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计生用品
纪曈耳朵一声嗡鸣,都顾不上手里的保温杯,往地上一扔,抬起手就去捏顾临的嘴。
“这边都是人…你你你…”纪曈捂得死紧,一边捂,一边探着脑袋警惕地左右乱看,直到意识到自己这个举动引起了更多注意,才把扒在顾临嘴上的手收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保温杯捡起来,快步往楼梯走。
顾临施施然跟在他身后,看着也不急。
果然,纪曈走下台阶,穿进小路,走了一半又折回来,在顾临面前站定。
包还在顾临那里。
纪曈本来都打算拿包了,可看着顾临的脸,突然愣了下。
他狐疑地看着他:“你吓唬我?”
顾临:“吓唬什么。”
纪曈:“你还要我说?”
那么多人,又是图书馆门口,接吻什么的…谁敢。
“你觉得那是吓唬?”顾临视线微一下落,看向纪曈手上的东西。
“杯子给我。”
“要杯子干……”
纪曈浑身神经都要炸出火花来,因为顾临俯身拿杯子的瞬间,脸也同时低下来。
纪曈今天穿的是一件纯白棉服,帽子很大,还有一圈毛,足够遮挡旁人视线,可纪曈手指还是遽然一抖,保温杯脱手,滑落,“啪”的一声,没落地,落在顾临手中。
没有真正亲上,但那个距离和角度,只要顾临想,纪曈躲不了。
纪曈所有思绪离家出走,站在小树林石板小道上,像谁堆在那里的雪人。
“哇靠,那边是不是亲上了?这么牛的吗?”
“没,你看清楚穿白衣服的那个是谁,没亲上,就拿了个杯子。”
“白衣服那个是谁?我今天没戴眼镜。”
“纪曈。”
“嗐,他们两个啊,那正常了。”
“什么叫他们两个就正常了???”
“你们校区离得远,可能还不知道,回去翻两下校园表白墙就有数了,白衣服那个叫纪曈,黑衣服叫顾临,计算机门面,高中就是同学,俩人一直gaygay的。”
被迫听了个全的纪曈:“……”
“你……”
纪曈看着身前的顾临,“你”了半天,没“你”出什么来,忽地转身,从一旁灌木上抓了一捧干净的碎雪,朝着顾临身上撒过去。
一定有什么脏东西。
“不管你是谁。”
“从我家顾临身上下来。”
雪沫撒在棉服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顾临神色顿了下,胸腔忽然慢慢震动,笑声一点一点从唇齿间溢出。
他很少笑得这么开,纪曈一时都有些怔忪:“笑什么。”
顾临没答,从包里抽出两张纸巾,替纪曈擦拭被雪沫沾湿的手指。
顾临擦得有点重,像捏。
纪曈原本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直到掌心真的被捏了下。
“捏我干嘛?”
顾临终于开口,却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昨天去心理楼上课,施教授有没有教你一个心理理论。”
怎么又突然扯到心理理论了?
纪曈不解:“什么?”
顾临:“嬉戏侵犯。”
纪曈思考了几秒,摇头:“没有。”
顾临只是轻轻笑了下:“回去查查。”
纪曈带着疑问抄近路回了教室
等入了座,第一时间打开手机,查起资料。
他在搜索框敲下“嬉戏侵犯”四个字,海量资料涌了出来。
纪曈随手点开第一个。
看到标语内容的瞬间就愣了下。
【你有没有觉得对方太可爱了,从而产生“捏、咬、啃,甚至想吃掉”的体验?】
【这并不是“有病”,而是正常的心理现象,叫做“可爱侵略”,又或者“嬉戏侵犯”(dimorphousexpressionsofpositiveemotion)一种积极情绪的双态表达,指的是在某种“过度喜欢”情绪的强烈刺激下,大脑为了保护身体,调节失控的情绪,神经系统就会激活相反的情绪,以达到平衡。】
【用更通俗的话说,就是大脑为防止加载过度,避免被“可爱死”而产生的反作用情绪。】
纪曈一行一行看完。
哦,就这个啊。
也没什么特别的。
纪曈把手机锁屏,扔进桌膛,从包里拿出课本。
“曈曈,这节是线代,你拿离散数学干嘛?”
纪曈手一顿,把离散数学放回去,换了一本。
“你又拿错了,怎么…靠,你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发烧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啊?曈曈发烧了?要不要给临哥打电话!”
李原刚掏出手机,被纪曈一把按了下去。
“没发烧,没不舒服,”纪曈头都没抬,就这么盯着桌膛,“…别打。”
“可你脸超红,跟要爆炸一样,真的……”
李原嘴巴被捏住。
“真的没事…你别问了!”纪曈再也忍不住,双手交叉叠放在课桌上,整张脸埋进手臂,只露出一双通红的耳朵。
不知道是周末没休息好,还是中午在图书馆真有点被冻着了,上课时纪曈嗓子就有点发痒,偶尔还咳两下。
等两节课上完,喉咙痒的症状没消,还隐隐有发炎的迹象。
不严重,也不影响说话,纪曈打算回公寓吃两片蒲地蓝。
李原他们没觉察出异样,纪曈说话的声音也只是有点细微发闷,顾临却一下听了出来。
顾临来接人,教室人还没散干净。
他站在纪曈身旁的过道上。
纪曈低头去找塞到桌膛里的耳机:“你等一下,我找——”
纪曈话没说完,脸被掰了过来。
一人站着,一人坐着,高度差让顾临天然存在一种上位者的压迫感,他眉头皱着:“张嘴。”
纪曈瞳孔地震,手里的笔直直掉在地上。
这是教室!
阿原他们还都在!
顾临你是不是——
“喉咙发炎了?”顾临眉头皱得更深。
纪曈:“……”
纪曈一脸放空地张开嘴。
不出所料,扁桃体有点肿,但症状还很轻。
“我回去吃两片蒲地蓝就好了。”纪曈说。
是老毛病,免疫力一低就容易犯。
纪曈不担心自己,倒是有点顾临。
毕竟昨晚还……
思及此,纪曈拉了拉顾临的袖子:“你喉咙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
两人正说着,葛光在教室后门的位置拍了拍:“兄弟姐妹们,等下要不要去操场?今天雪大,几个学院联合弄了个草地音乐节,顺便打个雪仗,让我来通知一下。”
李原第一个站起来:“可可可,我吃完饭就来。”
周天:“我也ok。”
崔明英:“行。”
葛光视线之前被人挡着,才看到顾临:“临哥也在啊,那刚好,和曈曈一起来。”
草地音乐节,打雪仗,听着还挺热闹,纪曈俯身把掉落的笔捡起来:“行,我等……”
顾临:“不行。”
纪曈立刻改口:“不行。”
李原三人:“……”
葛光:“……”
葛光又开始笑:“曈曈,开团秒跟也不是这么秒的吧?”
李原看了顾临一眼:“我们吃饭完就过去,曈曈就算了,他喉咙发炎了,等下吹风再冻到,马上就期末了。”
葛光一听纪曈身体不舒服,立刻“啊”了一声:“那还是别去了,身体要紧。”
纪曈把包递给顾临,还是有点心动:“我觉得喉咙也不是很……”
顾临:“去超市还是去操场。”
纪曈立刻叛变:“超市。”
顾临“嗯”了一声,把纪曈重新裹成球带出教室。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防止某人被|操场的热闹勾走,顾临特地换了条不经过操场的路。
两人回到公寓。
晚饭是顾临做的,清汤小馄饨配了几道菜。
吃完,纪曈喝了一支蒲地蓝口服液,担心顾临被自己传染,给他冲了一包凉茶颗粒。
两人到超市,已经是晚上八点多。
今天雪大,超市人却也不少。
顾临推了辆推车往火锅专区走。
只十分钟,推车底部就被火锅食材铺满。
全是纪曈的口味,挑不出一丝毛病。
看着那堆东西,纪曈才反应过来,什么超市20分钟,完全没用,因为顾临对他的口味习惯了如指掌,他对顾临也一样。
那不是白来了吗?
纪曈在心底叹了一口气,心不在焉走到火锅底料区。
顾临拿了两包菌菇和番茄锅底,纪曈拿了两包牛油,牛油上面还写着“魔鬼辣”。
纪曈正要放进去——
“不行。”顾临冷冰冰道。
纪曈放了回去。
逛完火锅食材,紧邻着的就是熟食烘焙和奶制品低温区。
纪曈在冰淇淋展柜停下,眼睛扫描一圈,打开冰箱,在冰箱左下角抱出一个15斤装的哈根达斯。
顾临:“不准买。”
纪曈又原地放了回去。
15斤是稍微有点大了,纪曈挪了一步,换了另一款。
顾临:“放回去。”
纪曈又又要放回去——
等等。
不行、不准买、放回去。
这些词怎么这么耳熟?
纪曈终于在好学生身上求到疵挑到刺。
“知道超市20分钟效应吗?”
“我今天在图书馆听到有人在讨论。”
“效应说,喜欢你的人,在你购物的时候,会说‘喜欢就买’、‘可以’、‘这个很甜,尝尝’等等,而不是‘不行’、‘不准买’、‘放回去’。”
顾临看着纪曈手上虽然已经少了一半容量,但仍然得抱着的冰淇淋桶,不动如山:“效应有说包括15斤和8斤的冰淇淋么。”
纪曈:“……”
等到推车装满,两人逛得也差不多了,走到自助结账区。
人不多,前面就一个男生,他边装货边用蓝牙耳机打电话。
“沐浴露和洗发露买了,鸡蛋、椰子水买了,你喜欢的那个榴莲岩烧芝士包和菠萝酥也买了,都买了,还差什么…啊?没了吗?我记得之前还有一盒的啊,行行行,就在旁边,我拿两盒。”
那个男生像是遗漏了什么,转身朝向纪曈旁边的货架,伸手去够,因为还拉着袋子,动作看起来有些吃力。
李原刚刚给纪曈发了几张草地音乐节的照片,纪曈回完消息,把手机放进口袋,对那个男生说:“我帮你拿吧。”
男生转头看到纪曈,像是确认完什么才点头:“好的,就中间红色的拿两盒就好,谢谢啊。”
纪曈一直在跟李原聊天,根本没注意这边货架上的东西,边转身边说:“不客——”
动作骤然一顿。
纪曈忘了,超市结账区旁的货架,除了口香糖,剩下的就是…计生用品。
前面的男生好像看出来什么,见纪曈不懂,忍着笑,越过纪曈看向他身后那位:“还是这位小哥帮忙拿一下吧。”
顾临“嗯”了一声,从货架上拿了两盒递过去。
男生:“谢谢。”
顾临:“不客气。”
纪曈:“……”
他听到了。
那个人在笑他。
因为尴尬,纪曈甚至都没回头,就保持着侧身的姿势,直到顾临的声音在耳边低低响起——
“可以。”
纪曈一时没听懂,愣了下:“可以什么?”
顾临视线顺着他侧身的方向,轻一掠过那个货架:“喜欢就买。”
纪曈:“……………”
找踩呢!!!
超市效应是让你这么用的吗??
手机的震动声救了纪曈,李原发来一条语音,纪曈手忙脚乱点开,为了堵住顾临的嘴,直接开了免提。
“曈曈,上次那个鳕鱼三明治好好吃,你还在超市吗?帮我带一份呗。”
纪曈踩了踩顾临,也不看他:“去拿。”
“拿两盒。”
“再带一盒卤猪蹄,阿天喜欢吃那个,我先扫。”
顾临“嗯”了一身,转身往熟食区走。
前面男生已经结完账,还特地转身对纪曈说了句拜拜。
纪曈也回了句拜拜,只是摆手的动作有点僵。
纪曈接替他的位置,先扫了两个袋子,开始结账。
结着结着,视线开始不自觉乱瞟,最后瞟到那个货架上。
宋枕书那句“注意措施”开始在脑海里呜哇呜哇响。
纪曈觉得自己有点小题大做了。
性又不是什么禁忌话题,是关于身心健康与安全的必要知识。
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能谈性色变?
他都去上有关爱和性的课了,看个安全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万一…哪天就用到呢?
要保护自己,尊重他人,拒绝无知,有备无患。
对,就这样。
纪曈想着宋枕书的话,飞快地在中间拿了一盒,又飞快扫码,飞快塞到了袋子最底下。
买了这么多东西,顾临肯定不会一样一样看小票,等出门就把小票扔了。
如果不小心被发现了……
…如果真的不小心被发现了,也没关系,他可以先发制人,跟他科普提高安全性行为意识的重要性,而且小舅舅也说了,要——
手边袋子突然传来翻动的窸窣声音。
纪曈:“???”
下一秒。
一只一眼就能认出的手掌从纪曈腰侧伸了过来,把那盒已经被纪曈埋到最下面的安全套重新拿了出来,放回架子上。
纪曈僵硬如木,浑身上下只有嘴巴机械动着:“我没有别的意思,小舅舅那天给我打电话,说要——”
顾临接下来的动作打断纪曈所有声音。
因为顾临将那盒安全套放回了架子上,却没有收手,而是一偏,在架子最右侧重新拿了两包。
淡声又寻常地说出两个字。
“小了。”
“…………”
第52章 烦死了!!!
纪曈想和这个美丽世界说再见。
他单知道这东西有品牌和性能之分,比如…超薄、医用什么的,根本没留意盒上还有尺寸,就随便拿了一盒。
…严格说,也不能说随便,因为刚刚那个男生要的就是货架中间红色的,于是他顺手拿了这个。
谁知道拿小了。
“怎么了。”顾临语气随意到好像在问还缺什么。
纪曈始终背对着顾临,没有回头。
顾临将那两盒东西放在扫描口下,“嘀”、“嘀”两声,结算完,放在袋子中,开口:“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提高安全性行为意识和自我保护意识是基本常识。”
“做得很对。”
纪曈越听越不对。
顾临在教他吗?
平白觉得自己在他面前低了一头,纪曈连忙开口:“谁、谁不好意思了。”
顾临就站在纪曈身后,说话时鼻息偶尔会掠过纪曈耳廓。
不能露怯。
纪曈深吸一口气,转过来:“我没有不好意思,你刚刚说的都是我的词。”
“你当施教授那堂‘爱与性’白上的吗?”
“我功课做得比你早。”
“一盒计生用品而已,最基本的公共卫生服务项目,校医务室墙上就有自助发放机,刷二代身份证就能免费领。”
“我明天就拿你身份证去刷。”
纪曈都没发现自己一紧张就话多的毛病又犯了。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功课的确做得足,又像为了证明那堂“爱与性”的含金量,纪曈硬撑着呼吸,当着顾临的面转身,面向货架,伸手,在最底下那一排写着“personallubrit”的架子上很豪放地拿了三盒。
“挑。”
“快选。”
“等下还有人来结账。”
顾临视线在那三盒上一扫,挑眉:“看你,你挑。”
纪曈抖着手:“行,那就我挑。”
纪曈看似认真挑选,其实人走了有一会了。
什么果味樱桃、热感温泉。
两眼一黑。
他强装镇定地拿了一个最朴实、最不花哨的啫喱,半闭着眼把听着就很不正经的樱桃、温泉放回了货架上,又飞快扫码,把啫喱塞到袋子最底下。
还嫌不够。
像是生怕后面来人会看到结账界面上的“人体润滑”,又以同样的手速把顾临新拿的鳕鱼三明治和卤猪蹄扫上,直到覆盖刚刚那条“润滑”的记录。
明明只是结个账,纪曈却像打了一场仗。
虚脱。
再也不来了。
超市哪里好玩?
纪曈将将松了一口气——
“紧张什么。”
纪曈松下的脊背又挺了起来:“谁紧张了。”
“我就是想快点结账,早点回去把东西放好,别坏了,明天还要用。”
“……”
空气仿佛静止了一秒。
纪曈凝滞之后,补了一句:“我是说火锅丸子蔬菜熟食那些要用!不是……”
顾临轻笑一声。
“嗯,我知道。”
纪曈脸要着火,耳朵要着火,眼睛呼吸都要着火,恨不能整个人埋到雪里。
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在笑什么!
烦死了!!!
两秒后。
顾临洁白的球鞋上多了一个浅灰鞋印。
顾临站在那任他踩。
五秒后。
变成两个。
又五秒。
因为顾临没忍住又笑了一声,鞋印变成五个-
最后那一大袋东西暂时都没用上,因为第二天,纪曈扁桃体发炎得更厉害,去医务室抓了药,连吃三天,直到周末,才终于好全。
别说火锅,这两天就连面条都是清汤的。
所有课程基本结束,每个老师最后一堂课都是划重点,隆重程度堪比新闻发布会,拍照的拍照,录音的录音,一节课下来每个人都给老师拍了套写真。
周六那天,李原特地发了一条朋友圈。
【马上考试了,希望大家有点自知之明,不是地球爆炸请不要来打扰我,本人的自制力差到就算被关进大牢里复习,也会扣墙皮玩,任何人来打扰我,我都会停下来和他玩的ok?特此声明,警告你,也是警示我,共勉。】
纪曈刷到了,笑得不行,顺手点了个赞。
赞是上午8点07分02秒点的,李原是上午8点07分54秒回复的。
【阿原回复“JT”:啥时候吃火锅啊?今天吃咩?我感觉到澳洲肥牛片金钱肚鱼籽虾滑在召唤我。】
纪曈:“……”
纪曈还是在周日晚上将拖了三天的火锅吃了。
还被李原戏称是最后的晚餐。
一群人昏天黑地学了一星期,计院考试周终于结束,包括二次选拔。
最后一门考试铃声结束,朋友圈全是“解放了”的消息,而和长达30多天的寒假一同来的,还有两人的生日。
李原和周天生日都在一月底,两人一商量,趁着现在人还齐,成绩也没出,索性就在考试结束当天一起过了。
“莱茵河Party,包厢3个6,晚上6点半啊,别忘了。”
李原在群里发了条语音。
底下纷纷回复。
“去上莱茵河了,还是最大包厢,666,原哥天哥霸气。”
“小弟膜拜膜拜膜拜你。”
因为各学院各专业考试时间都不定,李原和周天没喊别人,就计一和计九一群人,还有几个已经考完试的一中同学。
都是再熟不过的人,连招待都不用,一进门,把礼物往沙发随便一堆,端起茶几上的果酒喝两口,拿起话筒就开始呀啦嗦。
纪曈拉着顾临一进门,就被灌了满耳的魔音。
三四个男生一起唱,也分不清拉锯子的声音是谁发出来的。
顾临将手上的盒子递给李原。
“生日快乐。”纪曈说。
因为物件比较大,又出自顾临和纪曈的手笔,一群人都围上来。
“送了什么送了什么?”
只有李原一眼认了出来:“是航拍无人机吗?”
“嗯,”纪曈又转头对周天说,“阿天的山地车不好带,直接给你寄家里去了。”
李原夸张捂住嘴:“我才多提了几句,你和临哥就记下了,这、这、这……”
“这怎么不是爱呢?”
“实在是太喜欢了,不知道怎么表达我先升天了!”
李原拿着话筒就要上来扑纪曈,被纪曈一掌顶了回去:“别贫。”
“好饿,我先吃点东西。”纪曈拉着顾临在沙发上坐下。
两人刚入座,门口又进来两个人,是计九的人,一男一女。
女生叫田子萱,男生叫聂宏畅,是对情侣。
聂宏畅把礼物递给李原和周天:“一碗水端平,一人一双鞋,款式尺码都一样的,我办事你们就放心吧。”
李原眯着眼看他:“兄弟,不是我不放心,实在是你的眼光……”
聂宏畅人长得不错,但眼光出了名的烂,无论是衣品还是鞋品,都让人无法恭维。
计九的人曾一度怀疑各大品牌店的奇葩产品都被聂宏畅包圆了。
这样的眼光如何追到田子萱这件事,至今在九班成迷。
好在有女友之后,审美得到了大幅度提升,但审美毕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成的,李原和周天仍旧抱有怀疑。
直到挽着他手臂的田子萱说:“不是他挑的,我挑的。”
李原和周天顿时安下心。
李原:“嗐,瞧萱萱你说的,都是兄弟,能有什么不放心的?”
周天:“就是。”
聂宏畅:“……”
“聂宏畅啊聂宏畅,怪不得萱萱一答应,你立马在朋友圈官宣了呢,搁这等着呢,两个人送一份礼物是吧?”有人开始打趣。
纪曈耳朵忽地竖起。
“哎呀,羡慕不来,小情侣就是好啊,以后送份子钱都可以只送一份。”
“亏了,”葛光一拍大腿,随便拉过身旁的段奇伟,“早知道今天要送礼,前两天我就应该先跟阿伟官宣一下,省一份钱,等生日结束我们就分手,等下次谁再生日,我们再复合,这不就结了吗。”
段奇伟:“谁要跟你……”
葛光:“礼物钱我出六,你出四。”
段奇伟一下趴在葛光胸膛:“哎呀葛哥idoido!”
周围笑倒一片。
不知道哪个角落传来一句:“谁说必须要情侣才能只送一份,曈曈和临哥也只送了一份啊?”
所有人一愣,紧接着想起刚刚的情形——
礼物是顾临拿着的,“生日快乐”是纪曈说的,两个人,礼物只有一份,可全场愣是没一个人觉得哪里不对。
纪曈端着饮料的手倏地一紧。
包厢内安静两秒——
“谁能跟曈曈和临哥两个比啊。”
“就是就是。”
“他们俩都超脱五行之外了。”
“就是就是。”
纪曈:“……”
话题很快被揭过。
人到齐,两位寿星吹完蜡烛许过愿,没吃几口就开始玩酒桌游戏,都是啤酒,度数不高,又刚考完试,纪曈也就随他们。
但他没多喝,就喝了两杯,因为顾临不让。
纪曈喝完最后一口,放下杯子,转过去看着顾临,眉眼在包厢蓝紫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暧昧不清。
“怎么了?”顾临问。
纪曈把湿漉漉的手掌抬起来给他看:“啤酒倒手上了。”
顾临抓住他手指,转身准备去拿纸巾,纪曈开口:“擦了也有味道,我要去洗手。”
他自然而然地说:“你陪我。”
两人一道起身。
因为离得近,两人说话的声音一字不落传进田子萱和其他几个女生耳朵里。
“你们听到了吗?”
“听到了。”
“上厕所洗个手还要陪啊,我和我小姐妹都不这样。”
“别说小姐妹,我和我男朋友都不这样。”
田子萱实在没见过两个男生能好到这种程度,刚好李原嫌那个位置手气不好,换到了女生这边坐,田子萱拉住他:“阿原。”
李原:“嗯?”
田子萱:“你跟我讲实话,曈曈和顾临真的不是一对吗?”
一个学期李原都不知道回答过这个问题多少次了,语重心长道:“我知道看起来很像,但真的不是。”
田子萱“啧”了一声:“你没看到,刚刚曈曈手湿了,顾临抓着他手指就要给他擦,曈曈说要去洗手,让顾临陪他,然后两个人抓着手一起走了。”
李原又“嗐”了一声:“抓着手一起走怎么了,高中曈曈脚扭了临哥还直接抓他脚呢,抓完还直接抱着走。”
田子萱:“……”
那边葛光在喊李原快来下一轮,李原见几个女生还是一脸“你没有说实话”的模样,豪迈一笑。
“萱啊你知道我爱打麻将对吧,这样,我发誓,我就拿我最爱的麻将事业发誓,这下总信了吧?”
几个女生一惊。
“这么狠?”
李原神气一甩头:“这叫家人的自信。”
“阿原你干嘛呢,还不快来?”葛光又开始催。
李原:“来了来了。”
包厢里热闹到各种杂音混存,盥洗室倒是安静。
纪曈洗完手,手机响了。
是接着奏乐接着(5)的消息。
纪曈抽了张纸巾擦干手指,随手点开,李原的头像刚好闪了下。
【阿原:笑死。】
【阿原:曈曈你和临哥刚刚一起洗手去了?】
【JT:嗯。】
【阿原:子萱说没见过两个男生一起去洗手的,问你和临哥是不是一对哈哈哈哈哈】
【JT:……】
【JT:?】
【阿原:放心,我还不知道你们啊,我当然说不是啊,她们还不信。】
【阿原:我就发誓说如果是,以后我打麻将每一次都摸烂牌,把把输,输精光,她们才信了哈哈哈哈哈。】
【阿原:我机智吧。】
纪曈再没回消息,李原坐在包厢,也没在意,正打算切块蛋糕尝尝,微信弹出一条消息。
不是群消息。
李原有点奇怪。
曈曈怎么还私聊了?
他点开一看。
【曈曈:一场麻将少则三四小时,多则八|九小时,无论是对腰椎腿脚还是精气神,都是很大的损害,以后别打了吧。】
十几秒后,又弹出一条。
【曈曈:还有你上次来公寓不是说很喜欢那个Gabriel的音响吗,我也很少用,等晚上结束,你来公寓拿吧。】
又十几秒后。
【曈曈:[玫瑰花]】
第53章 “我喜欢你”
纪曈把外套脱在了包厢,此时身上就穿着一件羊毛毛衣。
毛衣袖口也沾了点啤酒,纪曈洗手时顺带着冲了一把,等顾临看过来,袖口已经湿了一片。
“也不嫌难受。”顾临无奈。
盥洗室离前台很近,顾临去前台买了一包速干绵柔巾。
拿着棉柔巾回来时,就看到纪曈站在洗手池旁,抿着嘴,噼里啪啦敲字。
隔几秒,飞快敲一串,又隔几秒,又飞快敲一串。
“谁的消息。”顾临走过来,抽了几张棉柔巾,抬起纪曈右手,用棉柔巾吸压被打湿的毛衣袖口。
纪曈:“你没看手机?”
顾临:“没。”
纪曈:“…阿原的消息。”
纪曈不知道怎么说,就把手机翻转。
顾临三两下扫完,也没什么表情,似乎比起群里的消息,纪曈被打湿的袖口更能引起他的注意。
直到袖口干得差不多,顾临才缓声开口:“影响不大。”
纪曈:“?”
顾临:“他不发誓也很少赢。”
纪曈:“……”
话是这么说,但……
纪曈皱着眉:“我们是不是该告诉他们一声?”
纪曈声音有些犹豫。
顾临听着他的语气,把纪曈毛衣袖口往上翻折两圈,等湿的地方贴不到皮肤,才随口道:“不想说?”
“也不是,”纪曈也不知道怎么说,“就是觉得…特地说一声,有些奇奇怪怪的。”
以阿原的性子,说不定要吵翻天。
“那就不说。”顾临抽了张棉柔巾垫在被挽起的袖口下方,“那只袖子有没有湿。”
“没湿…说正事呢,说什么袖子,”纪曈轻轻踢了他球鞋鞋头一下,思索几秒,“现在也放假了,等寒假结束吧,下学期再和他们说。”
“嗯。”
定了主意,纪曈也没那么心虚了,和顾临一道走回包厢,一群人刚好在讨论顾临和纪曈的生日。
“临哥生日在教师节,已经过了,但曈曈快了。”
“曈曈生日最好记啊,比临哥都好记,大年初一。”
“对,曈曈过农历的,毕竟日子好嘛。”
“他那个‘曈’字就是这么来的。”
“不过日子太好也有太好的烦恼,毕竟是年初一,本来就是拜年的时候,就是我们想要当天聚聚,曈曈也挤不出时间,他小舅舅往年只在过年那几天回来一趟,忙着呢,所以基本都延后到大年初七初八聚一下,今年应该也这样吧…唉曈曈回来了。”
“曈曈,刚好说到你,你今年生日还是跟以前一样吗?挪到初五后?”
今年应该也这样吧…纪曈心里这么想着,下意识看了顾临一眼。
前几天他听到了顾临和家里打电话,他爷爷要他去德国过年。
“嗯,具体时间再看。”纪曈说。
两人重新坐上沙发,李原他们玩完第一轮游戏,又开始第二轮,田子萱把话筒递给纪曈,问他要不要唱歌,纪曈摆了摆手。
“机票订了吗。”纪曈问顾临。
顾临:“还早。”
那通电话之后,纪曈就从顾临口中得知是自己误会了,顾临没和家里“闹掰”,北山那幢别墅也还在顾家名下。
是该高兴的,但——
“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再带几道伤回来,你就死定了。”纪曈没忍住。
“一条小口子也不行。”
顾临至今没跟他说后背那几道伤的事,纪曈也只知道是爷爷打的,除此之外一无所知。
纪曈能感觉到顾临还有一些事瞒着他,没说,如果放在以前,他或许会像让爸爸帮忙查北山别墅那样,用资源和手段去查,但现在他不急了,因为知道顾临不会再离开。
这个认知就像方舟,一场洪水之后,最终平稳地停靠在雄伟的阿拉拉特山,再不动荡。
他和顾临之间仍然没有相连的脐带,却有绑住彼此的红线。
可理智归理智,一想到这么长时间不见,纪曈难免有些闷。
“我本来都想好了。”纪曈声音郁郁。
顾临:“想好什么。”
纪曈看了他一眼,说了实话:“…你要是寒假不回去,就带你回家过年。”
顾临顿了下。
“怎么带。”
纪曈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捻了捻手指,咳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先、先说兄弟呗。”
“纪曈。”顾临冷不防连名带姓的一句。
纪曈:“……”
顾临只喊了一个名字,再没说多的第二句,纪曈却从中听出了“你再让我听到‘兄弟’两个字试试”的意思。
“‘先’,我不是说了吗,‘先’。”纪曈立刻道。
说完,他揪了揪袖口上的碎毛:“你知道我妈妈是学艺术的,她在圈子里见得人多,像我们这样的…也很多,她又敏锐,咳…说不定看着看着,就发现什么了。”
顾临原以为他只是临时起意。
“如果发现了呢。”
纪曈又扯了两根毛衣碎绒,扔进顾临掌心:“发现就发现了呗,那也只能承认啊。”
毛衣碎绒飘轻如飞絮,顾临却感受到了重量。
他长指微动,拢住那团碎绒,也勾住纪曈的指尖。
“如果阿姨不同意呢。”
纪曈指尖在顾临掌心很轻地点了两下,良久。
“如果不同意,那我们就住不了大别墅。”
“只能回公寓做一对苦命鸳鸯了。”
他没说遥远的以后,没说还看不见的未来,只说现在,只说眼下。
顾临存在在那里。
就像那间随时可以回去的公寓。
田子萱几人唱完一首歌,一回头,看到的又是两人腿贴着腿,勾着手玩的一幕。
田子萱简直服了。
两人手指是黏在一起分不开吗?
她正打算拉李原来看,包厢外面走廊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话筒啸叫,紧接着,一阵激烈的争吵声响起。
一瞬间,整个包厢安静下来。
“什么动静?怎么了?”有人连忙问。
离门最近的段奇伟透过包厢门中间那一条透明玻璃往外张望,他凝神听了一会。
“好像有情侣在吵架,我听到分手什么的。”
李原倏地放下骰盅:“分手?”
葛光连忙放下酒杯:“情侣吵架?”
十秒后,除纪曈和顾临外,整个包厢所有人都贴在了包厢门上。
“哎呀,别挤我,我看不到了。”
“嚯,好多人啊。”
“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笑死,隔壁音乐也停了。”
“完全听不清啊,”李原推了推身边的段奇伟,“都退后点,我开点门。”
纪曈担心他们偷听挨揍,起身正要走过来,门已经被李原拉开一条缝。
没有任何指令,所有包厢音乐却都默契地关停,整个走廊只剩下一道女声——
“你跟我说昨天的车票回家,就是这么回的是吗?你嘴里还有一句实话吗?”
“你不觉得你管得太多了吗?”
“我管得太多?女朋友问男朋友一句在哪里,在干什么,就是管得太多是吗?行,那现在就分手,以后我不会多问你一句。”
葛光听得想出去揍人:“这种男的也能有女朋友?”
就在一群人以为已经很离谱的时候,没曾想那男生突然笑了一声。
“分手?我有说过我们在一起吗?我有跟你告过白吗?我有说过喜欢你吗?”
正要往门口去的纪曈突然停下脚步。
包厢内一片倒着抽气的声音。
“你不会觉得亲了几下就是在认真处对象吧?拜托,都是成年人了,就不要玩高中纯爱那一套,我们现在顶多算不清不楚,彼此不用负责,觉得合适就继续,不合适就一拍两散,就这么简单。”
“靠,我受不了了。”段奇伟抄起一旁的果盘就要往外面走,被葛光和崔明英拦住。
“冷静点冷静点,这种男——”
“啪”,一声清脆的巴掌声透过门缝,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朵。
“好,一拍两散,老娘拍了,现在可以散了。”
“我玩得起,但你记住,以后最好避着我走,否则我见一次拍一次。”
女生话音一落,整个走廊安静两秒后,先是从离他们最近的一个包厢传出一句“好”,紧接着各个包厢的声音此起彼伏,甚至还有用话筒喊“打得好”的。
那男生似乎也觉察到很多人在看,甚至还有拿手机拍的,铁青着脸快步离开,倒是那个女孩子当场开了一个新包厢,还给这条走廊上每个包厢送了一扎蜂蜜柠檬茶。
吃瓜结束,李原和葛光还不解气,又大骂了那个男生一通,骂着骂着,突然一个扭头,看向聂宏畅。
聂宏畅被盯的浑身发毛:“看我干嘛?”
李原:“全场男生就你一个有对象的,不看你看谁。”
纪曈突然有点口干,端起蜂蜜柠檬茶啜了一口。
葛光看向田子萱:“萱萱,畅狗有跟你表白吧?”
聂宏畅:“……”
送礼物的时候还是“兄弟”,现在就“畅狗”了。
聂宏畅急到整张脸都是红的:“当然告了!我又不是那种不正经的人,萱萱没答应前,我连她手都没碰过,更别说亲…那什么了!”
纪曈被柠檬茶呛了一大口。
田子萱给男朋友正名:“告了告了,仪式都有。”
李原语重心长看着在座女生:“姐妹们,记住了啊,那种‘不清不楚’,连告白都没有,上来就牵手亲嘴什么的男的坚决不能要,避大雷,全都是经验教训!以后要是真的不幸遇上了,给我打电话,我去干他!”
葛光:“干他!”
段奇伟:“干他!”
纪曈低头不说话。
田子萱:“话糙理不糙,谈恋爱的确还是需要一个正式的告白,别的不说,纪念日总要有吧,不正式告个白以后连纪念日都找不到。”
纪曈从桌上随手拿过一瓶啤酒,打开喝了一口。
一群人闹到将近十点,所有人都染上醉意才将点歌机停下。
“才十点?”李原看了眼手机,“现在回学校也太早了吧。”
葛光他们也觉得意犹未尽。
“再碰得开学了吧?”
“别说这么令人心碎的话,要落泪了。”
“你们等下还有没有别的事?”李原思索几秒问。
“考试都结束了还能有什么事?”
“几个要赶高铁的,买的票都是明天几点?”
“早就料到今天有得喝了,都是下午和晚上的票,光哥更牛,直接买的后天的。”
“行,”李原一拍掌,举着一个大拇指朝着某个方向一比划,“两条街外就有一家金色汤泉,元旦那段时间刚开的,说是洗浴界天花板,去不去?!”
“去去去。”
“加我一个。”
“按摩哪有不去的道理,走走走。”
“行,那我马上订个团购,要去的举手。”
除了两个还有其他安排的女生,其余人全都举了手,只剩下纪曈和顾临。
李原转身看向坐在沙发上的两人,还没开口,顾临先说了话:“你们先去,我带他回去换件衣服,迟点再说。”
李原:“好好好,那临哥你们等下过来的话给我打个电话。”
顾临:“嗯。”
李原和周天去结账,剩下的人闹哄哄去洗手。
洗完,走出ktv,纪曈和顾临走在最后,因为离得近,手背时不时擦贴一下。
“汤泉就两条街,走路就15分钟,我们走两步?”李原看着导航说,“刚好散散酒气。”
其他人点头。
“你们早点去吧,我和顾临等怡然她们打车。”
怡然就是有其他安排的女生。
李原听纪曈这么说也放心,叮嘱怡然两个到家了发条微信,又看着纪曈:“那曈曈你和临哥也早点回去,要是来按摩就call我们。”
纪曈点头。
李原带着大部队浩浩荡荡往汤泉走,纪曈和顾临送两个女生上完车,静静站在路旁。
十几秒后,纪曈再也忍不住,拉住顾临手腕往ktv旁边的小巷子里带。
全部的耐心只够他多走两步,甚至都不怕外头来人,在巷口的位置就停下。
说是巷子,其实就是KTV和旁边的酒店墙壁隔出的一段小路。
因为地段好,都是中高端场所,里外都很干净。
纪曈攥着顾临手腕,一下把人压在墙上。
李原、聂宏畅还有田子萱几人的话像速燃的柴,在他身上烧了两个小时。
纪曈知道他和顾临不是“不清不楚”,也不可能有谁不负责,其实他不缺特地的告白,顾临也不缺,但田子萱有句话却给了纪曈会心一击——
如果不告白,以后连纪念日都找不到。
纪曈认认真真看着他,直到在顾临眼里看到自己的身影。
“顾临,我……”
“告过了。”顾临忽然开口,像是一早知道他要说什么,提前截断纪曈的话。
“告过白了。”顾临又重复了一遍。
纪曈有点懵:“什么时候?”
“跨年那天,”顾临抬起手,在纪曈下巴轻轻摩了一下,“你拉住那个气球的时候。”
纪曈一怔,正要说话——
“说要跟我结婚的时候。”
“让我不要回德国的时候。”
“让我亲你的时候。”
“都是。”
旁边ktv大堂的音乐伴奏声时隐时现,纪曈怔忪许久,整个人像被名为“喜欢”的潮汐温柔冲击着的贝壳,漂浮在最柔软的涟漪上。
他勾住顾临的手指,等大脑重新运转,深吸一口气。
“那你也告过白了。”
“你许愿‘永远在一起’的时候。”
“把身份证和护照交给我的时候。”
“亲我的时候。”
“都是。”
“嗯,”顾临轻轻笑了一声,“但还差一句。”
“什么。”
“我喜欢你。”顾临注视着这双眼睛,用一种要将人牢牢锁进眼底的神情。
“永远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我也喜欢你。”这次纪曈答得飞快,心上像炸开一朵烟花,他将顾临的手指勾得越发紧,“永远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那纪念日就定在1月1号?”纪曈生怕自己忘记,连忙敲下决定槌。
“嗯。”
纪曈笑着晃了晃他的手指,良久。
“顾临,我好像还没喊过你‘男朋友’?”
“现在喊。”
“男朋友。”
“嗯。”
纪曈喊完,难得有点赧,一低头埋在顾临肩上,只埋了一会,下巴就被一只手掌托起。
纪曈用眼神问他“怎么了”。
顾临在他脸颊两侧很轻地捏了两下。
“现在可以亲吻我的男朋友了么。”
纪曈顿了下,微微仰着脸:“可以。”
纪曈扁桃体发炎加各种考试论文交叠,这段时间两人很少接吻,哪怕有,也就是简单的贴碰,纪曈仍旧没太学会接吻。
直到齿关被撬开——
“咚”,一声巨响在耳边响起。
纪曈懵了一瞬。
自己心跳有那么大声吗?
纪曈隐约觉察到哪里不对,他微微推开顾临的肩膀,循着记忆,朝着巷口的地方一看——
李原滑出一米,摔在地上。
身后不远处是呆若木鸡直直站立宛如冰雕的一群人。
除了有事走掉的两个女生。
一个不落。
纪曈:“………………”
第54章 兄弟情深???
时间倒回17分钟前。
一群人有说有笑刚经过转角,李原突然停下脚步,交叉着双手在自己身上乱摸。
葛光:“知道你想搓背,也没必要这么早就搓吧?还没到汤泉呢。”
“谁特么搓澡了,”李原差点翻白眼,“我卡包不见了!身份证驾驶证校园卡什么的都在里面呢。”
一群人一听,全都停下脚步。
这一堆证件要丢了不得折腾一大通?
“你唱个歌还带个卡包干吗?确定带了吗?”段奇伟连忙上来帮他一起掏口袋,“上次老杨那狗东西出门吃饭也说自己钥匙丢了,我们陪他找了半个小时,最后在寝室找到的,他压根没带。”
好在周天帮李原作了证。
“还真带了,他有莱茵河的会员卡,结账的时候还用……”周天登时想起来,“是不是落前台了?你那时候不是拿了卡包吗?”
田子萱:“卡包什么颜色的?”
李原:“黑色。”
田子萱动作比所有人都快,已经拿出手机打开点评网站:“我给前台打电话,如果没有,可能掉路上了,折回去找。”
说着,田子萱在页面上找到莱茵河联系方式,拨打。
“喂,你好,请问是莱茵河吗?”
“我是666包厢的顾客,刚刚结账的时候我朋友好像把卡包遗落在前台了,请问你们有看到吗…黑色的,对,姓李…在那边是吗?好的,麻烦你们保管一下,我们马上过来。”
田子萱挂断电话,无需言明,一群人无语看着李原。
李原朝着兄弟姐妹敬了个礼:“sorrysorry,我的错。”
一群人只好折回去。
因为刚经过转角,返程只走了三四分钟,就回到了莱茵河在的那条大路上。
深夜长街上行人不多,崔明英遥遥望了一眼:“临哥和曈曈回去了没?”
周天:“应该回去了吧,都十来分钟了。”
葛光:“肯定回去了,你看那边就几个女孩子在等车。”
以临哥和曈曈的身高,以及一黑一白的穿搭,无论在哪里都显眼。
卡包此时正安安稳稳放在前台,众人也没被影响心情,只当个小插曲,有说有笑朝着莱茵河走。
田子萱和几个女生走在最前面。
“怡然刚刚给我发消息说明天荷池公园有浮世电影节获奖纪录片观影活动,问我们要不……等下!”
最前头的女生像被突然按下暂停键,倏地停下脚步。
“怎么……”
“别说话!”她声音压得只剩气音,表情却“撕心裂肺”,眼睛瞪得像个铜铃,死死盯着某个位置。
身后大部队一头雾水,跟着停下步伐,循着她的视线,朝着那个方向看去。
是莱茵河旁的巷子。
巷口里头几步的位置,站着两个人。
一个穿着黑色极地披风薄长羽绒,很放松地微曲着脊背,靠在墙上,一个穿着米白浅菱格纹双排扣宽松棉服,半压半靠在黑羽绒那人身上。
两人靠得极近。
李原一眼认了出来:“唉?临哥和曈曈怎么还没走?”
连葛光几个男生都觉察到这距离有些超标了,李原却丝毫不觉有异,他抬起手,朝着巷子那边招了招,正要喊,一个“临”字都没出声,就被田子萱猛地拽住,嘴巴也被聂宏畅死死捂住。
田子萱:“喊什么喊??”
李原:“?”
葛光挠了挠头:“那什么,临哥的手是不是搭在曈曈腰上啊?”
段奇伟:“…好像是。”
“要不还是先去莱茵河吧,”一个男生忽地收回视线,莫名其妙在原地转了一圈,“我感觉有点…怪怪的。”
聂宏畅捂得死紧,在李原感觉自己要窒息的前一秒才将将松手。
“捂我干嘛?”李原大喘一口气。
“你不觉得两人离太近了吗?”田子萱极小声地说。
“也还好吧,”说话的是周天,“可能在聊什么事。”
田子萱:“??”
有什么事非得大半夜躲在巷子里压在墙上说?
田子萱简直想打开周天他们的脑子看看和平常人有什么不同。
明明平日看起来都挺机灵的,怎么在顾临和纪曈的事上就这么大心眼。
“这叫‘还好’,两人就差亲上——”
田子萱话还没完,聂宏畅拉她的手遽然一紧,表情震惊到宛如见鬼。
田子萱直觉是巷子那边发生了什么,她猛地一偏头——
巷子里两人最后一点距离也消失。
一个微微低头,一个微微仰头……亲上了?
“哈哈,我一定是喝醉了,”葛光嘴巴和手脚一起抖,痛苦地闭上眼,“竟然看到临哥和曈曈接吻了。”
“一定认错了,穿得像而已,我们走吧。”
“对,巷子里那两个人只是很凑巧地穿了和临哥曈曈一样的Risveglio当季最新款单价29812的棉服而已。”
“…………”
所有人的声音和思绪埋在李原摔出去的那一声巨响中。
最后一点“侥幸”都被消磨干净。
他们认错还有可能,李原和崔明英他们不可能认错。
巷子里正在亲吻的两人似乎也听到了那声巨响,穿白棉服的那人仰起脖颈往后一偏,转头。
视线相对。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无人再说一句话,也没再动一下,李原就这么冻在深冬静谧的长街上。
跟他一起冻住的还有纪曈。
不是去汤泉了吗?
怎么突然回来了?
哪里冒出来的?
纪曈后颈都是麻的。
满场面容平静的只有一个顾临。
从纪曈回头起,田子萱视线就钉在了那两人身上,再没移开过,她清晰地看见顾临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没有惊慌,没有僵硬,甚至没有丝毫被撞破的心虚,只是松开了揽在纪曈腰际的手,很轻地、满带安抚意味地拍了拍,紧接着又抬起,擦去纪曈唇角的水痕。
田子萱:“……”
除顾临外,剩下所有人都像被抽走了灵魂,连胸口都忘了起伏,直到另一个陌生女孩经过。
她被这群僵硬如冻雕的人吓了一大跳,仍然鼓起勇气走向坐在地上的男生。
“同、同学,你没事吧?能起来吗?”
李原整个人宛如一具空壳,精神都是错乱的,他呆滞地张口:“没事。”
没事吗?
我真的没事吗?
李原哆哆嗦嗦拿出手机。
热心女生看他抖如筛糠的手,原本还以为他要打急救,正想说她可以帮忙,一低头,看到李原在搜索框输入一行字——
【急性酒精中毒会看到兄弟亲嘴吗】
女生:“????”
120!!!
搜索app没有给出解答,只推荐了权威专家。
李原手脚重得像灌了铅,他撑着地,蹬了一下,没起来,又蹬了一下。
田子萱终于拽了拽聂宏畅,在热心女生即将拨打120的前一秒,上前拦下,将李原搀了起来。
纪曈眼前一黑,却听到顾临的声音。
“正好。”
“什么正好?”
“不是说‘特地说一声’很奇怪么,”顾临回勾他的手指,“现在不用了。”
纪曈眼前又一黑。
是这么算的吗?
那边李原已经被扶了起来,纪曈想着刚刚那一声巨响,也不知道李原有没有摔到。
“出、出去吧。”纪曈干巴巴开口。
顾临垂下眼看了他一下,像是在问“敢出去了?”
如果可以,纪曈也想长埋在地缝里。
但不行。
“总要出去的,”他费劲地说,“又跑不了。”
顾临低低笑了一声,牵住他的手,转身正要朝外走,纪曈把手挣开,跨了一小步,站在顾临身后。
“你走前面。”
两人终于从巷子里走出来。
李原、崔明英、周天以及几个高中同学仍处在昏迷状态。
纪曈受不了这种窒息的沉默,正要张口,先听到了田子萱的声音——
“曈曈,现在你不会要说‘好兄弟亲个嘴怎么了’吧?”
纪曈:“…………”-
半小时后,莱茵河666包厢重新开张。
“有一段时间了?在一起有一段时间了?纪曈,临哥还没来一中的时候我就跟你了,比临哥跟你的时间还长了好几个月,你这么对我。”
“怪不得,怪不得我说赌上我麻将事业的时候,你突然跟我说打麻将对腰椎腿脚精气神不好,让我别打了,还要把蓝牙音响拿给我,还送我玫瑰。”
“我单以为是比起阿天,我在你心里分量更重,我比阿天还多一份礼物,心里还怪美的,结果呢,结果…你记不记得‘道义之交兄弟情深’是谁说的?要我拿给你看吗?你看看,是不是你自己…靠!连这个都删了!!”
“知道了知道了,”纪曈再听不下去,叒一次捏住李原嘴巴,“要不要拿个喇叭给你喊?”
“拿,你敢拿我就敢喊,就喊‘救命,这里有一对gay’!”
“……”
“…蓝牙音响还要不要。”
“事情败露了,连音响都不想给了是吧?”
“………”
“那就安静点,等下一起回……”
“去你和临哥的爱巢拿是吧,我知道。”
“……………”
几罐啤酒下去,一群人总算在冲击中彻底回神。
“曈曈不说,肯定有他的理由,”崔明英拍了拍李原的肩膀,算了算时间,“所以上次你小舅舅突然送你回寝室,也是因为这个?”
纪曈被闹得慌,也喝了一口酒:“嗯。”
崔明英一开口,包厢又安静下来。
也是直到这时,李原他们才想起这两人的家境背景。
本来两个男生在一起就不容易,更何况两边还是这种情况。
这下连李原都缄口不语。
“…小心点也是应该的。”田子萱说。
几个女生彼此对视,开口:“曈曈,你放心,我们不会出去乱说的。”
纪曈:“?”
他没有不让说啊。
本来就打算寒假回来之后就跟他们坦白的。
他也没有要和顾临谈地下恋情的意思。
纪曈疑惑:“没事,我——”
“我们不是那种不懂分寸的,”葛光俨然已从几个女生的表情中感觉到了事情的要紧性,“放心吧。”
纪曈不知道到底该放心什么,只知道耳边突然安静了下来,连李原都不吵了。
耳朵得到解放。
考了一天试,闹了这么一通,纪曈累到根本不想再细问,更不知道李原他们到底哪来那么多精力,二度离开ktv后,又浩浩荡荡去汤泉按摩。
只剩纪曈和顾临还坐在包厢里。
门一关上,纪曈整个人仰头靠倒在顾临怀里。
“累了?”顾临拨了拨他前额的碎发。
纪曈没答。
过了一两分钟。
“以后不要在外面亲,”纪曈说,“有心理阴影了。”
总感觉扭头就是一堆人。
他发小脾气的时候表情总是很生动,顾临看着,很轻地笑了下。
“能治。”
“嗯?”纪曈没懂,“怎么治?”
顾临没说话,宽大的手掌往下一移,托起纪曈的后颈,偏头低下去——
“曈曈,我卡包——”
包厢的门猛地被李原拉开。
寂静。
又一次死一般的寂静。
那是李原第一次看见临哥这样的眼神。
里面清清楚楚写着——
要鲨人。
第55章 先揍还是先亲
以李原磨蹭的速度,回去找个卡包起码要十分钟,葛光心里有数,正打算去厕所放个水,刚走出没两步,李原从走廊尽头走来。
“今天动作怎么这么快,是不是…什么表情?”
李原突然梦游惊醒似的抖了一下,愣愣盯着自己手上的卡包,一秒,两秒,一把扔给葛光。
“脏东西,一定有什么脏东西!”
葛光:“??”
葛光急着解决个人问题,随手把卡包往自己兜里一揣:“行行行,我给你拿着,免得等下再丢。”
“明英他们都在门口,你先去门口等,我去——”
葛光话都没说完就被李原一把拉住。
李原惊魂未定:“你去哪?包厢??”
“谁去包厢了,我去厕所放个水。”
“前台右转也有厕所,你非往左走干嘛?”
“这也要管?”
“憋着!”李原不由分说拽着葛光走了出去。
葛光:“???”
崔明英几人看见李原拉着葛光一道出来,也有些奇怪,李原表情和脚步都很急,催促着人往外赶,愣是凭一个人把小二十号人推挤出去。
田子萱:“对了,你有没有跟曈曈说……”
李原:“我什么都没看见!”
田子萱:“…我是问,你有没有跟曈曈说什么时候去他和临哥的‘爱巢’拿音响。”
李原:“……”
所有人沉默一瞬,李原什么都没说,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一群人闷头往金色汤泉走。
而此时的莱茵河三个六包厢,纪曈正用围巾覆着脸,面朝沙发椅靠,背对着顾临躺尸。
顾临看得好笑,捏了捏他食指。
“别碰我。”纪曈声音带着一种堪破红尘的安详。
“生气了?”
纪曈又躺了将近小半分钟,才一把掀开围巾坐起来:“我都说了别在外面。”
“回家可以,是么。”
说着,顾临从沙发上站起来,顺势俯身要去抱自家男朋友。
纪曈拍掉他的手。
“干什么。”
“回家。”
“你又转移话题?信不信我发火?”
“没见过,”顾临笑了下,带着点故意捉弄意味地顿了一秒,“发一个?”
纪曈愣了好久,随手抄起台子上的纸巾朝着顾临扔过去:“欠揍是不是?”
顾临单手接住纸巾,随手放回台上。
“没不让。”他将人从沙发里捞起来,替纪曈整理被围巾弄得凌乱的头发。
“真让揍?”
“嗯。”
真让揍纪曈又舍不得了,顾临那么容易留疤,怎么揍。
可这话不能说。
纪曈微微屈膝,用膝盖撞了撞他:“回去吧。”
“家丑不可外扬。”
“揍人也得在家里揍。”
毛衣袖口在包厢暖气的热烘下彻底干透,顾临用手压按一下,确定没有潮气,将垫着的棉柔巾拿走,理好袖口,又去拿外套给纪曈穿上,等穿齐整才牵着人走出去。
回到半岛已过零点。
在外头跑了一天,纪曈把棉服脱下,直接扔在玄关过道那个西红柿脏衣篓里。
“你外套也扔这,明天喊人拿去干洗。”纪曈边换拖鞋边对顾临说。
身上到处都是酒气,还有ktv大堂不知名的香水味,纪曈不喜欢这个味道,撑着墙壁换好拖鞋,扔下一句“我先去洗澡”,头也不回跑进主卧。
洗完头洗完澡,纪曈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他换好衣服从浴室走出来,疲乏被热水一浇,全都析出来。
纪曈踢掉拖鞋正要上床,“咚咚”两声,门被礼貌地叩响。
纪曈站在床尾,扭头看过去,顾临穿着家居服倚在门框边。
明明敞着门,还要敲两下。
“忘了什么事,男朋友。”顾临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在提醒。
“什么?”
“先揍还是先亲。”顾临仍好整以暇倚在那
纪曈愣了一秒,反应过来:“我什么时候说要亲了?”
明明只说了要揍。
“说了。”
除了那晚外,两人这半个多月都是分开睡的,因为害怕再误接对方电话,毕竟概率真的很高。
纪曈没辙,走过去:“亲完就睡?”
顾临:“嗯。”
纪曈凑上去。
一个不沾什么情欲、安静的吻。
纪曈刚擦完面霜,还没干透,肌肤相贴间,蹭了点到顾临下巴上。
“换新面霜了?”
两人唇梢还贴碰着,没彻底分开,黏黏糊糊在唇缝间说着小话。
顾临接吻的时候总爱掌着纪曈的后颈,也很少闭眼,就那么微垂着薄薄的眼皮,看着他。
“嗯,”纪曈呼吸有点紊乱,“上一罐用完了。”
“什么味道的。”
“好像是山茶花。”
顾临食指指腹在他后颈按了两下:“很好闻。”
纪曈迷迷糊糊问:“你喜欢?”
“嗯,”顾临含着他下唇,像吮又像咬地弄了一下,覆在后颈的手掌又往上一移,扣住纪曈后脑,将人往前带了两分,慢声说,“喜欢。”
纪曈喉间溢出一声,感觉已经到极限,用掌根推了推他。
顾临这才慢慢松手。
纪曈“咚”地一下靠在他身上:“在这睡吗。”
顾临鼻尖还残留着山茶花面霜的香气,因为怀里人上升的体温,香气显得越发浓郁,像从皮肉里头透出来。
纪曈这话没旁的意思,顾临知道。
“睡不了。”他说。
门是顾临关的。
纪曈顶着一张发红的嘴唇躺回床上,迷迷蒙蒙间,听到外面浴室门被打开的声音-
翌日,纪曈是被一阵粥香勾醒的,米香混着鱼片、干贝的鲜味。
纪曈扯过一旁的薄毯,披在身上,进浴室囫囵洗漱了一把,拉开门走出去。
今天安京下了雨,天阴沉沉的,客厅没开灯,只有厨房亮着。
纪曈停下脚步,透过透明玻璃窗,看到顾临站在烟灶砂锅前。
他左手掌着一个小平板,家居服两边袖口都挽着,脸上戴着细边银丝半框眼镜,正扫着平板,往砂锅里加姜丝。
纪曈很少见顾临戴眼镜,只有长时间盯着电脑才偶尔戴一下,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总也离不开论文卷子。
这是纪曈第一次见他在这种时候戴。
眼镜忽然多了点不一样的味道。
纪曈静静看了一会,踩雪似的猫进厨房。
顾临正要合砂锅盖,腰间忽然多出一只手。
“你做艇仔粥了?”纪曈闻出来了。
顾临掌中平板屏幕还定格在粥制教程上。
“嗯。”
纪曈问:“几点起的?”
顾临:“7点。”
醒来后就下单了食材。
“昨天不是说想吃么。”
“我就随口一说,”纪曈昨天喝完酒,随便说了一句有点想吃艇仔粥了,“点外卖也一样。”
纪曈把脸埋进顾临后背衣服,左右扫了扫。
“没让你做。”
“那已经做了,怎么办,”顾临将火调到小档,“赏脸吃一口?”
纪曈笑了下:“那就品鉴品鉴吧。”
水槽里还有洗干净的蘑菇和虾仁。
“还要做什么?”
“蘑菇炒胡萝卜,虾仁滑蛋。”
“一起。”
“砂锅烫,去外面等。”
“不要,”纪曈把薄毯摘下来,挂到玄关走廊的架子上,又走进来,“我给你打下手。”
纪曈越过顾临要去拿刀切胡萝卜,手被按下,下一秒,手里多了一小盆圣女果。
“洗干净。”
纪曈转身面向水槽,先洗了两颗,自己尝了一颗,味道还不错,于是抬手把另一颗塞到顾临嘴里。
顾临的手机就在这时响起。
“接一下。”顾临说。
“手机在哪?”
“口袋。”
纪曈放下沥水碗,抽了张纸巾,擦干手,从顾临睡衣胸前口袋拿出手机,正要接,却在看到来电显示的瞬间,一下站住。
“妈…不是,你妈妈,阿姨的电话。”
安京10点多,德国和安京差6个小时,那德国才凌晨4点?
凌晨的电话?
顾临看他骤然睁圆的眼睛:“我手脏,先接。”
纪曈紧张到嘴巴有些发涩,电话已经响了四五声,担心那边有急事,他抬手在自己嘴巴上比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滑动接听,就着这个姿势把手机贴到顾临耳边。
“在干嘛,怎么这么久才接?”杨茵的声音透过屏幕,漏了一点到纪曈耳朵里。
纪曈装作没听见,专心看着地板。
要不开个免提发这里,他先回房间?
“在厨房。”顾临说。
杨茵:“还没吃早餐?”
“嗯,”顾临扫了身旁的人一眼,“他起得晚。”
纪曈像被雷劈了一下,猛地抬头看向顾临,眼里全是“你在说什么”的震惊。
好在杨茵没听清:“什么起得晚?”
“我起得晚,”顾临若无其事到仿佛刚刚真的只是个口误,“怎么了妈,怎么还没睡?”
“刚从悉尼回来,倒时差,”杨茵说,“回德国的机票买了没?”
听到机票两个字,纪曈重新低下头,眉头下意识蹙起。
“还早。”
“你爷爷昨天问了,你订票了就把航班信息发过来。”
“嗯。”
“早点订,免得人挤人。”
“知道了。”
“东西都收拾了没?”杨茵又问。
“没什么要收拾的。”顾临放下手中的刀,俯身打开水龙头,挤了一泵洗手液洗手,冲水。
纪曈思绪被“机票”两个字带走,没注意到顾临的动作,只知道顾临往旁边走了一步,怕手机离远听不到,也跟着往前踏过去——
“踩到了。”顾临忽然低声说。
这话显然不是对电话那头说的。
纪曈察觉到了,那头的杨茵自然也察觉到了。
于是,当纪曈透过漏出的音节,从杨茵嘴里听到“什么踩到了”时,一秒炸毛。
纪曈:“*#&%¥”
此时纪曈拖鞋还踩在顾临鞋面上,他也顾不上,只能抬起手,在嘴巴上拼命比划着。
你在说什么啊?!
你知不知道对面是谁???
纪曈心脏扑通扑通狂跳,连带着举着的手臂都有些轻微发抖,就在他决定开免提回房间时,下一秒——
“妈。”
“嗯?”
“粥煮好了,我先盛。”
顾临刻意顿了下,再下一秒——
“让他陪你聊一会。”
当顾临拢着纪曈手腕,往下一压,将那个显示着“妈”的手机屏幕贴到纪曈耳朵上的瞬间。
纪曈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骤停那一道“哔”声。
第56章 只一条疤,哭成这样
“跟谁聊?顾临,你在跟谁说话?”
“喂?”
杨茵的声音透过屏幕清晰飘来。
手机仿佛有千斤重。
纪曈连瞪人的时间都没有了,抓过手机快步朝着玄关跑。
“…喂。”纪曈紧靠在玄关走廊墙壁上,调整好呼吸,尽可能让自己显得平静。
和顾临住一起的事,顾临家里应该是知道的,和长辈打个电话而已,不用紧张。
只当成室友妈妈。
不是男朋友妈妈。
“阿姨您好,我是……”
“曈曈是吧?”
心理建设一下无效,纪曈卡了好几秒才应下:“嗯。”
“阿姨不好意思,顾临暂时空不出手,让我接一下。”
“我听到了,他弄粥去了。”
“嗯,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可以将就和我聊一下……”纪曈又补了一句,“如果有事,您直管说,我就在这边,去厨房替他。”
纪曈声音被杨茵一阵笑声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