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130(1 / 2)

第126章

谈完生意上的公事, 罗宝珠开始谈起私事。

“妈,顺道告诉你一个消息。”

“罗振民要订婚了,对象是尚善珠宝店老板钟维光的女儿钟雅欣。”

听到罗振民的名字, 徐雁菱始料未及。

自从来了深城, 已经许久不和罗家人打交道, 陡然得知罗家人的消息,宛如陌生人一般,徐雁菱在脑海里搜刮一番,才想起这么个人物。

她对罗振民的印象并不深,比起离经叛道时常住在娱乐八卦头条的哥哥罗振华,罗振民要低调得多,她唯一印象深刻的事情,是当初深圳湾沉船灾难发生,罗宝珠下落不明, 罗振民不肯派出搜救小队。

徐雁菱不是个善于记仇的人, 但这件事她没法忘。

虽说当时派出搜救队也不一定能够有所帮助, 但连这个态度都摆不出来,显然已经没把罗宝珠当做自家人。

徐雁菱因此对他印象不太好。

“是么?我没收到邀请。”

这是预料之中的事情,罗振民没把罗宝珠当成自家人,自然也没有把她当成自家人, 不过无所谓, 她正好也不太乐意参加。

被邀请了反而麻烦。

“那个叫做钟雅欣的姑娘人怎么样?”徐雁菱有些感慨。

依着罗振民对待具有亲缘关系的罗宝珠这样疏冷无情的态度来判断,他大概率不会是一个合格的丈夫。

加之罗家二房现在是吕曼云当家,以吕曼云强势的个性, 势必要掌控全局,新媳妇刚出入门,免不得伏低做小, 性子柔的尚且能忍受,遇着个性子烈的,那两方就要不可开交了。

“我也不了解,据说人还不错。”

罗宝珠没接触过钟雅欣,她的判断来源于李文旭字里行间的描述,虽然李文旭口口声声表明不喜欢人家,但也没说过对方一句坏话,她依此判断钟雅欣这个人应该不至于太差。

“那可惜了。”徐雁菱叹息一声,没再发表意见。

连邀请函都没收到,她也不想对二房的私事过多置喙。自从罗冠雄死后,大家分了家,渐渐的也和陌生人没什么区别了。

与大房不同的是,三房的冯婉蓉收到了邀请。

豪门之间,陌生与熟悉的区别在于阶级的划分,哪怕比起徐雁菱,吕曼云更讨厌冯婉蓉,最最后收到邀请的也只能是在港城占有一席之地的冯婉蓉,而不是窝在深城那个贫苦落后小渔村的徐雁菱。

邀请函是罗家老管家亲自送上门,那天的冯婉蓉换好了衣物正准备出游,接到邀请后,出游的兴致消失殆尽。

她既为罗振民的婚姻感到高兴,又为自家两个孩子感到忧心。

她的两个孩子也到了适婚年龄,这么些年迟迟没有动静,她心里何尝不着急。

罗珍珠是罗家最小的一位女孩,却是罗家最早结婚的一位,现在来了第二位,仍旧是罗家二房。

罗振康只比罗振民小一岁,算算年纪,罗振康也该是时候考虑婚事,可她不敢相劝。

她自己没什么野心与志向,两个孩子主意却很大,罗振康一心扑在海外的事业发展上,从不表露出结婚的意愿,甚至连女伴都不曾有。

或许是受哥哥影响,罗明珠一个女孩子家,也是熬到30岁还没出嫁。

这放在以前的年代,简直不敢想象。

冯婉蓉15岁就跟了罗冠雄,16岁就怀了罗振康,17岁产下一子,22岁产下一女,她的人生在20出头就已经功成圆满,很难想象女孩到了30岁还不结婚。

即便是过惯了豪门富贵日子,陈旧的思想也很难改过来,比起罗振康,冯婉蓉更操心的是闺女罗明珠的婚事。

她认识罗冠雄时,罗冠雄36岁,比她大了整整21岁,在她的观念里,男孩子晚点成婚倒没什么大问题,最要紧的是女孩子。

年轻是女人的资本,过了30岁,这种资本所剩无几,哪怕罗家尚有余威,门当户对的人家为什么不选择更年轻的联姻对象呢?

例如罗振民,定下的订婚对象钟雅欣不也比他小13岁,罗振民今年35岁,钟雅欣才22岁,如果钟雅欣也同样是30岁,这桩婚姻能不能成还得打个问号。

在冯婉蓉看来,是钟雅欣年轻的优势弥补了钟家财力不足的劣势,才促成了这桩婚姻。自家闺女眼见已过了30岁,年龄上再无优势,往后只会越来越难找到称心如意的对象。

冯婉蓉第一次起了劝诫的心思。

她将收到的邀请函保存好,特意等罗明珠回家时,摆在对方面前。

“你自己看看。”

罗明珠不明所以地接过,瞟了一眼邀请函上的内容,“所以呢,妈,你让我看什么?”

不过是一道普普通通的邀请函而已。

况且这事她早有耳闻,攀上罗家二房的钟维光生怕罗家二房会反悔,早就迫不及待将这道好消息昭告天下,港城的商界几乎人人皆知。

罗明珠都听腻了,再看到邀请函,也难有另外的情绪。

她只是平静地告知自己的打算,“我没时间参加,要去你去吧。哦,对了,哥也没时间,他也不会去,你就别问他了。”

“我不是要说这个。”冯婉蓉拉着她胳膊一起坐下,苦口婆心:“我是想说,你是不是也该考虑一下婚姻大事了?”

随后声音极轻地补充一句:“你今年已经30了。”

似是喃喃自语的一句话落到罗明珠耳中,她挑了挑眉,眉宇间露出几分不悦。

“30岁怎么了?难道年纪轻轻结婚就能幸福吗?你瞧瞧罗珍珠,你看她有多幸福?”

结婚这么多年,连个孩子都没有,听说罗珍珠早就和郭彦嘉分居,没离婚只是郭家出于利益考虑而已,两人的婚姻早已名存实亡。

这样的婚姻有什么用?

每个走进婚姻的人,都应该先提前明白婚姻的目的,在罗明珠看来,婚姻的目的有且仅有一个,如果不能高攀带来资源,那不如不结。

遇着个不如自己的,还得扶贫,这不是自讨苦吃是什么?

像罗珍珠这样奔着感情去,是最愚蠢的,感情是最靠不住的东西,说变就变,哪有真金白银来得扎实。

所以啊,她真想要结婚,难道还找不到一个男人?

她长得不比别人差,能力不比别人差,不是她配不上那些个世家子弟,是那些世家子弟配不上她。

和她家世相当的二代们,不过是一群仗着家族余荫虚有其表的纨绔公子,真正有实力的没几个,她全都看不上眼。

没办法,她眼光高,她才不像罗珍珠,连郭彦嘉那样的人也当个宝贝。

整个港城能入得了她的视线,也只有温行安一位。

“妈,你就别操心了,我有打算。”

她何尝不知道自己已经迈入30岁的门槛,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年龄优势,30岁是她为自己定下的最后期限,如果这个年龄她还没有如愿以偿和温行安走到一起,那就准备更换路线。

这么些年方法用尽,终究还是一步步走到最后期限。

看来要想搏一搏,得用狠招了。

窗外冷风灌进来,罗明珠面色一紧,心里开始暗暗制定计划。

十二月底,港城的天气迅速变凉,冷风卷起枯叶,飞荡在凛冽的天空,一衣带水的深城同样开始大规模降温。

服装店牛仔裤的生意不再紧俏,陶敏静将牛仔裤扯撤下,改挂牛仔衣。

牛仔衣比较御寒,服装店生意又逐渐热腾。

生意变热腾,陶敏静一颗心终究是冷的。

她找了好长一段时间,始终不见邹艳秋的身影,这事一直让她惴惴不安。

难不成邹艳秋真打算跟她断绝关系?

不会的,邹艳秋如果还在深城,肯定会想办法给她送个信报平安,不可能就这么悄无声息不出现。

这种不出现的静默现象让她脑海里盘旋着一个恐怖的想法,她不希望某天接到警察的通知,让她去认尸。

方美丹的悲惨结局历历在目,陶敏静没法接受邹艳秋重蹈覆辙,如果真是那样,她都不知道自己要如何向老家的父母已以及姑妈姑父交代。

没下落也不能放弃,人肯定是要继续找,她甚至发动杨磊帮着一起找,杨磊毕竟是司机,大街小巷穿梭,比她们更有机会找到。

年底最后一天,杨磊前来报信,摇摇头说是毫无音讯。

听闻制衣厂订单事件的来龙去脉,杨磊其实并不站队邹艳秋,他认为邹艳秋是活该。

没见过这么笨这么自私的人。

好在罗宝珠是个深明大义的老板,没有追究陶敏静和陶红慧的责任,这要是换了一个小气巴拉又愚蠢的老板,留下来的陶敏静和陶红慧肯定要遭殃。

有野心可以,想上进也可以,但不能让最亲近的人给她擦屁股啊!

她自己一走了之屁事没有,反而还害得陶敏静和陶红慧一直担忧挂念,依他看,根本没什么值得挂念的,每个成年人都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自己做的自己担着就是了,邹艳秋是死是活,都有她自己的命数。

杨磊心里对邹艳秋评价并不好,见陶敏静情绪不佳,他还是出声安慰:“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或许她现在躲在深城某个角落,还没做好面对我们的准备,你也给她一点恢复的时间。”

话音刚落,一辆黑色的高级小轿车停在服装店门口。

与粗糙出租车质感完全不同的豪华精致小轿车立即吸引周围人注意。

车门推开,一只尖头高跟鞋首先印入众人眼帘。

随后,穿着暖和貂皮大衣,戴着时髦墨镜,涂着红唇的大美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大美人胳膊上挎着一只精致的黑色皮包,摇曳生姿地朝服装店走来,自信飞扬的身姿看呆了周围一众顾客。

陶敏静和陶红慧也都惊呆,意识到对方可能是个大客户,回过神的陶敏静连忙上前迎接。

“欢迎光临,我们店里款式很多,女士您可以随便挑选。”

女人没有接话,只朝着挂衣架上下打量几眼。

语气似乎透着一股不悦,“你们店不是只卖牛仔裤吗?怎么改卖牛仔衣了?”

“因为最近天气转凉,牛仔裤的销量不高,所以我们……”话到一半,陶敏静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对方的声音听起来怎么有点耳熟?

“是我啊,你不认识我了?”对方取下墨镜,露出一张狡黠的熟悉脸蛋。

那分明是邹艳秋。

佛靠金装,人靠衣装,盛装打扮的邹艳秋几乎让人认不出来。

“怎么是你?”陶敏静一时愣住。

“怎么不能是我?”邹艳秋收起墨镜,顺势放进黑包中,心情颇好。

下车之后,眼看着众人没有认出自己,她一时起了捉弄的心思,故意不表明身份,没想到她都开口说话了,陶敏静还没反应过来。

有那么难认吗?

众人没认出来的反应让邹艳秋内心的虚荣得到极大满足,看来这一套打扮很不错,不亏她准备了两个钟头才出门。

心里美美一番自夸后,邹艳秋才表明来意。

“听说敏静你一直到处找我?多谢关心,你以后不用找我了,我过得很好,这次过来就是给你报个信,让你们放心。”

“咱们毕竟是老乡,同一个村里出来的,需要互相扶持,我这次过来给你们带了一点礼物。”

邹艳秋说着从皮包里拿出两条珍贵的珍珠项链,一条递给陶敏静,一条送给陶红慧。

陶红慧是个老实巴交的孩子,哪里见过这么漂亮的项链,接到手后反复查看,下意识问:“这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望着陶红慧乡巴佬什么都不懂的模样,邹艳秋顿觉趣味横生。

果然,捉弄人是最幸福的时刻。

她仿佛看到当年的自己,当年方美丹朝她显摆首饰时,她大概也是这样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吧。

不过,好在她不是一直处于糟糕处境,她懂得抓住机会自救,成功上位,这就是她与大家不同的地方。

邹艳秋又从黑色皮包中掏出一只价值不菲的手表,递给一直站在不远处静观其变的杨磊。

“感谢你当初的鞭策,不然我还真开不了这个窍。”

这句感谢半分是真,半分是假。

要不是当初杨磊刺了她一句,她还真没意识到自己混得很差,现在混出头了,她也并非真心实意感谢杨磊,只是想来证明一下当初杨磊说错了。

不管是在老家还是在深城,她都会是几人中最优秀的一个。

这样微妙中掺着炫耀的语气,杨磊何尝不懂,对方语气说是送礼物,倒不如说是施舍。

果然啊,有钱就是硬气。

杨磊面上没什么表情,他上下打量邹艳秋通身的富贵装扮,并不去询问对方为什么会变得有钱,他向来是以成败论英雄,以结果定事实。

有钱了就是有钱了,无论什么手段,那都是她的本领。

杨磊接过手表掂了掂,亲自戴在手腕上,“那谢谢了。”

“你喜欢就好,你们喜欢我送的礼物,我也高兴。”邹艳秋转身朝陶敏静告别,“我得回去了,下次有空再来找你们玩,保重身体。”

说着朝着大家摆了摆手,转身潇洒离开。

没给众人一句多余的时间。

黑色小轿车轰鸣的奇特引擎声再度吸引大家目光。

陶红慧怔怔望着小轿车离开的方向,仍旧没回过神:“敏静姐,你说艳秋姐她怎么突然这么有钱了?”

穿貂皮大衣,坐高级轿车,送珍珠项链……没有一项是邹艳秋的财力所能承担的。

陶敏静没接话,她垂下眸子望着手中的珍珠项链,想起罗宝珠之前的话语,一时无言。

“我也不知道。”

——

马上要迎来新的一年,年底最后一天,罗宝珠在家中与徐雁菱盘算旅行社给中英街金铺带来的收益。

“妈,收益很不错,明年继续合作?”

“可以,不过我想开辟新市场。”徐雁菱思来想去,觉得深城去港城旅游的人实在太少,港城来深城的人也不多,港城去英国的人倒是挺多。

尤其是这两年,因着之前中英谈判决定了港城的归属问题,不少港城人对继续留下来生活没有信心,打算移民英国。

港城与英国之间的旅游业一定大有可为。

徐雁菱下定决心要把旅行社的市场扩大到国外,但是一个市场的拓展并非那么容易,她需要亲自去国外调研,考察市场。

“明年我想去英国采采风。”

“可以啊,这是好事!”罗宝珠为徐雁菱的主动开拓市场感到高兴,几年前只肯窝在小小出租房里的徐雁菱,现在也能主动开拓事业了,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母亲能有这样的改变,罗宝珠很是欣慰。

“可是……”徐雁菱一些担忧,“我怕我一个人过去,有点应付不来。”

这一年的忙碌的确让她积累了不少经验,也让她有勇气去开拓新市场,但在商界,她仍旧是个新兵蛋子,陡然去一个陌生国度,她没有十足的把握。

“那我陪你去吧。”罗宝珠亲自用行动来支持,她看了一眼年后的行程表,“咱们等年后再具体规划。”

这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双方各腾出一段时间,打算年后再作具体安排。

答应完母亲的事情,罗宝珠立马接到一通来自港城的电话。

对面是温行安的声音。

“罗小姐,我年后要返回英国,你会来替我送行吗?”

这话有点奇怪,以往每年温经理都会往返英国与港城之间,也没见温经理邀请她送行,罗宝珠下意识问:“你回英国做什么?”

“继承家业。”

第127章

汇丰银行大厦顶部, 临近出发的温行安端坐在办公室内,等待电话。

“温经理,玩具厂的林老板求见。”

“不见。”

“温经理, 花旗银行的许总……”

“不见。”

“温经理, 罗小姐求见。”

前台接待员终于送来期待中的来电报告, 温行安想也没想,点头同意:“请她上来。”

片刻后,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助理为他拉开木门,温行安一双眼注视着逐渐增大的空隙,眼里的期待在木门被完全敞开的一瞬间消失殆尽。

来人是罗明珠。

“听说温经理今天就要出发,我来向温经理告别。”罗明珠满脸笑意地将礼物呈上。

港城是个很现实的地方,职位的上升与降低意味着身价的沉降,通常卸任的总经理没了攀交价值,都会人走茶凉, 但温经理不一样。

他回英国是去继承家族庞大的产业, 这份产业远比港城汇丰银行小小的总经理要可怕得多, 所以温经理即便卸任,也少不了前来送行的人。

那些个求见者多是高官厚禄之人,温经理一概不见,独独放了她进来, 罗明珠心里喜不胜收, 连忙将礼物递过去。

“这是为温经理您量身定制的一套衣服,希望您能喜欢。”

听闻温行安辞掉汇丰银行总经理一职,回英国继承家业的消息时, 罗明珠立即在心底打好算盘。

她要将服装业务延伸到英国去。

伦敦是时尚之都,服装行业竞争激烈,好在她的服装店建立之初一直走高端路线, 区别于港城那些中小型的制衣厂,她旗下的服装店质量更具备竞争力。

况且她哥罗振康有几处业务在伦敦,她去伦敦做生意,到时候也算有个照应。

“以后有机会,也希望能多多合作。”

温行安没接话,他失望地合了合眼,只温声吩咐助理送客。

态度还算和善,没有让人下不来台,毕竟人是他亲自吩咐请进来的。

等助理返回办公室,他面无表情地吩咐:“我走后,将礼物还给罗小姐。”

道理助理都懂,但是……

忍了又忍,助理终究还是开了口:“温经理,您该出发去机场了,不然要误了航班。”

“嗯。”

温行安神色不明地望了一眼墙上摇摆的挂钟,随后起身,拉开办公室的门,一路朝下。

大街上川流不息。

回头望去,港城最高的建筑丰汇银行大厦立于背后,温行安在这栋50多层高的建筑里待了好几年。

立于维多利亚港畔的重要地标带走了他一部分青葱岁月。

温行安收回复杂的目光,坐进前往机场的专车中。

一路上靠在椅背,车窗外港城繁华的街市与风景从两旁一一掠过,温行安无心留恋,双眼微阖,繁密的长睫毛下掩盖住五味杂陈的情绪。

再次睁眼,车子已经在机场外停下。

推开车门走下去,没几步,身后传来一道热情又客套的问候:“温经理,可算等到您了。”

转身,罗宝珠熟悉的脸庞占据整个视线。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语调很平静,只有温行安自己清楚平静之前翻涌起多大的波澜。

“怎么可能不来呢,我不是答应过您了么。”罗宝珠出声解释:“因为列车的终点站在红磡,红磡离启德机场近,若是跑到中环汇丰银行大厦去,又得耽误半天工夫,所以我直接……”

话到一半,温行安拥了上去。

结实的胸膛一下子堵住罗宝珠接下来的话,她卡了壳,在如此亲密的举动中罕见的一时忘了该如何应对。

转念一想,拥抱与亲吻在国外不过是礼节性的举动,或许是自己想厚了。

她也伸出双手,礼貌地拍了拍温行安的后背,随后趁机挣扎开,询问对方没有在电话里回答的问题。

“温经理,您怎么突然要回英国?”

一直非常稳定的职位,突然生了变故,大概率是英国家族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果不其然,温行安如实交代:“父亲身体不好,现在已经不能管事。”

前些年就曾听说过温行安父亲生病,这次连家族的产业也无法打理,看来老公爵的健康状况堪忧。

罗宝珠莫名又想起老公爵光秃秃的头顶,依着温行安的说法,那是吃药后的副作用,这么来判断,老公爵身子骨着实不太健康。

尽管之前两人之间有点小龃龉,罗宝珠还是礼貌地问候:“劳烦温经理代我向老公爵问好,祝愿他身体健康,长命百年。”

温行安:“不代。”

一句硬生生的回绝听懵了罗宝珠。

她差点没反应过来,等她回味完毕温行安短短的两个字,满眼眶里只剩下疑惑。

心中的疑惑还没问出来,又听得温行安补充:“有时间的话,你可以亲自去问候。”

罗宝珠:“……”

亲自去问候什么的,不是关系非常好才能进行吗?

温经理是不是忘了,她和老公爵之间的关系并不怎么愉快。

想到年后要陪徐雁菱去英国采风,到时候说不定还真有机会亲自去问候,罗宝珠也没将话说死,含糊应对:“有机会的话,我一定亲自去问候。”

说完,罗宝珠发现温行安行李少得可怜。

大概之前都已经处理完毕了吧。

罗宝珠无可避免想起之前被温行安带回港城的那条小黄狗,“温经理,那条小黄狗呢?”

如果温行安没法把小黄狗带走,她想重新接回深城。

“已经送回英国了。”温行安抱臂,好整以暇望着她,“比起我,罗小姐似乎更在意一条狗。”

罗宝珠:“……”

她伸出手腕看了看时间,催促:“时间不早了,温经理您要是再不进去,恐怕要误了航班。”

“我可以改定明天的航班。”温行安姿态未变,语气之轻松,仿佛真能干出这种事。

罗宝珠脸色一愣。

“温经理说笑了,您还是快点进去吧。”

她总不能明天再来送一次吧。

“看来罗小姐并不愿意再送我一次。”温行安观察着她脸上一丝一毫细微的表情变化,兀自笑了笑,“那我进去了。”

离开之前,他向罗宝珠行了一道吻面礼。

体面又克制。

送走温行安之后,罗宝珠准备和李文旭碰碰面,好不容易来港城一趟,有些事情也需要与李文旭商量。

谁知马上接到了来自深城的尹市长的电话。

“罗老板,听说您去港城了,什么时候会回来?”

“今天就回来,不知道尹市长您有什么事情?”无事不登三宝殿,尹市长亲自来电,一定是有重要事情,罗宝珠只能改变行程。

“也没什么要紧事,只是想约你出来打打高尔夫,深城新建的那家高尔夫球场,罗老板应该知道吧?快到年底了,罗老板为着科技工业园的项目也忙活了大半年,应该放松一下。”

政客们讲话总是习惯保留几分,尹市长肯定不仅仅是要约她打高尔夫,估计有正事要谈。

罗宝珠一口应下,“可以。”

“既然罗老板答应了,那我还有个不情之请,高尔夫场的老板请了一批服务员,但不知道礼仪对不对,罗老板是港城人见多识广,又经营过宾馆行业,不知道能不能屈尊指导一下礼仪方面的事宜?”

“没问题。”

答应尹市长的邀请之后,罗宝珠当天赶回深城。

风尘仆仆来来去去,罗宝珠一回来,瞧见徐雁菱带着罗玉珠去理发店理了个齐耳短发的造型,母女俩顶着同一个发型,看得罗宝珠一愣一愣。

“妈,你怎么剪了这么个发型?”

“我这不是忙得好几天没空洗头嘛,等我反应过来,头发油成一绺一绺的,有损形象,我寻思着长发太难打理了,干脆剪短,以后也方便。”

以前徐雁菱待在家里从来没觉得打理头发是件费时间的事情,现在开始忙事业,最忙碌的那阵子连洗头发的时间都挤不出来,终于觉得头发碍事了,找了个空闲时间,一把把长发剪了。

“你自己剪就是了,怎么让姐姐也剪了头?”

“这事你还别赖我,”徐雁菱一脸委屈地解释:“那天我剪了头发回来,玉珠见着我的短发,非得要和我一个发型,我没办法才带着她也去剪了头。”

自家闺女留长发多漂亮,当然,留短发也漂亮,但是没必要啊。

她是没时间打理,罗玉珠又不必考虑这一点,若不是被缠得没办法,她也不想把闺女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剪了。

听完徐雁菱解释的罗宝珠想了想,维多利亚港畔的重要地,内心也动了心思。

第二天她找了个理发店,准备剪短发。

理饭店的剪头师傅瞧见她一头漂亮的长发,极力推荐:“你这秀发剪了可惜,要不这样吧,给你弄个大波浪卷?小姐你长这么漂亮,弄个大波浪一定更加漂亮。”

“不用了,”罗宝珠摆手,“直接剪短就行。”

“您真的不考虑弄个波浪卷吗?现在这个发型正流行,您也赶个时髦,好多人来做波浪卷呢,这不,刚才就有个漂亮小姐在我的建议下做了波浪卷,她起初也是不太愿意,被我说服后同意了,发型弄出来,她对效果可满意了,您要不也试试?”

“不用。”罗宝珠再一次拒绝,“剪短吧,对了,不是齐耳短发,比齐耳短发更短一点。”

眼见顾客态度坚决,剪头师傅也没再勉强,嘴里直嚷嚷可惜了。

剪头师傅提起的上一个漂亮小姐不是别人,正是邹艳秋。

从理发店刚做完大波浪卷回来,邹艳秋很是高兴。

她回到高端小区一百多平的宽敞大房子,对照着卫生间里的大镜子左看看右瞧瞧,对新发型非常满意。

眼看就要过年了,新年新气象嘛,换个新发型正好迎接新的美好的一年。

邹艳秋喜滋滋地照了半天的镜子,回到房间,想在年底盘算一下自己的积蓄。

将全部家当掏出来后,她发现当初何昆送给她的金条不见了。

奇怪,金条明明是她最宝贵的东西,她一直好生收着,怎么会突然不见了呢?

消失了一根金条,这可不是一件小事,邹艳秋开始翻箱倒柜。

找了大半天没找到,邹艳秋泄气地往地上一坐,换了新发型的好心情被金条的消失弄得荡然无存。

没道理啊,如果进贼了,不可能只拿走金条,难不成是自己塞在哪个角落忘记了?

反正东西只会在屋子里。

自我开解一番,邹艳秋没那么慌张了,她起身泡了一杯速溶雀巢咖啡,将收音机打开,放进去一碟新的港台音乐磁带。

速溶咖啡是何昆的合作对象送来的,据说一罐要好几十块钱呢,普通人根本喝不起。

收音机是可以随身携带的小巧玲珑版,是何昆从日本买来的索尼最新款,要大好几千呢,普通人可能见都没见过。

邹艳秋站在窗前,端着咖啡杯,听着最新的音乐,遥望窗外美景,仿佛自己真成了上等人。

如果吃喝用度与有钱人同一水平,那她和有钱人也没什么区别。

这样的日子,普通人几辈子也触及不到。

人生啊,选择真的太重要。

如果她默守陈规,死脑筋不懂得变通,现在大概率还守在那家小小的服装店里像陶敏静一样没日没夜的操劳。

快到了年底,服装店生意应该更好了,最是忙碌的时候,陶敏静估计要忙得脚不着地。

多辛苦啊。

瞧瞧她,悠闲地做了一款时髦发型,泡一杯咖啡静静站在窗前听音乐,这样的好日子陶敏静她们应该想象不到。

可惜了。

邹艳秋心里充满优越感,为自己做对选择感到无比庆幸,她小酌一口咖啡,身后的收音机中传来宛转悠扬的女声。

“小小的小孩,今天有没有哭,是否朋友都已经离去,留下了带不走的孤独……”

邹艳秋一愣,有些失神。

手里的咖啡杯没抓稳,咖啡洒到她一身新衣服上。

哎呀,该死的!

这身新衣服是她才缠着何昆买下的,没穿过两次呢,弄了一身咖啡,也不知道能不能洗掉。

“漂亮的小孩,今天有没有哭,是否弄脏了美丽的衣服,却找不到别人倾诉……”

擦拭衣服的动作一顿。

邹艳秋已然没了心思关注弄脏的衣服,她不可置信望着桌上放置的收音机,屏息等待下一句。

“聪明的小孩,今天有没有哭,是否遗失了心爱的礼物,在风中寻找,从清晨到日暮……”

邹艳秋听呆了。

从一首歌曲中,她听出了恐惧。

不知不觉中,她和朋友们渐行渐远,走上了另外一条道路。

这条道路上的先驱者是方美丹。

她回想起当初跟着方美丹回到东湖丽苑宽敞大房子的那个下午,看到屋子里贵重的陈设,精美的首饰,盯着全屋柔软的地毯,她心里的羡慕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想着什么时候自己也能过上这样的富贵日子就好了。

现在她终于过上了这种生活,甚至她的生活条件比方美丹更好。

当初方美丹说两人是同一类人,她不信,可是事实呢,方美丹跟着林鸿泰和她现在跟着何昆,到底有什么区别!

一股发自内心的恐惧油然而生,方美丹浮肿的尸体逐渐出现在她眼前,邹艳秋吓得不敢动弹。

直到收音机里传来歌声,“亲爱的小孩,快快擦干你的泪珠,我愿意陪伴你,走上回家的路……”

宛转悠扬的歌声瞬间成了催命符,邹艳秋再也承受不住,颤抖着抓起桌上的电话,迅速给何昆公司拨了号。

她吓得声音都变了调,语气里是抑制不住的颤动。“你什么时候回来?”

回答她的是何昆的助理:“何老板不在,他有事出去了。”

“哦,如果他办完事,麻烦你给他带句话,让他早点回家。”

电话里的声音落在安静的办公室,不知助理听到,一旁的何昆也听到。

何昆的确有事,但还没出去,他稳稳当当坐在办公室里,只是单纯不想接邹艳秋的电话。

当初收下邹艳秋,不过是一时鬼迷心窍。

这个女人长得的确漂亮,当时又哭哭啼啼向自己哭诉无路可走。

通常情况下,男人很难拒绝一个漂亮女人的示弱,况且这个女人以前还帮自己做过事。

一时心软,他答应了。

将人安置在自己名下的一套房产,时不时过去睡几夜,倒也安稳。

可惜女人永远不知足,到最后总会变成占有欲极强的讨人厌性子,动不动就像个深闺怨妇询问他的踪迹,盼着他早点回去。

比他老妈子还烦人。

现在他还有点新鲜劲,撞上心情高兴时,也乐意哄一哄对方,但他眼下有事,也就懒得应付邹艳秋,只让助理随口打发。

结束电话后,何昆继续思索心里的疑惑。

尹市长约他下午出去打高尔夫,他不得不放下手头的事情,先去赴约。

无事不登三宝殿,尹市长找他,肯定不是单纯打球,估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到底是什么事情呢?

何昆想不明白。

既然想不明白,那不如亲自去一趟,眼看快到约定的时间,何昆放下心里的疑惑,驱车来到高尔夫球场。

这家深城的第一家高尔夫球场,当初是他公司承建。

全国也只有两家高尔夫球场,对大部分人来讲,打高尔夫可是个新鲜事。

据说这家高尔夫球场建成的当月,就收回了部分投资。

他之前来光顾过几次,但是对高尔夫这种运动没什么兴趣,太无聊了,还不如打几局牌来得过瘾。

以至于在看到一个漂亮的短发服务员时,他有点诧异。

怎么以前没见过这个服务员,新来的吗?

他没急着进去,静静坐在一旁接待区的沙发上,观看这位短发服务员训话。

对方大概是个领班,穿着一套宽松的运动服,显得青春洋溢,但面容却是严肃的,语气也十分严肃,与外表形成一种鲜明的反差。

听了半天,何昆听出一点门路,对方似乎在考察服务员们的礼仪问题。

好像很专业的样子。

高尔夫球场的服务员还有专门的礼仪?

何昆不太懂,他的目光全部落在短发领班身上。

这么些年,都是女人上赶着投怀送抱,一旦女性资源得到的太容易,他也就懒得花心思主动费力气。

现在他倒是想主动费些力气了。

等人忙完正事,坐在旁边欣赏半天的何昆走上前拦住她去路。

他盯着对方飒爽的身姿,轻笑着搭讪:“这位小姐,介不介意告知一下您的芳名?”

第128章

被邀请过来指导礼仪的罗宝珠半路被人拦住。

抬眸一瞧, 是何昆。

罗宝珠有点意外,看来尹市长不只邀请了她一人。

两人素来有些恩怨,科技工业园项目最终落到自己手中, 何昆心里不服, 一直伺机报复。

因着科技工业园是国家的项目, 何昆分得清轻重,知道没法直接派人去工地阻扰进程,只能偷偷摸摸找她其他产业下手。

罗宝珠怀疑制衣厂订单的事情是何昆所为,可惜没有证据。

对方偷偷给她下了绊子,还招摇过市在她面前显摆,罗宝珠自然没有好脸色。

她绷着一张脸,冷眼看着何昆笑意盎然地走近,以为对方要说什么奚落讽刺的话。这人一看就是落井下石的性子,嘴巴里肯定没好话, 结果对方动了动嘴唇, 只是问她名字。

罗宝珠:?

她下意识左右看了看, 以为何昆是在同旁边的人说话。

可她旁边没有人。

大白天的,对方显露出的行为有点渗人,罗宝珠古怪地打量他:“你哪根筋搭错了?”

哟呵,还是小辣椒。

何昆笑了。

是他喜欢的那类脾气。

来了兴致的何昆将前路挡得严严实实, 抱臂望着面前的人, “果然漂亮的人都有点脾气,等下就由你来给我捡球吧。”

让她捡球?

罗宝珠冷笑,“何老板的脸皮是不是太厚了点?”

这话着实有点不太客气, 何昆愣了一愣,没料到一个服务员竟然有底气跟他叫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