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津岛家明天的饭 地阳 15419 字 7个月前

第41章 津岛怜央的爱兄便当(十三)

横滨是港口黑手党的地盘, 在这块地界上,没有津岛修治无法掌控的事情……

火焰刚刚熄灭,灰黑的粉尘还在空中飘荡着, 火场逃生出来的众人心有余悸地嗡嗡讨论着, 一纵纯黑的车队风驰电掣般从不同方向驶来,停靠在空地, 封锁了街区。

鱼贯而下的是穿黑西装的武装队伍,消防员、客人、店主、服务员被包围在正中, 不许任何一个人离开现场, 领头的青年有着一头热烈的橘发,披着黑西装、带着黑手套,眼神中透露着杀人般的强烈气势,带着人一个个搜身。

“怎么回事?这是什么人啊?为什么不让我们离开?”

“黑手党吗?”

“警察、警察在哪里?消防员不也是官兵吗?”

“凭什么搜我们的身啊!”

本就焦躁不安的气氛, 仿佛被放在木炭上炙烤般, 逐渐散发出沸烫的不满。

这种情况下, 为了工作能顺利开展,适当的恐吓也是必要的。

中原中也朝天空开了一枪, 没有装消音器的枪响声震慑人心,有胆小鬼们下意识的尖叫声刺耳,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抱头蹲了下来,如同一群瑟瑟发抖的鹌鹑般保持着静默。

中原中也压了压帽檐, 吐出一口浊气, 走向车队末端的那辆车。

“首领,抱歉,没能找到。”

车辆后座上坐着一个穿着白衬衫、黑西裤, 看起来有如无害社畜般的鸢发青年, 正仰着头, 看似在闭目养神,没有一丁点黑手党首领的气质,但中原中也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不过是他的伪装。

为了给弟弟展现出平凡人家庭的幸福,让弟弟确信着自己正处于日常之中的伪装。

只不过,恶鬼披上了人皮也并不会真正成为人类,就如同津岛修治即便收敛着,也掩藏不了他那已经浸透灵魂的黑恶。

津岛怜央对于津岛修治的意义,港口黑手党中的每一个人都无比清楚,就像是腐烂创口之中新生的血肉,连轻轻戳碰都会令人疼痛不已,更别提整个剜去了,那只会让人发狂。

而他们的首领,向来是个睚眦必报的人,放任着他疼痛的仇人,怎么可能还会让他继续存活于世。

在中原中也的想象中,这家伙一定心焦难捱、暴躁如鬼,有着跟处于更年期的妇女差不多的坏脾气,因为相当理解家人遇险的心情,他暗下决心,不论津岛修治说出怎样的恶劣话语来,他都要心平气和地对待。

“辛苦了,中也。”

不过,出乎他的意料之外,津岛修治的神态相当平和,甚至称得上和蔼。

太正常,太礼貌,这样的形容出现在津岛修治身上,只让人有一种直面伪人般的毛骨悚然感。

中原中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很想大喊一声,正常点!

津岛修治自己下了车,周围的黑西装们立刻低下了头颅,以示尊重,他仅仅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就有种不动声色的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他也无意为难在场的众人,挥挥手让他们离开。

黑西装们离开让开了一条通路,让人从缺口里走,现场的人忐忑不安,生怕轻举妄动会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

一时间,竟然没有人敢动。

很有眼色的下属随机扯了个人出来,不顾那人杀猪般的嚎叫,将人扔出了包围圈,冷冷说了句,“滚!”

那人战战兢兢地起身,连滚带爬地逃远了,竟然也没有像□□剧般背部中枪,死在逃跑路线上,平安无事地消失在了视线范围之中。

眼见着有个成功案例,后面的人也哗啦啦立刻起身,争先恐后地窜了出去。

立海大的少年们也混在其中,头一次见到都市传说中的黑手党,连胸口都紧绷到发慌了,学着电视剧里那样不抬头去看黑手党们的脸,只悄悄地、安静地与其他人一样排队离开,即便担忧着失踪的同伴,也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说话。

这时候,催命符般的声音响了起来。

“啊,对了,烤肉店的老板,还有那边穿网球服的中学生,留一下。”

有下属殷勤地去烤肉店里搬了没被波及到的椅子,用湿巾清洁了,请津岛修治坐下。

津岛修治不置可否,懒懒地坐下了,他并不紧张,这是因为他已经知道了津岛怜央的下落,并且用自己的方法确认了他的安危。

不过,即便如此,胆敢对怜央下手的势力,也已经超出了他的忍耐范围,必须凄惨地死去,才能给暗地里蠢蠢欲动的老鼠们以警告——待在下水道里吃点垃圾,参与下生物循环就行了,脏东西想要光明正大地出没在人群里,就等着被一脚踩扁吧。

所以,才会有了这样声势浩大的亲自出动。

他又看了一眼了手机,上面的红点还停留在被燃烧殆尽的烤肉店的位置上,一动不动。

接下来,只要验证下猜想就行了。

“老板。”

津岛修治笑意盈盈,嘴角扬起的弧度都跟津岛怜央很相像,轻柔地问,“说下烤肉店的建筑结构,我对这很感兴趣呢。”

老板毕竟是横滨本地人,看着眼前的这架势,哪里还不明白,想必是有大人物在自己的店里出事了,自己才会遭到这样的盘问。

他诚惶诚恐、结结巴巴地全部交代了。

这家餐馆是他从某个拉面馆老板那里接手的,只进行了软装翻修,硬装部分的格局跟原先是一样的。

简单的两层建筑,一处正门一处偏门,下面有个小地下室被修成了冷藏库,用于存放食材,楼梯让了三分之一的宽度出来,用于修建传菜通道,但因为烤肉店用不到这个,已经用瓷砖封死了,除此以外,实在没有什么可以藏匿或逃跑的地方了。

一边说着,他一边想。

奇怪。

明明他什么也没做。

为什么要用“交代”这样的词。

想到这里的老板悄悄抬起一只眼瞥了下眼前的人,这么年轻又俊秀的年轻人,即便是在大街上擦肩而过,也绝对想象不出,这竟然是个黑手党首领。

猝不及防的,忽然对上了那只鸢眸,老板吓了一跳,立刻恢复了低眉顺眼的姿态。

似笑非笑地,那年轻人说,“怎么办,老板,你刚刚看到了我的脸吧?”

心、跳、骤、停。

老板年纪大了,经不住吓唬,两眼一翻,一下失去了意识。

津岛修治挥一挥手,立刻有两个黑西装上前,把老板拖了下去,他施施然道,“那边网球部的少年们……”

还没说完呢,他就看见里面的某个人猛地抖了抖,毛茸茸、乱糟糟的卷发,似乎是怜央的同班同学?

其实,他们中间有相当一部分人都见过他,至今还在这里颤颤巍巍的原因是,相信了最近大火的极道剧里提到的潜规则——绝对不要试图去看黑手党的脸,否则就会招来杀身之祸。

顺带一提,刚刚的老板也在追同一部剧,被他稍微吓了吓后当场昏厥过去了。

津岛修治稍微顿了顿,又继续引诱般说道,“……不要紧张,靠我近一点。”

有老板的前车之鉴,几个少年都死死地盯着自己脚尖前的水泥地,像是在钻研水泥涂层的材质般全神贯注,让津岛修治越发觉得有意思起来。

他简直像那种手贱的猫咪一般,越是不让他碰的东西,越要碰两下,“我听说,你们有同伴在爆炸中失踪了?”

真田往前站了些,简直像是随时准备英勇就义的武士般,紧绷着脸,回答着他的问题,“是的,没错。”

“叫什么名字?”

“……津岛怜央。”

本不想说出他的名字的,但想着万一眼前的黑手党有关于他失踪的线索的话,如果不说反倒耽误了。

“哦——津岛怜央。”意味深长的语气。

这语气一出,顿时让人感到微妙了。

更微妙的是接下来的问题。

“长得可爱吗?”

“……不可爱。”

“骗人,我不信,应该是长得很可爱的棉花糖小狗的那种类型,最近不是很流行吗?猫塑狗塑之类的。”

“性格很好吧?”

“……不,一点也不,很暴躁还很刻薄。”真田咬牙切齿。

“哦?”微微上扬的语气,很期待的样子,“是我喜欢的类型呢。”

完全是在自说自说,描绘着自己心目中喜欢的类型,说不定发现怜央跟想象中不一样之后,就会变态地将人杀掉。

不妙,不妙,简直是大大的不妙。

立海大众人在心中祈祷着,怜央,你还是快点跑掉吧!

真田弦一郎的面部肌肉简直僵硬如铁,熊熊愤怒在胸腔里燃烧着,实在是,太不知廉耻的!这个犯罪分子!!

他实在忍不住了,想要抬头看看这种人长得是什么恶臭面貌,到时候报警把他抓起来,但这时候,他狭隘的视角里,眼前的男人招了招手,叫来一个下属,笑盈盈地吩咐道,“去地下室里,把津岛怜央带上来,至于其他人通通绑起来带到审讯室,红叶会接手下面的工作。”

猛地顿住了。

眼前这个人,果然知道怜央的下落,既然如此,暂时还是先不要轻举妄动比较好。

等怜央被找到以后……

津岛修治双腿交叠着,坐在唯一的一把椅子上,没有丝毫不好意思。

到了现场以后,他就完全明白了,这完全是一场针对怜央的绑架案。

炸弹的威力很小,只能引起点小火灾,连建筑物都没能炸塌,目的只是让现场陷入混乱,再趁机绑架怜央,从传菜通道进入到冷藏仓库中去,这期间更换衣物、完成伪装,等到消防员灭火之后,就能从偏门混入到现场人群中去,悄悄离开。

实在是太无趣的计谋,一眼就能看穿了,津岛修治相信津岛怜央也是一样的。

他哼哼着歌,心情很好,不知道能带回几个活人,如果是怜央能够主动出击的话,指不定得上铲子收拾肉泥了。

十分钟后,几个被敲断手脚的人趴在了津岛修治的面前,奄奄一息地说不出话来,唯独缺少了他最想要见到的人。

“所以。”

这下,他的脸色是真的阴森如鬼了,“人呢?”

他的属下的脸色比他还惨白,汗如雨下,“首领,我们已经将整个地下室全部翻遍了,没有找到津岛怜央。”

“那么这几个人是你们打断的手脚?”

“不不不不是!”更惶恐了,“我们到的时候,就已经是这幅样子了。”。

横滨是港口黑手党的地盘,在这块地界上,没有津岛修治无法掌控的事情。

——本应该如此的。

除非,这里出现了另一个津岛修治。

第42章 津岛怜央的爱兄便当(十四)

太宰治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从天台一跃而下的时候, 本以为一切终于抵达了终点,连同这被书写好的人生和无趣的生命。

但不尽人意,睁开眼时, 发现自己正伫立在横滨街头, 周围的人纷纷看向自己,以诧异的目光。

看了看周围人清凉的夏日装扮, 略微明白了些,平静地取下了红围巾、脱下了黑风衣以及黑西装, 只留下了里面的白衬衫, 也挽起了袖口,信步朝前走了两步,不一会儿,便融入了人流之中。

边漫无目的地闲逛着, 边思考着自己的计划之中有什么遗漏之处, 现在出现在这里, 又是谁的阴谋,在没找出幕后黑手之前, 自己似乎还不能立即退休。

一抬头还能看到港口黑手党的大楼,标志性的建筑物以巍峨的气势贯穿着云与海, 伫立在横滨港的附近,静静眺望着波光粼粼的海面, 这让太宰治捕捉到了第一个信息点——这个世界仍有港口黑手党的存在。

很快, 他又得到了第二个信息点。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咦?怜央的哥哥?”

——原来,这里的‘我’,有一个弟弟。

炎炎夏日里还坚持在冰沙店外排队的红发少年, 探出半个身子来, 像是对待偶遇的朋友家长般浅浅打了声招呼, “我马上要排到了,顺便买两份给你们带回去吧?”

他的眼神明亮而单纯,那是最普通不过的中学生的眼神。

——在普通中学里上学,大概十四岁左右,性格开朗、很受欢迎,有着不多不少的朋友。

“怜央前几天还给我发邮件说想来这家尝一下呢,最近超火的彩虹冰沙就是他们家首创的!”

——而‘我’过着平淡而幸福的生活,在‘怜央’的交际圈里展现着普通上班族或者会社社长的形象,暗地里,则是港口黑手党的干部……不,首领,以绝对的控制权维系着来之不易的日常。

……

‘书’里,没有记载过这样的平行世界。

太宰治露出了微笑,轻快地说,“那真是多谢你了。”

那是与津岛修治一般无二的笑容,仅仅只有过一面之缘的丸井文太察觉不出区别来,他热心地买好了两份打包好的沙冰,递给了太宰治,催促着,“得尽快吃哦,这个天气,感觉会化得很快。”

“好,我会的。”

太宰治垂下眼,凝视着那淋上了缤纷果酱、在日光下晶莹剔透的甜蜜冰沙,幽暗的眼眶里像是镶嵌着两团阴冷的鬼火,在阳光明媚的白日里,也透出腌臜的嫉妒来,他轻轻地说,“‘怜央’,会很高兴的。”

“哈哈,那就最好了!”

丸井文太送完外卖,也跑去吃自己那份了,能在全国大赛紧凑的赛程和繁重的训练中,挤出点时间来探店,也实属不易,尽快吃完之后,他就得回学校继续训练了。

而太宰治找了个地方,一个人吞下了两人份的冰沙。

牙齿、口腔、食道、胃部,都冻得沉甸甸的,他的大脑在那样咯吱作响的恨意里,逐渐变得清楚了。

他明白了。

平行世界有着千千万万个,‘书’里没能记录下全部,而恰巧,他所看到,尽是些如败犬般不幸的人生,即便做出了努力与改变,向这个世界发出了精彩的反抗,也不过是‘书’中早已书写好的、被操纵的命运节点。

这里的太宰治,一定是个同样拿到了‘书’的太宰治。

以己推人,如果是他拥有这样幸福的人生,‘书’中的预言自然不攻自破,他不会在意‘书’的存在,需要防备的,只不过是与他一样拿到‘书’的平行时空的太宰治。

为了防止那些不幸的太宰治来破坏他的幸福,他一定会想方设法地隐藏着自己的存在,也许是在上面书写着隐匿自身的规则,也许是直接撕下属于自己故事的这一页……

……卑鄙、下作、自私的家伙。

太宰治呵出了一口冷冷的寒气,两枚阴恻恻的眼珠盯着高耸入云的大楼,倏忽,露出了个笑容来。

日光下,如春水覆面,温柔灿烂。

这种幸福,他也想感受一下。

同为太宰治,他想,这个时空的‘他’,不会那么小气吧?。

津岛怜央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是在车上,车窗外的风景疾驰而过,高架桥上略显空旷,哥哥正坐在驾驶座上,挽起了袖口,心情很好地哼着歌。

“啊,怜央,醒了吗?”

哥哥第一时间注意到了他的状态,抓了瓶矿泉水,递给他,“先喝口水吧,你昏迷很久了。”

津岛怜央的确口渴了,拧开瓶盖,清甜的水滋润了口腔,让他稍微感觉清醒了点,有些疑惑地问,“……哥哥?”

跟往常一样,不必多说,哥哥就理解了他想知道的事情,主动地开口解释着,“吉田组,有听说过吗?”

津岛怜央仔细思索了下,从角落里挖出来了点零星的记忆,“哥哥好像说过,最近在横滨兴起的武装组织,背靠着东京极道的关系,拥有一座军火库,对横滨港虎视眈眈。”

太宰治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操作着手机,查看着被丢在原地的定位器、窃听器的位置,眼看着小红点一闪一闪的,发出了被移动过的警报,就意识到这个时空的‘他’,已经发现了不对。

真慢啊,这就是被幸福泡烂了头脑的家伙吗?有点恶心。

太宰治摇下窗户,淡定地把手上仅剩的电子通讯设备扔了出去,夸奖道,“怜央的记性很好哦。没错,这次绑架你的人就是那个组织的人,想利用有价值的人质来威胁港口黑手党跟他们坐到同一张谈判桌上,分割港口的利益。”

“正巧,港口黑手党很久没有大动作了,如果再不敲打下,小老鼠们就要上街乱窜了,哥哥准备趁此机会,做下清洁工作。”

眼看着手机砸在水泥里上,肢解为一堆零部件,又被紧随其后的一辆辆车子碾成碎渣,津岛怜央也想起了自己的手机,他浑身上下找了个遍,都没能找到,与此同时一起失踪的还有哥哥放在自己身上的定位器和监测器,细细小小的电子设备藏在每一个角落甚至头发丝上,除了哥哥,连津岛怜央都没办法全部找出来扔掉。

“啊,在找手机和小零件吗?暂时不需要了哦,怜央。”

太宰治笑着,“我们需要稍微消失一段时间,这样中也才好借着首领失踪的名义进行大清扫。如果无聊的话,后座上有零食和漫画,游戏机也准备了,打发打发时间吧。”

津岛怜央决定接受这个解释,对于他来说,这就是哥哥会做出的事情。

只不过,一起吃烤肉的朋友在爆炸之后忽然失踪,网球部的大家肯定会很担心吧?

就好像拥有读心术般,太宰治开口道,“怜央不用担心哦,我让中也去跟他们说你是被哥哥带回家了。”

透过后视镜,看见津岛怜央的眼睛亮了起来,本来有些寡淡地神色也变得开心起来,雀跃弯起的笑眼新月般美丽,那本应与他一起出生的同胞少年小小地夸赞着,“哥哥,好贴心啊!”

他叽叽喳喳,“那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啊?东京?京都?涉谷?”

太宰治拿出了无穷的耐心来应付津岛怜央,一一解答他的每个问题,将津岛修治的形象扮演地完美无缺,心中的空虚却如同水蚀的溶洞般,在那样温和的对话之中,越扩越大。

他清楚极了。

津岛怜央并不是在对着太宰治说话,而是在对着津岛修治。

他现在模拟着的日常,不过是偷来的产物,迟早要物归原主。

正因为如此,一切都显得很无聊,一切都显得很虚假。

他仍然无法理解真正的津岛修治能够在这其中体会到的温情脉脉。

直到。

津岛怜央忽然停下了喋喋不休的语句,用那双清润如黑珍珠般的眼眸注视着他,很纯真地问,“哥哥,你为什么一直不开心?”

终于,被发现了。

太宰治观察了几日,早已发现津岛怜央并非他想象中受保护的普通中学生,流淌着同样血液的他,骨子里也有着跟津岛修治相似的特质——敏感、多疑、才智过人。

以此为前提去推演的话,就能明白,不论如何伪装,他也迟早会被看破的,因此,连同这一步都要考虑在内。

“什么时候发现的,怜央?”太宰治的笑容如面具般刻在脸上,语气轻柔。

“指什么?”

“明知故问是会惹人讨厌的哦,怜央。”

津岛怜央的手扒上驾驶座的座椅,他的脸贴着太宰治的脸,离得很近,近到可以感知他皮肤的热度和碎发搔弄的痒意,漆黑的长发垂落下来,柔柔地搭着他的肩膀。

余光中,津岛怜央那张漂亮的脸上正含着笑,一支银白色的手枪抵上了他颈部的动脉。

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带来一阵阵危险的战栗感。

津岛怜央小小地叹着气,很困惑地问,“哥哥,为什么唯独留下手枪呢?”

轿车在高架桥上疾驰,逃离着追兵,太宰治的手很稳,但不可否认,很多时候他都想方向盘一转,直接连车带人飞到高架桥下冷静一下。

“连手枪都不见了的话,不是太可疑了吗?”

“的确如此,不过如果是哥哥的话,肯定预料到这个结果了吧?”

“哈哈,是失策了哦。”太宰治不承认。

津岛怜央伶牙俐齿,立刻报复,“死不承认是会惹人讨厌的,哥哥。”

“哈哈哈哈哈哈哈!只有小狗才会想要讨人喜欢,我不需要这种东西哦~”

“可是,哥哥你现在不就在很大声地说着‘好寂寞好寂寞,快来安慰我一下吗?’”

太宰治露出了很牙酸的神情,“谁啊??”

津岛怜央很确定地说,“你呀。”

第43章 津岛怜央的爱兄便当(十五)

——好想逃。

要不是正在高架桥上开着车, 太宰治真想纵身一跃,直接离开这个世界。

而车后座上的津岛怜央收回了手枪,还一直说些令他想要逃避的难堪话语。

“仔细想了想, 故意将这个留下的哥哥, 是觉得死在我的枪击下也不错吧。这可不行哦,明明最开始是哥哥对我说着‘无论如何都要活下来’这样的话, 结果平行世界的哥哥竟然想要靠死亡逃避吗?好狡猾啊,即便是要去死, 也要把我一起带上呀。”

因为见过另一个世界的武侦宰, 所以津岛怜央很容易就猜到了眼前太宰治的来历。

“难不成,那个世界也不存在我吗?”

“原来如此,好奇着我的存在,好奇着幸福人生的滋味。想要亲手触摸一下, 却又像胆小鬼一样, 稍微接近一点, 都带着偷窃般的负罪感,所以才会是这样拧巴又纠结的哥哥。”

津岛怜央狡黠地笑了, 丝毫不顾及着置身于高速行驶的危险车辆上,隔着座椅给了太宰治一个浅薄的拥抱。

即便是这样只能称得上是触碰的拥抱, 都让太宰治整个人变得僵硬了起来,心里大喊着, 奇怪、太奇怪了!

明明只是区区手跟衣服的简单接触, 明明只是区区哺乳动物恒定的体温,明明只是区区空气中气味因子的交换,却莫名地能让人感受到冥冥之中某种无形羁绊的存在。

那是生来就带来、无法斩断的血脉连接, 也是曾经试图一同对这腐烂世界展露愤怒、试图一同从痛苦人生中寻求意义的伙伴, 是命途一致的双生子。

即使从未经历过这个世界津岛修治的经历, 但仅仅只是这短短几天的时间里搜集到的情报,就已经足够太宰治对津岛修治过往的经历窥探一二了。

正是因为如此,才会展露出丑陋的嫉妒面貌来。

凭什么。

凭什么都是同一个人,这个世界的津岛修治早早就找到了活着的目标,甚至不惜延长这痛苦生命也要追寻。

凭什么他能够体会到平凡人的幸福,凭什么他能够找到生死不离弃的家人、能够遇到兴致相投的朋友,凭什么他的人生这样圆满……

本以为自己的世界已经是最完美的世界,所有人都happy ending的结局已经被他打通关了,只要这样就已经是所有世界的太宰治得不到的走向,直到发现竟然有人能够拥有更完美的结局。

心皱缩成了一颗未熟的青苹果,酸味咕噜咕噜冒着泡,嫉妒的滋味比梅子还酸涩。

所以明知毫无意义,还是放任自己当了个小偷。

“哥哥,不需要当小偷,也能够体会幸福的。”

津岛怜央笑意盈盈地说,“因为,我最喜欢哥哥了。”

“不管是哪个世界的哥哥。”

在他的世界里,津岛修治和太宰治的灵魂底色都是一样的,静静燃着污浊而沉默的莹蓝磷火,在这真空的世界之中,快要将自己熄灭了,必须汲取着名为爱的氧气,必须每一分每一秒都叫喊着‘没有你我活不下去’,才能让这既不温暖、也不明亮的小小火苗继续燃烧着。

他不需要照亮任何人,或是给谁带来如春的暖意,只要单纯地存在着,就已经能够让津岛怜央感觉到无比的幸福了。

太宰治连捂上耳朵都做不到,只能放任着津岛怜央在自己耳边为所欲为地说些让人害羞过度的话语,他的瞳孔已经放空了,恨不得蜷缩成一团,把自己藏起来,藏进地缝里,藏进河道里,或是无人问津的肮脏角落里。

他勉强维持住表面的平静,试图扯开自己不擅长的话题,“后面有人追上来了,看来这个世界的‘我’,还没有迟钝到无可救药的程度。”

透着后视镜,远远的,就能看到一团黑红色的阴影出现在被他们抛在身后的城市正上空,如鱼鹰般划破长空、紧追而来。

津岛怜央果然被引开了注意力,转身趴到座椅上,一眼就认出了来人的身形,高兴地说,“是中也先生!好久不见了,没想到他已经回到横滨了!”

“啊啊,看来今天就到此为止了,真是遗憾。怜央,能够跟你面对面地这样交谈着,已经是无比幸运的事情了……只不过,我的好奇心仍然没能被满足啊。”

太宰治表面惋惜着,内里却实在松了一口气,他狠狠地一拧方向盘,做出了早已设想过无数遍的景象,漆黑的轿车如同野兽般越过了护栏,高高地飞向天空,又戛然而止地坠落着。

太宰治灵活地解开了安全带,摇下车窗,在跳车以前,对津岛怜央露出了个微笑。

烈风灌进车里,将他的头发吹得凌乱,那鸢眸之中是暧昧般的好奇色彩。

“你的身上,一定还藏着个我未能发现的重大秘密,那是关系着整个世界走向的关键密匙……怜央,相信我们还会再会的。”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扑通一声跳进了河里。

而轿车在坠毁之前,被红光包裹着,浮在了空中,中原中也犹豫了一下,先去查看了车内津岛怜央的安危。

没系安全带的津岛怜央在翻转的车身内被晃得晕头转向,连同胃部都像是被拧成了一团,食道叛逆着返流,几欲作呕。

他被中原中也拉出来之后缓了好久,回过神来之后开始吱哇乱叫,“中也先生!哥哥掉进河里了!!要赶紧去把他捞起来!!”

橘发蓝眼的青年皱着眉、拎着津岛怜央晃了晃,疑神疑鬼,“说什么呢?被弄坏脑子了?现在这种时候可不行啊。”

他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将津岛怜央带回去,至于拐卖青少年的人贩子……最好保佑自己直接淹死吧,不然落到津岛修治手里,只会生不如死。

中原中也瞥了一眼泛起圈圈涟漪的河水,不甚在意,将车用重力浮到高架桥上后,靠边停放着,打电话让下属来取,他自己则趁着首领发大疯的消息没透露出去之前,将津岛怜央带到安全地方去。

津岛修治那家伙真是疯了,不知道在地下室看到了什么,直接就地处决了吉田组的人,说着现在的敌人已经不是这种垃圾货色了,就急匆匆地回到了港口黑手党大楼,对他说着接下来的一切都听津岛怜央的指挥,不允许再听‘津岛修治’的任何命令。

话一说出口,就让人感到匪夷所思,津岛怜央根本不是黑手党,只不过是个普通的中学生,现在直接将港口黑手党的指挥权交到他的手上,既是竖了个靶子,更是直接从内部动摇了信心,他不理解为什么津岛修治会做出这样的决定来。

但是。

出于对搭档的信任,中原中也还是决定执行他的命令。

“津岛怜央,”他以郑重的口吻说道,“遵从首领的指示,接下来你就是港口黑手党的最高指挥官,请带领我们找出藏在暗处的敌人,维护港口黑手党的权力、地位和尊严。”

津岛怜央露出了豆豆眼,很不确定地指了指自己,“诶?我吗?”

回到另一边。

不久前。

在发现津岛怜央从烤肉店消失之后,津岛修治就再也维持不住平静的表象,其他的一切都不在重要了,包括特地被留下来的绑匪和被爆炸案牵连的路人,甚至连同爆炸案本身,都只不过是被抛出来混淆视听的迷雾弹而已。

津岛修治豁然站起身来,亲自下到了地下室来,一寸寸审查着遗留着的痕迹,扔在角落里的背包,打开来是一袋衣物、剪刀、假发和各类伪装用的眼镜帽子,连同被一颗颗找出来扔在原地的定位器、信号发射器和窃听器,空气之中除去浓重的火药味和焦味外,还弥漫着某种甜丝丝的飘逸气味。

是乙|醚。

他闭上眼,模拟着现场发生的事情。

烤肉店发生爆炸,怜央跟朋友们一起下楼,离开烤肉店,在经过楼梯的某个位置时,被吉田组的人利用传菜通道拖了进去,并且立刻用沾了乙|醚的布料使他昏迷了,藏进了冷藏仓库里,如果不出意外,接下来他们会给怜央换装,然而现场却并没有怜央换下的衣物,说明到这一步时出了意外——

不,或者是当他们来到仓库的时候,就发现,已经有个人在现场静静地等待他们了。

神秘人跟吉田组爆发了一场冲突,显而易见,是神秘人的胜利,他用手枪打断了所有人的四肢,并用遗留的乙|醚让他们神志不清,而后,是怎么离开现场的呢,在没有使用吉田组准备好的伪装的情况下?

答案很简单。

津岛修治按下了传菜通道的隐秘按钮,打开来后,里面出现了两个昏迷不醒的男人,是冲进来找人的消防员。

那个人完全猜透了他的想法,平静而沉默地混在消防员中,不慌不乱地坐着消防车溜走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津岛修治发出了一阵可怕的笑声,他已经猜到了对方是谁了,身为同样拥有‘书’的特殊个体,他早已经在‘书’中看遍了各种各样太宰治的结局,只能说,真是悲惨到令人发笑的败犬人生。

而他的人生跟他们之间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一样,这也让他意识到,自己拥有的是独一无二的宝物,在上千种平行时空里,他没有看见过第二个平安长大的津岛怜央的结局。

现在看来,是有饿肚子的流浪狗流着口水过来偷东西了。

只要猜到了小偷是谁,那么怜央的位置和他接下来的行动也就一清二楚了。

如果是自己的话,就会这样做。

第44章 津岛怜央的爱兄便当(十六)

两只哥哥都不见了, 一只逃跑了,一只失踪了,留下无辜的弟弟, 连试图讲和都找不到人。

津岛怜央双手撑着下巴, 坐在港口黑手党的首领办公室里发着呆。

这里本该是津岛修治的位置,舒适的沙发椅略微有些高, 只有脚尖能勉强点地,办公桌上分区摊着四大叠文件, 常常在放课后来首领办公室等待哥哥下班的津岛怜央大概清楚他们的分类——一叠是处理完的, 一叠是没处理的,一叠是打回重做的,最后一叠是可以扔给中也先生处理的。

虽然中也先生转述了哥哥的话,让他暂时接替哥哥的位置, 成为港口黑手党的最高指挥官……但是要做什么, 他完全不清楚啊!

津岛怜央伸手翻了翻桌子上的文件, 试图做点什么,然而上面的东西都是港口黑手党跟各个黑恶势力做暗戳戳交易的超黑暗内幕, 看一眼就感觉要牢底坐穿。

津岛怜央闭上眼,合上文件, 默默地将文件整齐地放回原位。

不行,现在还不是时候。

如果哥哥锒铛入狱, 起码他要留在外面, 将哥哥捞出来!

暂时失去了目标的津岛怜央无聊地瘫在了桌子上。

其实,哥哥想干什么,他也并不是猜不到。

来自异世界的哥哥——姑且称为2号哥哥吧, 想要知道得到幸福的秘诀, 而1号哥哥担心2号哥哥会把幸福和秘诀一起偷走, 所以不想让他知道,将所有复杂的阴谋诡计简化之后,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而1号哥哥让他暂时担任港口黑手党指挥官的意思也很好理解。

1 .杜绝了2号哥哥利用港口黑手党势力的途径。

2 .在他失踪期间,将重要的弟弟押在港口黑手党稳定势力。

3 .身为失踪首领留下的最后一个指令,干部们会拼尽全力保护他这个指挥官的安全。

所以,从最开始就将他排除在外了,这是什么?哥哥的自尊心争夺战吗?

明明绘里奈不介意帮忙的,使用[命令]的话,不论哥哥的目的是什么都能够轻松达到的……

绘里奈、绘里奈。

啊,是哦。

津岛怜央忽然意识到了1号哥哥的深意。

一旦求助于绘里奈,即便将2号哥哥的记忆消除掉,但拥有‘书’的2号哥哥一旦回到自己的世界里,那么绘里奈的存在也会暴露出来,‘书’的力量不容小觑,拥有着将书写在上面的文字变为现实的力量,几乎等同于万能的许愿机了,跟绘里奈的能力也有所重合。

在异能力者的世界里,当多种相同或相斥的异能力相互干涉时,就会有极低的概率出现预料之外的结果,比如拥有‘消除一切异能力’的哥哥与另一个同样拥有‘消除一切异能力’的异能力者相遇,那么‘消除一切异能力’的异能力能否被消除呢?这种特殊情况下,异能力的碰撞会爆发出极大的能量来,被称之为特异点。

特异点会造成怎样的现象?是湮没,或是新生,没有人知道,它或许是等同于奇迹的代名词,总而言之,讨厌失控的哥哥,同样讨厌特异点。

异能特务科曾经研究过,就其他非自然力量而言,同等性质的力量相互碰撞,也会出现极其类似的情况。

那么,当‘能够实现一切愿望’的‘书’与‘能够实现一切愿望’的绘里奈,两者同时就同一个现实或相互矛盾的现实进行干涉时,谁的现实能够胜过对方的现实,这也是未知的。

哥哥恐惧着这一点,所以才会不惜一切……想要杀死平行时空的自己。

明白了这一点的津岛怜央也明白了1号哥哥将自己排除在外的保护欲,让他亲手杀了2号哥哥是件太过残酷的事情,如果一定要下手的话,哥哥宁愿自己来。

津岛怜央唉声叹气。

同时拥有两个哥哥的幸福怜央已经不复存在了,现在的他只能冷酷无情地从两个哥哥中挑选一个。

毫无疑问,肯定只能选择辛辛苦苦亲自从小把他带到大的1号哥哥呀。

他振作精神,拉开办公桌的抽屉,里面放着一排的手机,都是哥哥的备用机,每个手机都有着自己的用途,密码也各不相同,不过这对于津岛怜央来说,不是难事,他和哥哥之间彼此没有秘密。

虽然哥哥跟他联系时用的都是固定的手机,但现在他的手机丢了,估计哥哥那部也不会带在身上,他粗略扫了一眼,判断出了哥哥带上了哪个手机。

津岛怜央随机临幸了一部手机,用短信给哥哥编了条消息,提醒他遇到难办的事情时联系自己。

然后……

津岛怜央开始玩手机。

事已至此,津岛怜央也不准备反抗哥哥的决定,他相信哥哥的缜密和他天才般的智慧,身为被保护的一方,只要乖乖听从哥哥的话就好了,这就是他从小到大的生存之道。

哥哥的选择都有意义。

即便并不正确。

登录社交账号,只不过半天没有处理而已,叮叮叮叮叮地弹出来了一堆新消息,大部分都是网球部的前辈们和赤也的,还有少部分同班同学的暑期问候和邀请。

说起来。

津岛怜央的脸色逐渐凝重。

他失踪前,好像在跟网球部的大家一起吃烤肉来着,说好是他请客的,不知道哥哥有没有替他结账,吃霸王餐可不好。

他连忙先点开了网球部大家的邮件,粗略地一封封看过去,除开大部分‘没事吧’、‘大家都很担心你记得报平安’这类常规的问候语外,还有少部分委婉且惊恐的试探,类似于‘你哥哥的工作正经吗’、‘有这样的哥哥不是你的错’等等。

轻微强迫症的津岛怜央将所有未读消息清空之后,开始一封封回消息。

哥哥身份曝光的情况又不是没有发生过,小学开家长会的时候还曾经发生过在教室碰见敌对组织的BOSS、当着老师和同学们的面现场开始火拼的事件,后续哥哥的处理方式是给他换了一批天真无邪的同班同学,愉快地重开小学生涯。

不过这次也没那么严重啦,看邮件的内容,顶多就是哥哥派人围了烤肉店、现场处决了几个敌对组织的成员而已,好好解释的话应该能糊弄过去……嗯,应该吧?。

共同经历了绝对难忘的一天的网球部众人,依旧心情复杂地在立海大网球部相见了,他们面面相觑、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反复地犹豫许久以后,切原赤也经历了漫长的思考,终于打破了这片死寂。

有着一头用发胶抓出的凌乱海藻头的少年,面色凝重地开口,“所以,怜央果然是黑手党少主吧?”

切原赤也做了个拔刀式,“电视剧里会切腹割首的那种!”

身为普通中学生的他们对于黑手党的全部了解都来自于电视剧里的极道拼杀情节,切原赤也相当喜欢冷兵器时代的武打戏。

“不,我不这么认为。”幸村精市眯起了眼,淡淡开口,“现代社会应该用的都是冲锋枪和火箭炮了,太刀什么的太落伍了,已经是上世纪的老古董了。”

“古、古董?!什么啊,武士道才是极道人士最浪漫的标配好吗?”

丸井文太扶额,“重点是用的什么武器吗?重点明明是怜央他哥哥当场处决了敌人诶!太可怕了吧!”

胡狼桑原简直称得上萎靡不振了,他颤颤巍巍地提出了个可怕的设想,“我们可是亲眼看见了犯罪现场,不会有人来将我们杀人灭口了吧……?”

切原赤也双手环胸,目光如炬,“绝对不会!”

一时间,大家的目光聚集在了切原赤也身上,这样自信的模样……?难、难道说,跟怜央走得更近的赤也知道什么内幕消息吗?

不可否认的是,在碰见这种事情的时候,所有人心中自然而然会涌现出来一股期盼,期盼着某个人站出来告诉他们,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照常生活就好。

“因为!我们跟怜央是好朋友!”

切原赤也信誓旦旦地大声宣告着自己的信心,就好像热血少年漫里喊着什么友情啊羁绊啊就能跨越一切现实问题般的单细胞主人公,怀揣着一颗炙热的心,莽撞着不管不顾地向前冲,然后就莫名其妙地打出了happy ending。

现场仿佛大润发的海鲜冰柜,远远不断地散发着冷气,一只只死鱼死不瞑目地仰躺在冰块上,用一双双莫得感情的死鱼眼幽幽地看着切原赤也。

死寂的氛围让一生爱读空气的日本人如芒在背。

切原赤也的后背冒出了冷汗,他那一往无前的气势也跟蜗牛般慢吞吞地、一点点地收回了壳里,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丸井文太忍不住吐槽,“黑手党怎么可能因为区区弟弟的友情就放目击者一马啊!这可是冷酷无情的黑手党啊!”

幸村精市抚了抚下巴,若有所思,“不,赤也说的很对,这已经是我们最深厚的底牌了。”

怜央的哥哥看起来相当在乎怜央。

即便是黑手党,也是有血有肉的人类,牵绊于亲情,应当也是理所当然的。

“而且,我们不是好好地离开现场了吗?没有当场毙命,就是放我们一马的意思吧。”

叮。

叮叮叮叮。

每个人的手机都收到了消息提示音,幸村精市先打开了手机查看消息,发现来信人竟然是失踪了一天的津岛怜央!

“怜央给我发消息了……”

“我也是!”

“太好了,他没有出事!”

“是群发邮件吗?”

邮件的内容只有短短的几句话。

[大家的关心我都收到了,让你们担心真是抱歉了!哥哥的事情请不用在意,哥哥他,其实是个戏剧爱好者!偶尔他会恶趣味爆发,要求公司的员工配合他一起演出新编写的剧本,因为信念感太强,不知情的人常常会被他吓一跳呢^ - ^

所有的一切都只是编排好的剧目哦,道具、演员都很逼真对吧?下次如果在街头碰见哥哥,请夸赞他的剧本吧,他会很开心的。]

立海大众人:……

戏剧?真的假的?炸弹、消防员、手枪、死人,那种逼真程度,就简单粗暴地用戏剧糊弄过去了吗?未免有些太过牵强。

但是……

“怜央是这样说的呢……”

“还是相信比较好,就当是这样吧。”

“总感觉拆穿的话,会有很可怕的后果吧。”

真田弦一郎一直没有发话,那是因为他回到家以后,跟祖父说了这件事情,那位曾经在警视厅担任剑道顾问的老人告诫他,忘记这件事情,并把秘密烂在肚子里,并且说了一句让他印象深刻的话。

“……横滨被人为地划分为了三个时刻,白天由政府执管,黄昏由中立势力执管,黑夜的守护者也是统治者,他们比黑更黑,所以才能成为里秩序的肃清者。”

第45章 津岛怜央的爱兄便当(十七)

出乎意料, 津岛怜央临时借用的手机很快接到了第一通电话,打断了他回邮件的进度,只来得及群发出第一封邮件。

“摩西摩西, 请问是怜央吗?”

轻盈, 游刃有余,微微上扬着的语调, 和伪装得很好的绝望。

不是期盼中的1号哥哥,而是暂时取得先机的2号哥哥。

打来这一通电话, 似乎也并不是为了说什么特别的事情, 只是问了句莫名其妙的话,“森先生最近还好吗?”

津岛怜央是很礼貌的孩子,严谨地寒暄着,“很好很好, 多谢您的挂念。”

对面轻笑一声, 挂断了电话。

随后另一个陌生号码又打来电话, 这回是1号哥哥了,咬牙切齿般, 对平行时空的自己怀揣着最浓烈的恶意,“怜央, 哎呀,这回伤脑筋了, 得花点时间处理, 能帮哥哥一个忙吗?”

接线员津岛怜央很有使命感,“很乐意为您服务!”

“那真是太好了!”惊喜般哄孩子的语气,“请帮忙取出书架上第四排第六列的书, 在空白的地方写上一句话, 就请写‘外来者滚出去’吧。”

解决问题的方法, 一开始就藏在这间办公室里,这也在哥哥的算计之内吗?

“保证完成任务!”

津岛怜央挂断了电话,心想着,看来哥哥落入下风了。

不借用绘里奈的力量,却借用‘书’的力量吗?即便哥哥这样说,但仅仅是‘外来者滚出去’这样简单的句子,是无法留在书上的。

津岛怜央站在书架前,青葱般的手指悉心地数着一本一本书籍,挑选着其中神奇的那一本。

是哥哥在求救呢,不情不愿地在说着‘帮帮我’这样的话,将决胜的关键让渡了出来,也就是说,接下来的事情将如何发展,只凭津岛怜央的心意。

一不小心就快要成为败犬的哥哥——好可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