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100(2 / 2)

刀锋破空而来,撞碎了常明爱的幻影,习瑞陡然回神,电光挡住了刀刃,反推回去。

是观测十二,鱼上钩了……但鱼怎么发疯了?

斗篷下的青年似乎被黑雾深深缠住了,打得已经失去章法,招招致命。

习瑞后撤两步,雾里突然有白骨索命,他一惊,差点中招,躲开后,配合云松擒住观测十二,用雷电将白骨钉在其他墓室。

那个白骨……是那个神婆?这是什么,活死人吗?黑山羊都在做什么?

但暂时管不了那么多了,他们不能继续待在雾里,也该去准备献祭仪式了,他加了几道禁制,让白骨无法挣脱。

白骨被电光推远,在雾中砸出一道长长的痕迹,似乎有三个鬼影围绕着她,若隐若现。

谢潭看到这里,心里平衡多了,原来大家都中招了。

那三个鬼影就是幺婆婆看到的幻觉吗?

他在墓里其实看到了。

还有云松大师和习瑞的幻觉,还有更多的,只是被他当成了墓里的机关,和那些古老飞蛾、诈尸是差不多的东西。

他升起一点好奇,苏禾也有吗,什么样的幻觉?

于是他往后看,看他和夏无尽被花轿送到墓中。

被习瑞钉死的白骨,是苏禾无声无息解开的,就是想试探他。

这家伙可能是唯一知道雾多危险的人,操纵人脸蜈蚣前来,避免看到幻觉,谢潭没能看到苏禾的幻觉,略感遗憾。

而漫画中,雾升起的时候,果然,那些幻觉就在他身边重新上演,像变幻的妖怪绘景。

然而少年只是冷漠地从中穿过,没有给一个眼神,那些恐惧、那些神鬼作乱的仇恨、那些世界即将崩坏的预警,都沾染不上他的衣角分毫。

直到夏无尽低声的诉说,诉说他和陆今朝的相像,诉说她与她的妈妈。

于是他隔着人世的心也出现一道裂痕,让烟雾趁虚而入。

苏禾几乎是屏息凝神,仔细地窥探。

然而苏禾什么都没有看到,只见一块空白。

填满墓室的漆黑烟雾里,只有那个少年存在的那一处,像被挖空了。

但苏禾还是感受到了他的精神波动,低沉的,伤心也是无声的,就像这块空白一样,似乎什么也没有。

那一瞬间,苏禾觉得少年已经从世间消失了,一颗心也跟着空了一下,就被那群邪教徒抓住机会,绑走了谢潭。

少年被绑在巨大的太阳历石上,早已经醒了。

疯狂的跪拜、镜教团的野望、黑山羊的担忧、鬼怪猖獗的世界、无力的人们、听着怎么也不太妙的未来……都和他没关系。

那双眼睛空荡荡的,置身事外。

他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等待最后一块齿轮,完成他自己的拼图。

而这一话的最后,漫画就转到另一边。

常明爱捏着镜子,神情凝重,镜子里,一张诡异的嘴唇正在消退。

第96章 阴桃花(26)

“你有仔细关注过你的朋友吗?”那张讨人厌的嘴夸张地“噢”一声, “对了,你之前难以看清,现在就很清楚了吧?”

常明爱抬起头, 天空黑沉沉的,她当然见过阴雨天, 不如说最近的雨太多了, 光是闹鬼的雨就下了好几场,也不知道老天哪有那么多的泪水。

但雨已经不够了, 这像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那些黑在白云里游走着, 漫不经心的,宛如挑逗, 故意又让这风暴迟迟不来, 踩在万物的精神临界线上, 只能天地一齐崩溃。

并没有乌云那样的低垂之感,高高在上的, 俯视人世间的一切。

然而从她身旁走过的人都无知无觉, 她还听到有路人说,今天的太阳好晒。

她心里说地狱笑话一样, 哪个太阳?

咱们的太阳恐怕不一样。她希望她能看到的那个太阳不要出现在天上,否则那就……太恐怖了。

她的视线跟随空中乱舞的黑烟, 落到对面的便利店里。

一览无余的玻璃墙内, 模样俊朗的青年正在收银台扫描商品,他弯着眼睛说着什么, 轻易就把顾客逗笑了。

黑烟从四面八方挤进便利店, 源源不断地流向他,也遮不住他眉眼间明亮的神采。

那画面让常明爱很不舒服,她思考为什么, 很快得出结论,这就像用墨水在白纸上乱抹,像把一朵干净的向日葵踩进泥里。

美好的事物正被污秽染指……谁都会忍不住皱紧眉头,还会升起一种古怪的恐惧。

她再次想到教主的话。

[不知道你的朋友有过什么奇遇,他有太阳神同源的力量,只要他在附近,会自动吸引周围的太阳力量,汇向本源。

其他的那些力量或者什么,你可以理解为‘杂质’,都能被他同化。

嗯……比起‘过滤器’,‘太阳能接收器’更贴切呢。]

[你的另一个朋友好像被卷进人祭的祭台了,但你放宽心,那里全是教团的人,不会让她出问题,你要做的,反而是别让这个朋友到那里去。

法会的人祭仪式对太阳能量的多少有严格的要求,如果他来,太阳能量暴动,不仅你的朋友可能因为承受不住自爆,那群人都得交代在那里……倒是方便,直接安葬了。]

常明爱当然不会全信他。

以她和上司磨合出的经验看,狗教主既然有用得到她的地方,不会吝啬一个承诺,他会派人保护夏无尽,但保不住他有其他目的。

幸好谢潭跟着一起去,有他在,还能叫人放心……吧。

只要他别有什么专门的目的就好,像观测二那样烧山,她可招架不住。

……应该没有吧。

夏无尽交给他,她自然也要照顾好陆今朝。

她推门而入,叫住了陆今朝,以一个教团的除鬼委托为由,带他出去两天。

但教主同样说了,为了最大程度地回收太阳力量,人祭仪式那段时间,还要把太阳能接收器在附近溜一溜。

没见过面的同事已经把墓的存在隐去了,她又在荒郊布下迷障,等带陆今朝到的时候,汇向他的黑烟果然更浓了。

正在看漫画的谢潭和论坛一起惊诧了。

【好家伙,能量回收装置!陆陆果然和太阳能有渊源】

【往前翻,有黑烟的地方,尽头确实往往就是陆陆,隔壁陆陆角色楼的大佬之前列出来过,太牛了……】

【难怪陆陆是全系列第一个登场的,从第一个故事开始,力量回收就在进行中吧?】

【沉睡的魔咒篇里不是总提到“太阳坠落”吗,谜题就是谜底,黑色太阳就处于死亡与沉睡的孪生状态?】

【所以教团一直在回收散布在鬼怪身上的太阳力量,就是想让太阳复苏,再次降临,压制猖獗的怪物,让逐渐群魔乱舞的世界回归一个神的统治之下?】

【云松的那个幻觉我也比较在意,就说他有点眼熟,那个庙也是,都在之前的系列《暴风天》里出现过。

他原本是金光寺的和尚,和师兄弟们到那个观音庙做法会交流,结果遇到风暴天,被困在寺里,寄生在观音像里的怪物影响了他们所有人的神志,那一晚都疯了死了,除了这个偷喝酒昏睡过去的小和尚逃过一劫。

所以他逃走后加入教团,留起头发,改了法号,样子也老了好多,时间线应该过去很多年了。】

【我记得那个系列,和梦系列一样,算《奇谭》最特别的系列了吧,时间和地点经常突然乱跳,而且暴风天系列里全是极端天气,多数脱离主线世界观的故事都出自这两个系列,比如那个昆虫人灭绝的末世故事,其实只是笛丘市博物馆的古昆虫眼里的一场梦哈哈】

【对,我前几天还翻了那个故事,最后收束的画面里,博物馆外面就是阴天】

【新系列里泡泡篇、魔咒篇也是阴天】

【难道之前的阴天里,有的不是真正的阴天,而是烟雾镜的黑烟在回收的过程中笼罩了天空?我去,埋那么深。】

【这样的暴风天会更“混乱”吧。】

【看了他们的幻觉,再结合之前系列里的那些故事……其实很理解他们的想法,如果是我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我也不想一切都那么混乱,时时刻刻都提心吊胆啊】

【瑞瑞说的挺对的,知道活在满当当的危险里,就没法自欺欺人当傻子了】

【陆陆到底是什么啊,和太阳神同源的力量,难道是太阳“善”的一面?一体双魂那种,天使和恶魔?】

【站这个,但提供另一种猜测,太阳本源为恶,但陆陆意外和烟雾镜融合,因为他的善良,他反而成了这股力量的保险装置?】

【给烟雾镜又当回收器又当保险装置,好危险,那确实不能靠近墓室,天使狗狗炸了真变成天使怎么办,小爱拴住他啊啊啊啊】

只可惜,漫画里,陆今朝的神情突然很差,而常明爱因为留在习瑞身上的符咒断开,意识到习瑞受伤,一错神的功夫,就错过了硬控陆今朝的最佳时间。

他们一个追着一个进入墓中。

谢潭推测,符断开,正好是习瑞受了苏禾一击的时候。

而此刻的另一间墓室里,夏无尽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其实听着并不像,那声音的本色也许冷清,但说得千娇百媚,就和她八竿子打不着了。

可是莫名的,她觉得那就是她自己的声音,妈妈的手紧紧抱住她,对那声音充满敌意,她就确定那是谁了,是她名字的来源……按辈分算,那是她的姑奶。

可能因为她们相连的命,她独独能听到它的声音。

此次前来,就是这位姑奶奶要夺舍她,她是想摊开说些什么的,因为她已经连累足够多的人了。

但听到那句“夫君”,她顾不上这些了,整个人都麻了,第一时间在她脑中闪过的,就是停电时陆今朝低头的样子。

她的直觉仿佛在预警,告诉她……这可能比被夺舍更可怕。

不行,谢潭有危险,他被女鬼抓住了!

她靠近声源,突然被捂住嘴巴,又松开了,一转头,巫师小姐正龇牙咧嘴地甩着手,上面有鬼手抓的黑手印。

夏无尽警惕地看着她,却听她说:“行了,快跟我躲起来,谁知道你这个劫难那么大。”

夏无尽想起来,这是他们在波光粼粼景区里找到的当地巫师占卜,她得到的就是这个词。

那个巫师当时一直隔着帘子、披着斗篷,他们没看清她的样子,声音也哑哑的。

她一路追过来的?夏无尽打量她问:“我的朋友在……”

“就是你那个教团的朋友拜托我的,我拿钱办事。”齐小姐叹气,“他在你们之后找到了我,听说了你的卦象,就委托了我,早知道这么难办……”

她举起一道符,上面独特的咒确实是习瑞画的。

夏无尽的警惕消退一些,但话锋一转,就挣脱了她,还是要往中心去:“我说的是另一个朋友,本来要抓我的女鬼把他抓走了,既然这是我自己的劫难,就不该再牵扯无辜的人……”

“无辜?”巫师语气奇怪地打断她,再次捂住她的嘴,躲进更深处,低声说,“我来前给他算了一卦,判词是‘定轨’……你确定他是被迫的吗?”

夏无尽一愣。

就在这时,一墙之隔,常明爱也收到雾的影响。

她看到高中时期习瑞差点作死在怪物口舌下,看到她自己的沉睡后,梦外的亲朋好友如何痛苦绝望,梦里的她面对古怪的小镇与明显图谋不轨的教主又是如何辛苦周旋……恐惧和危机感擒住她的心脏,让她的眼睛转出时针的样子,她绝对……不能让今朝出事。

她先一步进入了中心的墓室。

最后一块齿轮归位,唯一在高处的谢潭眼睫轻颤,终于有了一点波动——真正的仪式开始运转了。

混战与朝拜都被定格,理念与担忧都被埋在火里,只有时针“哒、哒”逆转的声音,不容置疑。

黑色的火焰吞没了他。

眼前变了摸样,瘦弱但灵动的女孩好奇地看着突然出现的人。

“哇啊……你就是我的仙女教母吗?”

而少年还没缓过神,但闻声后,看到她的第一眼……眼神就定住了。

高悬在太阳历石上的漠然尽数融化,在他眼里起了不真切的雾,使他的眼神格外幽深、潮湿。

他像忽然回了魂,有了一点喜怒哀乐。

那双什么都难照进的眼睛里映着小小的她,只有她。

他看着她,像怎么也看不够,直到很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顺着她不明所以的幼稚话语,认真地回答:“我不是仙女教母。”

那声音太轻了。

像怕惊扰了一场梦。

第97章 阴桃花(27)

【乱成一锅粥了, 我先喝了】

【先别喝,这是阿潭精心熬的毒啊!!】

【!!!等等,谁来分析, 怎么就变了,这是谁, 这在哪】

【仪式被改了!那个钟表的指针!!!不会是时间倒流吧???我傻眼了】

【我来猜一波, 阴桃花篇出现两次仪式,一次是几个大师抓男鬼, 再就是这次, 都画了详细的流程细节,就是想展示不同的仪式, 都是有严格的流程、能量用量, 还有用什么咒文和法器, 怎么布置,就像瑞瑞说的“分毫不能差”。

包括沉睡篇的献祭族人, 棺材上画好咒文, 用封棺控量,相比之下, 泡泡篇的黑山羊图就显得随便了,也是当时的大家都没把旁系少爷当回事的原因。

而整座墓早已教团的控制下, 提前做了布局, 为了法会的人祭仪式顺利完成。

在这样的铺垫下,超出预料的雾, 突然暴涨的火焰, 还有最后意外进入墓中、携带最后一件“法器”钟表指针的小爱……就非常耐人寻味了】

【显然是有人借教团的人祭仪式,改了其中几个关键步骤,让这变成另一种仪式】

【多么熟悉的操作, 直接报阿潭的身份证号吧】

【上一话狼爹说送阿潭出嫁,还有阿潭被鬼姐姐调戏,我还爆笑。

结果这一话,一群人吵来吵去,打来打去,最后又给这个黑衣人潭做嫁衣了……

笑不出来,只觉得毛骨悚然,你小子到底还谋划了多少步!!】

【雾就不用说了,阿潭是唯一的空白,狼爹都没能窥探到,阿潭应该和狼爹一样,是少数,而且可能是唯二早知道雾效果的人】

【火焰暴涨也是在阿潭被鬼姐姐调戏后吧,这个没太懂为什么,但鬼姐姐问名字的call back……难道当时在图书馆,阿潭就做了什么吗?】

【但感觉这个也在阿潭的意料之外,火暴涨的时候,阿潭还挺诧异的,比他设计好的要早吧】

【不是都在猜陆陆是太阳善的一面吗,说不定是听到了啊!大小姐都听到鬼姐姐的话了,力量同源更有可能了!】

【肯定是!!陆陆突然变脸闯进来的!这算不算醋起来天崩地裂,这就是太阳能量吗】

【最可怕的就是小爱这个吧???整个仪式的最后一步,我滴个天姥姥,踩得太准了】

【对!!!各位,发现小爱最后为什么会进墓室了吗?

瑞瑞和小爱都是陆陆的朋友,是适合看住陆陆的人,瑞瑞不在,那就是小爱了。

所以她会在墓的附近,但为了看住陆陆,不能下去。

而她本来可以控住陆陆,把他困在事先准备好的阵里,为什么失手了呢?

因为瑞瑞出事了!小爱感应到了。

那么,最重要的点来了,为什么忙着法会的瑞瑞会出现在这里?】

【我去,是阿潭给瑞瑞发消息把人引来的啊!!!我懂了!】

【OMG这个小阿潭!!!到底要在第几层,好一个算无遗策!!】

【一想到他们热热闹闹的,掌控一切的阿潭把太阳历石当硬板床躺,都快睡着了,就觉得好笑又可怕】

【其实真的睡了一觉……】

【我真求你了,尽在掌握,所以这些都好无聊好困是吧,你小子真是装都不装】

【好硌,委屈阿潭了】

【没事,阿潭习惯了,这不就是初登场的名场面再放送】

【此男就是这样,以柔弱无力示人,安安静静的,就诱惑无数人出手,让自己深陷被牵制的被动局面,其实操纵一切,冷漠地推进自己的计划……受不了了,简直是神,被此男迷住就是这样简单,让我来当你的棋子吧阿潭!!】

【看似什么都无所谓,其实是最偏执的那一个,只要自己的目的达成就好了……最淡也最浓的男鬼……】

【我有一个疑问,阿潭懒得装,但其他人就没觉得哪里不对吗】

【我也在想这个。

副教主突然变了态度,这位的目的先打个问号。

云松跟着领导变,看轻了阿潭,倒是可以理解,他负责主持人祭,自然觉得一切尽在教团掌握中。

但其他人就不觉得阿潭被抓得太容易了吗,又不是刚认识阿潭】

【瑞瑞刚进墓那阵,还美滋滋想着他和阿潭的配合天衣无缝,我怀疑他不知道阿潭是主祭,毕竟是截胡的临时任务,也可以理解。

但他站在太阳历石下,问阿潭怎么看,其实就在试探阿潭到底想怎么样吧,他是不信阿潭这么轻易被抓的。】

【瑞瑞怀疑阿潭是故意的,但还是暗戳戳祸水东引,帮阿潭脱困,退订组算计里带真心,萌】

【神他的退订组,瑞瑞:礼貌吗】

【毕竟是最受欢迎的社长和对他最不敬的社员哈哈哈】

【我倒觉得这些人太亢奋了,所以大部分时间没来得及思考阿潭,因为他们受到了雾的影响……而雾的话,前面有姐妹分析,阿潭也有利用这些雾的心思吧,这也在潭潭猫的算计之内吗,恐怖如斯】

【应该是了,除了阿潭,唯二没被雾影响的,一个巫师小姐,非常清醒,说的很明白了,阿潭就是故意被抓的;一个狼爹,这个不用看了,完全变成阿潭脑了,也不管那些有的没的】

【其实也有利用一点陆陆吧?】

【那更好品了,时间仪式启动,被黑色火焰吞没的最后一刻,原本谁都懒得给眼神的阿潭是在看谁啊,好难猜啊】

谢潭记得那一段,漫画里,所有人都给了一个特写,展示他们被时间定住,被黑色火焰吞没。

但只有他和陆今朝的特写,一左一右,面对着面,看似也是一动不动,但心里都是“……”,且构图上正好对视上。

他们远远的,凝望着彼此。

【遥相对望2.0了,就是这个味,那个瞬间两个人都在想什么呢,啧啧】

【陆陆这个表情真有点阴暗了我说】

【支持陆陆发疯强制爱,这个小阿潭总作死,就该强制】

【所以陆陆没爆诶?教主嘴一张就是骗】

【受害者小爱:别信他的鬼话#】

【数学小天才支持陆陆强制爱教训这个坏猫啊啊啊,因为我觉得这个小阿潭也不一定全都把准啊啊啊,且听我分析!

既然分毫不能差,那么人祭仪式是这样,这个时间仪式也该是这样,哪一步走错,或者有一点意料之外,阿潭都非常危险,到时候自爆的人就是他了,或者就成为主祭这么烧了!!!】

【而且雾对阿潭还是有影响,狼爹没有看到具体画面,但感受到阿潭的情绪起伏了,说在伤心qaq】

【对,那之后阿潭就好像有一点不舒服,我以为是被绑得难受,但再一想,这不是和阿潭发病前的状况有点像吗,肯定受影响了!】

【真的是,又在以身犯险了,到底为了什么QAQ,自己的命就这么不重要吗】

【坏猫就该关起来被天使狗狗猛猛亲】

【哎呦喂我反复看,仪式完成后阿潭的这个表情……除了在陆陆那里,没见过这么温柔的样子】

【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好小心翼翼啊,像对待易碎品一样】

【而且这么幼稚的话,虽然是小孩说的,但众所周知阿潭也不咋喜欢小孩,他就不喜欢人类,谁说这话,他理都不会理一下的,现在呢,阿潭认真脸:我不是】

【感觉小女孩要是难过了,阿潭下一秒就会变成:我是,辛德瑞拉,你好】

【所以阿潭完成这个仪式,就是为了见到这个女孩吗?】

【这是谁这是谁,是我想的那个吗!!!】

【就是啊,小姑娘惊讶的那一下,下三白诶!大声喊出来好吗各位:】

【妈咪——】

【妈咪——】

【妈咪你好萌,就是这样萌的猫妈妈,才能生出如此萌的潭潭猫崽】

【好神奇,都是有点下三白,妈咪就古灵精怪的,阿潭就是厌世感】

【阿潭这个样子,其实也有点不敢相信吧,明明是自己一手策划到这一步的,真见到了,又一副怕自己在做梦的表情……我不行了呜呜呜,杀我别用亲情刀】

【妈咪你呜呜呜可算出现了,你知道你的崽崽为了见你一面,谋算了多少吗】

【妈咪妈咪我要告状!这只猫一点也不会照顾自己,妈咪你管管他——】

【妈咪也没招,妈咪在未来早死掉了(摘自“住在这里的人不会回来了”),而现在的妈咪自己就是崽崽】

【楼上在俺们太阳力量的照耀下,怎么能说出这么冷酷的话】

【所以阿潭逆转时间是想回到过去救妈咪吗】

【恐怕不是,往后看,只有妈咪能看见阿潭!阿潭更像穿越到过去的幽灵】

【确实,阿潭这状态更像放任自己做一场梦,哭一下坟……】

谢潭往下看,漫画里的他问这是哪一年,但女孩一说她没出去过所以不知道,少年立刻就不在意这个了,只说“不重要,哪一年都好”。

他用自己的皮筋为她扎头发,用这辈子最专注的神情,最温柔的态度,像不是扎头发那么简单,而是事关世界存亡、全人类未来的程度,值得他最大的耐心。

他垂着眼睛,半长发散在脑后,墙壁砖石的微光拢住他,像也为这场梦变得柔软。

【哪一年还是很重要的吧】

【阿潭:不是什么重要的事.jpg】

【笑死了,新表情包get】

【呜呜哪一年都好,只要见到你就好……把我刀成啥了,刀神本体发力了】

【刀神才是最无情的那个,我没哭[墨镜][墨镜]】

【OMG这个扎头发,怎么能温柔成这样,感谢妈咪,让我也见到阿潭难得一见的样子了】

【扎完还松一口气哈哈哈,认真程度堪比造航母火箭】

【严重怀疑,现在就是阿潭最烦的地球炸了,他都懒得庆祝,专心给妈咪扎小辫子.gif,太萌了】

【天杀的黑山羊,把这么萌的小女孩关起来,让这么萌的母子俩分离[磨刀]】

【再联想之前阿潭看的书,就是妈咪看过的书吧,阿潭他根本不是在看书呜呜呜,是在看妈咪留下的痕迹】

漫画然后就是黑山羊的突袭,惊心动魄但十分自欺欺人的躲藏。

谢潭当时就认为藏不住,所以漫画里也是,少年眨眨眼,神情明晃晃觉得不靠谱,但还是顺从地由着女孩推走,甚至在女孩分析床底不能藏人的时候,还配合地看一眼只有小矮人能躲进去的床铺。

【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这个配合,阿潭这还是你吗!】

【怀疑床底下的空间要是足够,他就真钻了】

【包的,这时候不嫌脏不嫌累不嫌傻了哈哈哈哈】

【这个无辜的眨眼,阿潭绝对知道只有妈咪能看到他,完全就是陪着妈咪玩,这个宠】

【此男在妈咪面前乖成这样,这还是那个怼狼爹的冷酷小阿潭吗】

【ohhhhhh年轻的狼爹!!!】

【已经不是年轻了,这还是小屁孩呢哈哈哈,但狼爹真是从小拽到大】

【从小就不给家里人好脸色看[赞][赞]】

【成熟老男人小时候也有婴儿肥啊,狼推受不了了,你好,捏一下】

【小心狼崽呲牙哈哈哈,好一个小狼同学,妈咪我的嘴替】

【老头一年轻,阿潭都多了几分好脸色】

【那是因为年轻吗,那是因为狼爹对妈咪还不错吧哈哈哈哈哈】

【原来是青梅竹马嘛!狼爹这个嘴硬傲娇,这不是完全被妈咪拿捏住了】

【怪不得把小阿潭当儿子看呢】

【天,所以小剧场里狼爹抚摸照片上阿潭的眼睛,就是因为母子俩的眼睛很像吧!你在透过那双眼睛看谁……】

【原来是故人之子呜呜,杀我,又是一把大刀】

【所以妈咪能看到阿潭,是因为她是上一个观测之眼吧?】

【可妈咪现在这个样子,还不是观测吧,而且看这个意思,像还没有观测计划呢,预言可能都没出现】

【太阳神都没出现呢哈哈哈,说那个】

【论坛有猜真正的观测之眼能观测过去和未来如同现在,我赌这个】

【还是怪怪的,主要是这个时间节点,阿潭一来,烟雾镜正好暴动,妈咪也是突然能看到了……】

【因为阿潭也是观测啊!可以确定了吧!他说可以称呼自己为“七”啊,他是观测七!】

【不是说大小姐同名的鬼姐姐才是观测七吗?我已经懵了】

【天呐我重新看,说的是对应出来她应该是观测七,但怎么对应的?会不会是“墓中复苏的观测是几”这样?那最后阿潭不也在墓里吗!】

【我超,所以卦象指向的观测七,其实是阿潭???】

第98章 阴桃花(28)

【猜测, 阿潭有妈咪留下的发结,绑着符咒,以此锁定过去时间中的妈咪, 所以回到过去,他第一个看到的就是妈咪。

妈咪相当于阿潭的时间锚点, 所以只有妈咪能看到阿潭。】

【妈咪能突然看清烟雾镜的内部, 就是因为阿潭是观测吧】

【所以现在有观测计划吗,难道是打着给不存在的太阳神献祭的名号, 暗地里已经在实施了?】

【哎呀阿潭为什么不告诉妈咪名字QAQ】

【穿梭时间的限制吧, 不能改变过去,只能旁观】

【虽然这么说, 但妈咪能看到阿潭, 就在“过去”种下因果了, 我猜名字就是其一】

【赞同,虽然父母都很少提到, 但阿潭对两者还是有差别的, 对父亲就淡淡的,对妈咪更像不敢多想, 怕扰乱心神,赌一个名字是妈咪起的】

【雾里伤心就是因为看到妈咪了吧】

【呜呜呜如果真是妈咪起的, 好长一个时间跨度的因果回收, 我要流泪了,妈咪一直在想最好的字吧】

【好想听未来的妈咪说取这个字的用意……但我有预感是听不到了……】

【别刀我了呜呜】

【小狼酷酷的, 虽然不耐烦, 但仍然不耐烦地乖乖等妈咪】

【还答应带字典哈哈哈,狼爹不会真是亲爹吧】

【我同意,虽然长相没有相似之处, 但脾气很像啊,全漫画还有比他俩更不耐烦的人吗哈哈哈哈哈】

谢潭看到这里沉默了,在误会前房主是他的母亲后,热情的漫画读者们又为他挑了父亲,但他可以肯定不是。

先不说他来自于异世界,他生理上的父亲做过多次亲子鉴定,国内国外换着机构检查,而且非常全面,包括信息素的基因遗传,用尽科学的手段。

虽然他在信息素的基因上更多遗传自母亲,但剩下的小部分的确也是父亲提供的。

而且他听说过,他们有过真心相爱的时光,只是太遥远了,不知被什么磋磨着,只剩下他这个宛如诅咒的小怪物。

如果他不是亲生的,父亲也不会排斥到他那个样子还一直养着他,直到母亲去世。

【又突然暴动?幸好妈咪和阿潭走得早!】

【妈咪看镜子的最后一眼,镜子里是不是有什么?】

【谁拿放大镜再看看,我怎么觉得多了一个黑点!】

【可妈咪看到镜子里是空的】

【所以又是突然出现的?和暴动对上了……这个时间点绝对是阿潭故意选的吧?】

【那是镜子里的黑烟绕到那里了吧,太杂了,黑漆漆的,看不清楚】

【不会真有什么东西吧】

【我有一个猜测。十二说教团什么都不懂,狼爹连十二一起揍,但也嘲讽教团“不知道太阳神怎么来的”,如果不是指太阳神只是黑山羊给自己编造的典义,也许后来太阳神真的被唤醒了】

【狼爹说“怎么来的”,不是“怎么醒的”……有没有可能,黑山羊还真让烟雾镜孕育出了一个意识?

黑山羊代表邪恶、叛逆、噩梦、恶魔,但同时也是孕育吧。】

【我超,黑山羊从前那么猛那么狂,是因为神就是他们造出来的???】

【这个意识不会就是陆陆吧……】

【所以陆陆是后来逃出去的?】

【谁还记得,阿潭说过,为妈咪报仇,还陆陆的恩情,如果这个诞生的意识真是陆陆,那时候还没有阿潭吧,还什么恩?那肯定是帮妈咪还恩啊,能不能是陆陆带妈咪一起逃走了!】

【有道理!天使狗狗下凡第一个拯救的人!】

【真的假的,烟雾镜能诞生出这么善良的意识吗】

【说不定就是嫌弃这一部分“善”,把陆陆剥离出去了呢】

【烟雾镜:有辱邪神威名,滚蛋吧你】

【但镜和羊好像都不怎么知道陆陆的真实身份啊】

【你们说观测做出来到底是干什么的?

妈咪借着阿潭这个观测七,能看到烟雾镜内部,难道观测就是用来锁定太阳神的?】

【啊啊啊这就更完了,下一话在哪里!这个母子这个太阳神看得我抓心挠肝】

【我也啊啊,你们真的信阿潭回到过去,只为看一看妈咪的音容笑貌吗,那可是默不作声八百个心思的偏执狂!】

谢潭的眼神微变,陆今朝?

他是比较认可论坛推测的,烟雾镜落到世间,映照花开云落、生老病死哀乐,说不定真堆积下部分“善”,被万分嫌弃的黑夜化身当成杂质,找机会剔除了。

小六最后看到的那一点是什么?只是黑烟恰巧飘到那里重叠的阴影,还是太阳神善良意识的胚胎?

的确如论坛所说,这个时间点太巧了,都在他来后发生的。

他想起和陆今朝最后一眼对视,有点不妙的猜测,胚胎还算好呢……别是连累那家伙一起来了!

他暂时压下心里升起的焦虑,等明早小六醒来再问问她,先继续往下看。

最新一话看完了,末尾还有一个日常盲盒,是巫师齐小姐的。

度假后,习瑞再次返回波光粼粼,找到齐诗姮。

面见客人,巫师小姐躲在中美洲风格的层层幕帘后,再批一身假面,扮成半脚入土的老妪,装百年本地土著。

也不知道谁编的,说这里有位年老的占卜巫师,能一个词断一件事,在这里生活四五十年了,但知者甚少,谁也没见到过影,像都市传说似的。

她占过,根本就没有这么个人,可能是为了当地旅游产业瞎编的,也可能是之前哪位招摇撞骗的同行给自己起的势,但太拉了,没能起来,倒让她捡了漏。

大师神婆这种职业也要熬资历,老头老太太就是比小年轻更容易获得客户信任,能一步到位给钱,省去她还要证明自己本领的时间。

神秘莫测的响亮名声打出去,效果显著。

但习瑞一眼看穿她的伪装,并把这些摊在明面上讲。

他不仅拿官压人,拿把柄威胁,拿钱威逼,把同伴们的占卜都套到手,还得一次巫师小姐的占卜。

巧的是,他得到的词也是“秘密”。

和常明爱一样。

巫师小姐心思细腻,瞥他一眼就明白了,他和那个女生占卜的内容是一样的,但她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不窥探客户隐私是职业道德,除非事关自己的性命。

而习瑞的表情既不意外也不困惑,他只是轻描淡写揭过了,还夸她准。

齐诗姮被他笑得头皮发麻,这家伙绝对是由果推因,故意问一样的问题,想验证某个猜测。

看来他真正的问题已经被他自己试出来了。她想。

【我去,瑞瑞知道是小爱了吧!】

【宝宝你别笑了,我毛毛的】

【再联想到他在雾里看到的幻觉,啧啧,怀疑瑞瑞已经在心里发疯了】

【都是邪恶嘴唇子的错!】

【巫师小姐还怪萌的,又会炒作又谨遵职业道德哈哈哈】

【当地也是挺会想的,编个巫师当宣传】

【笛丘特色,还真找了几个当地老居民当托,笑死了,说得和真事一样】

【确实,连人家老太太缺哪个牙这种细节都编到了,害得巫师小姐还要把左上的门牙涂黑哈哈哈】

【居民:不存在的记忆增加了.jpg】

【都是为了当地宣传嘛哈哈哈,也算做贡献了】

谢潭又看一会漫画和论坛,关闭手机,又为小六顺顺头发,拉高一点被子,再亲自给她当人肉靠垫,也睡着了。

等第二天起,睁开眼,就是她活泼的笑脸。

“早安!”

谢潭目光一柔:“早安。”

小六看到谢潭手腕的皮筋,就乖乖转过去,谢潭为她梳了一个低低的小丸子头,左右看看,有些遗憾自己身上没有发卡之类的东西。

小六敏锐地问怎么了,得到答案后,感兴趣地畅享道:“都有什么样的?哦,水果吗,蝴蝶结这个我知道,爱丽丝头上就有吧,还有小爱心的……小动物的居然也有吗!那我要小熊的,他们上次抓到的熊妖真身毛茸茸的,不咬人的时候还挺可爱,小星星的也喜欢,哎呀太贪心啦……哪里都有卖吗?到时候我们一起挑……”

她一顿,改口道:“欸总感觉又要被拉去做表面功夫了,让小狼帮忙带吧……我要一个小猫的!”

谢潭也没有提她出不去,问:“猫妖也可爱吗?”

“一般,他们抓的那猫妖像变异的,五官都向鼻孔里长,像被谁揍了一拳,拔不出来了,但尾巴特别灵活,卷东西超快的,能十米外瞬间拧掉人头。”小六捏着自己的脸往里聚拢,搞怪地学那个样子。

谢潭被逗笑了:“那还要猫的?”

小六停下模仿,看着他,就自己笑起来,谢潭一开始不明所以,慢慢的,有点反应过来了,他看她笑得开心往床边倒,伸手扶住她,淡定地说:“我没长尾巴,掉下去可没法把你卷上来。”

小六无辜眨眼。

谢潭变成守护灵后不用进食,其实也不怎么困,好像他的身体状态被定格在穿越的那一瞬间了,倒是符合疯帽子对怀表时间的解读。

小六吃完她荤素搭配的难吃监狱餐,谢潭就问了黑点的事。

“我不确定。”小六迟疑地说,“我以为自己看错了,难道你也看到了?……嗯,一会再确定一下吧,还有提醒我要发卡!”

但今天小狼同学没来送人,是那个管理者的随从之一,而且送他们到一半,突然也被叫走了,似乎出了什么乱子。

小六有点沮丧,但转瞬又开心了。

没关系,逗不到小狼,可以多在镜子前听一会故事了。

她扬起头,眼巴巴问:“王后的槌球场后还有吗?”

“有。”谢潭说,“接下来是假乌龟的故事。”

他们走在漆黑的走廊里,随从留下的油灯忽然被吹灭了。

他拉着小女孩停下脚步。

扑在身上的空气还是阴冷冷的,但似乎多了几分潮湿。

就像起雾一样。

第99章 阴桃花(29)

这里的路说好走, 也好走,油灯会指引他们的方向,说难走, 没有比这更难走的了,每条路都是一样的, 而且他们一路上不会碰到任何其他人, 像每两个地点间都有独立的通道,盘错的根须编成复杂的网络, 没有上帝视角, 根本无法到达任何一个目的地。

说不定住在这里的人,哪怕住在隔壁, 从生到死, 都没见过对方一眼, 个体间完全被隔离。

从小六的房间到烟雾镜的密室,其中曲折堪比在笛丘市里开车, 第二次的时候, 谢潭用手机全程记录,才记下大概, 但也只有这一条路对他而言是通的,其他都是未知。

谢潭怀疑这里是在笛丘市下成群的虫蛇鼠蚁钻出的地道群, 这邪门的城市和邪门的家族, 不知道谁依着谁建造出来的,建出来就是为了给人们的通行添堵。

当对这里更有掌握的带路人消失, 他们走在这里, 就像走在没有人烟的山里那没有尽头的洞穴,难免变成惶惶的苦行人。

谢潭倒还好,浸泡在孤独里的人不会觉得更深的海水窒息, 只会觉得又飘到其他水域了,但这对小孩子来说……他第一时间握紧小六的手,像蹲下身看看她的情况,手却住了个空。

他低下头,身边空无一人。

他握着油灯的手一紧,灯照的前路还有很远,这么一会功夫,即使有雾,他不会照不到她的身影,那就是旁边几步就拐弯的那条路!

他不管因偏航而灯火渐弱的油灯,快步跑去,叫她的名字,果然在路的尽头看到小小的身影,正神情凝重。

小六一见他,不等他说话,用藏在舌下的钥匙打开最近的房间,拉着他躲进去,比了嘘的手势。

这是落满灰尘的杂物间,他们躲进两个水缸后,却见寒光一闪,谢潭动作迅速地提溜起小六,小六默契十足地借力一蹬,就钻进空水缸里,还乖乖把盖子盖好,刀刃如同穿过空气一样穿过谢潭的身体。

角落里缩着两个年轻女人,也穿着和小六类似的白裙子,一个躲在另一个的怀里,嗫嚅道:“姐姐……”

姐姐把妹妹护得更紧,像护着狼崽的母狼,袖口还露着一截刀光,盯着水缸的眼神杀意未散,刀刃一转,却顿了一下,没有再次出手,而是脸色微变,捂住妹妹的嘴,往更深处躲。

门外,笨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每一步都带起砖石的震颤,像巨人走过。

那是什么?

这个距离倒是可以上前看看,但谢潭没动,仍然守在水缸边,盯着那对姐妹的动作。

不算大的空间里,三个人屏息凝神,等待恐怖的声音远去,等彻底听不到了,姐姐的眼神再次转向水缸,谢潭一直警惕着她,随时准备抱走小六,然而小六先一步推开水缸,小声又活泼地叫“芍姐姐”、“芝姐姐”。

姐姐苏芍冷眼看她,但杀意已经消退了,妹妹苏芝露一点头,温柔地回应她。

谢潭不言不语,只守在小六的身边,眼神比姐姐苏芍更冷。

看两个年轻女人的穿装打扮和紧绷的状态,她们应该也是最后一批祭品,为什么躲在这里?

起了雾,很可能是烟雾镜又暴动了,黑烟蔓延出来,看起来比上一次更加猛烈,所以看守废物极品的侍卫都被调走了。

外面刚走的那个家伙听起来可不像人,按小六的说法,黑山羊经常四处抓各种鬼怪,收为己用,关在家族密闭的圈里,难道是因为烟雾镜的暴动使这些怪物们出逃了?那还真是乱成一锅粥了。

烟雾镜所在的密室肯定暂时不能去了,他调出地图,原路返回的路线在他手里,但现在保不准路上都有什么。

先看看情况,最好等黑山羊平息这次的动乱,他们安全回去。

然后他就听到小六说:“东边的路不能走了,那一片关押的鬼怪都出来了,我们从哪里走?西边怎么样?”

苏芍一口否定:“昨晚家族的那占卜巫师就是从西边回来的,我看如今混乱的状况和她脱不了干系,否则怎么会这么巧?”

苏芝埋在姐姐的怀抱里,闷声说:“北方也不行,那是烟雾镜所在的地方,只有南面了。”

小六当机立断:“好,我们交替探路,不能用镜子,用符咒交流。”

她们立刻动身。

被小六拉走的谢潭也明白了,她们要趁乱逃出这里!

他不知道怎么突然到这步,也不知道她们什么时候见过,筹谋了多久,但他迅速发挥自己幽灵的优势,为小六寻找出路。

油灯指引他们走向北边的烟雾镜,所以他们要走让灯光变暗的反方向,但这样的作弊效果有限,因为远离密室一段距离,灯光就彻底熄灭了,剩下的只能靠他们自己摸索。

于是谢潭见识到了,这根本不能算是家族聚集地,如果真如他推测的那样建在地下,这完全就是地狱18层的真实写照,每条路都有要躲的鬼怪,模样、手段层出不穷,像把几个系列的合订本压缩在不知边界的迷宫里,而他们是苦哈哈的闯关人……还没有多条命和回档功能的那种。

而且谢潭原本以为鬼怪可以看到他,因为通向烟雾镜的怪物食道曾经贴了他一下,但那些怪物对他视若无睹,似乎也闻不到他的信息素,和其他人一样。

差别在哪里?难道是因为那条通道连着烟雾镜,被黑色烟雾熏得特殊了?毕竟他是用烟雾镜的力量穿到过去的。

谢潭也不会战斗,也不会咒法,更没有什么法器,口袋里的小丑牌不见了,小丑没能跟着过来,信息素优势也发挥不出来,只有幽灵这一点,所以一直抓住时机,抄起小六躲避怪物们的攻击。

小六处在高度的紧张中,谢潭给的安慰始终有限,他们更多是无声的配合,默契似乎是他们天生拥有的东西。

她从发间抽出符咒,谢潭确实看愣了一瞬间,不知道她怎么藏的,早上头发不还是他绑的吗?

她和另外一对姐妹通讯,互通路况,以此排除出真正的出口,然而苏芍说到“武器室那边的路都行不通”时,苏芝一声尖利的“姐姐”就盖过所有声音,通讯瞬间断了。

而通讯声落下,周围的声音就清晰了,小六猛地僵住……有什么东西在她耳边吹气!

谢潭捞起她就跑,但小六速度更快,先拉住他跑向另一条路,血腥味弥漫,吃红了眼睛的熊妖瞬间扑过来,这回谢潭抱着小六躲过,慢一步的女鬼就被熊妖咬个正着。

凄厉的叫声推动他们跑得更快,但女鬼还不够塞牙缝的,熊妖囫囵吞枣,转瞬又追来,地动山摇,几步到他们身后。

黑山羊的人像死绝了,路上除了尸体和他们,没有一个活人,而他们暂时的同伙也凶多吉少了,就在谢潭要把小六抛到另一条路上时,一声猫叫吸引他们,小六拍拍他的胳膊,他就抱着女孩滚进那条路里,与熊妖的爪子擦肩而过。

石门瞬间关上,阻挡熊妖的一击,几下拍不开后,熊妖慢吞吞地走远了。

小六长舒一口气:“还是撞上了,幸好躲得快。”她灿烂地对阿潭比大拇指。

一只三花猫咪在前方为他们引路,角落里,姐妹俩没有死,但身上也有不少伤。

尤其是姐姐,脸色惨白,冷汗把血迹蒸出腥味,顺着皮肤滑落。

她躺在妹妹的膝盖上休息,看妹妹眼泪打转,抬起手摸她的脸,轻声唱着哄小孩睡觉的小曲调,安慰着她。

妹妹憋回眼泪,怕那泪滴落在姐姐的伤口上,又加重她的疼痛,她垂下头,轻轻吹着姐姐的伤口,停顿间,小声地应和两句歌。

“小幺乖乖,不怕,我们马上就能出去了,到时候就能见到真正的太阳了,你不是想看看水芝到底长什么样子吗,我听说……外面的人叫它莲花更多呢,一定是很好看的花……”苏芍哄道。

“可、可我太笨了,他们没说错,我就是废物,只会拖你们的后腿,如果不是为了保护我,你就不会受伤,你早就逃出去了,哥哥姐姐也不会那么早就……”

“别听他们的,现在乱成这个样子,他们又好到哪里去吗?他们才是罪魁祸首,那不是你的错。小幺,不要害怕,姐姐在这里,我会陪着你,我们会一起逃出去,不要害怕。”

三花猫把他们救下,再把人带到,就跑到角落里舔毛了,小六说过谢谢,没有打扰她们,轻声和谢潭说:“他们是前任家主弟弟那一支的孩子们,原本兄弟姐妹五人,只剩她们俩个小的相依为命了。”

“嗯……”苏芝努力扬起一个笑脸,“芍药花肯定也很好看,到时候我们自己搞个堂子,院子里种满这些花,大姐、二哥、三哥也不能少,他们也一定在看着我们,祝福我们,一家人就团聚啦……诶?”

漆黑的通道被突然打穿,石头的微光像绝处破晓,贯穿了苏芝的身体,她神情还是懵的。

趴在洞口的螳螂人一样大,抽回利刃般的捕捉足,划过的血线映红了苏芍瞪大的眼睛。

苏芝整个人往后仰,血在她身下蔓开,像绽放的莲花。

“小幺!!!”

那一声比女鬼还凄厉,小六见不对,立刻又从发间抽出一张符咒,贴在苏芍的背上,定住了她。

在苏芍几乎愤恨的眼神下,小六无情地控制苏芍跟着她一起跑。

但即将跑出这个房间的时候,震颤声、螳螂爬动声、砖石尘土飞扬声中,谢潭忽然捕捉到一声细弱的猫叫。

对了,那只猫还在这里,它要再次为他们引路,帮助他们逃跑吗?

谢潭瞥向角落,那只猫还是背对着他们,但已经停下舔毛的动作,一动不动。

然后,它慢慢转过头。

五官内陷,像一个漩涡。

谢潭脑海里一悚,扑向小六,然而这一次,他没有碰到她,像穿过一片雾一样,直直地摔在地上。

小女孩的身体随之摔在他眼前……但没有头颅。

他缓缓抬起头,微光抽长的影子打在墙壁上,是一条长长的猫尾巴,卷着一颗小小的头颅,耀武扬威地晃动着。

尾巴整根裂开,变成一张长满尖牙的嘴,把头吞了。

谢潭扶在地上,攥紧双手,眼前开始变得模糊,变黑,耳边嗡鸣不断,脑中剧痛。

他用力晃头,再睁开眼,周围人去楼空,只有残墙与血迹。

他沉默许久,起身,走出这里,迎面,又有一个女人走来,但不是那姐妹俩。

她眉目淡,气质更淡,比弥漫的雾更像真正的雾,即便在尸体与鲜血涂抹过的昏暗走廊里,一举一动仍然端庄,像书画里走出的大家闺秀,但其实身体在细微地颤抖。

谢潭一顿,他第一眼还以为是夏无尽……原来这就是另一个【夏无尽】。

【夏无尽】抬起眼,眼神透过他,落到他的身后,说:“南边不行,从东边绕着看看吧。”

不等谢潭回头,他的手再次被拉住。

他低下头,小六牵着他的手,应下【夏无尽】的话。

在【夏无尽】从另一个方向离开后,她扬起笑脸,说:“让你担心了,走吧?”

谢潭安静地看着她,没说话。

第100章 阴桃花(30)

这是幻觉。谢潭想。

从小六毫无预兆地消失, 谢潭就觉得哪里奇怪。

苏禾虽然每一次都摆着一张臭脸,但在看管上,却是最负责的。

即使年纪小, 他也不会被威胁住,看别人脸色, 依谢潭看, 就是他自己想来。

今天他却没来,随从也半路被叫走, 这是出大事了, 所以谢潭高度紧张,一颗心分两半, 一半放在路上, 一半放在小六那里, 不可能因为错神让小六跑走,小六也不会做这样平白让他担心的事。

一路紧张的逃亡, 他们都是生死配合, 小六偶尔看向他,视线低很多, 像匆匆一瞥。

有外人在,他们非必要不交流, 以免暴露。

但现在只剩他们, 小六抬头看他,视线仍然低很多, 像他只比她高一两个头。

她不是在看他。

他回想起, 情况紧急下,他把她放进水缸里,在苏芍苏芝姐妹的眼里, 像她凭空起飞一小段,她们却没有多惊讶,显然也不对劲。

更何况现在场景直接变幻,刚死的人重新握住他的手。

所以他是再次中招了,这是烟雾镜的雾,引动人心最深处的弱点,编造出的幻觉。

关键时刻他没能触摸到小六也是因为要换场景了,本来就是假的。

他这样想着,在幻觉中再次与小六逃亡,这次画皮鬼披着【夏无尽】的样子偷袭,衣服飘带如箭穿透小六的身体,谢潭再次抓个空。

他的手透过小女孩的身体,但她的鲜血却猛地溅在他一侧的脸颊,他一闭眼,温热的液体慢慢地、慢慢地流过皮肤,比雾的触感还真实。

他的手徒劳地抓了一下,没敢看她这一次的尸体。

幻觉……这是幻觉。

真的是这样吗。

只是幻觉吗?

雾再次浓起来,场景似乎变幻了,但都是一样的漆黑长廊,他分不清了。

他的左手再次被软软的小手牵住,另一只手在口袋里,五指插在那团发间,微微收拢……发间的符咒变少了。

云松也好,习瑞也好,他们的幻觉都是自己经历过的事。

可他根本不认识苏芍苏芝,也可以想到这种地步吗,他根据幺婆婆的存在编造出的?

熊妖和猫妖是小六讲给他的,【夏无尽】的存在他也知道,再以大小姐为模版构想。

一切似乎都是他以“小六”为核心,用其他元素填补出的恐惧幻想,他内心深处焦虑的化身。

可又哪里不对,习瑞的恐惧里,常明爱都会不合逻辑地突然出现在墓里,但这么久了,他的幻觉里……似乎少了某个人。

小六看的不是他。难道这是其他人的恐惧记忆,某个和小六出逃的人?被他“捡”到了。

“走吧。”他们再次前行。

他倒要看看还有什么。

谢潭来到过去,见识了小六的生活。

她就是待在那间什么都没有的房间里。

他来,还能讲一些故事,陪她聊天,没有他的日子里,她也只能睡觉,对着发光的墙壁发呆。

偶尔,她被带去烟雾镜前,趁机能和其他人说一点话,但除了嘴硬心软的苏禾,都不理她。

她只能把满载恐怖力量的镜子当做树洞,淹没她对自由的那些妄想。

然后再把短暂出行时收集到的只言片语拿回房间,一点点咀嚼,在脑海里不成体系地构建外面世界的样子。

没有虐待,也没有酷刑,但是一种谢潭更熟悉的,钝刀子一样,细水长流的凌迟。

安安静静地任由消磨心神,流逝生机。

所以,他原本不想讲那些故事,怕自己的到来只是蜻蜓点水地掠过她的囚牢,到时候,他走得干净,但又让被关在笼子里却已经听过天空如何广阔的鸟儿怎么办呢?

那不是更痛苦吗?

可他又不忍心……她太有生机,太有活力了,不像能被困住的人。

她不是在等待既定的枯萎,而是在等待飞翔那一刻的风。

她只是还没遇到天空,他又为什么不敢说呢?

如今,他发现他一点也没有想错,倒不如说这几日小六遇到他,反而过于“安分”了。

不是他在哄她,而是她在哄他。

他再往后,不知道遇到多少和她同批的祭品,与她合谋逃出这里,又一次次失败——被怪物杀掉,被黑山羊抓住,永远迷失在这些错综复杂的路中、找不到出口——死法数不胜数,鲜血涂过每一寸墙壁。

那只小手,从他的手里抽离,又重新握紧,反反复复,他一遍遍感受着她生命的流逝。

但每一次,她的眼神都是安静而坚定的。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又要面对什么危险。

于是谢潭什么也没说,何况他说了也没用。

但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她太小了,可能是因为她是这个世界里他的恩人,这样循环往复的死亡,居然无法让他习惯。

重复且无能为力的事,是他最快麻木的;死亡,是他最不放在心上的。

但他还是下意识拉住她,一次又一次,动作永远比理智更快,反复为她的血、为她的倒下愣神,最后,他反而陷入一种阴沉……好像他真的有了偏执。

他看着她终于找到最南的位置,推开门——箭贯穿她的眉心,门后是另一扇门。

南面根本没有出口,这是捕猎出逃者的诱饵,来自家族漫不经心的一个嘲弄。

他弯下身,扶住她的肩膀,沉默许久,突然站起来,不再等待她的再次出现了。

他重新举起油灯,走向亮光的地方。

他直奔最北方。

路上,他再次见到新一轮的幻觉,然而这次有新的内容了。

时间似乎往前拉长了,他看到之前的几批祭品,黑山羊还不确定烟雾镜里是否有神明的时候。

他们居住的地方、受到的待遇,与最后一批敷衍用的祭品相比,可以说天差地别。

整整一年,他们住在整个建筑群最华丽的宫殿,穿点缀珠宝的金色袍子,戴黄金与绿松石饰品,每个人都有八个随从,被当做神明伺候。

他们学习吹奏笛子,被教导优雅的礼仪,闻弄鲜花,享受音乐与美食。

他们被称作“特希普特拉(teixiptla)”,也就是“神的形象”、“神的扮演者”,在这段时间里,他们被视为是特斯卡特利波卡行走在人间的完美化身。

因此,他们是精心挑选过的,要求相貌出众,完美无瑕,聪明敏捷,体格健壮。

谢潭知道这个,这是向黑暗与无形的烟雾镜之神特斯卡特利波卡献祭的仪式。

临近祭祀的最后20天,待遇就改变了,他们换回战俘的衣服,吃食变差,被渐渐疏远。

献祭前几天还有一场狂欢的宴会,等到献祭当日,他们会打碎自己在光荣时岁里吹奏的笛子,还有其他宝物,扔进水中。

他们从神的身份中脱离,回归祭品,迎接命运。

享乐与世间的美好转瞬间化为乌有,恰如那变幻莫测的无常之神。

阿兹特克人认为世界与人类的诞生,少不了诸神用自己的生命与鲜血创造,于是人类理当将自己的生命与力量偿还给诸神,滋养祂们,报答诸神的贡献。

人祭就是最高形式,这不是酷刑,这是至高荣耀。

于是他们顺着长长的阶梯,独自走到祭坛的顶端,祭司等待着他们。

他们甘愿被黑曜石刀割破喉咙,剖开胸腔,拿出跳动的心脏,享受牺牲带来的荣耀。

黑山羊就这样通过一次次人祭,逐渐确定了烟雾镜只有力量,没有意识。

有神就朝拜,没神……岂不是更好?他们不用再献祭有潜力有能力的族人,而他们拥有了一个核电站。

而最后这一批家族废物,只是把一切摊开前装的样子,偶尔烟雾镜暴动,还可以填一两个进去,敷衍一下说平息黑暗之神的怒火。

但同样的,那力量太不可控了。

毕竟是一长串邪门词语都形容不完的烟雾镜,翻开祂简直是翻开暗黑宝典。

于是黑山羊慢慢多了一个心思……这里没有意识,但如果他们造出一个意识来呢?

那样,既有了控制烟雾镜的“神”,而“神”又在他们的控制之下。

最好就是……用自己人。

最后这一批祭品,也迎来了他们真正的用途。

他们一次次被带到烟雾镜前,是在测试他们和烟雾镜的适配度,然后将他们关在密室里,与烟雾镜相融。

越靠近北方,黑烟就越清楚,幻觉中烟雾镜出现的频次就越高。

谢潭有一种奇异的感觉,那些雾变的幻觉都是假的,或者是回忆,但……每一个烟雾镜都是真的,是同一个,就是此时密室中的那一个。

而那镜子,正透过这些幻觉,指引着他。

到最后一段路,最前方的烟雾镜已经固定不变了,只有跪在镜子面的人在变幻。

那是最后一批的祭品们。

他们有的被洗脑成功,顶礼膜拜,想与镜子融为一体,成为真正的“神的化身”;有的怨恨,认为一切不幸都与这面镜子有关,想要砸碎它,与它同归于尽;有的也和小六一样,把镜子当成树洞,诉说那些密语。

然而,即便态度不同,他们却做了同样的一件事。

那就是向它许愿。

他们无可奈何,向自己都知道并不存在的神明许愿,为自己那一点永远不会在这个家族里被看到的妄想。

谢潭听到胆小怕死的苏芝许愿说“想要姐姐好好活下去”,听到被依赖的苏芍许愿说“想要一家人永远不分离”,听到【夏无尽】说“想得到认可,想拥有真正尊贵的身份,想拥有力量”,还有其他男女老少的心愿。

然而再次变幻,又是他之前看过的,他们没能逃出去的种种死状。

黑山羊按照由强到低的能力、由高到低的适配度,让他们一个个到烟雾镜前,以自身“唤醒”神的意识。

都失败了。

到倒数三个,黑山羊完全失去了期待,家主和其他核心成员失望离开,剩下只是走流程了,当顺便清理这些“废品”。

最后,黑烟变出的这些幻境往后飘走,谢潭来到真正的密室里,远远看着那面巨大的黑曜石镜子。

小六就跪在烟雾镜前,蜷缩着,双手合十,低着头,真诚地说:“尊敬的神明大人,我想离开这里,我想到外面的世界去。”

烟雾镜没有反应,别说暴动,连黑烟都懒得多绕几圈了。

她是最没有能力的那个,也是最不适配的那个。

其他祭品或多或少都有阴暗面,她的存在却完全和烟雾镜反着来,即便没见过天光,也仍然独自开朗着,真诚、热情、烂漫、不怕期盼、怀抱希望。

哪怕是她死掉的那些时刻。

这样的人,这样的灵魂,怎么可能“唤醒”烟雾镜呢?

谢潭再次不受控地想,那些真的是幻觉吗?

他心里其实隐隐有了答案。

一次次的死亡,值得她这样做吗?

他站在她身后十米左后的地方,轻声说,也不知道她是真是假,听不听得道:“外面的世界可能没你想的那么好……”

然而小六开口了,不是在回答他,还是在自言自语,却又回答上了:“也许外面也没什么好的,但井底的蛙能跳上来,哪怕看一眼末日的风暴,也不枉此生了吧?”

她贴近那面镜子,与镜子里自己的倒影贴近,牵起了一个明媚的笑容,和镜子的黑暗格格不入。

下一秒,她的眼睛睁大了。

她再次“看到”了。

空荡的烟雾镜里,突然出现一个黑点,极速扩散,转瞬间吞没整面镜子,在漆黑的镜子上侵蚀一层“更黑”。

整个黑山羊族群所在的地方瞬间万籁俱寂。

谢潭和小六同时听到烟雾镜里飘出一个声音。

既有谢潭的冷漠,又有小六微微上扬的语调,好像还包括更多人的声音和说话特点。

“好呀,我听到了。”

那阴冷的声音比黑烟还飘忽,漫不经心道:“都实现了。”

带着戏弄般的笑意。

偏偏就是最不可能的人催生出了烟雾镜中的神。

祂是无常。

她是黑山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