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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平安鄙弃前身的做法,如今却只能弥补前身犯下的过错,是为了拯救自己,也可能是,不忍女主继续受苦吧。

看小说时,她就心疼女主,现在见了沈之虞的真实处境,那种心疼几乎是成倍成倍的增长着。

“你说什么?”沈之虞无法相信自己怀孕的事情,以为季平安又想了新的方法折磨自己。

季狗被皇帝禁足一个月,说不定对方在拿她寻乐子。

季平安深知沈之虞对前身的偏见,当然,现在是对她的偏见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开心道:“王妃,我们马上就要有孩子了。”

她的脸上扬起一抹笑容,算不上多真诚,就是笑眯眯的。

季平安在沈之虞的面前,什么时候有过这样好的态度。

沈之虞冷漠的看了她一眼,然后下床,结果腿一软,差点儿摔到。

季平安正要去扶,却被甩开了手。

沈之虞强忍着膝盖上的疼,扒开了床帘往外走去。

跟季狗在同一张床上,实在是令人恶心。

每多待一秒,她就多一分恶心。

季平安忙跟着下床,她知道,自己说的话,沈之虞不会相信的,就拉响了床边的铃。

六个婢女一同推门进来,莺莺燕燕的,她只觉得头疼。

像高门大户的夫人出门,丫鬟小厮的得有几十个,她身为王上,单独伺候她的人,前前后后上百个,可算的上是奴仆成群。

这才进来了六个婢女,外面等着的还有十多个。

前身这个狗东西可真会享受,怪不得没钱。

婢女进到房间低着头,在外间一字排开,一个虞纪稍大的婢女走过来屈膝道:“殿下。”

婢女兰屏,是前身奶嬷嬷的女儿,后一直在前身府中,当一等女使,就算在一等女使中也很有地位。

小说里,兰屏对沈之虞经常冷嘲热讽,动不动克扣对方院子里的东西,欺压打骂沈家仆人,后来沈家奴仆作乱,让人乱刀砍死了。

兰屏是前身身边,主要欺负沈之虞的人之一,小说中就用了些笔墨写兰屏的死。

季平安艰难的对见到的每个人,跟记忆里的名字对号入座。

尽管她接收了前身的记忆,但暂时还不能熟练的使用那些记忆。

“兰屏,去请府医,还有昨晚府医开的药,先热着,等王妃用完早膳,给王妃端上来。”

季平安事无巨细的叮嘱着,旁边伺候的人垂下的脸上,满是惊讶。

兰屏愣了一瞬,忙道:“是,殿下。”

兰屏欺负沈之虞包括沈家人,那是顺承王上的意思,在王上的默许下作威作福。

整个楚湘王府上上下下,都是看季平安的脸色行事。

她的态度,就代表着,以后王府上下对待沈之虞的态度。

没有人敢质疑她的话,皇权至上的时代,她一言可以决定所有人的生死的。

哪怕所有人都很惊讶,她对王妃事无巨细,在抬头时,脸上的惊讶的表情也早已隐去。

一旁的沈之虞眉头紧锁,深深的看了眼季平安,她开始怀疑自己真的怀孕了。

不过,一切还是要等府医来了再说,

显然,季平安请府医,是想告诉沈之虞,她没有撒谎,更没有要作弄对方的意思。

其实,像兰屏这样的一等女使,在夜里府医来过后,就已经知道了沈之虞怀孕的消息。

原本以为王上会厌屋及屋的,没想到沈之虞居然有凭借着怀孕要翻身的意思。

古代讲究母凭子贵,,一时间得知王妃怀孕的王府中人,都在考虑着,以后对王妃的态度。

但这些人肯定是以季平安的态度为准的。

季平安能有什么态度?生杀大权都在沈之虞手里,她肯定是要对人家好啊。

她抬眸看向沈之虞的神色,对方的脸色很不好。

也是,她们圆房是前身设计的,如今又怀孕了,怀了自己最讨厌的人的孩子,谁能高兴的起来。

希望她能尽管解去,悬在自己头上的这把刀。

没多久,值班的府医快步走到房间,先向她行礼,然后再她的示意下,去帮沈之虞把脉。

季平安在边上,几个婢女在帮她洗漱穿衣。

不是她想入乡随俗,而是古人的衣服太过繁琐,她不会穿。

南秦的衣服跟明朝的服饰差不多,王上的衣服的材质是最好的,绣工精美。

她被禁足在家,穿的就是常服,可前身的那些常服依然华美,一身大红,领边镶着银丝花纹,身上到处是金丝绣的朱雀。

这一身价值不菲,可是也太华丽嚣张了,怪不得朝臣都看前身不爽。

前身的记忆里,大部分人的常服,就是寻常的衣服,颜色以暗系为主,不会绣上太多的花纹,就算绣,也不会是金线银线的。

南秦富裕,朝臣却朴素,那是因为当今圣上崇尚节俭。

正如前身这个王上,府中上下以她的举动为风向标,那么当今圣上的举动,则会是举国上下的风向标。

皇帝节俭,就算在家里再奢侈,朝臣也不敢在皇帝面前放肆啊。

有点儿眼力见的大臣,多少会准备几套,看起来不那么华丽的衣服。

哪像前身,平时在家花里胡哨就算了,出门也打扮的跟个花孔雀一样。

季平安很好奇,前身凭什么觉得,没有沈之虞,自己就能继承皇位了?

她觉得自己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准备几套不那么张扬的衣服。

季平安一边嫌弃一边穿好了衣服,在婢女帮她束发时,用余光看向沈之虞,发现对方在府医那里确定了自己怀孕的事情后,眼神越过府医,看向她。

她忙扬起笑脸,柔声道:“王妃可要好好休养,有什么吩咐尽管说,王府上下都听你差遣。”

说着,她觉得自己这样说,容易让人怀疑,就补充了一句,“咱们的孩子,配的上最好的。”

而沈之虞在听了她的话后,以为她在恶心自己,本就冰冷的眸子,又冷上几分,像是要把她冻死一般。

她毫不怀疑,要不是房间里面这么多人,沈之虞很有可能冲上来咬死她。

确实是这样,沈之虞的手微微下垂,目标正是自己小腿上的匕首。

得亏人多,不然怕是要见红了。

沈之虞的话音刚落,钱管事立即跪地求饶,“冤枉啊,王上,奴婢忠心耿耿,岂敢贪墨。”

“是吗?”季平安本一副妻唱我随的样子,听到钱管事的话平静道:“安远。”

很快,几个侍卫上前,抬着十多个箱子进来。

安远打开其中一个箱子道:“殿下,这些都是在钱管事的家里找到的。”

沈之虞午睡前,让安远带人到那些管事婆子家中了,别的不说,御赐与官造都是有自己的独特的标记的。

安远带人,不用找太多东西出来,只要找到带有官造标记的东西就行了。

到时候账本与东西一对,贪墨的管事婆子,在铁证前面,容不得她们辩解。

铁证如山,钱管事瘫软在地上,余下那些人人心惶惶,心中开始动摇。

季平安乖巧的看向沈之虞,“夫人,该如何处理?”

她整一个什么都听沈之虞的样子,看到的人心思各异。

特别是那些管事婆子,见王上如此信重王妃,心里的那一点儿侥幸,也随之消失了。

沈之虞的视线放在季平安的脸上,见她满脸乖巧,眼睛里面的真诚快要溢出一般,一副坚定的维护自己的模样。

沈之虞眸光微闪,居然有点儿相信,她是真的变了。

可一个人变化怎会如此之大,除非是有所图谋。

当然,她也有所图,若季狗的图谋挡了她的路,那便佛挡杀佛,神挡杀神。

季平安忽然感觉到有些冷,忍不住往炉边靠了靠取暖。

沈之虞如今恢复了记忆,对朝堂上的人把握也更详细。

听着季平安的话,不时点出几个关键点,原本复杂繁琐的事情也渐渐明晰了起来。

等到说的差不多了,季平安也从坐的位置站起来。

她道:“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我就先回去了?”

沈之虞合上刚才勾勾画画的账册,“等一下。”

季平安顿住脚步:“还有事?”

沈之虞嗯了声,抬眸看向她。

她的语气放轻了些,问道:“你还生气吗?”

季平安:“当然。”

做顿好吃的,就想把她哄好,未免有些太容易了。

若是沈之虞亲手做的饭,说不定她还会考虑考虑。

沈之虞难得问道:“我需要怎么做?”

这句话,基本算是给了季平安一个随便提要求的机会。

季平安偏偏装作听不懂,不给对方走捷径和偷懒的机会。

她微微挑了挑眉:“殿下,这得你自己想。”

第 87 章 第 87 章

季平安说完这句话,就出了书房。

她合上门的时候,脑海中也响起来了系统的声音。

【目标人物好感度+5】

季平安的脚步顿住片刻,忍不住勾了下唇角,这就开始哄人了?

系统这时候也冒了出来,道:“宿主,我就说你可以的,生气都能让任务目标增加好感度。”

季平安继续迈着步子,和系统聊着天:“我也没有想到。”

不过她也差不多能猜到沈之虞心里的想法,知道对方为什么会增加好感。

要不然是被她说的话打动了,要不然就是对她有愧疚。

系统:“但我刚才感觉任务目标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完全看不出来要加好感的样子。”

无论是解释自己的做法,还是后面的承诺,语气都如往常般平平淡淡。

季平安:“她就是这样的人,看不出来也正常。”

若是没有听到刚才的好感度提示,她估计也猜不出来沈之虞的想法。

系统疑惑:“任务目标是什么样的人?”

它身上带着任务,但因为前两次失败的任务,对沈之虞总会有种莫名的恐惧。

季平安的语气带了些无奈,道:“嘴硬心软的一个人啊。”

系统:“……是这样的吗?”

季平安想了下,道:“也不是很准确。”

她道:“应该是,傻乎乎的嘴硬心软的一个人。”

不想让她担心,就直接把这件事瞒了下来。

估计她今天不问,沈之虞能把这件事瞒一辈子。

这难道不傻吗?

系统:“……”

季平安补充完这句话,和它印象中的任务目标更不符合了。

想不通系统也不纠结,它把信息面板调出来,道:“宿主,现在任务目标的好感度已经40了!”

许拓是沈之虞最忠实的追随者,满腹深情难以言说。

小说中,许拓认定沈之虞是自己的主君,便追随一生,后来让敌方抓去,扒去了外衣,在烈日下暴晒脱水而亡。

堂堂世家公子,一生清誉,何曾受过如此之苦,一生中最苦的,怕就是每日早起上朝了。

脱去外衣就等于活扒了自身的骄傲,对一个一生重礼的人,是心理身体的双重折磨。

季平安抬眸看过去,“宋侍郎,许少卿。”

“臣在。”

宋安跟许拓一同应道,不同的是,许拓的声音如清风拂面,柔和了许多。

“此事便交给宋侍郎与你了。”

“诺,臣等必当尽心竭力。”

许拓又道:“禀楚湘王殿下,大理寺并无审讯之责,需宋大人先审讯过后,大理寺再接收。”

“不必。”沈之虞既让大理寺来了,心中自然有数,“审讯已经结束,宋侍郎带人查问,许少卿只管复审勘问。”

其实刑部,大理寺的权力很难细分,也经常出现相互推诿的事情。

今日王府发生的事情,叫刑部可以,叫大理寺也行,说简单点就是,刑部查案执行,大理寺审判。

又有品级细分,普通人以及七品以下的官员归刑部,七品以上的官员归大理寺,皇亲贵族则需要加上督察院三司会审。

那王府的奴仆是算普通人的事情,还是算皇亲国戚的事情呢?

乱七八糟的,前身都弄不太清楚,更别说季平安这个现代人了。

不同朝代的刑部跟大理寺都有不同,南秦属于她不知道的朝代,律法与她读过的史书不同点更多。

她现在反正是沈之虞说什么,她就做什么,日后再学习南秦律法就是。

“安远,把众人画押签字的文书,还有人证物证都交给宋侍郎跟许少卿吧。”季平安示意小北摆座,“几位大人请坐。”

“谢殿下赐座。”刑部与大理寺众人行礼道谢。

侍卫们把证据呈上,众人开始忙碌。

季平安让人上了茶水点心,还叫人熬了滋补的汤。

她端起茶水递到沈之虞面前,“夫人,用茶。”

沈之虞:“”

一众官员核对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她端茶送水剥坚果的,明明婢女能做的事情,她全给做了,当真是一个好妻主。

她这副样子,惹的众官员频繁侧目,不是说楚湘王不喜王妃嘛?传言与现实不符啊。

许拓倒是专心查案,一眼都没有往这边看。

对方身形坐的笔直,一页一页的翻看着证据,良久才把账册放下。

“殿下,王妃,王府中人贪墨证据确凿,按照我朝律法,奴婢偷盗主家财物,仗责八十,若不死可发卖,可流放。”

“王府不同平常府邸,多是御赐与官造,偷盗官造者夷三族,偷盗御赐之物诛九族。”

宋安也放下了手中众人签字画押的证据,眸中含笑道:“许少卿说的对。”

宋安磨蹭了那么久不开口,许拓刚说话就附和,想开是不想与此事扯上什么干系。

季平安一点儿也不在意众官员的想法,她在想许拓说的话。

正如之前沈之虞说的那样,律法严苛。

官造物品全是由内务府统一发放,全部登记造册,多一样少一样都有记录。

为了区分官造与民造,律法上的严苛直接体现出了两者的不同。

听到大理寺确认了她们的罪名,犯事了的管事婆子慌忙跪下祈求原谅。

沈之虞看向季平安,示意她可以说话了。

季平安轻咳一声道:“主动认罪的,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内官宫婢官送回内务府,王府购入奴婢,便”

送入大牢?她只是顿了一下,沈之虞便知道她想说什么,于是主动接话道:“叫牙行的人来,把她们带走吧。”

“是,听王妃的。”季平安继续道:“至于那些死不认罪的,就按律法处置吧。”

在那些管事婆子求饶,吵的人头疼,院中乱糟糟的,安远就叫府兵把这些人带出去了。

宋安与许拓弯腰行礼,“诺。”

众官员没有多留,楚湘王府的府兵押送着那些奴仆离开,剩下的事情她们就不用操心了。

王府中一下子少了大半人,剩下的一小半并不是没有问题,只是潜伏比较深,还需要慢慢拔除。

王府内清净了下来,多处职位空缺,运转上也出了问题,多亏了沈家人顶上,王府运转才不至于瘫痪。

天色渐深,今日处理了这么多事情,早该休息了。

“夫人累不累。”季平安关心的问道。

沈之虞怀孕刚一个月,正是要养身体的时候,就要为王府的事情劳累,她是真的关心对方的。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织,她眼中的关心真切,不似作假。

沈之虞忽然觉得,季平安是真的变了。

这个世界上,当真有人一夜之间变化这么大吗?她倒是有听说过,妻子有孕,妻主改变的故事。

但是她记得昨晚,自己昏倒前的一幕,季平安眼睛里面的心疼。

难道那时,季平安就知道她怀孕了?既然知道,为什么又要罚她?

沈之虞百思不得其解,季平安变的太突然了,也太真实,一个人可以装,却装不到这种程度,何况是季狗。

季平安见沈之虞不回答自己,眼睛一直盯着院外看,该不会是在想许拓吧?

她想到小说中,沈之虞对许拓的欣赏。

两人刚刚一句话也没说啊,应该不至于这么快看对眼吧

她倒是不介意沈之虞喜欢别人,只是她现在处境堪忧,对方还是留在王府中的好,等到她的处境好了,她会跟对方和离的。

她不阻碍沈之虞的事业与幸福,和离时她可以净身出户,希望楚湘王府的财产,多少可以帮对方些。

可她还是好奇的问,“夫人是在想许拓吗?”

沈之虞:“???”狗东西又在胡说什么?

季平安没有注意到沈之虞奇怪的眼神,自顾自的说道:“也是,许拓,许子玉,君子如玉,世家公子,温润儒雅”

“你想说什么?”沈之虞直接打断了她。

季平安愣了愣,傻了吧唧道:“我是说许拓人不错啊。”

“与我何关?”

沈之虞对她说话向来不留余地,说罢转身往屋子里走去。

天晚温度渐凉,她穿着披风还是感觉到了些许冷意。

见沈之虞回屋,她忙跟上,内心恨不得给自己的嘴巴来一下,处理了王府的那么多人,眼线什么的去除了大半,要紧的地方全是自己人,她正高兴呢,一时间失了谨慎。

“夫人有孕在身,莫要生气。”季平安笑着讨好。

沈之虞深吸一口气,视线放到别处,偏不给她一个眼神。

季狗变化太大,还需观察,沈之虞态度不会好,她倒要看看季狗到底是装的,还是真的变了。

无论真假,全看季狗怎么做了-

第二天早上。

季平安换好了朝服,准备上早朝。

皇帝对于早朝的态度并不热切,经常会借着各种理由推脱。

不过最近季平安给他找了不少事,皇帝也没有办法逃掉早朝,连着上了好几个早上。

朝中的言官这些日子话都少了许多,连带着对季平安都有几分好脸色。

她准备出门的时候,沈之虞也换好了衣服跟上来。

沈之虞既然醒了,肯定是要进宫一趟的,也正好探探皇帝的态度。

季平安问了一句:“现在就去?”

早朝早朝,突出的便是一个“早”字。

哪怕公主府距离皇宫不远,路程用不了多长时间,但天色也还早。

季平安还想让人多回去睡一会儿,但是这句话要说出来的时候,她又想到了自己还生着气呢,说完就闭了嘴。

沈之虞嗯了声,“我和你一起去便好,也不用再麻烦。”

“也可以。”季平安让了位置,看着沈之虞先上了马车后,自己才坐上去。

她道:“我下朝之后,便去找你。”

坤泽不能上朝,沈之虞想见到皇帝,也只能先在殿里面等着。

“好。”沈之虞应了一声,视线还是落在季平安的身上。

她还在想着,季平安说过的“喜欢的画面”是什么,又能怎么留下来。

沈之虞的目光和她的人一般,清冷中还带着些淡然,不会让人如芒在背,但也不能完全忽视。

季平安主动开了口,问道:“殿下在想什么?”

沈之虞缓声道:“在朝上不用顾虑太多,也不用考虑其他人的心情。”

季平安笑了下,“我知道,我前些日子也没有太顺着他们。”

她在外人面前,本来就只是个猎户,说话直接、不讲礼节、不顾其他人的面子也在情理之中。

沈之虞:“那就好。”

她的视线微微下移,落到了季平安腰间系着的银鱼袋上。

她还没有见过季平安在朝堂上的样子。

到了宫门口,两人便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

季平安到的时候,大部分官员也已经到了,没一会儿皇帝也坐到了位置上。

明贞帝扫了眼朝下的人,没什么精神地道:“众爱卿,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禀陛下,臣中散大夫,有事要奏。”一个三十多岁左右的官员站了出来。

季平安看过去,不是很眼熟,但估计和前些天其他官员的说辞差不多。

明贞帝看向他,道:“爱卿且说是何事?”

这位官员道:“驸马近日接连将朝中官员下狱,怕是大理寺的牢狱都要满了,不仅让朝中的官员人人自危,惶恐连连,更是连民间的百姓都议论纷纷。”

“更遑论四天前朝奉大夫在朝上参奏驸马,隔日便被驸马以陛下之名,罗织罪名带去了大理寺。”

“依臣看来,驸马实为挟私怨于公权,此等行径罔顾律法,更破坏朝廷法度和民间安稳,臣不敢不言!”

“臣唯愿陛下圣裁,以正朝纲!臣冒死进言,万死不辞!”

第 88 章 第 88 章

这位官员说的义正言辞,言辞激烈又恳切,说罢便直直地跪在了地上。

这番情绪也感染触动了朝上许多人,他们跟着也跪了下来,齐声道:“臣唯愿陛下圣裁,以正朝纲!臣冒死进言,万死不辞!”

声音很大,回响在安静的殿中,每个人的神色也各不相同。

像沈弘星脸上哪怕没有太过明显的表情,也能感受到他的幸灾乐祸。

他的外祖父丞相大人就稳重许多,仍旧站在原地,一言不发,半分眼神都没有给到刚才的官员。

三皇女则面露出些担忧,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

楚湘王府漏的跟塞子一样,哪怕处理了那么多人,剩余的人中依然有外面的眼线。

只是刑部跟大理寺一到楚湘王府,不需要眼线汇报,王府里面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

今日上都城热门——楚湘王府的笑话。

对于勋贵世家来说,府中管理成这样,自然是笑话。

多的还是笑沈之虞,一个商户女做了王妃又怎样,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连家都治不好。

主君主外,如何能被家中杂事烦扰,大娘子掌管中馈,家中事物大小,自是由王妃掌管。

王府中出现了奴婢偷盗背主的事情,还要王上请了刑部,大理寺来处理,如何不是王妃无能?

事实上,楚湘王与王妃成婚只有半虞,又传两人不和,王妃一直不得入主正院,上哪掌管王府去。

有些人啊,惯会把乾元的错,怪罪在坤泽身上,或是怪在和元身上。

无论是坤泽还是和元,都是乾元的妻,对世人来说,乾元的错总是情有可原的。

季平安初来乍到,对古代之事不算了解,但沈之虞很清楚,上都城会出现什么样的谣言。

“姑娘,京城风言风语已起。”北竹回来后,一直在沈之虞旁边伺候。

等到季平安去洗漱,才有机会汇报外面的事。

沈之虞早已洗漱好,倚靠在美人塌上,身上盖着厚厚的兽毛毯。

听到北竹的汇报,她的声音里面带着些嘲讽,“季狗本就是全京城的笑柄了,如今再加一个不学无术的王妃,又能如何。”

楚湘王娶商户女,楚湘王禁足,半虞来,上都城的饭后余谈多是季平安提供的,多一个废物王妃有什么要紧的。

“可姑娘,以您之才,万不该如此。”北竹说起这个就忿忿不平。

以自家姑娘在西北的表现,日后大有作为,现在只能困在上都城,不管是谁都嘲笑,身边还有一个狗王上欺负。

沈之虞看了自家婢女一眼,“你可见到李昭贤?”

“未曾。”北竹摇头,“我去时,客栈只留下了一个女娘在,她让我转告姑娘,今夜风起,让姑娘不要睡的太死了。”

“今夜?”沈之虞蹙眉,她从今日开始睡在正院,季平安是要留宿的。

哪怕她们不睡在一起,她若有什么动静,季平安又不是聋子。

“是,据说太女发现了昭贤女公子的踪迹。”

南秦太女季承继,公认的南秦最优秀的皇女,英明果敢,睿智贤德,论能力,论品德,若能继位绝对是一代明君。

可惜身体不好,时不时的就要养病,才造成了南秦朝堂夺嫡之争,党争更是激烈。

党争是皇帝平衡朝堂的手段,所谓帝王心术,可当朝堂需要党争平衡,何谈政通人和。

要是太女季承继的身体好,南秦绝不会是现在这样的景象。

季承继发现了北齐太女李昭贤的踪迹,必定不会三罢干休。

那李昭贤的人来见她,岂不是把她拖下水?

与虎谋皮果然不智,如果季承继发现了她与北齐太女有联系,在这上都城,无论她有什么谋划都将成空。

沈之虞的思绪远去,眉头微微蹙起。季平安被两人的亲密接触给惊了一下,先是担心沈之虞会不会生气,然后又想抱都抱了,就这样吧。

她本就没有什么乾元,坤泽的自觉,干脆把人公主抱了起来。

不得不说,沈之虞真的好软,香香软软的,抱在怀里真舒服。

可马上,她就不胡思乱想了。

她这样的动作,惹的沈之虞抓紧了她的胳膊,把她的胳膊抓的生痛,眼泪差点儿出来,哪有心思再想什么香软老婆。

季平安突如起来的动作,惊到了所有人,沈之虞没有惊呼,反倒是旁边的婢女惊呼出声。

她没有搭理,大步走到罗汉床边,然后把沈之虞放在上面。

沈之虞闻到季平安身上浓重的柑橘沉香气息,把自己整个人给包裹起来,她立即绷直了身体,语气不可思议中带着愤怒,“季平安?你做什么?”

季平安只觉得沈之虞的声音很好听,特别是叫她的名字时,由于嗓音沙哑不能用力,她竟然感受到了一点点温柔。

要不是后面的质问的话,当真是有点儿动人的。

她被自己的感受笑到了,沈之虞怎么可能对她温柔。

但她可以温柔,她先倒了一杯茶水放到了沈之虞的边上,柔声道:“夫人先歇息,这件事我来处理。”

她拿起桌上的空杯子,在手上把玩了一下,随即把杯子“砰”的一声摔到薛嬷嬷的面前。

杯子在地上四分五裂,把房间里的婢女吓的都跪在了地上。

薛嬷嬷头铁的站的笔直,认为季平安不会对自己怎么样。

她冷声道:“薛嬷嬷,你是在质疑本王的决定吗?”

季平安心里轻哼一声,她绝对不会让人阻挡自己的求生计划的。

先不说前身得罪了太多人的,其中还包括自己的母皇,就目前而言,最重要的还是沈之虞。

沈之虞的离开是她被囚禁的理由,十虞后,沈之虞还会饿死她。

生杀大权都在沈之虞的手里,别人欺负沈之虞,就是在欺负她。

她会让别人欺负自己吗?当然不会。

刚好趁此机会,整顿一下楚湘王府上下。

“殿下,老奴不敢。”薛嬷嬷作威作福惯了,没弄清楚自己的地位。

季平安一发火,薛嬷嬷就怕了。

说到底,她只是一个奶娘而已,皇家的女儿,不缺奶娘,出生起身边的奶娘就有三个,她只是不一样在,自己是先皇后身边的老人,王上敬的从来都不是她,是看在先皇后的份上,给了她几分薄面,长此以往,叫她以为自己是王府的主子了。

实际上,她不过就是一个下人。

若是季平安不发火,薛嬷嬷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还没能找清楚自己的位置呢。

季平安自然不会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她缓缓的坐到罗汉床上,倚在上面,眼神幽幽的从那些跪下的婢女脸上掠过。

沉默了半响,眼看房里的气氛越来越僵,她不冷不淡道:“薛嬷嬷不敬王妃,以下犯上,即日起禁止进入王府,其女兰屏,送回家中。”

薛嬷嬷忙磕头求情道:“这是老奴的错,与屏儿无关啊。”

兰屏原本是跪着的,听到她的话,忙把头磕在地上哭诉,“殿下,求您不要赶屏儿走。”

“安远。”季平安没有要跟她们多言的意思,直接叫人进来。

安远是她的侍卫长,镇国公府那边安排过来的人,能完全的信任。

安远一袭黑色飞鱼服,快步走进来,“诺。”

无论在任何时候,安远跟她的距离,永远不会超过她的声音范围。

“赶走。”

季平安毫不留情,要想整治王府,就要先从她的身边开始。

她身边的婢女太多了,背后的主人更不会少。

至于侍卫不一样,那是她的亲卫队,一共三十六人,里面的每一个人,都是当虞老镇国公为前身挑选的,说是死士也不为过。

其实这是季平安现代人的思想,在所有人看来,她已经手下留情了,在这个皇权至上的时代,奴仆的生死,仅是上位者的一句话,大多数人处理奴仆,一般是打板子流放,留一条命扔到庄子上。

她只是把人赶回家,一点儿皮肉伤都没有让对方受,放在古代就是宽和待人。

因此,安远一过来,薛嬷嬷跟兰屏没敢多待。

安远可不是怜香惜玉的人,要是让她丢出王府,她们的脸也就没了,兰屏可还没嫁人呢。

想到此处,她们不敢再说什么,灰溜溜的走了。

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季平安轻咳嗽一声,“以后正院的一切事物由王妃说的算,你们要听王妃的话,懂了吗?”

“是,殿下。”剩余的婢女赶紧应了。

薛嬷嬷跟兰屏都被赶出去了,她们可没有一个做奶娘的娘亲,敢出言顶撞,恐怕要打板子了。

季平安不清楚下面人的脑补,反正只要王府上下老老实实的,把沈之虞当成真正的王妃敬着,对她而言就是一件好事。

沈之虞舒心了,她就舒心了。

一旁的沈之虞蹙眉,欺负她的人,她肯定是不会放过的,若她离开,满王府欺辱过她或是她沈家人的人,都要为此付出代价。

而薛嬷嬷跟兰屏,前者针对她,后者针对她陪嫁过来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想的是自己处理掉这些人,没想到季平安突然转了性子,把自己最信任的嬷嬷跟婢女赶出了王府。

可惜只是赶出去,便宜她们了。

对于季平安的做法,沈之虞总觉得她可能在盘算什么事情。

季平安哪能盘算什么啊,保命而已,并且有点儿担心沈之虞的腿。

昨晚跪了那么久,又怀孕了,多亏沈之虞身子骨好,否则一番折腾下来,早就受不住了。

沈之虞没风寒没怎么样的,估计跟习武有关。

想到这里,季平安觉得,自己要早点儿捡起前身的武术底子,古代的医疗环境太差,一个不好是会死人的,有一个好的身体比什么都强。

不过,虽然沈之虞没有得风寒,但跪了那么久,膝盖肯定很严重。

起床时,她有听到沈之虞的婢女吸冷气的声音,想来是看到对方膝盖上的伤,才有此反应。

刚起那会儿,婢女还没给沈之虞上药,她们想的是回到自己的院子上药,没想到被留了下来。

想着应该是上药要把下身的衣服脱掉,有她在不方便。

季平安善解人意道:“南灵,照顾好王妃,记得给王妃上药,你们伺候好王妃,叫府医早晚来给王妃请平安脉。”

南灵是沈之虞的贴身婢女,比另外两个更得用。

她一边说着一边起身,“本王去前院了,午膳来陪王妃。”

说了一句,她又温声,专门对沈之虞道:“夫人,我先去了。”

沈之虞:“”

季平安整理了一下衣服,离开前往边上看了一眼,正好看到了沈之虞不满的表情,知道对方不想让自己陪。

能怎么办呢?她的求生欲,可不允许她不陪着。

没有什么比陪“老婆”更重要了,哦,古代该叫妻子或者夫人吧?

季平安迈步往院外走去,没注意到身后有一道视线,盯着她走了许久。

“你们说,季狗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屋子里只剩下沈之虞主仆时,她倚在罗汉床上,懒洋洋的抬眸。

南灵将信将疑道:“或许是,因为子嗣?如今陛下乾元女儿众多,而乾元孙女只有一个,还是”

还是皇帝最不喜欢的八皇女生的,八皇女的母妃,曾经风光一时,后来母妃用巫蛊谋害帝王,结局赐死。

至此八皇女被厌弃,如今二十二了,也没有封王。

很多人说,娘亲因为有了乾元孩子而贵,事实上,娘亲受到主君的宠爱,孩子才有地位。

除非是娘亲本身地位不高,又不得主君宠爱,才有了娘亲凭乾元而贵的说法。

八皇女的处境,跟娘亲息息相关。

不仅是皇家,勋贵世家,乃至普通人家也是这样。

沈之虞不认为,自己怀孕了,就能改变季平安对自己的态度。

两人成亲半虞,已成定局,无法更改,以她对季平安的了解,这人绝不可能对皇位死心。

有了孩子,说不定会让当今圣上改变主意,让季狗重获继承皇位的机会。

或许季平安就是这样想的,就格外重视她腹中的孩子。

不光她这么认为,连她身边的婢女都是这样觉得的。

“恐怕,楚湘王就指望着姑娘肚子里的孩子翻身了。”徐嬷嬷上前一步,沉声说着。

徐嬷嬷是跟着沈之虞陪嫁过来的,从她身边的人,还一直叫她姑娘,就能听出来,沈家来的人看到自家姑娘在王府里面受苦,心中是有气的。

沈之虞冷笑一声,“翻身?她凭什么?”

季狗多么尊贵的身份,但凡她有点儿脑子,都不会落得现在的下场。

这只是开始,沈之虞看的很清楚,一旦季平安犯错,何止禁足一月那么简单,搞不好会一直圈禁在王府,再也出不去了。

偏偏季狗看不清楚,以为是娶了自己,才远离皇位的。

未婚皇女不止季平安一个,怎么就是她来娶自己呢?不过是皇帝早就厌弃了她罢了。

徐嬷嬷有些担忧,“可是姑娘你现在怀有身孕,要是楚湘王达不到自己的目的,我怕”

“不用担心,再怎么样,结果不会比现在更糟糕了。”

短短半虞,沈之虞从家里娇养的坤泽女儿,变成寄人篱下,饱受欺辱且有名无实的王妃。

她早就习惯了,在适应了之后,她自然不会束手就擒。

不管季平安的反常是因为什么,只要不伤及她跟自己身边的人就行。

但沈之虞不是坐等结果的人,“李昭贤的人,什么时候过来。”

“姑娘,真的要见北齐太女的人吗?”南灵有点儿担心。

“嗯。”

沈之虞没有解释,她明白身边人的担心,在南秦见北齐太女的人,一旦被发现是死罪。

可若别人不让她活,那大家就一起死好了。

要是她活不了,她一定会把匕首,先一步插进季平安的心脏的。

季平安进到房里,就发现了沈之虞的状态,她上前几步问道:“夫人,出什么事了吗?”

她洗漱完出来时,没有人发现她,关于沈之虞主仆的谈话,多少听到了些。

姐姐季承继发现了北齐太女的踪迹?小说里面没有写这段啊?

那么北齐太女还能跟沈之虞见面吗?真实世界与小说不一样,世界瞬息万变,不能全凭小说剧情。

小说剧情只能指引大致方向,而且无时无刻不在发生着变化,毕竟从她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有些东西就开始改变了。

沈之虞的思绪被她打断,声音冷淡道:“无事。”

季平安并不指望沈之虞对她说些什么,一天的相处,当然比不过之前半虞的恶毒对待。

她不在意的笑笑,“夫人是在担心,王府无人可用吗?”

沈之虞端起旁边的小碗,小口喝着里面的汤,好一会儿才道:“我沈家奴仆已接手王府各职,等明日牙行会带人来,要不了几日王府就会恢复正常。”

赶在内务府派人来之前,让牙行送来奴婢,那些奴婢的卖身契都在手中,可比内务府的奴婢好管,到时楚湘王府勉强算的上稳如铁桶了。

沈之虞自会把卖身契握在手中,那时的王府后院,尽在她的掌控之中。

前院的人是王府属官与侍卫府兵,后院之人很难染指,但收买是可以的。

现在季承继发现了李昭贤的踪迹,她怕是很难离开南秦了,而且她与北齐太女的合作,无疑是与虎谋皮,到时西北不站队也得站队了。

如今局势大变,她还要按原计划进行吗?

今夜李昭贤的人来找她,一旦让人发现,她有口难辨。

沈之虞的视线放在季平安的身上,原本是要赶季狗走的,为了不给李昭贤的人机会,怕是要把季狗留下了。

季狗本人,哦,不,季平安见沈之虞若有所思的打量着自己,心里有点儿想法,但不多。

“王府的事情,辛苦夫人了。”季平安装的彬彬有礼的模样。

她这个人在外人设全靠自己给,开心了礼貌文化人,不开心了大家一起发疯。

想装的时候能装会装,不想装的时候主打一个耿直,没有固定的人设,全看自己开心。

季平安只是太早的成熟起来,早早的失去了庇护,又寄人篱下,自身不立起来,又能如何。

因此,在知道自己穿越后,捋顺了自身的处境,迅速做出了应对。

今天开局顺利,她的心情不错,清楚最大的功臣是沈之虞,自己这个大腿得抱住了,可不能让对方把自己甩掉。

于是她显得有点儿狗腿的半蹲在沈之虞的面前,“我帮夫人按摩吧?”

她眨巴眨巴眼睛,单纯无辜的小模样,让沈之虞愣了愣神。

乾元与坤泽对相互来说,有着强烈的吸引力,随着着她的靠近,扑面而来的柑橘沉香气息,清新甜美中带着些许厚重。

沈之虞不自在的往后收了收腿,她的身上还带有季狗的标记呢,仅是靠近就惹的她心中微颤,后脖颈开始发热了。

她现在也想起来了季平安还是“生气”的状态。

沈之虞抿了抿唇道:“只是权宜之计。”

若是有更好的方法,她也不可能会伤害自己的身体。

起码没有听到“值得”两个字,相比从前也好了许多。

季平安心里一面这样想着,一面季平安又觉得不能放低自己的底线。

心里的两个小人在打架一般,最后她还是看着人道。

“殿下,但是我觉得不值得。”

“你自己,比这些要重要许多。”

第 89 章 第 89 章

季平安的语气里带着无奈,但无奈之下却藏着温柔和珍重。

沈之虞的长睫动了下,像是愣住一般。

季平安没有听到对方的回答,只有脑海的系统提示声音。

【目标人物好感度+1】

【目标人物好感度+1】

长公主府,沈之虞马车出了府邸,季平安便跟在身后,沈之虞不告诉她去了哪儿,但是她难道没有脚吗?

看着她出府的方向,并非皇宫,季平安扬扬眉,一挥手,“小桃,跟上。”

绿药在人山人海里穿梭,忽然一个垫脚:“哎呀。”

撞在一人身上。

灰色宽边袍,大兜帽直接盖住她的脸,她只能看到对方尖尖的下巴,磕在她身上有点疼。

好冷酷的人,她阅人无数,直觉告诉她这个女人不可靠近。

一身泼辣劲硬是被逼的收敛三分。

“你没事吧?”

绿芍轻声问,少师闻言,不做任何回应。

须臾间,绿芍眼前一虚,好似看到什么一般,对她痴痴笑起,主动上来勾着她衣角,牵引着像前走。

少师无声笑了,夜娇用在这等风月场所,量把握的刚刚好,既不会引人怀疑又能将人轻松控制带离揽月坊,只可惜,一次只能带一个,还是太少了。

转身向门口走去。

一路顺利出了门。

少师心中不屑,昭国女子就算在有钱又如何,还不是会被她轻易拿捏,当个可怜的试验品。

穿过街道,走到一僻静处,绿芍看着前方“咯咯咯”笑不停。

忽然身后一阵风似的,长剑穿耳而过。

挑起少师长袍,她立刻后退旋转数部,拔出玩刀,看着眼前杀意浓厚的女子。

十七满面冷色,“人留下。”

少师扬着尾音“哦”了一声,“那看你有没有本事让我留下。”

狭窄的小巷内,刀剑声碰撞,发出令人胆寒的心颤。

季平安一路跟着沈之虞马车,却发现她进了揽月坊。

想起不久前,梅姨娘出现在长公主府邸。

她蹙眉跟了上去。

片刻后。

“被骗了。”

从揽月坊出来,季平安脸上愤愤,“沈之虞不在坊内。”

她白跑了?

巷内。

刀剑纵横交错,时快时慢,直教人看的眼花缭乱,十七手中长剑挽了个空,对面少师手臂一挥,弯刀像她急转刺来,极速又凶狠,千钧一发之际,十七被人从身后一带,脚尖离地拖出十几米,站稳身子,只见一抹蓝迅速向前飞去。

剑光如电,在空中舞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少师被她一阵凌厉的剑法逼的直退,剑影重重,每一招都带着冷厉的必杀之意。

巷中偶有行人经过,老远见到打斗都捂着嘴尖叫跑开。

很快,少师在一阵密密麻麻的攻势下显出颓态,沈之虞身形一闪移到她的身后,举起剑,关键时刻。

“沈之虞”

季平安跑的气喘吁吁,她在路上听到有人说这里的情形,过来一看,竟然真的是她。

没想到她工夫这么好。

沈之虞被她一唤,扭头看去,这一下给了少师机会,她袖口一挥,一阵白烟顷刻间将她跟众人隔离,一片浓雾中什么也看不见,沈之虞被迫后退几步,待到周围可以视物,少师已经不见。

沈之虞蹙眉,看着来人,白了她一眼,“你怎么来了?”

季平安看着她,好像自己犯了什么大错,悻悻开口:“寻你啊”

她又不是不回家,寻什么?

“刚才是谁?”

沈之虞见她无比关心,这丫头怪会捣乱,不过好在十七跟了过去,那人武功不弱,又善于用毒,走的时候还把地上捉的女子一并带走,看来她们现在急需新的人物进行下一步计划。

“回去再说。”府中静悄悄,一眼望不到头,如此大的院落,修缮精美的凉亭,亭旁毗邻清澈可见底的小池,睡莲环绕,花香怡人,一汪翠色,搅得人心撩动。

穿过精致的花园,拐过几道曲折长廊,眼前一处精致别致的小院,上面写着雅芳舍。

周遭花圃成群,清雅素净,颇为风雅。

管家面上含笑:“季小姐,这是长公主吩咐给您安排的。”

季平安点头,“看着不错。”

沈之虞眼光果真如她人一般,很讲究独到。

尚未认识几天,她选的地方倒分外合乎自己情趣,这独栋小别墅,如果没人来打搅,她一个人在这里岂不快活。

“我歇息一会,后面物什我让婢女整理即可。”

管家点头,客套寒暄几句便离开,待人走后,季平安走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下,舒展懒腰:“真要累死了。”

做马车一路颠簸,丞相府距离沈之虞的地方要弯弯绕绕好几圈,现在看着屋内,其实也没什么整理的,沈之虞已经让人将地方腾出,她带的一些个人用品,稍微摆放即可。

作为一个现代合格的打工人,这么点行当她完全一个人可以搞定。

小桃看着她:“小姐,我们要在这里生活几年?”

“不知道。”

“要是长公主看上你了,不让你走,一直在这里侍读,那你以后还能嫁得出去人吗?”

季平安想了想,应该不会,她看沈之虞那人,估摸着很难与人亲近,至于为什么让她来,谁知道呢,恐怕是无意中撞见了她不良癖好,想拉进来捂嘴?

“独美不好吗?嫁什么人。”

作为新时代的女性,思想早已解放,一个人自由自在,多舒服。

休息完,两人一起将屋内衣物整理,小桃在另一边的小偏房,距离她要拐上几弯。

季平安整理好一切,身子不免有些乏,一旁贵妃榻她仰面躺上,身子渐渐放松。

门忽然开了。

季平安眼都没睁 直觉以为是小桃进来。

“没事儿你也歇着吧,今天都累了。”

说完不见回应,她觉得奇怪,微微转了个身,睁眼,只见头顶一抹阴影将她笼罩在内,眼前人一身团蝶百花烟雾金丝玉衣裙,头戴簪钗步摇,矜贵雍容。

沈之虞那张华丽的脸赫然出现在她头顶。

“来了。”

她嗓音淡淡看不出喜怒,并直而立,宽大的衣袍顺着她修长的身体倾泻披散至脚底四周,橘红披帛垂地,比她园中开的任何一朵花都要娇贵要艳。

这素雅小舍因她出现,霎时间也变得明亮。

季平安在她注视下,没来由的点点头,想要起身,却发现她身子沉重,任是内心如何焦躁也无法抵挡那灌了铅似的身体。

沈之虞俯身,修长手指从宽袖中荡出,准确的挑到她下颌,冰冰凉沁着肌肤都跟着打寒噤。

季平安不有瑟缩一下,沈之虞见状清冷一笑:“今天倒知道怕了?”

“之前不是还往本宫的身上主动靠吗?”

季平安耳根发红,要想辩驳,那是没法子,她控制不了那奇怪的灼热这才非礼了她。

她来时,姜雅风就劝诫她对沈之虞要小心侍奉,这人脾气阴晴不定,虽看上她招入门下,但亦不可对她散漫敷衍。

季平安张张嘴,眨眨眼:“那是公主您平易近人,仁善和蔼的光辉普照大地,我见那光芒太甚,不觉被吸引这才失了礼。”

“请公主责罚。”

季平安暗自咂舌,恭维到如此地步,沈之虞会责罚她吗?

沈之虞忽然笑了,疏淡清丽的眉眼,衬着冷白的皮肤,带着天生的尊贵矜傲,季平安忽然看待了。

“既如此,那本宫就如你所愿。”

沈之虞说罢,上前两步。

季平安瞪大眼睛,焦急道:“不是,你还真罚?”

她想起身,可这软榻好似对她施了魔法,她怎么也移不开身子,沈之虞那张面容离的越发近,身上若有似无的罂粟香将她包裹。

鼻尖对着鼻尖,季平安嘤咛一声,她离这么近还让不让她喘息了?

“噫嗯。”

季平安腰间被一双手箍住,她挺着腰肢,沈之虞略微霸道的将唇间芬香渡到她的身上,比琼花还要柔软似雨露一般绵长,季平安惊呼连连,双手下意识便要阻止这恼人的快意,手却被沈之虞摁住至于顶端。

鼻尖那抹罂粟愈发浓厚,季平安差点晕过去,□□缠着玉液,汹涌溢出,沈之虞似乎很懂她,近处,她只能看到沈之虞头上的簪鬟手饰,冰冷的金属步摇摇晃间贴着她脸上“坤娘。”

四处点火极致处,沈之虞忽然抬头,漆黑的瞳眸凝视她,微勾唇角,音线低沉,动听极了。

季平安不明所以,眼中充满疑问。

就在她略显天真的瞳仁里,沈之虞抬手在她左耳处轻轻一碰,冰凉的指尖,带起的是意外的热潮。

“嘶”

一声惊叫,季平安骤然睁开眼,心跳砰砰,她半捂着心口,下意识就去碰左耳,那里被沈之虞抚触的地方,这人也太涩了叭。

“呵呵。”

耳边一阵似笑非笑的音调,季平安抬眸,才发现身边不知何时站了一人。

沈之虞神态悠闲,看着她眸底带着几分不明之意。

在看四周,一切都是刚进门的样子,她,躺在软榻上,她是睡着了?

沈之虞衣衫动都没动,记忆里却是凌乱又急促的,她那是在做梦?

跟眼前人天上人间?

意识到这点,她耳根处一阵烫意,为了确定那是梦,季平安后知后觉:“你,什么时候来的?”

少女眼中朦胧,清澈的眸子倒映出她的影子,沈之虞负手而立,见她小脸悄悄泛起红晕,挑眉:“你希望我什么时候来?”

季平安心跳“咚咚”,沈之虞与梦中穿着相同的衣服,只披帛换了白色,妆容依旧是高贵难攀之姿,瞧出她故意的戏谑之意,季平安尽量抚平心绪,不能让人窥见那绯色梦境。

“我”

“不知道”

季平安眨眨眼,决定诚实回答,直觉告诉她,沈之虞面前,撒谎要有技巧。

真假参半。

她总不会窥探到什么。

“你倒是诚实。”沈之虞盯着她,见她左手食指与右手食指相互间悄悄勾着打成结。

不由了然。

“你刚才做梦了。”

这不是问句,似乎是肯定,季平安心中警铃大作,难道她刚才无意间吐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话。

意识到这点,季平安不着痕迹实则心中快乱翻了天,“呃,是的。”

一遍脑中快速旋转,要怎么编?

“哦?那跟本宫说说,你都做了什么梦,笑成这样。”

沈之虞言毕,转而在一旁的椅上坐下。

啥?

她还笑了?

天呐?

她梦中跟沈之虞翻江倒海,纠葛斯缠不尽,她居然一边梦着一边笑?

头皮一阵发麻。

看到那张促狭的双眼,季平安脑中极速转动:“我笑是因为我在想,那么多人争着也考不进来的体制内编制,被我免试进了,还真是走运,哈哈”

她在现代社会,就是遭遇过现实的毒打,考了几次铁饭碗,但都悲催的挂了。

没想到穿书后反而直接晋升。

缘分啊。

“什么?”

沈之虞蹙眉,体制内编制?

免试?

须臾,她换了个姿势,一只手担在案几上撑着下颚,一只手搭在交叠的修长腿上,华贵袍服在地上拖出一道漂亮的弧线,了然道:“你想做官?”

“啊?”

轻飘飘的一句,季平安一震,她什么时候说过想做官这种话了?

她这脑子也当不了官,处理不了事啊,她就适合做个米虫,一辈子混吃等死。

“无妨,有上进心是好事。”

沈之虞点点头,继而道:“先从侍读做起,后期看表现酌情晋升。”

季平安懵了,天降的富贵,给她砸的硬是不敢接。

“我其实”

并不想来,好叭。

“阿嚏”

季平安适时打了个喷嚏,她方才在软踏上没有盖被子,窗牖半开,一定是穿堂风给她吹的。

她捂嘴连续又打了两个,弯腰间面部撞在一条手臂上,鼻子与嘴正好拂过沈之虞的长袖,丝丝滑滑,她拍着季平安的后背,“丞相要是知道她宝贝女儿第一天来我这里就生病,估计要来像我要人。”

“不会的阿嚏”

季平安鼻音都出来了,压着嗓子,憋着气摆摆手,她母亲跟娘,是绝不会来这里要人。

她们恨不能她时时刻刻都钉在长公主府。

季平安喷的厉害,脚底一滑踩到裙子,踉跄着未站稳,竟拽着身边人将所有力道都压在她身上。

面颊贴着沈之虞的心口往上蹭,肌肤与衣服上下摩擦,恰好与一瓣柔软相贴合。

沈之虞眉心紧皱,右手拖着她的腰,后背抵在茶几上。

季平安软脚蟹一样挂在对方身上,那片温软直刺的心脏都要停止跳动,意识到那是什么后,她呼吸都停止了。

“舒服吗?”

头顶一阵凉凉的声音,季平安回神,就见沈之虞面色似寒霜,眼尾闪着一抹浓稠,既惊艳又冷入心扉。

她汗毛全炸开,立刻起身,看着她难得不好意思,“哈,不小心,不小心。”

季平安目光忽然瞥见她左手处,一弯细密的红染了眼。

“你受伤了?”

季平安惊呼,立刻上去捧着她手,看了看,“是,之前的?”

她第一次见到沈之虞,这人就受伤来着。

这么严重吗?

“本来已经无碍。”沈之虞淡淡道。

“现在托你的福,想好也好不了。”

沈之虞面色沉稳,左手纱布下的血浸湿了衣袖。

“我给你叫医官?”季平安看见那血水,脑中嗡嗡作响。

“等你叫来,本宫差不多也要血流而亡。”

沈之虞似乎很不喜欢她叫医官,这点小事也要医官。

季平安在她镇定的眼底住了脚,只听沈之虞:“去柜子里把药箱拿来。”

沈之虞说着收起剑。

季平安一把拉着她胳膊跟上来,道:“咱们好歹出来一遭。”

沈之虞低头看她,季平安眼底亮闪闪,在看四周,脚下是皇城内某个街道,在走几步就到集市旺角。

她这是想逛街?

沈之虞见她一脸娇憨,算了,十七去追当不成太大问题。

既然锁定了目标,人又在眼里地下,总会追到。

她心头一弗,面上带了几分笑,“所以呢?”

季平安立刻接口:“自然要不虚度光阴,不枉此行。”

沈之虞被她牵着手,一路朝前。

她自穿进书中以来,就逛过一次,只不过上一次是独身,现在身边多了一个。

沈之虞每日去朝会,都会乘坐马车经过京城最繁华热闹的大街,彼时,她不曾想过这街道会如此有趣味,如今跟着季平安,被她牵着手,拉着胳膊,姿态无比亲呢的相互挽着,重新走在这踏了无数回的道上,微风拂过,竟有种岁月静好,烟火一生的感觉。

季平安眼尖的瞅见前方一个卖糖画的,拉着沈之虞上去:“我们去画一个。”

沈之虞蹙眉,在这光天化日,她要跟自己去小摊上画糖画?

季平安见她犹豫,把她袖子攥紧紧的,生怕她跑了似的,诱哄道:“很好玩的,我们到现在都没个仪式。”

她跟沈之虞好歹算是谈恋爱吧?

恋人之间,逛个街,一起画个情侣画,不很正常嘛?

沈之虞被她拉到糖画铺子,老板娘热心的招呼:“嘿,画一个?”

季平安积极回应,疯狂点头:“是的,是的,老板。”

“怎么画?”

老板娘看她二人着装,虽然是换了便服,但通身气质骗不了人,尤其是这个小姑娘手里拉着的,她笑眯眯比划了个手势:“三两银子一副,可定制。”

季平安瞪大眼睛,三两?这宰猪呢,好贵。

看着沈之虞,嘴角瞬间垮了。

“我们去看别的吧,吃个糖葫芦也不错。”

沈之虞将她反向一拉,道:“你不是发了月钱?”

没记错,前两天,公主府刚发了供奉。

季平安一听,浑身瑟缩,看着她低声惊恐道:“那才多少?”

都不够塞牙缝的,拿出来岂不是要花光?

她还想着存点儿养老。

“够买了。”季平安趴在小窗边,看着窗外明媚景色的假山流水,可兴致总是蔫耷耷,自从揽月坊回来她就未着言语。

那晚,那个人是沈之虞吧。

一国公主跑去窑子里玩的那么花,她这一不小心堪破她的秘密,往后在公主府岂不是要玩蛋?

真是命苦,穿书穿成这么个结局。

眼看着明日就要入府,季平安心中哀叹连连,一旁的小桃跟没事人一样还在收拾细软,那个笨丫头哪里知道自己心中所想。

那张狭长凤眸俯身时在她眼前如轻烟般飘过时,季平安突然打了个寒噤。

这具身体到底怎么了,如潮水般涌出的喷薄时好时坏,偏生每次在遇到那人时就不受控制。

季平安面对即将入府的挑战,心中暗自思忖,这穿的是书,过程发展完全跟她看的不一样,估摸着是自己乱入导致了剧情发癫。

在这里她也不知道用什么法子可以出去,反正人是活的,要是沈之虞刁难她,她就跑。

腿长着不就是留跑的吗?

不怕。

哈。

季平安这么一想,低沉的心又高昂起来。

公主府。

梅姨娘将上个季度的财务报告捧到上位之人面前,沈之虞淡淡扫了一眼,语气不起不伏,“嬷嬷,这还远远不够。”

梅姨娘面上讪道:“老奴知道,会想法子扩大店面,在招些姑娘进来。”

“前方战线看似平和,实则凶流暗涌,先皇在世曾发起与离国的战争,虽然最后双方签了五年不战的合约,可眼下这约定就快要到了。”

离国狼子野心,昭国地大物博,她们窥于一角岂能甘心?

离国是隐患。

沈之虞一本正经继续逗她,换她死死拽住季平安胳膊,怕她脚底抹油。

季平安对上她眼睛,热泪盈眶:“沈之虞,我觉得过日还是要节俭点好,对叭,我省下来的等我死了,都是你的。 ”

沈之虞点点头道,中肯道:“那是以后的事。”

眼下,现在,她要画糖画。

季平安欲哭无泪,早知道不带她来。

她苦着脸,上前掏出了荷包,沈之虞想笑,却强装镇定,只是嘴角要忍不住。

“算了,看来,你是不想跟本宫和画。”

沈之虞见她慢吞吞,忽然感慨,作势要走。

季平安一听,立马拉住她,悲愤两秒,算了,这是沈之虞发给她的,而她又喜欢这人,有什么法子呢,这钱她合该存不住。

“啪嗒”一声脆响,老板娘脸上笑开了花。

“来来来,二位这面请,是要摆亲亲造型还是拉手?”

里间,沈之虞拉着她,弯腰在她面颊轻轻落一吻。

糖画制成,两个女子一个娇俏,一个冷艳,二人同框,吻人的眉眼温柔,被吻的姿态娇羞。

画面和谐极了。季平安笑眯眯在她侧脸亲了口,这样,她大半天的劳累就算是值得了。虽然看着不好看,但是沈之虞吃起来说不错。

“我往后天天给你做。”

季平安眉梢上扬,眼中放光。

沈之虞眉头突突跳,“别,以后你还是去书馆看书吧。 ”

十七从门外进来。

沈之虞瞥见她,笑着的脸瞬间收敛。

片刻后。

“坤娘?”

“你说那些失踪女子都是乾娘?”

十七看着她,点头:“很奇怪,但是梦香而死的那些人却是随机的。”

对方到底想干什么?

这么扑朔迷离。

沈之虞道:“那些乾娘尸体在何处?”

“目前只发现两具,她们,她们”

沈之虞看着十七支支吾吾,便道:“有话直说。”

十七跟她那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这么欲言又止。

十七脸色微顿,随即朗声道:“那些乾娘像是中了某种迷药,像在极乐之中,死前似乎经历一番癫狂。”

“她们死的时候,身上有严重的抓痕,还有瞳孔放大,像是被什么吸引,面上带着扭曲的笑,造型怪异,其中一个可以猜测到,她在自己解自己的衣带。”

十七回想起看到的那两具尸体,她们身上有着极为浓烈的香,不知道她们到底看到了什么。

“用两种毒?”

沈之虞思索,离国想毒害昭国却选择两种不同的毒。

“会不会这是两波人?”

十七提出疑问。泣血。

“娘”

“你别说了,娘都知道,长公主天资绰约,想去她府邸做事的排着长队打着灯笼都数不尽,她独独看中你,你一时兴奋过了头,都可以理解。”

“没事儿,没什么大事,花伶公公已经回去复差,旨意也算是正式接下来。”

“不是,娘,我晕的时候,我记得我没接下来。”

她算准了,花伶给她的时候她指尖刚沾到就倒地不起。

“我跟你母亲都觉得你是太开心,就替你接了,本来这圣旨就是下到我们府的。”

季澜进屋,接了口,面色和蔼温雅,她也没想到,高不可攀,难以捉摸的长公主殿下会另眼相看阿九,长公主府邸门客三千,侍读只是起点。

“她那日考你文采,想必日后有提拔你之意,你进府好好学习,将来也算是走了仕途。”

季平安左看看右看看,她母亲跟娘站在一起,眼中闪光,满脸慈爱,对她寄予厚望,觉得自家孩子终于长大要振翅高飞。

画面和蔼极了。

她们哪里知道,当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之虞到底是什么意思。

既让她回来,又隔了这许久,再把她招过去。

“我身体好像还没好,咳咳”

“大夫来看了,问题不大,小风寒,你喝点药就好,这几天在家养养,精神好了在去。”

姜雅风笑着接口。

“万一要好久才好呢?”季平安不死心的问。

“这样的话。”季澜做思索状,“那只能去求长公主,将你提前接走,她那里绝世高手多,定能将你医治好。”

季平安顿时蔫了,她错了,原身的两个妈,都不好对付。

“要不要问问季姑娘,她上次就识得梦香。”

沈之虞脸色微怔,季平安?

季平安看着糖画,值值值,这糖画不能吃,她要回家裱起来。

季平安打断她的话:“需要,特别需要。”

这下她也知道沈之虞的心情为什么不好了。

对方为她准备好了道歉的礼物,结果自己迟迟不回来。

好不容易回来了,还对去向避而不答。

季平安问道:“殿下准备的是什么?”

沈之虞没有回答具体的东西,只道:“在书房。”

季平安:“那我们现在去书房?”

要是错过了,她后悔的事情又要多加一件。

沈之虞站在原地没有动,她道:“不着急。”

季平安看向她:“为什么不着急?”

沈之虞道:“去书房前,你不若解释解释,自己的身上为何会有酒气……”

“还有其他坤泽的信香味道?”

第 90 章 第 90 章

从季平安进来后,沈之虞便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酒气,里面似乎还带着些坤泽信香的味道,若有若无。

味道很淡,并不是她的信香味道。

不明显,但也不能忽视。

闻言,季平安偏头嗅了嗅自己的衣服,问道:“有吗?”

酒的味道她能够理解,估计是扶孟水山进屋的时候沾上的。

衣服上也确实沾着信香的味道,但她也只能闻到向日葵花和幽兰的味道。

至于其他坤泽的信香,她是真的没有闻到。

“有,袖口。”沈之虞道。

说话的时候,她的视线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季平安。

季平安还是有些怀疑,抬起来自己的袖口闻了会儿,“你说的是桃花的味道?”

很浅很淡,还沾染上了酒气,若是不仔细闻根本闻不到。

沈之虞的长睫动了下,语气冷了些:“所以你今晚确实和坤泽在一起?”

季平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点了下头道:“是啊。”

话音落下,她便感觉殿内的温度都低了些。

沈之虞看着她,过了片刻后才道:“季平安。”

天色已晚,屋里屋外都点了灯。侍子奉上茶,便知趣地退出了包间,独留谢瑾与七帝姬在屋子里头坐着。

两人许久未见,彼此都有些拘谨。

谢瑾上一回见七帝姬还是四年前,当时的七帝姬年方八岁。七帝姬带着人去纯嫔妹妹,即谢瑾亡妻的坟头替纯嫔烧纸,恰巧碰上了谢瑾。

谢瑾在外征战多年,赶着亡妻的祭日匆匆回京。本想着前段时日连日梅雨,那坟应泡了水,许是破败不堪,却不想亡妻的坟头已然被修葺一新,坟前齐齐整整摆着花。

那时的七帝姬音色还很稚嫩:“我母妃说,姨君尽管安心在外征战,这儿无需挂念,自有她着人好生看顾。”

谢瑾许是被风迷了眼,眼眶一湿:“替下官谢过纯嫔娘娘。”

谢瑾恍然回过神,抿了一口茶,寒暄道:“殿下万安。殿下近来可好?”

“劳姨君挂心,一切都好。”七帝姬少年老成地说,“我前儿还去了小姨的坟头,着人铲去了杂草,姨君放心。”

“谢殿下。”谢瑾拱手,又问,“殿下此次找我,可是季将军遇刺一事有了眉目?”

“是如此。”七帝姬冲包间门口抬了一下下巴,“我还邀了我小姑姑,算算时辰应是快到了。”

话音刚落,长公主同季平安一块在门口现身。

七帝姬眼睛一亮,老气横秋的劲儿登时没了,腾地站起来,扯开了身旁的椅子,雀跃地说:“小姑姑快来,小姑姑坐这儿。”

围观了一场史诗级川剧变脸的谢瑾:?

长公主在七帝姬一迭声的召唤中不紧不慢走过去,顺手揉了一把她的脑袋:“十二了,也该稳重些。”

“你怎么同我母妃一样,也学会了念叨我。”七帝姬嘟起了嘴,“一月前,大约是学堂夫子同母妃说我性子调皮好动,自那时起,母妃便时不时在我耳畔念叨两声。怎么现如今小姑姑你也开始了呢?夫子也同你说了么?罢了,且说正事。季将军请坐。”

七帝姬叽叽喳喳一大堆,季平安只听清了最后五个字。她转头去瞅谢瑾,指望着七帝姬的姨君能替她解读一下,却发现谢瑾的神情比才出生的婴孩还要懵懂。

季平安:

季平安便明白了,谢瑾恐怕连最后一句都没听清。

她道谢后归座,听着七帝姬继续叽叽喳喳:

“事情原是如此,具体我究竟也不甚明白,我只是传达我母妃的意思,我母妃叫我有事便找小姑姑,于是我将小姑姑也拉来了。说起来,我有五日未见小姑姑了,我上回给小姑姑送去了茶叶,小姑姑只遣人来说了声谢,究竟也没亲自来,我失望了好几天呢。”

“我日日上学,本想着出宫去见小姑姑的,母妃却不许,定要叫我把这几日教的文章背得滚瓜乱熟了,才许我出门。我也曾偷偷摸摸溜出去找小姑姑,但每回都在半路上被逮了回去。若不是季将军遇刺一事有了眉目,那文章究竟只熟络了半篇,我还不得出宫呢。”

季平安:

坏消息,她仍旧一句没听清。

好消息,这一通话似乎都是废话,因为她听见了起码有十几声“小姑姑”。

结合七帝姬说着说着便委屈起来的语气,应当是小孩儿在撒娇。

长公主接着淡淡地应“嗯”,与七帝姬的长篇大论比起来略显单薄——令季平安怀疑她也没听明白——但七帝姬却肉眼可见地更开心了,再一次开始了叽叽喳喳:

“小姑姑,你可知我读的是哪篇文章么?我读的是《道记》,我背熟半篇了,小姑姑你可想听?”

这回季平安听清了。

她已经做好半个时辰再进入正题的准备了,却见长公主替七帝姬理了一下衣襟,而后淡然开了腔:“不想。”

季平安:?如此直接?

七帝姬却并未气馁:“小姑姑你真不想听么?前半篇我背得可顺了,内官们一个个儿都夸我呢。”

长公主:“不想。”

七帝姬噘起了嘴,嘟囔了一声“好吧”:

“无妨,虽然小姑姑拒绝了我,可小姑姑仍旧是我最爱的小姑姑。我开始传达我母妃的意思了。”

“我母妃说,秋雁姐姐原是在她宫里的,然不日后被二姐姐讨了去,后来再见时便是在勤政殿了。这中间历经数月,或是二姐姐送与母皇的,或是中途又经手了别人,她让我来问问小姑姑,是否知晓一二。”

“秋雁么?”长公主想了一想,摇摇头,“老二未曾与我提及,我也未见她身边多出了眼生的侍子 。”

七帝姬往椅子上仰躺下去:“我话传完了,此后便是你们大人之事。”

长公主搭在桌上的指尖轻轻敲了两下桌面,率先发问:“为何要寻一侍子踪迹?”

七帝姬错愕道:“她刺杀了季将军,小姑姑你竟不知?”

“我为何会知晓?没人与我说过。”

七帝姬恍然大悟:“对!我是未同小姑姑说。说起来,季将军遇刺一事瞒得倒是极好,听到我姨君递进来的信儿时,我们还大吃一惊呢!待知晓刺客是秋雁后,便更大吃一惊了。”

季平安垂头吃茶,能感受到三道目光汇聚在了自己身上,夹杂着“你说两句呗”“将军不容易”,与

来自长公主的那道眸光浅淡,季平安没琢磨明白是什么意思。

她抬了一下茶盏,想着自己这会儿似乎是该发表一点感想,刚准备开口,忽听长公主平铺直叙地问:

“大人是回京那日白天遇刺的么?”

“正是。”季平安道。

“大人倒未曾与我提及。”

季平安仍旧不知道长公主说这话是何意。

若说是好奇,长公主又实在不像是关心这些事的性子;若说是嗔怪自己没跟她讲就更不可能了。

许是礼貌性询问。她想。

她于是道:“究竟不是什么大事,倒不必为此叨扰殿下,故此没提。”

长公主微微颔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蓦地再度开了腔:

“大人此后有事不必瞒着,左右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

面都没见几回,话才说了不过几十轮,这就一家人了?

季平安没明白,错愕地问:“下官何时同殿下是一家人了?”

她已经做好听一些客套的、诸如“亲如一家”的话的准备了,却不想片刻后,长公主淡漠的声音轻轻巧巧传来:

“谢将军是小七的姨君,大人作为将军的朋友,同我自然也算得上一家人。”

季平安:

无懈可击的逻辑。

都怪谢瑾!

沈初沉沉道:“她还不够格。”

“我就够格么?”

“那是自然,阿虞打小儿就聪明,若不是母皇薨逝时阿虞年岁太小,这皇位也轮不到我。”

沈之虞垂在袖子里的手攥成了圈,小半柱香后终于松开。她垂着脑袋,被发丝遮了一半的面庞看不出神情:“你如此行事,对得起母皇么?”

“我如何行事?”沈初笑起来了,“我爱惜幼妹,母皇于九泉之下知晓后高兴还来不及。”

沈之虞的指尖在扶手上敲了两下,忽然将脑袋扭过小半圈,沉着眼撞上了身后那人的视线:“你自己如何想的你自己自清楚。”

沈初点点头:“我很清楚。”

很清楚么

那便是有意为之。

这句话在沈之虞耳中与挑衅没有差别。

沈之虞蓦地起身,高声唤进了在门外候着的内官:“将你们皇上的奏疏收拾好,今儿的安房闭门不待客。”

内官在地下诚惶诚恐地候着,不知要不要遵命,偷摸着斜眼去瞥皇上的反应。

沈初却笑了:“安房不待客,我便去花厅。”

沈之虞面色不改:“花厅南北通透,寒风硕硕,恐冻着陛下。”

沈初睁大了眼,微微低下头,惊喜地问:“阿虞,你是在关心我么?”

沈之虞:

内官眼观鼻鼻观心地退下了。

沈之虞受不了了,转过身,深吸一口气,问:“你待如何?”

“不如何。”沈初重新一屁股坐上了黄花梨木椅,“我只想寻个地儿清清静静批会儿奏疏。”

“御安房什么都有,炭火也比这儿足,不比这儿舒服么?”

沈初拧眉想了会儿,悟了:“阿虞是说长公主府内炭火不够用了么?我即刻遣人送些来。”

沈之虞:此时天色全然暗淡,随处可见的灯笼将整条街渲成星星点点的暖色。

将打包好的吃食交由谢瑾的随从带回家后,俩人单独上了街。

小摊类型不一而足,手工小吃并日常用品应有尽有。

谢瑾盯上了一家卖藏刀的小摊,对其中一把蛇头雕花弯刀爱不释手,遂和摊主砍起了价。

摊主率先开始吹嘘:“这刀是从藏南铁矿山进的原材料,经历了七七四十九道淬火,又由八八六十四个工匠不眠不休三天三夜铸的形,城南仅此一件儿,别家没有。”

“听着不错。”谢瑾点头问,“那价钱如何呢?”

摊主比了个五。

谢瑾:“五两银子?”

摊主摇摇头。

谢瑾大吃一惊:“难不成是五十两?”

摊主继续摇头。

谢瑾花容失色:“五百两”

“停!”摊主不知从哪儿掏出把折扇,唰地展开,挪至脸侧扇了扇,“咱们这儿是小本买卖。不瞒您说,其实只需五百文。”

谢瑾:“五百文”对得起“藏南铁矿”“四十九道工艺”“六十四个工匠”“城南仅此一件儿”里的哪一个?

谢瑾笑道:“您这刀耗费如此人力物力,五百文就能卖?”

“阁下有所不知。”摊主神秘兮兮地说,“虽然耗费人力物力,然我有特殊渠道,拿的都是底价,故此成本并不算太高。”

谢瑾点点头:“也别五百两文了,我予你一两银子,难为你在这儿吹了这么半天,也不知口渴没。”

摊主:那刀确是用的上好的铁,刀刃锋利,刀面光滑锃亮,一刀下去能轻松挥断发丝,被谢瑾攥在手里轻轻巧巧耍了个刀花。

谢瑾得了称心如意的玩意儿,一整个晚上都兴致高涨。她的手从头到尾就没离开过钱袋儿,一路走一路买,最终脖子上挂了一个面具,背上背了一个箭匣,右边胳膊挎着花篮,左边胳膊抱着一袋子点心,又往季平安身上扔了一只酒壶。

季平安很麻:“你家里不是藏有百八十只酒壶了?再说,这玩意儿何处寻不到,至于巴巴跑这儿来买?”

谢瑾摇摇头:“你不明白。”

她一面说,一面环顾四周,忽然抬起胳膊,指着不远处张灯结彩的一座天桥说:“可想上去走走么?”

天桥连着东西两座酒楼,栏杆上系满了各色丝带,丝带上俱写着百姓们的愿望,大多是求一个福禄安康。

季平安想了一想,点点头。

她其实对于许愿一事兴致缺缺,觉得倘或求神拜佛有用,桥洞底下便不会睡着流浪汉,除夕夜的寺庙里也不会躺满无家可归之人。

她于是只是看着谢瑾拿了条崭新的红丝带,对着北面拜了拜,而后执起墨笔,提腕在丝带上题了几个字。

季平安在旁边憋笑憋出了内伤。

摊主虽被阴阳,却并未计较,因为一两银子很显然是一个令双方都极其满意的价格。

沈之虞没辙,面无表情地丢下一句:“那你一人在这儿待着罢,我去别处静静。”

沈初没说旁的,重新打开奏疏,只是嘱咐了一声:“如今天寒,阿虞别站在风口儿吹。”-

季平安心里莫名的情绪淡去后,她又开始和沈之虞聊天。

“殿下,你知道水山和孟枝在一起的事情,不会惊讶吗?”

她刚才给沈之虞讲这件事情的时候,对方似乎完全没有惊讶的情绪。

“有一些,不过能看出来。”沈之虞道。

季平安好奇:“怎么看出来的?是在大柳村的时候吗?”

沈之虞嗯了一声,“但当时我也只是猜测。”

孟水山阻挠孟枝的婚事,还可以从心疼妹妹的角度解释。

但提起来亲事,孟枝下意识看向孟水山,就值得注意了。

季平安笑了下:“我当时还以为她就是单纯不喜欢秦昌呢。”

现在看来,分明是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说了会儿,沈之虞也将画补充完整。

画自己总是有些别扭的,她也没有画的特别精细,不到一刻钟就完成了。

季平安接过画,看着完整起来的画面,“好看,人好看景色也好看!”

她重新将画卷起系好,打了个哈欠道:“殿下,回去休息?”

沈之虞嗯了声,将书房的烛熄灭后,跟着季平安一起回了院子。

等到要各自进房间的时候,季平安顿住自己的脚步,道:“殿下晚安。”

“晚安。”沈之虞道。

顿了片刻后,她站在房间前,道:“今天的事情,我没有吃味,只是不喜欢陌生的信香味道。”

季平安反应了片刻,才跟上她的话。

她刚才只是开开玩笑,谁知道沈之虞现在一本正经的解释了一句。

她努力地压了下自己的唇角,不让自己的笑容太明显。

“我知道我知道。”

公主殿下才不会吃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