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这天下就该被你握在手里,陛下
凌夜寒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就整个眉头就拧的能夹死蚊子,人垂着脑袋不知在想什么,半天也没出声,萧宸看着他这一副愁的好似他得了什么不治之症似的模样轻笑了一下开口:
“怎么这副神情?祭祖最多大半日便可结束,束个腹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凌夜寒只觉得心像是被刺了一下,萧宸不在意一次束缚,只能说明在上辈子,用束缚来应付祭祖对他来说甚至不算是什么棘手的事儿,这人到了最后熬的油尽灯枯,又何止是一次束腹,他不知经受了多少这样硬挺着才能应付过去的事儿才到了最后。
凌夜寒心酸难忍,他轻轻伸手摸在那人肚腹上,然后一句话也不说地将人圈在怀里抱住,萧宸周身一顿,微微垂眼就瞧见了他那一脸心疼的模样,心头有些暖也有些叹息,他记得凌夜寒小时候明明是个倔驴,怎么现在人都长大了反而成了这副时不时就要抱一下的软性子?但是不得不说虽然这个样子瞧着没啥大出息似的,不过也比倔驴强些。
此刻的皇帝陛下完全忘了前几日三番两次抹脖子的成年倔驴行为,凌夜寒如今比他都要高上一些,精壮的身躯在展开手臂时越发明显,他能感受到他手臂的绷紧还有胸前有力的跳动,索性放松了身子靠在他怀里:
“祭天祭祖就必须在九月吗?不如今年寻个由头往后推一推?”
萧宸靠在他怀里睁开眼睛,人都气笑了:
“你好歹掌政十年,这祭天祭祖是能推的事儿吗?前朝最荒唐的末帝都雷打不动地在九月中祭天祭祖,你叫朕如何推掉?”
凌夜寒心里烦躁,他自然知道这个事儿不是个能推的事儿,但是他也无法再看着这人束腹去祭祀,他拧眉想了一下忽然开口:
“我记得暗卫中是有擅长易容模仿的人的,不如找一个人易容模仿你的身姿去祭祀?”
萧宸沉默一下,这个办法他也不是没想过:
“易容改面不过是骗一骗不常见的人,熟识之人一眼便能瞧出不对来,祭祀当日流程繁杂,接触的人众多,但凡有一个不妥走漏了消息,你可知是什么后果?”
凌夜寒心头一沉,有人假冒当今天子,这样的消息一旦走漏,朝堂之上定然会生动乱,若是再被有心之人利用甚至可能引发兵变和宫变,到时免不得还是要萧宸亲自出面,反而比祭祖更为麻烦。
一股无力感骤然涌上心头,萧宸察觉他情绪不对,抬手绕了他一缕头发缠在指尖拉了一下:
“怎么了?”
凌夜寒垂着脑袋:
“重来一次我也没什么用,还是什么也做不了。”
萧宸将头靠在他肩膀上,松散了神色,唇角微勾轻声笑道:
“侯爷是不是太拿自己当盘菜了?此事连朕都无法,你还能有什么法子?”
赵孟先从紫宸殿出去面上几乎没有任何表情,他着人传了陛下的旨意,叫了所有前来请罪的朝臣回去,这才去了值房,进了内院才瞧见因着疫病空荡了许久的值房今日倒是热闹了起来,朝臣簇拥在中间的人正是昨日刚刚因为祭天祭祖抵京的承宣郡王和荣安伯。
萧宸登基以来并未如很多开国之君一般大肆封赏宗亲,得到封号的也唯叔叔承宣郡王和舅舅荣安伯,且这两位平日里也并不居在京城,或许陛下介怀于前朝宗亲乱政所以才并未大封,但是到底是宗亲是与陛下血脉相连的人,朝臣见到具都十分客气。
见赵孟先来此,承宣郡王萧景洲和荣安伯傅文策笑着与他见礼,赵孟先也换上了一副笑脸相迎:
“我说今日怎么如此热闹,原来是郡王和伯爷回京了。”
荣安伯傅文策瞧着四十上下,身子有些发福:
“赵大人可是从陛下出回来?我等今日正想着给陛下请安,算起来也有快一年未见陛下了,听说前些日子陛下龙体违和,实在有些惦念,不知陛下如今可大安了?”
“陛下风寒未愈,方才也与我隔帘相对,不过二位是陛下血亲,想来见着二位陛下当很快大安。”
说完他看了看周遭的人:
“诸位方才是在议事?”
礼部尚书郭淮开口:
“我等是在议为陛下父母追封一事。”
他说着这话的时候目光不经意间瞥向了一侧的承宣郡王,又很自然地收回目光。
一般来说开国之君即位之初便会为父母上尊号,若是在世的多尊为太上皇,若是亲着去世也会追封为皇帝,上尊号,开宗庙,修筑陵寝,但是陛下登基的时候却以父亲为前朝旧臣起兵举事实属被逼无奈为由而暂缓追封,那时国库空虚,陵寝也并未大修,此事博得不少赞誉。
一边的承宣郡王萧景洲这才开口,他瞧着不过三十多岁的模样,一身郡王朝服衬得身姿笔挺潇洒:
“陛下仁孝,知我大哥大年是身不由己,所以才不曾在初登基时便追封父母,不过这已经过去三年了,我大哥也尽到了对前朝的忠诚,此时我等上折子,也能了却陛下心愿。”
赵孟先不知是想起了什么事儿神色微微有异,却没有为此事提出异议:
“郡王所言极是,陛下想来也惦念父母追封之事,这尊号可都拟出来了?”
承宣伯笑着出声:
“有礼部郭大人在这尊号拟的极好。”
紫宸殿中,张福便着人将今日朝臣上的折子都送到了殿内,京城中时疫渐好,这几日凌夜寒已经撤了大部分街巷中的禁军和太医,虽然还未正式恢复上朝,但是朝臣往宫内递送的折子也多了起来。
萧宸扯了扯身边人的头发:
“你的用处来了,张福,送一半折子过来,剩下的给靖边侯看。”
凌夜寒这才起身,看到那一摞的折子也愣了一下:
“怎么这么多?”
张福躬身开口:
“今日前朝朝臣几乎到齐了,奴才过去的时候,不少朝臣都上了请罪折,许是因为昨晚的事儿。”
萧宸躺靠在内殿的软榻上,凌夜寒才不愿意在外间看折子呢,索性着小侍搬来了一个小的案几和圆凳,就坐到了萧宸身边,萧宸瞥了他一眼这黏糊模样,也没说什么,捡了一本折子瞧了起来。
凌夜寒怕他费神:
“哥,你不要着急,别太耗精神,我看折子很快的。”
张福听着这话都觉得脖子发凉,谁料陛下半点儿不觉得被冒犯,反而撑着腰侧了下身子:
“嗯,朕当话本子看。”
凌夜寒确实不是说大话,他看了十年的折子,即便是罗里吧嗦的那种也能在扫视之下立刻分辨出有用的东西,但是连着看了几本却都大同小异,因为说的都是一件事儿,他头也没抬地与身边的人说话:
“哥,今日这朝臣是商量好的,几本说的都是一个事儿,想要请旨为你的父母追封为义祖皇帝和文德皇后,估摸着是因为祭祀在即,若是这会儿追封还来得及奉宗庙。”
凌夜寒倒是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无非就是一封圣旨的事儿,历朝历代的开国之君都会追封,他合上眼前的这本折子趁着这个间隙抬头,却见萧宸的面色不愉:
“哥?”
萧宸甩开手中的折子,声音微凉:
“商量好的?都有谁上了这等折子?”
凌夜寒捡了捡手中的几本:
“礼部上书的多一些,吏部,户部,也有些朝臣在折子里提及。”
他觉得萧宸的态度有些不对,推开了眼前的折子,坐到了榻边,手勾住了那人的手指,轻轻拉了两下:
“哥,你是不想追封吗?”
说起来他其实好像从未听萧宸讲过他家中的事儿,他只知道他的父亲是前朝驻军西北的将领,父母已经亡故,听说他父亲是战死,所以他觉得这事儿恐怕是他心中的伤痛,所以这么多年都未曾问及过他的家人,不过立朝之后,萧宸对宗亲的态度却是一般,并未封赏太过,他也只以为是不想走这前朝旧路,但是现在看着好似另有隐情。
“哥,好像从来没听你说过你家中的事儿。”
说着他还晃了晃萧宸的手,只片刻的功夫萧宸面上已无方才的神情,恢复了往日的平和,他轻轻勾了一下手指逗弄小孩儿似的:
“想听故事?”
凌夜寒立刻凑近点头,萧宸坐的不大舒服,孩子老是动,腰间越发坠胀刺痛:
“过来给我按按腰。”
凌夜寒从善如流地上了软榻,将人搂进怀里,一手抵在他的腰间,轻重适中地按揉着,萧宸闭了一下双眼:
“你听到的是我父亲在与前朝交战中战死的吧?”
“嗯,军中都这么说。”
身侧的人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后来我散布在军中的说法,他并不是死于战场,而是自杀而死的。”
“什么?”
萧宸的话中讽刺难掩:
“当年他手握西北军军权遭朝廷忌惮,朝廷便要他将家眷送到京城,并且派了五名督军到军中,这道圣旨下来的时候,已经有五个边军将领的家眷在京城被杀,随后,边军逐步被督军分化,朝廷甚至有人与外族连手,打边军一个措手不及,最后那五个将领没有一个有好下场,但是我父亲是个愚忠之人,他竟然要从命。”
“我不知道这样一个腐朽的王朝还有何可效忠的,西北军吃着黄沙,忍着边境苦寒却要为这样的朝廷卖命,最后或许和那几处边军一样,落得一个被出卖,血染黄沙的下场,我更不会为了他的忠义自投罗网,所以我联通了底下的将领,杀了来传旨的内监,举了反旗,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自杀了。”
萧宸合上了眼眸,神色复杂,声音有些自虐般的讽意:
“其实也不算是自杀吧,是我逼死了他,他到死都是前朝的忠臣良将,而我是那个乱臣贼子。”
他低声笑了起来:
“而如今,我这个乱臣贼子要给他上帝号,他怕是棺材板都盖不住了。”
凌夜寒从未想过竟然会是这样,或许是心绪起伏,怀里的人有些低咳,手下的身子都在震颤,他紧紧拥住他,在他耳边开口,声音坚定:
“你不是乱臣贼子,你做的没错,你若是不反,他一样会死,而且会死的人会更多,你的家人,西北军的将士,边境的百姓,一个都逃不掉,现在朝廷焕然一新,百姓过得日子比前朝不知道好了多少,这些都是因为你。”
他轻轻吻住了怀里人的唇,声音暗涩沙哑:
“这天下就该被你握在手里,陛下。”
第62章 不会不要你
凌夜寒的吻不似那种炙热的情欲,反而带着一种虔诚的仰望,他觉得他这辈子所有的运气或许都用来遇到萧宸了:
“你说我是不是命太好了,当初在杂耍班子的时候我每天想着的是要是能吃饱饭,不挨打就好了,再多的我连想都不敢想,但是我却偏偏能遇到你,你给我吃好的,穿好的,我记忆里第一次吃到没有馊的肉是你给我的,第一次穿的新衣服是你给我买的。
那会儿我就想你以后怎么差遣我都行,我一定对你忠心不二,但是你没要我做什么,甚至没让我当个下人,你说我可以叫你哥。”
凌夜寒时至今日再回想起当年萧宸对他说的那句话时还会觉得眼眶发热:
“你不知道我当时心情多复杂,既不敢相信又害怕,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样和我说,因为我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帮不到你,我怕有一天你发现我是个废物就不会再要我了,所以我就拼命的想要让自己变得有用。”
萧宸微微皱眉,忽然想起了那个习武练剑几乎不分昼夜的小男孩儿,他那个时候每次见到凌夜寒都能看到他手中新磨出来的血泡,甚至不止一次和他说过循序渐进,不必急于求成,小孩儿每次在他面前都会很乖地点头。
但是下一次手上的血泡还是只多不少,哪怕是现在他都以为那就是因为凌夜寒是个倔强不服输的性子,他微微叹了口气,抬起手臂轻轻抱了一下身边的人,手在他背后的发丝上顺了顺:
“傻呀。”
只两个字,便让凌夜寒溃不成军,眼底有些泛红,半晌他轻轻舒了一口气开口:
“其实那些年打仗的时候根本不是为了什么所谓的造福百姓,什么为了天下苍生,龙椅上坐着的皇帝对我来说就是存在在话本上的人,我见过的官吏心都是黑的。
所以谁来做皇帝还不是一个样子,一样会用贪官污吏,百姓还不是吃不上饭,穿不暖衣服?我从不觉得这些会改变,我打仗只是为了你,你想要天下我就为你打天下,你想赢我就为你拼命。”
说完凌夜寒自己都笑了,随后他转头看向了萧宸,眼底出了浓稠的化不开的爱意还有一种对于强者,对于这天下至尊的臣服和仰慕:
“但是现在我知道了,这龙椅上不是坐着谁都一样,我最庆幸的就是我曾经为一位可以重塑天下的英主夺位时出过力,所以,陛下,乱臣贼子这四个字与你无关,这江山得你为主才是天下百姓的幸事。”
萧宸心念微动:
“从前怎么不见你这么会说好听的?”
凌夜寒有些不好意思:
“我说的是实话,不是好听的。”
萧宸捏了一下他的脸颊,又勾了一下眼前人的下巴,目光注视着他正色开口:
“不会不要你。”
凌夜寒一下将人搂紧,扑了上去,萧宸眉眼间带上了笑意。
腻歪了一会儿凌夜寒才起身,瞧了那一摞的折子忽然想起了前世的事儿来开口:
“哥,你父亲自杀的事儿承宣郡王知道吗?”
萧宸沉吟片刻开口:
“当时他不在,不过当年我也还年少,消息封锁的没有那么严,他有心打听是瞒不住他的。”
他转头看向凌夜寒,便见他神色有异,瞬间想起了什么开口:
“上一世我去后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凌夜寒点了下头回忆当时的细节:
“麟儿继位的第二年九月,也就是这个时候,礼部官员也曾经上折子为你父亲追封,我记得当时承宣郡王也上了折子。”
萧宸侧过身子:
“你应了?”
凌夜寒那时并不清楚其中细节,这等追封倒是也合乎情理,但是凌夜寒却摇了头:
“没有,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年你都没有为你的父母追封,但是当年麟儿刚登基一年,又还年幼,朝中其实出现过复立成年的皇室宗亲的声音,虽然这声音并不大,却也意味着一定有人在打这样的主意。
若是追封了你父亲为皇帝,那承宣郡王就是实打实的皇弟,若是不追封他只不过是你的叔叔,麟儿的叔公,且当年打江山的时候他也并未中立下什么功劳,给他一个郡王是你仁厚,怎么也轮不到他来肖想皇位。”
萧宸倒是露出了几分赞许的目光:
“嗯,倒是不傻。”
他能看出来,上一世他走之后,凌夜寒是尽全力在护着麟儿的。
凌夜寒正要开口说什么,张春来便进来禀报:
“陛下,承宣郡王和荣安伯率世子求见。”
萧宸面上闪过一丝冷意,今日这些折子怕是和外面这两位撇不开关系:
“朕风寒未愈,不便见朝臣,着他们在院外请个安便可。”
“是。”
凌夜寒忽然下了软榻,去方才的桌子上翻翻找找,萧宸撑着腰身换了个姿势,不曾问却也猜到了他在找什么,直接开口:
“在找承宣郡王的折子吗?不用找了,他不会亲自上折子的。”
凌夜寒翻了一遍,果然,萧景洲的请安折中并未提及所谓追封的事儿,他哼笑了一声:
“上一世你不在了,他倒是大大方方,这辈子在你面前他不敢出幺蛾子,这追封的事儿多半就是他和荣安伯在后面捣鬼。”
萧宸闭眼开口:
“傅文策未必有这么大的胆子。”
凌夜寒坐到软榻便忽然有些好奇地问道:
“哥,我总是觉得傅文策好像很怕你似的,为什么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荣安伯在萧宸面前谨小慎微的,还不如萧景洲自在。
萧宸睁开眼睛,手轻轻抚在腹部,一个之前被他压下去的念头重新冒了出来,凌夜寒见他神色不对,抬手轻轻在他面前晃了一下:
“哥?”
“因为他并不是我的亲舅舅。”
凌夜寒一愣:
“啊?”
萧宸微微轻叹了一口气:
“从我小的时候母亲对我便不亲,或者说也不是不亲,而是不大待见吧,那个时候我父亲经常在边关,一年也回不来两次,北方的冬天很冷,我记得我的院子里炭火总是不够,被子也不暖和。
我曾经有个弟弟,去他的院子的时候,我才发现原来屋里可以这么暖和,小的时候只当是母亲偏心小儿子,后来偶然才发现,我并不是母亲亲生的,据说是父亲和一个姨娘所出,姨娘在生我的时候便难产而亡,我就被记在了母亲名下。
后来弟弟六岁早夭,再那之后,她磋磨过我几年,后来我十一岁便到了边关,与她便只有年节才能见上一面,我并非她所出,却顶了嫡长子的名头,所以其实我也并不怪她,傅文策知道当年她对我做的一切,大概是怕我对当年的事儿还耿耿于怀吧。”
凌夜寒完全没想到萧宸的身世竟然是这样,张了张口竟然不知道说什么。
萧宸再次出声的时候声音却有些发沉:
“之后我也曾私下调查过我的亲生母亲,但是府中就像是从未有过这个人一样,没有人知道她,而我就像是凭空出现在府中的孩子一样。”
他缓缓低头,看着隆起的肚腹,眼底情绪复杂:
“不过现在或许我根本没有母亲,而是有另一个生身父亲也说不定。”
凌夜寒骤然睁大眼睛,对啊,萧宸能孕子是因为有罗族血统,但是听他描述他的父亲很显然不会是罗族人,那么只有可能是现在都不详的母亲,或者父亲。
凌夜寒握住了那人的手: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从知道了麟儿的存在之后吧。”
“有再查过吗?”
萧宸缓缓合眼点了下头:
“嗯,是查过,不过时间太过久远,从前那些年又兵荒马乱,府中的旧人早就四三零落了,并没有什么有用的消息。”
当年他在府中都未曾查到什么东西,这么多年过去,怕是更难了,不过到了如今他对此事也没有那么执着了。
萧宸精神不济,午后与凌夜寒说了一会儿的话便有些困倦了,凌夜寒不想他再为过往的事儿而忧虑,便也不再提,将人抱到了榻上安顿好。
“我去看剩下的折子,你多睡一会儿。”
萧宸确实困了,手拢着被子点了点头,打个个哈欠后,眼睛泛着水光,凌夜寒看的心都软了,恨不得现在上床就和他腻歪到一块儿睡个觉。
不过在看到那一摞折子的时候又歇了这个念头。
凌夜寒就坐在内殿的小桌边看折子,但是思绪却不受控地飘散了出去,萧宸若真的有个罗族的父亲,那未必瞒得过萧家的长辈,若是来日有人泄露出去…
清辉阁那天的污言秽语回荡在脑海里,紧紧捏住了折子,他决不能让萧宸遭受这一切。
想起了那天遇到的那个怀孕的罗族人,罗族在被灭族后应当不会剩下太多的人,那人或许知道点儿什么也说不定。
第二日萧宸终于肯放人,凌夜寒一早便出了宫,正式撤了所有街巷的禁军和太医,正式宣告这一次的时疫过去了,就连在京兆尹暂时办公的地方都叫人裁撤了,此事最高兴的莫过于京兆府尹王端,在瞧着靖边侯出府的时候简直想放一挂鞭炮,但是面上却还装着一副不舍的模样,凌夜寒瞧着他好笑开口:
“既然大人如此不舍,我也不是不能再待上些时日。”
王端差点儿没端住脸上的笑,凌夜寒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大步出了京兆尹府。
有人欢喜有人愁,京兆尹王端是送走了这座神,但是大理寺卿徐卓却笑不出来了,他拱手对着这尊大佛:
“侯爷,那一日所有从清辉阁中押送过来的人都在这里了,下官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放跑一个犯人啊。”
凌夜寒紧紧皱着眉,他翻遍了大理寺的监牢,就连大理寺后院单独的小屋都挨个找了一遍,却不见了那晚的男人。
“这几日都有谁来过?”
“就昨日中书令赵大人来过,叮嘱了下官几句此案务必慎重,又到狱中看了一圈就走了。”
凌夜寒挑眉,赵孟先来过。
那一晚那个男子的存在萧宸一定知晓,大理寺人多眼杂,他确实不太会将人关在这里,那晚负责押送的人是邢方,凌夜寒骤然转身,对,邢方一定知道那人在哪。
但是过去一问,那人却和他装傻充愣,凌夜寒笑笑也没为难他,而是找人盯死了邢方,终于,傍晚的时候他去了一个别院,他认出这是萧宸在宫外的私宅,他翻墙而入,邢方警觉地回身,凌夜寒也并未再躲,一挑眉:
“人就在这儿吧?”
第63章 罗族孕育真相
萧宸下午午睡睡醒后,靠在榻上醒了醒神儿,他从前从未有过午睡的习惯,但是自从有了这孩子,午膳之后没一会儿便会困倦的睁不开眼睛,浑身懒怠乏力,便是多一下也不愿动,上辈子,他有太多的事儿要亲自处理,每每很是厌烦这等精力不由人的感觉,倒是这一世他不再勉强,午后都会睡上一会儿。
张福领着宫人伺候他净了手,擦了脸,待瞧着他精神好了一些才开口:
“陛下,制衣局的人已经侯在殿外了,可要这会儿将人叫进来?”
萧宸这一月肚子倒是明显涨了一些,待过了七月,孩子会涨的更快一些,倒是也要早早做准备。
“叫进来吧。”
制衣局的掌司是一位女官,进来之后便低眉顺眼地请了安,目光半点儿也不会乱看,萧宸由着张福扶着起身,抬手免了她的礼。
女官站起身,余光便能瞥到陛下异于常人的腹部,比她上次为陛下量身的时候还要隆起了一些,心下虽然猜测重重,不过她早早便被张福敲打过,更清楚在宫里当差要关注嘴,所以量身的时候半点儿多余的话都没有。
“陛下请展手臂。”
萧宸由着她量了身后便坐在了一旁的圈椅里,随手拿过一旁的茶盏:
“衣服要如何做可清楚吗?”
那女官立刻躬身应着:
“大总管有交代过,女婢省得,陛下这是江南刚进贡过来的布样,您可有特别中意?”
女官身后几名宫女托着几个托盘的布样过来,萧宸扫了一眼,他对穿着并不十分讲究,也只瞧了颜色,随手点了几个他惯常穿的深色布样,自有宫女一一记下,女官看了那几个布样便知道陛下喜好还是没变,正准备让人将托盘撤下,便忽听陛下开口:
“可有浅淡些的颜色?”
萧宸忽然想起昨日凌夜寒的话:
“我记忆里第一次吃到没有馊的肉是你给我的,第一次穿的新衣服是你给我买的。”
凌夜寒在军中穿不出什么好衣服,在朝中多数时候穿朝服和常服,这些日子在他身边他瞧着他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件衣服,一个一品侯爷日子过得甚至不如一个五品小官。
女官一愣,瞬间想到了什么立刻开口:
“有,陛下稍候。”
其实自从萧宸登基以来,这制衣局算是很清闲的地方了,毕竟萧宸并无后妃,就连皇室宗亲也没有几个,且寻常时候也不在京城,制衣局平日里只要为陛下量身制衣便好,所以次次女官奉上的除了只有天子能用的明黄,其余便都是陛下惯常穿的深色布料,这一次陛下却要浅淡的,难道宫内要有娘娘了?
很快,一匹颜色鲜艳又明丽的布样便被呈了上来,萧宸看了一眼那桃粉色,樱粉色的布料便知道女官是会错意了,抬眼间目光中带了些笑意:
“用这颜色的布料给靖边侯做衣裳倒是不错。”
女官这才知道陛下这是要给侯爷做衣服,立刻着人又换了一批布料,萧宸这次倒是仔细挑选了起来,还伸手摸了摸,最后挑了两样深色棉麻的为他做了束袖长衫在军中穿,又挑了两样御用的锦缎为他做了常服:
“寝衣的布料便与朕用同样的便好。”
陛下的寝衣可是明黄色啊,历来只有天子与皇后和太子方可用这等颜色,女官此刻只觉得窥见到了一丝天家秘辛,脑袋都不敢抬起来,只连着应是。
“还有,再做一些新生儿所需的衣物,料子务必挑好的,张福你盯着。”
“是。”
这一次从紫宸殿出去的时候,女官觉得后背都被汗水打湿了,她感觉好像有点儿不大对呢。
制衣局的人才刚出去,暗卫便进来禀报出声:
“陛下,侯爷跟着刑大统领到了别院,已经跳墙闯进去了。”
萧宸慢条斯理地撇着手中茶盏中的浮沫,张福听了这话偷偷抬了一下眼睛看陛下的神色,这侯爷可别刚老实几日便又闯祸啊,他现在真是怕了他了。
不过却见萧宸知道这个消息后也并未恼怒,撂下茶盏靠回椅背上:
“他昨日屁股下像是长了钉子一样在宫里一刻也坐不住,朕就知道他打的是这等主意。”
这两日他以为凌夜寒会主动提及那个罗族人的事儿,却不想他倒是忍的住不说,一出宫便巴巴的自己去见了。
张福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出声。
此刻别院中,邢方被凌夜寒堵到了墙角。
凌夜寒抱着手臂瞧着他:
“刑大统领,您这警觉性可是不高啊。”
邢方听了这话只想吐血,若不是陛下交代过没必要刻意避着靖边侯,他才不会被发现。
凌夜寒和他在军中便相识,自是知道他的本事的,他忽然出声:
“陛下早知道我会找里面的人,对吧?”
邢方扫了他一眼,像是在说好在你还有两分自知之明。
凌夜寒进了院子,这处院子他知道,是萧宸在宫外的别院,是个三进的小院落,虽然不大但是胜在园子修缮的精致,而且这个别院的正门和邢方宅子的后门只隔了一条街。
他进了院子便闻到了一股有些奇异的香味儿,像花香又像是果香,他微微皱眉,那个罗族人被安置在了住院的厢房中,他抬手敲了下门,里面一个清幽的声音响起:
“请进。”
屋内布置的清幽雅致,也算是干净整洁,想来这人在此倒是也算优待,里面的人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轻缎长袍,如瀑的发丝并未束起,仅用丝带绑在了脑后,广袖宽袍之下也遮掩不住高隆的腹部,青离并未躺靠在榻上,而是站在窗边似乎是在侍弄一株花,脸色比那日初见的时候好像苍白了不少,身姿消瘦,若非侧身甚至瞧不出他肚腹的圆拢,青离见他进来微微侧目,他的声音清泠好听却又带着一股舒懒的倦意:
“不知今日来的是哪位大人啊?”
凌夜寒自顾自走了进去,直接坐在了厅内圆桌旁的圈椅内:
“我叫凌夜寒,好巧不巧与先生数日前在清辉阁有过一面之缘,这清辉阁的酒还真是醉人。”
青离似乎没有听到这句话一样,自顾自用锦帕擦着盆中花草的叶片。
凌夜寒转头看向他:
“清辉阁为了让客人尽兴都会在酒水中添上一些合欢散,不过我又着人去查了一下那日的酒水,不单我那间包厢的酒,那日所有被端上来的酒中都被混了胡笳花,所以我又让人查了酒窖的坛子,果然,那坛子中的酒酒被下了胡笳花,这清辉阁人多手杂,想要查起来倒是不容易,不过巧就巧在就在那日清辉阁晚上揽客之前,有一个在后厨打杂了许久小厮趁着清晨便出了城,而这人又正巧被我寻到,先生,要不要我将人带来给你认认?
在清辉阁中想要废掉所有来客的人就是你,对吧?”
青离这才转头睁眼瞧见他,但是眉宇间却半点儿没有被戳破的心虚,反而眼底浮现出一股视那些人名如蝼蚁的轻蔑:
“你倒是个聪明人,看来有人为你解毒,恭喜。”
凌夜寒目光紧紧盯住他:
“为什么要这么做?”
青离笑意不答眼底:
“看过我的身子,岂能不付出些代价,只不过我最近吃斋念佛,盼着一位未曾见过的故人安好,所以才不曾取了所有人性命,不然大人怕是没命站在我面前了。”
凌夜寒第一次在一个人的眼底看到那么阴冷的情绪,倒是丝毫不怀疑他说的是真的。
“你是怎么入的清辉阁?罗族不是已经被灭族了吗?除了你可还有其他人?”
青离放下了手中锦帕,缓步向凌夜寒走来,他撑着腰身,长袍坠地,纵使身形有异,还是让人觉得风姿绰约:
“怎么?大人也对罗族感兴趣?不知大人是否身边就有罗族人呢?”
凌夜寒面上半丝情绪都未曾透露,但是眼前人似乎也并没有想要从他面上看出什么的意思,只见他撑着腰身坐下,随手提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放到了凌夜寒的面前,这才开口:
“若是有同我一样的人,还望大人让那人亲自来见我。”
凌夜寒发现这半天这人什么有用的东西都不曾透露,他这个模样也不可能逼问,难怪方才他进来的时候邢方半点儿拦着的意思都没有,合着是这些天在这人这里碰的软钉子碰多了:
“你最好知道你自己如今是个什么处境。”
青离混不在意,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手中把玩着杯盏,缓缓开口,他的声音缥缈轻缓,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故意说给凌夜寒听:
“自古以来男为阳,女为阴,阴阳交合才可繁衍生息,而罗族却违逆了这道天意,以男子之身逆着天道孕育子嗣又岂是没有代价的?”
凌夜寒心中一紧:
“你什么意思?”
青离却缓缓撑着腰背起身,衣袖顺着手臂滑下来时,凌夜寒依稀瞧见了他手腕上似乎有伤口,却也不曾在意,青离径自缓缓向内室的床榻走去:
“罗族人孕育子嗣便是以自身血脉为养料,孩子的诞生,便是父体衰弱的开始,短则三年,长则五年,便会耗竭而亡。”
第64章 朕明日去见他
这一句话就像是疾风骤雨下的冰雹砸到了凌夜寒的脑子上,让他耳畔都在嗡嗡作响,整个人愣在了原地,浑身血液都像是凝固了一般,心底巨大的恐惧开始将周身的感官都淹没,甚至眼前的画面都开始恍惚,萧宸遇刺,太医脉案上写着的旧伤复发,心脉耗损,上一世一切的一切都像是被刀搅碎的碎片一样重新在他的脑海中开始拼凑。
他上辈子从未从边关回来就是因为完全没有想到萧宸的身子会出问题,萧宸在军中确实是受了不少的伤,但是他正当盛年,他不知道宫内的遇刺他究竟受了多大的伤,但是宫内有最好的御医最好的药,那人却也只撑了五年,难道真的是因为孕子?
他收紧了手指,眼睛死死盯着向殿内走的人:
“不对,罗族人如果真的孕子就会耗竭而死,你又何必要孩子?一定有办法是不是?”
眼前这人就怀着孩子,如果罗族人生子便是慢性自杀,他何必如此?
那人转过了头,眼中似乎无悲无喜,但语调却带着一丝嘲讽:
“总有些人愿意为了一些选择而付出代价,这很难理解吗?”
凌夜寒此刻根本无法冷静下来,他甚至想到了最坏的打算,声音冷的像是坚冰:
“如果,不要孩子呢?”
那人似乎有些意外,眉眼低垂,淡淡开口:
“若是不要孩子要看月份了,月份大了父体一样有损。”
萧宸很快就七个月了,再有两月便算足月,凌夜寒浑身都发凉,却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你这么想要见到罗族人,该不会就是想要亲自告诉他他命不久矣吧?”
无论是他来还是之前邢方来,这人都是一直想要见到所谓的故人,若是必死的局还见个什么劲?
“你一定有办法,是不是?”
那人轻撩眉眼,点墨一样的眉眼并无半点儿闪躲:
“是,见到他我才知道有没有法子,在下累了,大人若是无其他事儿可以出去了。”
青离手扶着床沿坐了下来,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上似乎更显了几分苍白,凌夜寒都不记得他是怎么踏出的房门。
出了别院凌夜寒心情极乱,他这个样子也不敢回宫,他不敢保证里面那个罗族人说的就是真的,罗族留下的典籍实在是太少了,这件事儿很显然太医也是不知情的,他更不知道这个人急着见萧宸究竟是为了什么。
紫宸殿内,制衣局的人刚出去,萧宸便忽然开口吩咐张福:
“方才那几个桃粉色的料子看着是不错,叫人给侯爷也做两身衣服吧。”
张福瞧出陛下这是故意逗弄侯爷,笑着应下了。
萧宸不耐在屋内久坐,由着人扶着去了御花园的湖边走了走,只是孩子大了,沉甸甸压着,走到亭子中便觉得腰背和骶骨都被压的有些刺痛,身子也乏力倦怠,张福瞧出他累了,小声劝道:
“陛下,您看天色暗了下来,怕是要下雨,不如传了御辇回去吧?”
萧宸倚靠在御辇上,手轻轻扶着腹部,虽然期待麟儿的到来,但是他还是不是很喜欢如今自己这样的状态,回宫之后脸色不怎么好看,外面倒确实像是张福所说没一会儿便下起了雨,天色也完全暗了下来,甚至他看折子都不得不掌灯。
也或许是殿内昏暗,萧宸没一会儿便歪在软榻上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他甚至辨不清楚是什么时辰:
“几时了?”
“回陛下,刚过酉时。”
萧宸躺的浑身发软的提不起力气,头也隐隐作痛,腹中的孩子似乎随他一块儿醒了过来,有些闹腾不休,他抬手安抚了两下孩子,抬眼看向殿门口。
张福知道他在敲谁,不得不开口:
“陛下,方才暗卫进宫,此刻侯在外面。”
萧宸撑着额角醒了醒神儿:
“叫他过来回话。”
暗卫在帷幔外单膝跪下:
“陛下,半个时辰前靖边侯从别院离开时面色有异,随后便纵马从东门出城,似乎也无目的地,只是一味跑马。”
萧宸看了一眼外面还在下的雨,眉心紧锁。
“他与里面的人说了什么?”
“陛下恕罪,属下不敢靠的太近,并没有听到。”
就在萧宸正要挥手让他下去的时候,暗卫再次开口:
“陛下,盯着大理寺的人来报,这几日确有人在牢房中打探别院中人的消息,属下派了人去跟,那人最后辗转回到了中书令的府上。”
萧宸转头微微眯眼:
“赵孟先?”
“是。”
赵孟先如何知道清辉阁有那位罗族人的?
“盯着赵府,小心些。”
“是。”
暗卫出去不久萧宸便有些神思不宁,正想着派人将凌夜寒捉回来的时候,殿外便有脚步声传来,张福立刻抬眼去看:
“侯爷,您怎么这副模样?”
萧宸也撑着腰身转过头去看他,毫不意外,门外的人可不正是个那个落汤鸡?
凌夜寒已经理好了思绪,迎着那人的目光有些局促地往后退了一步:
“那个,外面下雨了,骑马不好打伞,我这就出去洗干净。”
萧宸坐起来一些:
“过来。”
凌夜寒拖着水迹走到了他身边,蹲在了榻边,他看着眼前的人情绪就有些失控,那股最深切的恐惧就像藤蔓一样紧紧围绕着他,他根本不敢想如果这一次他再失去萧宸会如何,他紧紧盯着眼前的人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萧宸瞧出了他情绪不对,抬手抹了一把他脸上的水珠,叹了口气:
“去里面洗吧。”
后面是萧宸御用的汤池,凌夜寒将自己没入了池水中,这事儿他不能瞒着萧宸,万一那人说的是真的呢?他从池水中钻出来便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他立刻转过头去,便瞧着是萧宸走了进来,张福也没跟着,他下意识开口:
“哥,你小心地滑。”
萧宸下午沐浴过后身上着了一件靛青色的广袖内衫,外罩了一层烟紫色轻纱衣,发髻并未用冠束起,只是用发簪松松菀在脑后,他提了衣袍坐在了池边的圆桌旁,桌上摆了清茶,和果品,他抬手捻起了一颗葡萄冲着凌夜寒的脑门丢了过去:
“朕还以为你要淹死再飘上来呢。”
凌夜寒从水中抬手便接到了那颗葡萄,直接丢到了嘴里,哗啦一下从水中站起来,自己跳上来擦了干净,随意扯了一件寝衣套上便冲着萧宸这边过来,
“湿漉漉别往朕身上蹭。”
凌夜寒把头发包好,然后抄手将椅子中的人抱了起来,萧宸冷不防地身子腾空,下意识抱住了眼前的人,凌夜寒胸膛上还残留着池中的水温,一双黑漆漆的眼眸像极了从前军中养的那条大黑狗,粘人又护主,他索性放松了身子靠在了他的胸口上:
“正好朕累了,走着吧。”
凌夜寒瞧着他确实倦怠下来的眉眼心底就发紧,他没有将人抱上软榻,而是直接进了寝殿将人放在了床榻上,遣了所有宫人出去,放下帷幔,自己也爬了上去,萧宸好整以暇地靠在迎枕上等着他开口。
“哥,我今日去了你在宫外的别院,见到了里面那个罗族人,你,应该都知道了吧?”
他进别院就瞒不住萧宸,萧宸似乎对他这坦白的态度还算满意:
“嗯,还知道说实话,不错,那继续说说吧,那人与你说了何事让我们从来临危不惧的靖边侯将自己浇成了个落汤鸡回来?”
凌夜寒抿了下唇,在抬眼时已经尽量掩去了眼底的恐慌和害怕:
“那个罗族人说,罗族孕子有违天道,是有代价的,罗族人孕育子嗣时用自身血脉为养料供着孩子,孩子的诞生就是父体衰败的开始,短则三年,长则五年,便会耗竭而死。”
纵使他再掩饰,声音的颤抖还是泄露了他的情绪,萧宸听后也愣了一下,随后自己便被圈入了怀里,耳边传来了凌夜寒的声音:
“我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但是上辈子你”
若是没有从前的事儿,凌夜寒会怀疑那人别有居心,但是上辈子萧宸确实没能撑过五年,而且他回想萧宸怀孕后的这段时间,确实身子差了许多,人瞧着总是疲乏无力,嗜睡又疲惫,他就更怕了:
“我上辈子查过你的脉案,上面说遇刺的时候你伤了肩膀,旧伤复发,心脉有损,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当时伤的严重吗?后来身子不好是不是真的因为生了孩子?”
关于上辈子的伤病,萧宸从未和他提过。
萧宸轻轻闭眼,拍了拍凌夜寒的肩膀:
“这里,中了一刀,是禁军中出了叛徒,正赶上生麟儿,出血量很大,加上伤口失血过多,此后一年身子都不大好,添了心悸的毛病,一直在用药,却也没什么效果,其后几年朝中接连改革,或许也是太累了,从前的伤病便总是犯,拖了几年,最后”
他没再说下去,凌夜寒就紧紧抱住了他。
“哥,那人的话不可全信却也不能不信,不知为何,他很笃定我身边有罗族人,无论是我去问,还是邢方去问,他都几乎不说什么有用的东西,而是一味的想见那个罗族人,今日和我吐露这些后我问他有没有办法,他只说要见我身边的罗族人。
他做的所有事儿都是为了引你去见他,他知道邢方是谁,很容易可以猜到能指派邢方的人会是什么身份,但是即便这样他都敢用这种方式引你去见他,所以我有些怀疑他很可能知道你便是罗族人,今日他曾说盼着以为未曾见过面的故人安好,所以”
思及昨日萧宸的话,他生母不详,差不到任何的线索,甚至很可能他是罗族人所生,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今天那个罗族人有没有可能与生萧宸的人有关系呢?
萧宸对上了他的目光:
“你是怀疑他或许与朕有什么关系?”
“哥,他的眉眼真的和你有些像。”
凌夜寒今日第一次近距离看那人就发现了他们眉宇间神似,虽然气质相差极大,但是眉眼确实很像,他现在宁愿相信那人是借着这个由子过来与萧宸攀亲戚,而弄出这一系列的谎话。
“想让朕去见他?”
萧宸一语道破了他的想法,凌夜寒收紧了手臂,眼睛片刻也不错地盯着他,眼底的不安难以掩饰:
“我真的怕你再出什么事儿,而且他自己也怀了孩子,我信他即便说的是真的也肯定是有法子避免的,哥,不然你见他一面吧,他一个人当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凌夜寒出去想了许久,最后他还是无法用萧宸的安危冒险,罗族灭族已经有百余年了,留下的书籍极少,这个人是他唯一遇到过的罗族人,他宁愿信其有。
萧宸沉吟片刻后点头,在凌夜寒的背上拍了拍:
“好,朕明日去见他,放心吧。”
凌夜寒搂着怀里的人,发现萧宸似乎不是很有精神:
“是不是累了?”
萧宸忽然看向他开口:
“小寒,如果那人说要打掉孩子,你会如何?”
凌夜寒心里一惊,他看着萧宸的神色就知道他不会同意,甚至有些心虚自己其实第一时刻就问了那人打掉孩子的事儿。
凌夜寒手心里都是汗,他不想骗萧宸,攥紧了手指开口:
“如果只能这样选,那我会选择不要孩子。”
他爱麟儿,也希望这一世可以从小陪着他长大,弥补上一世所有的缺憾,但是如果让他在孩子和萧宸之间选一个,他一定会选萧宸。
殿内瞬间便寂静了下来,寝殿内似乎连空气都凝滞了下来,萧宸缓缓松开了抱着凌夜寒的手,撑着身子躺了下去,什么也没说。
凌夜寒却觉得周身都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能说什么。
那个人的意思应该是如果不要孩子或许可以博得一线生机,至少是比生下来强的,如果真到了只能选一个的地步他于他于天下,都只能是萧宸。
第65章 表哥?
凌夜寒看着背对着他的身影,一点儿一点儿蹭了过去,将脑袋抵在了那人的后背上,手抬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抬起来,最后还是小心翼翼地环住了身前的人,那人这腹部的温度稍高,六个多月的孩子已经有了相当的存在感,他会在这人肚子里动,从最开始像是小鱼一样的吐泡泡到现在动起来已经有了不小的力道,都在昭示着他的存在感。
萧宸闭着眼睛,眼前都是从前麟儿的模样,他刚出生的样子,他刚会走的样子,他第一次叫他父皇的样子,那是他上辈子临终前最牵挂的人,他以为重来一次他一定会看着他长大,陪他很多年的。
身后传来了一个闷闷略带哽咽的声音:
“哥,只要有一线希望我都陪你等麟儿的到来好不好?但是如果真的没有任何办法,别再留我和麟儿两个人了,行吗?”
萧宸手抚在了肚子上,眼前仿佛又是从前梦中麟儿哭着要见他的模样,如果他注定无法陪孩子长久,再让他经历一次失去父亲的痛苦,真的值得吗?他眼角微湿,久到凌夜寒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身前的人淡淡应了一声,似乎像是对他的回答。
两人这一晚都没怎么睡着,清晨一早萧宸便醒了过来,一夜没怎么睡好让他脸色瞧着并不好看,眉宇间的倦怠无处可藏,清晨的头晕也跟着如影随形,凌夜寒搂着他的肩膀半抱着人靠坐起来一些缓着。
午膳之后萧宸便开口;
“备车架,着徐元里随驾。”
“是。”
玄色的车架外面没有任何配饰,随行的人也都换了便装,昨夜下了一晚的雨,这会儿也未停,青石板上湿漉漉的,邢方早早便将整个别院都布控了起来,周围街巷都清了道,萧宸着了披风被凌夜寒扶着下了车架。
别院外院四处都是换了衣服的禁军把守,内院只留了两位邢方的心腹,邢方瞧见圣驾过来见礼开口:
“陛下,可要屏风遮蔽?”
萧宸目光淡淡地看着眼前的厢房:
“不必了,内院中不得留人,有靖边侯陪朕进去便可。”
“是。”
他倒是想看看里面这位费尽心思想见他的人究竟是谁。
凌夜寒推开门,萧宸缓步进了屋内,青离早早便被告知今日有人来见他,此刻从内殿出来,与前两次见邢方和凌夜寒时的漫不经心不同,他的目光骤然落在了萧宸的身上,萧宸登基以来还从未敢有人敢这样大胆地直视他,他一言未发,只是坐在了厅内的圈椅中,身上披风遮掩竟也瞧不出多少身形来。
他打量了眼前这人,饶是他见过无数的人,也要赞叹一句这人当真是好样貌,一身广袖宽袍的衣衫,墨发如瀑,只是面容有些憔悴的没什么血色,邢方和凌夜寒都说他们眉眼相似,倒也不是虚言,他自认与眼前这人气质无一相似,但是眉眼细看却确实有相同的地方,他第一次见到除他之外的男子孕子,目光不免落在了他的腹部上,他直接开口:
“听邢方说你很有本事,竟能自己屏住脉息,今日我带了医官来,希望公子莫要浪费我的时间。”
青离在看到萧宸面容的时候心中已经定了七七八八,与前几日推拒不同,他答应的干脆:
“好。”
凌夜寒唤了徐元里进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今天这个人比昨天他看到的时候脸色要差了不少,青离已经坐在了桌边,露出脉腕,萧宸却在他的手腕上瞧见了几道刀痕,一道一道排的整齐,新旧不一,很显然是刻意割的,新的看起来还有些发红,尚未结痂,想来就是这两日割的,他微微皱眉,没说什么。
徐元里看到青离的身形也不敢有任何疑问,拿出脉诊便开始诊脉,半晌才松开手,萧宸开口:
“如何?”
“从脉象上看这位公子当是有近八个月的身孕了,只是脉丝细弱,气血极亏,像是失血过多之象,但是孩子胎息正常,不知是不是这位公子近来有受过外伤?”
徐元里也不知这位的来历,回话越发小心。
萧宸看向他手腕上的伤:
“手腕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他这几日都是在别院中,由邢方亲自看管,不会有人敢在这个时候伤他。
青离收回了手腕,重新用衣服盖在了手腕上,却并未答他的话,而转了话头开口:
“我有些话想单独与你说,可以吗?”
萧宸摆了摆手让徐元里下去,凌夜寒却站着没动,他现在也不清楚这人的身份,谁知道他是不是借机要对萧宸不利,他不能离开一步,青离瞧见他看向自己时防备的眼神,目光在面前两人身上流转了片刻便已知晓了一切了,浓墨一般的睫毛微微下敛没再说什么。
萧宸开口:“有什么话你可以说了。”
“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就是当今陛下吧。”
青离的面上没有面君时的惶恐,透白的面容不似前几日反而在看向萧宸的时候眼底流露出了一分亲切,又像是透过他在看向什么人。
萧宸没有否认:
“你究竟是谁?”
眼前的人声音和缓了不少,淡的几乎瞧不出血色的薄唇轻启:
“我叫青离,如果没有弄错,我们应该算的上是表兄弟吧。”
萧宸猜到这人与自己或许沾亲带故,不过他亲缘淡薄,即便是真有关系,他也没什么情面可言。
“朕的表兄都在荣安伯府,你是傅文策的外室子不成?”
“陛下应当至少知道傅氏并非你的生母。”
萧宸对他知道这个也并无意外:
“所以你费尽心思来见朕,就是为了与朕攀亲的?”
话是这样说,但是萧宸还是紧盯住了这人,若是他真的与他有关,那必然也知道生他之人在哪。
青离笑了一下,断断续续带出了几分轻咳,倒是并无恼意,似乎昨日说不曾取清辉阁所有人性命都是仁慈的人忽然变得好脾气了:
“你觉得算是便算是吧,我确实是为了你而来京城,你应该对自己的身世不大清楚吧?”
萧宸很不喜欢这种被别人牵着走的感觉,他微微拧眉,面露不耐,青离似乎对他的样子一点儿也不意外:
“那我就给你讲一个故事吧,一个关于罗族的故事,有些久远,罗族最早的典籍可追溯至五百年前,历经五朝,罗族擅医,蛊,毒,因为可以以男子之身孕子被世人觉得有违阴阳,所以罗族一直都隐居山中,从不对外通婚,只偶尔会下山义诊,绝不会暴露身份,直到前朝之前的大雍朝,有一位族人与当时一位皇族相恋,从而使罗族能孕子的秘密暴露于人前。
男人孕子听起来便猎奇,朝中开始有人刻意寻觅罗族人,圈禁内院,做娈宠,是以大雍末年南风盛行,那时的大雍内外交困,本就风雨飘摇,最后被前朝所灭,而罗族却成了致使大雍灭国的妖物。”
青离的言语中透露出了些讥讽的不削:
“话是这样说,但是前朝的开国之君却还是搜罗了几位罗族人到后宫,不久后他去世,太子年幼,孟太后摄政,孟太后狠毒了罗族人,罗族便因此招来了灭族之祸,最后只有很小的一部分族人逃到了蓝月山中,从此族中子弟再不可出山。
就这样又过了几代人,渐渐的人们似乎忘却了外面世界的残忍和危险,还是有人对未知的山外充满了向往,而从小与我极好的叔叔便是其中之一,而他便是你的父亲。”
萧宸收紧了手指,凌夜寒更是下意识问出声:
“那他现在人呢?”
青离眼角微垂:
“他回到了蓝月山,已经去世了很久了。”
萧宸目光发紧:
“那你如何知道朕是你叔叔的孩子?”
提起这个事儿青离的面上微冷了下来:
“你的父亲是前朝西北守将萧宇忠,他便是我叔叔爱上的人,但是你父亲却负了他,你还未出生,他便违背誓言娶了旁家的女子过门,他生下你之后,被我父亲寻到带回了蓝月山,那时本想将你一并带回,但是萧宇忠却已经将你带回府给了他的夫人抚养,加上那时我叔叔身子不好,我父亲只好先带他回到了山中,他回去之后一直很惦念你,只不过,撑了五年无力回天,临终时最放心不下的也是你。”
凌夜寒在听说萧宸的父亲只撑了五年之后心中的骇然蔓延全身,而萧宸面色微白,猜到归猜到,但是真正知道他有一位生身父亲的时候还是有些恍惚,他想起了麟儿,想起了他临终时牵挂的心情,再想到那位从未这见过面,没有任何印象的生父时心底一个地方像是被什么刺痛了一般。
青离再次开口,眉眼中有些和软之色:
“你出生之时你爹爹用血做了母子蛊,蛊虫存在山中,只要蛊虫好好的,便代表你一切都好,我幼年的时候最亲的就是你爹爹,他是个很温柔的人,所以成年后我想过下山替他看看你,只不过几次都没有见到你本人,再后来天下大乱,我听到萧宇忠的儿子反了前朝,便猜到是你,最后一次下山是三年前,你赢了江山,我也放心了便回到了山中。
这一次下山是因为几个月前你的蛊虫有异,我猜到或许你有了孩子,世间关于罗族人的记载太少,我也怕你不知身世出了事儿,才会下山来看看。”
凌夜寒此刻甚至顾不得眼前之人说的话是真是假,立刻抓住了他的话头:
“所以,所谓的孕子后会耗竭而死是有办法的是不是?”
如果完全没法子,那青离根本不会下山走这一趟。
青离侧眼瞧他,眼底的审视不加掩饰,昨日这人来的时候他便猜到他与萧宸或许是那等关系,如今看着他这份担忧却不像是假的,或许他叔叔的悲剧不会再重演在萧宸的身上,他没有否认地开口:
“罗族繁衍至今,总是不可能生子便如自杀,确实有个法子。”
凌夜寒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只要有法子就好,急着开口:
“是什么?”
青离看向了窗边的那两株花:
“你去将那两株花搬过来。”
凌夜寒几步到了窗前,将那两株花搬到了桌上,他想起来昨天他进来的时候这人好像就是在侍弄花,不过细看这两株花长得很奇怪,他应该是从未见过,难道这东西能救命?
青离轻轻拨弄了一下花的叶子:
“这叫血竭蛊。”
“蛊?”
第66章 救命的法子
什么蛊毒,蛊虫,凌夜寒只在从前打仗的时候路过镇上听说书的说过一嘴,这玩意是真的?
青离手轻轻摸了摸叶片,那叶片竟然似乎像是能感受到触摸,像是含羞草一样微微收拢叶片,看着凌夜寒啧啧称奇。
“这血竭蛊,埋在土里的部分是虫,长出来的部分是花,这东西是罗族独有,平时血竭虫是休眠的,唯有罗族之人有身孕后的血会让虫子苏醒过来,此后孕期,孩子的血亲以血浇灌,花便会长出来,这花一共会绽放九次,每一次落下的花便是药,我们族中叫血藤花,这花有生气血的奇效,在生产之前至少服下三次才好。”
萧宸抬眼看向了那两株花,又扫向了青离已经拉下来的手腕:
“你手上的伤口就是喂这两株花割伤的?”
青离低头扫了一下手腕,语气轻巧:
“几个口子而已,不是什么大伤。”
萧宸虽然不知道青离说的一切是不是都是真的,但是如果是真的,那这人这一次下山怕就是为了给他送这株花?所以他一直用自己的血浇灌了两株花?这辈子从未有什么亲人为他做过什么,这种被人惦记的感觉对他而言极为陌生,他甚至不知道此刻自己应该有什么样的反应,他微微抿唇终究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凌夜寒看着那已经冒出的花骨朵忍不住问出口:
“你是说服下这花人就没事儿了是吗?”
虽然这话听着有些离奇,但是他从前也听说过很多味药本身就是很奇怪的东西,有的是骨头,有的是虫子,现在说这花有奇效倒也不是不可能。
青离微微摇头:
“这花虽能催生气血,但是药性太过霸道,直接服用人会受不了,所以我们会用这血藤花喂金翅蝉,金翅蝉需要用孩子另一位父亲的血来养,直到血干蝉亡,将蝉连同血磨成粉一并入药,才能和缓这血竭花霸道的药性,这样,花开九次,便用药九次,当可弥补大部分亏损的气血,只不过男人孕子终究唯违天道,这法子虽可让罗族人不至折损寿数,只是尽数补回,日后的身子怕还是与从前不能比,不过宫内名医,珍药无数,养着倒也无妨。”
凌夜寒的心中像是有一块儿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一样,终于吐出了一口气,能留住萧宸,已经很好了,他不敢奢求太多,往后他总归会一直守在他和孩子身边,不叫他操劳费神。
青离似乎话说的有些多,侧头用帕子捂住嘴轻咳起来,苍白的面上染了些微薄的血色,只是更显了病态,他止了咳声后便推了一下桌上的花:
“今日我所说的话你们未必肯信,不过这血竭蛊古籍中当有记载,太医院人才济济,应当有认得的,你们将花带回去吧。”
说完之后,他看了一眼凌夜寒,从衣袖中拿出了一张纸条:
“血竭虫已经苏醒,这花用你的血养着也是一样,每七天喂一次,一次这样的茶盏一盏便可,这是与血藤花一同入药的药方,你们可一并询问太医,这一株再过一个月差不多就会第一次开花了,金翅蝉不易养,待开了花我再将金翅蝉给你们。”
他说完之后身子微微侧着靠在了扶手上,眉宇间见了倦色,只是神色还带着笑意:
“陛下日理万机,我就不多耽搁你们时间了。”
萧宸明暗察觉到有些不对:
“你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