大影响。实在担忧,不如关注国家发布的消息,有问题国家肯定也会有对策的。”

……

辐射物质的扩散,引发了各国的恐慌。

5月初,放射性尘埃抵达中国,导致北京、沈阳等北部地区大气放射性活度短期升高,但是剂量远低于安全标准,不会构成健康威胁。

虽说如此,也引发了一起抢购碘片的囤货荒,大家忙着积极囤货,希望这样能减少放射性碘对甲状腺的伤害。

与深城一河之隔的港城对于这样的消息要淡定得多。

处于中国南端,受到的影响较小,港城人对于切尔诺贝利核辐射泄露的事件并不十分恐慌,他们更关注的是金融、工作与前途,以及当下的生活。

相比较而言,切尔诺贝利核电站的爆发比较遥远,而罗振民眼下实实在在要面临艰难的资产重组,他的全部精力用在如何将公司盘活。

吕曼云不同,她这两天做足了心理,准备试探着将之前钟维光的提议向罗振民和盘托出。

早餐时间,母子俩坐在大理石长形餐桌,吕曼云眼见对面的罗振民即将结束用餐,她装作自然地提起:“上次的饭局,我见到了钟雅欣,对这孩子印象还不错,想着介绍给你,振民你有没有意愿?”

罗振民神色一愣。

他母亲向来不会无缘无故张罗他的婚事,除非私底下已经商量好。

那一瞬间,罗振民突然明白了钟维光将女儿带来饭局的真正原因,原来钟维光早就存了联姻的心思,饭局带女儿过来,是想两家打个照面,互相认识一下?

事实上,他对钟雅欣的印象也不错。

在港城他属于年轻有为的那一类,与他资产规模相当的富豪大多没他年轻,和他差不多年龄的又鲜少比得过他的家产,这样的条件,不知道多少优质女性上赶着来巴结他。

一件东西变得触手可及,当然不会再珍惜。

前几年罗振民对女性实在提不起兴趣,他有他的宏图霸业,他想扩大航运,将罗家的航运业发扬光大、名扬海外。

事业上的成功比起女人更能让他满足。

可惜那不过是幻影而已,太过于沉浸事业,反而迷了心窍,失了反省之心,走在一条极其危险的道路上而不自知。

经历过公司濒临破产后,罗振民的心态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做生意得徐徐图之,千万不能冒进,他当初应该放慢脚步,不然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经此一遭,他对婚姻这种事情开始变得不排斥,也有了心思放在女人身上。

可惜接触到的女人,明显都带着目的,看中了他背后势力与资产才与他虚与委蛇,几乎没有谁是真心。

钟雅欣不一样。

饭局上的钟雅欣并不十分巴结他,他看得出来,对方望向他的眼神中,没有半点算计,只带着人与人之间单纯交往的纯粹。

这一点让他有点意外,也对钟雅欣的形象满意几分。

至于钟雅欣以前是罗振华联姻对象这一点,他压根不在意。

第一是当初八字没一撇,根本没成的事情,不需要计较。第二罗振华那种人,不适合结婚,只适合鬼混,娶了人家反而是害了人家。

总之,是罗振华他配不上。

“可以。”罗振民答应下来,并没有发表过多的意见,其余的事情他都准备交给母亲吕曼云去沟通。

不过……

他还有一桩事憋在心里,不得不询问一下。

“妈,你知道罗宝珠最近在忙什么吗?”

瞧见儿子点头同意联姻,吕曼云正沉浸在一片兴高采烈的情绪中,陡然听到罗宝珠的名字,她满脸的喜悦僵住,显出几分不解与困惑。

好端端的,提罗宝珠做什么?

挺煞风景的。

“我哪知道她做什么,左右不过是在深城折腾,只要她不来港城发展,我懒得伸那么长的手去打压她,如果她要来港城,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吕曼云表态完毕,追问:“你怎么突然问起她?”

“没怎么。”罗振民越过话题,避而不答。

实际上,前阵子他偶然在街上瞧见了徐雁菱的身影。

当时一大片从内地过来的游客,整整齐齐站在繁华的街头,徐雁菱与一个中年妇女走在前头,看上去像是导游。

他有点不可置信,坐在车中望了好几遍。

对方的相貌的确和徐雁菱有几分相似,但也不排除看错了人。

照理说罗宝珠在深城混得应该也不差,怎么可能让徐雁菱出来抛头露面呢?

太久没关注深城那边的动静,难道罗宝珠现在混得很差,必须让徐雁菱出来找工作?

啧啧,这也太惨了。

早餐后,罗振民抱着幸灾乐祸的态度去查了一下罗宝珠最近的动态。

不查不要紧,一查吓一跳。

罗宝珠最近居然接手了深城政府科技工业园的建造,这可是个大项目,据说还是市长亲自定的,现在罗宝珠在深城这么如鱼得水吗?

既然这样,那他之前遇到的人应该不是徐雁菱,罗宝珠混得这么好,怎么可能让徐雁菱跑出去做导游这种苦活。

罗振民排斥了这个可能,心里却始终高兴不起来,罗宝珠的现状让他恼火,自己在港城生意受阻,罗宝珠却在深城如鱼得水,一想到罗宝珠过得比他滋润,他心里怎么想怎么难受。

转念一合计,罗宝珠永远也只能窝在深城那一点小市场里打转,永远无法做大,罗振民心情才逐渐舒坦。

与他抱着同样心态的人还有一个。

何昆站在科技园工地外面,望着热火朝天的工地机器准备施工,心里很不是滋味。

原本属于他的项目,现在全都被罗宝珠抢了过去。

心里能平衡吗?

该死的罗宝珠,一定会为她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的。

没关系,他已经安排好了,迟早得让罗宝珠栽一个大跟头。

第122章

在忙活科技工业园项目的这段日子, 罗宝珠鲜少去服装店查看情况。

核辐射的恐怖消息笼罩全世界时,深城的口罩也卖脱销。

事实上核辐射并不是口罩就能抵挡住,可能出于心理安慰的作用, 大家仍旧一大袋一大袋的进购, 碘片更是抢手货。

听说因为抢货, 东门老街这几天的生意比以往更好了,罗宝珠路过东门老街时,体验了一下复苏的经济,顺便也去了一趟服装店。

“你好,请问你要……”

陶红慧的欢迎词讲到一半,突然认出面前的人是自家老板,她卡了壳,连忙低头问好:“老、老板,您怎么来了?”

说着连忙转身要去叫唤忙碌着的陶敏静。

罗宝珠制止她, “别被我打扰了, 你们继续工作吧, 我随便看看。”

店面并不太大,即便陶红慧不通知,陶敏静也很快发现罗宝珠的身影,她连忙热情地走过来打招呼。

“没别的事, 顺便路过而已, 你们忙,不用在意我,我就顺便看看。”罗宝珠再次向陶敏静解释来意, 说完之后她突然意识有点不对劲。

店里少了一个人。

“邹艳秋呢?”

“她今天身子有点不舒服,大概是昨晚着凉了,头疼发烧, 请了一上午的假去挂水去了。”

陶敏静的解释听起来没什么破绽,罗宝珠静静听着,突然问:“她经常请假吗?”

这颇有点业务考核的意思。

陶敏静暗道不妙。

客观上来讲,邹艳秋请假的次数并不太多,拢共也没请过几次假,但是在三人之中,邹艳秋的确是请假最多的一个。

她和陶红慧几乎没请过假。

这么一对比,不知道罗老板会不会对邹艳秋产生什么不好的印象。

也真是不凑巧,偏偏邹艳秋请假的时候撞上了罗老板过来查看情况,陶敏静在心里叹息一声,还是决定给自家表姐说说好话,“她不常请假,仅有的几次请假都因为是身体不舒服,实在撑不下去,才会请半天假去打针,其余时间不会无缘无故请假。”

“嗯。”罗宝珠应了一声,没再追究。

从服装店出来之后,罗宝珠又去了一趟出租车公司,她前往出租车公司的途中,请了假的邹艳秋正坐在一家餐厅的包厢中。

桌子上摆了满桌的美味佳肴,对面坐着一个男人。

邹艳秋并不认得他,只知道他姓何,领她过来的人管对方叫做何老板,她记住了,也以这个称呼相称:“不知道何老板找我有什么事情?”

望着面前相貌姣好的女人,何昆无声笑了。

他伸开胳膊指了指满桌的美味佳肴,很是理所当然地回复:“没别的事情,只是想请你吃顿饭而已。”

邹艳秋不信。

绝对不可能是吃饭那么简单。

领她过来的那个男人正是之前送她金手镯的那个问路的人。

其实当初在宿舍里,她撒了谎,不只陶红慧遭遇过问路人送金手镯的怪事,她其实也遭遇过,但她没说,因为她把金手镯给收了下来。

果然一时的贪念会造成祸端。

当那个送手镯给她的男人要带她来餐厅时,她心里是有些忐忑的,怕事情暴露,不得不跟来。

进了包厢便瞧见对面稳稳坐着的年轻何老板。

她有预感,事情变得复杂起来,而这一切的根源,在于当时她贪心,收了那只金手镯。

免费的往往是最贵的,她现在有点后悔。

面对接下来未知的情况,她心里充满一股莫名的害怕。

随即又安慰自己,金手镯是对方自愿给的,不是她偷来的也不是抢来的,再怎么样她也没有犯法,不应该这么害怕。

默默给自己壮胆后,邹艳秋压抑住声音里的颤抖:“何老板,我还要回去工作,不劳烦您破费了。”

邹艳秋作势要走,何昆出声叫住她,“已经破费了,邹小姐不如留下来一起吃顿饭,不然这顿饭就浪费了,况且邹小姐不是请了半天的假么?吃个饭的时间应该还是有的吧?”

对方连自己请了半天假都知道,邹艳秋脸色微微一变。

她预感继续留下来,情况只会越来越不受控,态度依旧坚决:“感谢何老板好意,我穷人的胃可能消化不了这么高端的食物。”

这是明晃晃的拒绝。

何昆也不恼。

他虽然年纪不大,但阅历比一般普通人要多得多,面前女人的紧张局促与颤抖他都一一看在眼中,这是穷人的通病。

没机会见识大的场面,形不成开阔的眼界,面对事情时总是会显得小家子气,登不上台面。

拿捏这样的人,简直轻而易举。

何昆气定神闲地望着对方起身的背影,悠悠发问:“难道你希望一辈子做穷人吗?”

正欲转身的邹艳秋脚步一顿。

这是戳到痛处了,何昆笑笑,继续道:“没有谁生下来就该有一个穷人胃,也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眼下的深城机遇这么多,邹小姐可以抓住机会,把自己变成富人胃,而且眼下就有一个现成的机会。”

这话有点歧义。

何昆派人接近对方,因为对方是罗宝珠旗下服装店的员工,他需要一个突破口。

谁知道邹艳秋理解错了。

她以为何昆看中她,对她有意思。

不得不说,站在邹艳秋的角度,这个解释也能说得通。

不然为什么对方送她金手镯?为什么请她吃饭?

这些总要有个理由吧?

其中有个漏洞,之前送她金手镯的那个男人明明也找过陶红慧,这本来是不合常理的,可惜想歪了的邹艳秋自动填补了这个漏洞。

她认为对方起初是找错了人,第二次才找对她。

问个路就送人家金手镯,这也太夸张了,如果是抱着谈对象追求人的目的,或许就能够理解了,对方单单只请自己吃饭,也能佐证这一点。

那一瞬间的邹艳秋脑海里无数想法一晃而过,最后定格的画面是杨磊坐在小汽车摇下车窗对她说过的那句话。

明明她以前在老家是最优秀的人,来了深城反而没有所有人混得好。

这句无比刺痛她的话在此时此刻起了作用,阻拦了她离开的脚步。

思索片刻,邹艳秋决定留下来。

她想看看对方到底要干什么,是不是真如她猜想的那样。

何老板说得没错,深城是个充满机会的地方,人要懂得把握机会,眼下她的确有一个可以借势的机会,如果害怕或者抵触,那她可能永远只是一个穷人。

邹艳秋壮着胆子坐下,心里保持着警惕与对方一同进餐。

整场饭局下来,对方也没和她聊别的事情,只问了她的基本情况,以及平时的工作,整个过程愉快又轻松,和谈对象的氛围也没什么差别。

这更加加深了邹艳秋的误会,她愈发笃定对方抱着追求她的意思。

对方是大老板,手段高明,懂得分寸,不会像老家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小伙子,看她的眼神恨不得把她吞下去。

邹艳秋心里冒出一丝高兴,对方的绅士行为让她高看一眼。

从餐厅出来的何昆心情也极度愉悦,果然啊,没见过世面的人更好控制,一顿饭的工夫,邹艳秋原本的戒备荡然无存。

很好,事情已经成功了一半,接下来就看罗宝珠如何应对了。

罗宝珠正在赶往出租车公司,到达目的地后,工作还没来得及开展呢,就先接到了一通家里的电话。

电话是老太太打过来的,叮嘱她今天可以早点回去吃饭。

今儿是立夏,王桂兰按着老规矩,煮了一碗鸡蛋。

以前家里再穷,过节气时,总要煮上几个鸡蛋分给孩子们,现在条件好了,这个习惯也没有改掉。

老太太打完电话,招呼罗玉珠出来吃鸡蛋,自己则在厨房里备菜。

这阵子很是忙碌的徐雁菱难得在家里逗留,也跟着罗玉珠一起吃鸡蛋,入乡随俗嘛,她也想过过节气。

想到楼下杨磊还在车中等着自己,徐雁菱站在窗户前,朝楼下挥了挥手。

片刻后,杨磊会意,从底下走上单元楼二楼。

门铃响起,徐雁菱急忙去开门,“家里煮了鸡蛋,咱们也吃不完,你正好上来吃几个吧。”

说着招待杨磊入坐。

杨磊的心思不在鸡蛋上,跨进屋子,他先拿余光瞟了罗玉珠几眼,见罗玉珠看到他没有太大的反应,心里也稍稍松了一口气。

自从上去他用一颗糖测试了罗玉珠是真傻之后,心里一直在自责。

倒不是自责不该用这样的方式测试,而是自责自己没有做好收尾工作。

大意了。

当时没有太多的时间,他做不到好好收尾,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事,怕不明白事情严重性的罗玉珠不小心把事情给兜出去。

这些天观察到徐雁菱对他的态度依旧如初,和颜悦色的不藏半点不满,猜测事情应该没有被暴露出去。

但他还是不放心,想要免去后顾之忧,得找机会与罗玉珠单独谈谈。

机会不是那么好找,老太太长期守在屋子里,他也不是随随便便能上来,没有合适的理由贸然上门,只会平白无故招致怀疑。

这次徐雁菱算是提供了机会。

只要能光明正大的上来,他就有把握能找到机会单独与罗玉珠相处片刻。

“谢谢老板。”收回思绪的杨磊接过鸡蛋,毫不客气地吃起来。

见他吃得起兴,徐雁菱也挺高兴,一回头瞧见老太太端着山药从厨房出来,她有点疑惑:“怎么买了山药,炖汤吗?我不是嘱咐你买蘑菇炖汤吗?”

老太太王桂兰吓得直摆手,“蘑菇吃了不安全。”

“菜市场里的蘑菇,哪有不安全,真不安全,还能拿出来卖?”徐雁菱笑笑,“老太太您多虑了。”

“不是多虑,蘑菇总归不安全,还是少吃。”老太太很是坚持。

平常时候老太太是一个懂得变通的和善老太太,也鲜少与徐雁菱顶嘴,今天突然变得固执起来,徐雁菱很是纳闷:“老太太,您能跟我说说,您为什么执意认为蘑菇不安全吗?”

这个事情说来就长了。

老太太叹息一声,语气缓缓道来。

那是1963年4月的一天,她儿媳刚生下李文杰没多久,院子里一棵枯树在几场雨后长满了蘑菇,儿子李秀伟瞧见了,都摘了来煲汤。

蘑菇看起来很普通不漂亮,色泽也不鲜艳,而且以前也吃过,没什么事。

李秀伟准备拿蘑菇和鸡蛋一起炖汤,给媳妇补补身体。

那个年代食物很是短缺,又刚刚经历过□□,肚子饿得实在不行的时候,连树皮都啃,大家对吃的东西都很珍惜,蘑菇算得上是天赐的恩惠。

桌上盛放着隔壁邻居送来的一块老豆腐,李秀伟干脆拿来一起炖了,煮成一锅蘑菇豆腐鸡蛋汤,撒上一点葱花,混着蘑菇的鲜香味,诱得媳妇直馋嘴。

哪怕是孕妇,在那样艰苦的环境也没什么有营养的东西可以补身子,一碗蘑菇豆腐鸡蛋汤,算得上是难得。

两人喜滋滋地开饭,一人盛了一大碗。

李秀伟心疼媳妇儿生孩子辛苦,也没敢多喝,剩下的都留给了媳妇。

那天王桂兰不在家,一大早她就背着大孙子李文旭去地里转了一圈。

李文旭那会儿才一岁多,之前一直是儿媳妇在照顾,这小子从小就是个不省事的性格,活泼好动,她体谅儿媳生产不容易,怕李文旭夜里闹腾,于是接到自己身边照顾。

儿子结婚后新盖了一间平房,她顾念死去的老伴,一直住在以前的老房子里,大孙子李文旭那段时间跟着她同吃同住,但每天总要送回去见几趟父母。

带着李文旭去地里转一圈后,她照旧去儿子儿媳处走一趟。

结果一跨进门看到一副人间惨象。

儿媳没了气息,早已僵硬地躺在地上,因为喝汤喝得多,加上生产完身体也不是很好,所以很快没了气。

儿子李秀伟身体强壮,又喝得比较少,抗得久一点,疼得在地上满地打滚,送去抢救最终也没抢救回来。

当时李文杰刚出生没一个月,没有喝奶,幸免于难。

那一天,她失去了儿子儿媳,痛不欲生。

若不是还有两个幸存的小孙子需要人照顾,她差点萌生要跟着儿子儿媳一起走的念头。

是蘑菇让两个小孙子早早失去了爹妈。从那之后,她便一直不让家里人吃蘑菇。

逢年过节,平常时日,餐桌上从来不会瞧见蘑菇这种菜肴。

这件往事有点悲伤,有点沉重。

徐雁菱听完,想起了自己儿子去世、女儿变傻的沉痛回忆,她太能理解老太太的心情了,任何人亲眼看到儿子去世,都会难以走出来。

这么多年过去,每次她想起已经过世的罗冠荣,还是心疼得无法呼吸。

悲痛的往事被勾起,徐雁菱心情一下子沉下来,坐在椅子上久久不能回神。

老太太想起那些个悲凄往事,虽说年岁已大,万事看得通透些,也不免涌上一点悲伤。

屋子里其他两人倒是没什么情绪。

罗玉珠听不明白这些沉痛的回忆,自顾自吃着鸡蛋,很是安静,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一旁的杨磊不动声色关注着她,满脑子都是想着怎么制造单独相处的机会,哪里有心思去倾听老太太又长又臭的往事。

眼看着两人情绪低落下来,杨磊终于找到机会。

他冷不防凑到徐雁菱身边出声:“老板,您刚才让我带过来的资料我落在车上了,我这就去给您取来。”

“不用了,我去吧。”看着杨磊手上没吃完的鸡蛋,徐雁菱站起身往外走。

她正好需要去外面透透气,顺手拿一下车里的资料也行,杨磊算是给她找了一个理由。

瞧着徐雁菱下了楼,杨磊连忙起身,借口要去厨房洗手,实际上却暗暗走到窗户边,悄悄将旁边连着的阳台上的衣物扯落。

衣物下落,衣架子挂在绳索上晃啊晃,很快引起老太太注意。

“呀,外面风怎么这么大,衣服都吹落了?”

说着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儿,起身下楼去捡。

屋子里终于只剩下两人。

杨磊一边观察着外面的局势,一边来到罗玉珠身边,小声问她:“上次我们玩的糖果游戏,你告诉其他人了吗?”

罗玉珠摇头,“没有。”

“那就好,你答应我,永远不要告诉其他人,这只是我们两人之间的秘密,好不好?”

罗玉珠疑惑地望着他,似乎不明白他这么庄重认真的目的,她不认为那是什么不可以告诉其他人的事情,但是眼前这个人好像很紧张的样子。

看在对方给过自己糖果的份上,她点头答应,“好吧。”

“真乖。”杨磊蹲下身,与她平齐,“咱们拉钩。”

小拇指伸过去,勾到对方白皙柔软的小拇指,杨磊微怔。

他认真地唱完拉勾歌谣,哄小孩似的哄她:“既然你答应了我,那以后就不准告诉任何人哦,明白吗?”

“嗯。”罗玉珠应了一身,继续吃鸡蛋。

捡完衣服的老太太回来,看到桌边的罗玉珠像往常一样安静,看上去没什么不对劲,而一旁的杨磊已经将鸡蛋吃完,“老太太您回来了,那我也该下去了,感谢您的鸡蛋。”

“行,那你下去吧。”老太太笑着补充:“我正要通知你呢,太太说是要去公司一趟,让我给你带话,让你赶紧下去,你去吧。”

杨磊走了。

坐在桌边吃鸡蛋的罗玉珠终于偏了一下脑袋,她望着空荡荡的楼道,面上怔怔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大门合上,隔绝一切的思绪。

罗玉珠又恢复往常的状态,安静地发呆,连吃东西看上去也像是发呆。

老太太没注意到她这一点点的小动静,走去厨房准备午餐。

接到过家里电话的罗宝珠处理完工作事情之后,准备回家吃午饭。

出了办公室却被程鹏堵住。

程鹏给她递了一份喜帖。

罗宝珠喜出望外,“你要结婚了?”

真是深藏不露啊,这么多年,她怎么就没发现程鹏在哪个时刻谈了对象呢?

“什么时候的事?对方哪里人?你们怎么认识的?我说你这么多年保密工作做得不错啊。”

罗宝珠调侃着接过喜帖,对面的程鹏连忙解释:“不是我的,是我妹的。”

“你妹妹要结婚了?”罗宝珠对程鹏的妹妹程婷还留有印象。

这个人之前抢了秦小芬的对象,后来又抢了章丽娟的对象,现在居然要结婚了。

“她要结婚的对象是哪个?”

“一个鞋厂的小老板。”程鹏解释,“相亲认识的。”

这话有点隐瞒真相。

其实并不是相亲认识,是他之前谈生意,他妹跟着过去,碰巧遇见了一个鞋厂小老板,他妹看到人家条件不错,执意要他牵桥搭线。

他被缠得无奈,和鞋厂老板提了一提,没想到对方竟然同意见见面。

也不知道他妹妹使了什么手段,还真让对方答应了交往,感情似乎进展得非常顺利,交往没两个月,两人突然要谈婚论嫁了。

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好在对方是他熟悉的人,人家经济条件也不错,为人处事挑不出毛病,见过家长,家里父母对对方也很满意,唯一不满的一点是办婚礼太仓促了。

这个爱折腾的妹妹,看着不像是那么快安定下来的人。

转念一想,以前大多数人也都是安排相亲,看对眼之后没过多久就准备结婚,这样的速度倒也不是很难接受,只是家里人都没预料她会这么快定下来而已,所以有点意外。

事出突然,程鹏还没怎么回过神,想起来有种不真切感。

“不过可算要把她嫁出去了,以后也不会过来烦我了,我乐得清静。”

罗宝珠打开喜帖看了看,喜帖上写着一道陌生的名字。

不是被制衣厂开除的赵亮,也不是南园宾馆的财务常聪,程婷选了一个鞋厂小老板。

罗宝珠无法对程婷的选择做什么评价,她看了看婚礼的日常,收下:“有时间的话我会过去捧捧场。”

“好嘞,那谢谢老板,还是希望您能光临。”

收好喜帖后,罗宝珠作势要走,办公室里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电话铃声。

得,又有事要来了。

她返回办公室接起电话,电话那段传来一道熟悉的低沉声音,“罗老板,您之前说过的话还算数吗?”

罗宝珠颇为惊喜,那是吴智辉的声音。

许久不联系,吴智辉终于下定决心来深城发展了吗?

她微笑着回应:“当然算。”

第123章

之前对尹市长表露的长远计划中, 有一项是创建一家电子器材配套公司。

吴智辉是电子厂的主任,如今过来,恰好填补了人才空缺。

罗宝珠对此喜不胜收。

电话中, 吴智辉详细表明了行程, 说是等解决完手头的事情才过来, 大概要两三周的时间,罗宝珠点头应允。

她不着急,电子器材配套公司项目还在审批中,吴智辉晚一点过来没什么关系。

几周后,吴智辉买了从四川到广东深城的火车票,来的那天正是端午。

端午是个大节日,连节气都要遵循传统的老太太王桂兰,在端午这天自然不会闲下来。

包粽子是头一件大事。

深城的粽子有甜口的有咸口的,咸粽子里面常常会加瑶柱、火腿等等食材。甜粽子的做法有点不一样, 会用稻草灰水提前浸泡糯米。有些地方还时兴海鲜粽子, 每只粽子里面包半两海胆。

总之, 喜欢什么口味的就可以包什么口味。

王桂兰提前一天准备好食材,端午当天包了一锅粽子,徐雁菱不会包粽子,没干过这么精密的活儿, 试着包了一下, 手笨得很,一个也包不成,歇了帮忙的心思, 只蹲在一旁制作香囊。

港城与深城一衣带水,深城这些习俗港城也有,很小的时候, 每次端午徐雁菱都会瞧见周围邻居家门口挂满了艾蒿、菖蒲等植物。

不讲究的直接将植物挂在门口,驱邪避灾,讲究一点的人家会用这些材料做成香囊,随身佩戴。

做香料也是个精细活,这项倒是难不倒徐雁菱,毕竟她爹是以制衣厂起家,她从小纵然娇生惯养,针线活还是不差的。

比起包粽子,她更擅长制作香囊。

于是两人分工明确,徐雁菱用艾蒿做香囊,王桂兰则忙着将一锅粽子煮熟。

那么一大锅,以家里几口人,肯定是吃不完的,王桂兰塞了一些给罗宝珠,让罗宝珠拿去送人。

恰好吴智辉从四川过来,罗宝珠亲自接送之后,将人安排到电脑培训公司与高绍波见面。

两位老熟人许久不见,自是一番叙旧。

安顿好吴智辉,罗宝珠打算先不谈正事,让人先休整一天,她没多打扰,临走时给两人留了几只粽子。

剩下的一些她分成两份,给了几只司机老周,其余的都让李文杰带去服装店。

“去的时候顺便通知一下她们,今天下午可以放半天假。”

这个年代的端午节还不是国家法定假日,没有假期,罗宝珠想着几个女孩子一直守在店里,很少有自己的私人时间,趁着节日的由头,给几人放半天假休息一下。

李文杰手里拎着粽子,脑海里存着命令,一路走到东门老街。

将粽子递给陶敏静后,李文杰顺势宣布了罗宝珠放假的吩咐。

听到下午可以放半天假,陶敏静脸上没什么神情变化,一旁的陶红慧和邹艳秋都高兴坏了,尤其是邹艳秋,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罗老板真说了给我们放半天假?”邹艳秋不可置信地求证。

“嗯,是她让我过来传话的,这种事情我也不敢乱交代。”

这话倒是没错。

李文杰是罗宝珠的助理,没道理来传假消息。

看来下午真的放半天假。

邹艳秋心里高兴极了,她下午要出去一趟,正在发愁不知道该怎么向陶敏静提请假理由,上次是生病,这次难道又装病?病得多了,迟早有一天要被怀疑。

她想另外找个理由,思来想去一直没琢磨出来合适的理由,没想到李文杰倒是送来了一个理由。

既然下午放假,那她没什么好烦恼的了。

邹艳秋暗自高兴着,连李文杰什么时候走了也不知道。

粽子被陶敏静剪开,递了两个给陶红慧,递了两个给她。邹艳秋沉浸在喜悦的心情中,一时没注意到面前递过来的粽子。

“这么高兴吗?”陶敏静将两只粽子在她面前晃了晃,“放半天假,你魂儿都快找不到了。”

回过神的邹艳秋没理会对方的调侃,接了粽子,坐在一旁拆粽叶。

陶敏静凑过去,小心翼翼问:“你知道李文杰是什么时候走的吗?”

“我怎么知道他什么时候走的。”邹艳秋下意识接话,一脸疑惑地补充,“你问这个做什么,他走了跟我有什么干系?怎么,难道你还有事要找他?”

得,这就是问题。

陶敏静心情有点复杂。

之前每次李文杰过来,邹艳秋都要表现一番,不是拉着人聊天,就是故意插话,总之无论如何都要引起李文杰的注意。

这次过来,邹艳秋好像没那么关注李文杰了,甚至连李文杰什么时候离开也并未察觉,这有点不太对劲。

之前送出去的围巾被李文杰退了回来,邹艳秋都能面不改色继续送回去,摆出一股明显的纠缠之态,这股纠缠之态现在突然就消失了。

消失得有些莫名其妙。

陶敏静试探着问:“艳秋姐,李文杰已经不是你目标了吗?”

以前在宿舍里,几个女孩子躺在硬邦邦的木板上半夜私话时,邹艳秋总是豪言壮志表示目标是李文杰,总有一天得让李文杰回头来讨好她、向她献殷勤。

看来现在这目标已然是不复存在。

被质问得有些唐突的邹艳秋愣了一愣,随即一笑,“嗐,咱也不能总是热脸贴冷屁股,你看哪次我凑上前找他聊天他理过我?他和我至今说过的话比不上和你一天说过的话,你说这样的人我干嘛抓着不放?”

表面上是知难而退,实际只是因为邹艳秋有了更好的选择。

何昆何老板是南源开发公司的老总,正儿八经的有钱有地位的黄金单身汉,这位黄金单身汉今天下午又约了她吃饭,她心里哪还有李文杰的位置。

“你们下去准备去做什么?”

邹艳秋自然而然聊到下午的安排。

“我准备继续待在店里守店。”陶敏静说着也拆开一只粽子,挨着邹艳秋坐下,“其他店都没放假,我们店要是关了,生意肯定受损,我还是留下来守店吧。”

“你真是……”

邹艳秋一言难尽地望着她,“我都不知道说你什么好,有假期你不放,你以为你是老黄牛啊,老黄牛都需要休息,你又不是铁打的身体,不休息迟早要憋出毛病。”

“开店就是这样,得时刻盯着,平时顾客少的时候就当是休息了。”

陶敏静摆出一副坚决要留下来的态度,邹艳秋懒得再跟她周旋,转身去问陶红慧:“红慧你呢,下午有什么安排?”

“我……”陶红慧愣了一下,看了旁边的陶敏静一眼,“我也留下来守店。”

她其实对于下午放假很是高兴,以为三个人能一起去外面逛逛,看看热闹的场景,不过既然陶敏静选择留下来,那她也选择留下来。

很大程度上,陶敏静是她行为处事的一个标杆。

跟着陶敏静做决定,大概率不会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