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1 章 第 91 章
隔天,沈之虞和季平安也得到了消息,出发去南三郡的时间定在了明日。
同行的人除了五皇子,还有工部的官员,负责河道的修整和其他事务。
皇上和朝上其他人的意思是先让她们轻装简从,尽早赶过去,若是有意外了也能抓紧处理。
季平安问前来传话的官员道:“这么着急?”
“是啊”,官员叹了口气,道:“南三郡距离京城远,哪怕只是赶路都要十几天。”
“按照往常来看,南三郡多雨的时间也在七月底八月初,能持续半个多月。”
“若是想要提前整修河道,时间已经算紧张的了。”
季平安点头:“说的也是,多谢大人。”
“小姐,喝药了。”
丫鬟小陶端着熬好的汤药进来,季平安捏着鼻子也喝不下去,太苦了,到底是哪个狗大夫,她明明什么病没有,就给她胡乱诊病。
不能说她是劳累过度晕厥吗?
刚从集市回来,多好的借口啊。
“小桃,我们还有几天自由时间。”
小桃道:“小姐,我们还有三天,三天后您就是长公主的侍读。”
真厉害,小桃满眼崇拜,能去长公主府任职,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她家小姐就是优秀。
“走。”
季平安起身,躲不过,那就勇往直前,眼下日子是要过的,还有三天,好好作。
“小姐,你来这里?”
小桃一脸不可思议的站在烟柳巷,眼前胭脂水粉气刺鼻,头顶一块烫金牌匾,上面风情潦草的四个大字:揽月坊。
“进去看看。”
小桃:“我怕丞相打断我的腿。”
季平安戳她心口诱惑道:“你真的不想看看里面什么样吗?”
季平安从未踏入古代的青楼烟花之地,每次看书描写的都富丽堂皇,这次进来,怎么也要一饱眼福。
她本就成年了,看看也没什么。
小桃眨着眼,还在犹豫季平安已经先她一步迈向台阶,小桃反应过来,人已经进去了。
她赶紧一口一个小姐喊着,跟了上去。
揽月坊大厅正中央悬挂着一个巨大的琉璃幻彩吊灯,四面大红绫罗绸缎从上梁悬挂垂下,在灯光折射下绸缎散发极致的魅惑,宛如梦中星河。
花瓣蹁跹而下,圆形舞台上空,飞天舞女穿着暴露,打扮妖娆,她们三五成群打扮妖娆,身上的披帛在转悠中晃到宾客的脸,引起一阵不小的骚动叫好。
人群里不知谁说了一声:“今天能见到月娘吗?”
“我都来一个月了,脸个影儿都没看到。”
“月娘岂是你这等次可见的?”
搭话的是个穿着锦缎的夫人,看她排头,定是殷实之家出身,可她眼神之间却是对方才说话之人的鄙视,想必她也是为了这月娘而来。
季平安忽然就好奇起来:“月娘到底是谁?”
“小姑娘就不懂了,月娘是揽月坊招牌,传闻她极度貌美,琴艺一流,只卖艺不卖身。”
“原来是淤泥里的白月光。”
青楼中不乏貌美女子,但头牌大多更加貌美,且才艺双全。
“你们是没见过真容?”为何要说传闻。
“月娘每次都是头戴面纱,只那身子就可断定,绝非一般女子。她一月只现身不到三次,即便有钱也不一定看的到。”
那贵夫人眼中发光,神往之色溢于言表。
“怪不得这么多人。”季平安凝望四周,这帮人莫不都是奔着月娘名号来的。
“花了钱,又看不到正脸,你们也愿意?”
太蠢了,季平安不屑,就像买东西,花了大价钱只看到外包装盒,里面产品用不到,还乐呵呵的,觉得赚大发了。
神经病。梅姨娘闻言面上忧患,连带着一旁的画眉等人都各个义愤填膺,昭国是礼仪之邦,离国却是蛮狠凶残,她们这些年明里暗里的吞并四周小国不在胜数,若不是昭国兵力强盛,可与之一抗,只怕早就被纳入旗下。
月国态度不明,与昭国之间一直是若敌若友的扑朔之态。
“十年前,为了稳固昭月两国关系,母皇曾想送悦儿和亲。”
沈之虞回忆往昔,她与沈悦是双生子。
可惜生下来一个健健康康,一个命薄脆弱,而沈悦则需用龙气日夜将养,这才找了个法子用别人替嫁过去。
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个人在月国,也不知怎么样。
昭国经过离国一战,现举国上下都需休养生息,百姓再也经不起战争所带来的苛税痛苦。
国家需要恢复,所有人渴求平稳,和谐发展。
但四周总有豺狼虎视眈眈,即便身处高枕无忧之位,她亦有要守护的东西。
“等我武功再进一步,看那离国敢来,我就申请披挂上阵,杀的她们片甲不留,不然还当我们好欺负不成。”
四史里的黄莺忽然发声,一脸愤愤,拳头握成球状,面色都激的发红。
大家相互看看,都因她这句话而噗嗤一笑,一时间紧张忧虑的氛围竟有些松弛。
画眉拿着帕子捂嘴娇笑:“我看咱们也别组建什么不死队,情报网了,就让阿莺一个人上阵去,一切都解决。”
沈之虞挑眉,寡淡的眼尾也晕染几分笑意。
“可以。”
黄莺一看大家调笑的神态,不由急了:“你们说什么呢,我说真的,离国要是来战,你们还不战么?”
她是昭国人,绝不会退缩。
“当然不会真的让你一个人上去,你那两下子,够打么?”一直未说话的红绸眨眨眼,清了嗓子,眼中也是止不住的笑。
黄莺是她们四个人中年龄最小的一个,活泼天真,没见过战场上真正的恐怖与无情,不知国与国之间博弈时的铁血手段。
以为靠着自己一腔热血就可以挥洒出自己想要的结局。
如今昭国军队需注入大量钱粮来供给。
国库明面上一片祥和,只因她们跟着长公主,晓得这里面问题。
长公主这些年开了暗地里开设不少茶楼酒肆,地下生意没少做,为的什么,她们心照不宣。
“对了,丞相府中一切安稳,季姑娘似在准备明日入府。”
季平安,那个娇软丫头。
沈之虞像是想到了什么,面上舒展,声音无端柔几分:“她没吃过什么苦,给她收拾个干净体贴的房间。”
梅姨娘弯腰点头称“是。”
就说公主为什么会在揽月坊招客,原来是招的丞相家的千金小姐,那日听十七说,宫宴那晚她们这关系可非同一般。
梅姨娘暗地里咂咂嘴,这来的没准是个小祖宗,她可得供好。
一切事宜安排妥当,红绸将随身携带的药箱子打开,给沈之虞换药。
“公主,您这手不宜在用力。”
红绸将她左手手腕上的纱布取下,那夜郊外遇袭,公主手腕受伤,袭击者的身份尚未查明,“让十七盯着点,以防暗探已经潜入城内。”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她们的情报网遍布大江南北,除了昭国也安插在其他周边敌对国家,不仅如此,双方相互渗透,这次遇袭,沈之虞眯着双眸,陷入沉思,怕是有些人蠢蠢欲动,想要一探深浅了。
她唇角上扬,不屑之情溢出,杀不死她,就别怪她反杀。
“小姐,您慢点。”
季平安下了马车,小桃体贴的给她扶下,眼前巍峨壮丽的府邸,比她家丞相府不知阔气多少倍,就说那石狮子,比相府大,比相府做工更讲究精致。
面朝南,一块巨大牌匾上赫然写着长公主府几个字。
小桃大包小包拎着,季平安看了眼高高台阶,这时大门忽然开了,梅姨娘那张花枝招展的脸出现在眼前。
两两相对,季平安懵了。
“镜中花,水中月,就这种可看不可得才吸引人,那些甩了银子就抱上的,有什么意思。”
贵夫人翻个白眼。
嗯,还挺有情调,季平安扬扬眉,忽然轻纱薄幔,斑斓光芒中,二楼一众桃红柳绿簇拥着一面带白纱的女子,老鸨甩着帕子,声音夸张:“月娘来了,月娘来了。”
“今天月娘生辰,谁投掷银子多,就可单独去为她庆祝,想一想,你一个人与月娘在房中谈心说地,还能与她共吃长寿面啊,想想就让人愉悦”
“所以,赶紧投,赶紧啊”
老鸨跟老式收音机似的,连轰带炸,面上妆容夸张艳丽,她走前面为月娘开道。
那一身大宝蓝色织金华贵纱袍,季平安不知怎么的忽然与另外一道身影相重合,那华丽的蓝,那人也穿。
月娘目光清冷,目不斜视,手中拿着团扇,轻轻扇着,走到楼梯一半停下,纵身一跃,飞到舞台中央,无比精准的拽到垂落的帷幔,在漫天花瓣雨中翩跹起舞,大厅里忽然就沸腾了。
月娘二字此起彼伏。
季平安目不转睛,心中震撼,那窈窕身段,配上半遮的面纱,衣袖舞动间若春燕振翅,确实引人遐想。
这时有几名白衣女子作配,飞身到她周围,将她团团围住,那抹蓝在红色的包裹下,绮丽迷幻,空气中有香味蔓延,随着音乐缓急间,大家都上头不能自拔。
银钱越掷越多,却一片也沾不上月娘身。
季平安被情绪渲染,从身上拿出一枚铜钱扔不过,倏然间那抹蓝色身影飞到她眼前,对她媚眼一勾,伸出手,那枚铜钱已经接下。
季平安呆了,那么多人,她踩了什么狗屎运?
老鸨面色惊讶,须臾间收敛,立刻喜笑沈开,舞着帕子开心大叫:“这位小姐,喜迎头彩。”
“月娘怎么陪这个小丫头。”
人群里惋惜声传来。寝殿内,云顶檀木作梁,水晶玉璧为灯,七尺金丝楠木阔床边悬着鲛绡宝罗帐,风起绡动,薄纱飘摇,偏殿内熏香袅袅,烛光将四周映衬若白昼。
季平安睁开眼,入目就是这雕梁画栋的奢华之景,紫檀雕花案几上,设三尺左右青绿古铜鼎,凤凰衔环香炉里袅袅娜娜泛着白烟,身下玉枕衾被,金砖铺地,内柱雕刻回旋盘绕凤,栩栩如生,珠帘旁立着一座百花争艳六扇屏风,此间种种无一不宣誓着主人的高贵身份与讲究。
她揉揉脑袋,昨天醉酒,现在脑中还一片昏沉,闻闻袖口,一股酒味还没散尽,她蹙眉,似乎还多了一分其他味道。
幽香神秘的罂粟,似乎不止从衣袖染出,看看身上着的中衣,每一处都有它神秘的痕迹,挥之不去,萦绕又缠绵。
昨晚,她酒醉被人撞到,继而一个曼妙艳丽的女子出现在她眼前。
季平安慢慢回忆,想着昨天发生的一切。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些零碎片段走马灯一样拼接成一个完整的画面,脑中充血,牙关打颤,天!
离开掀开被子下床,她的衣服早已被人换过,这不是她昨天入宫穿的那件长裙。
她都干了什么?
回头望着大床,种种绮丽画面像她砸来,耳根处一阵发热,她摸了下。
“嘶”,疼。
麻痒中带着被人大力舔舐过后的薄疼,昨天左耳垂后方要撑破的感觉倒是消减不少,似乎有什么注入缓解了不适。
走了两步,另一处又开始发疼,她立刻站住不动,被填满后慢慢消解的虚空感,丝丝缕缕,仿佛灵魂都随着那些时辰的颠鸾倒凤而抽离身体。
她昨夜与一个陌生女子翻云覆雨,夜月花朝,莺期燕约,蝶乱蜂狂,做的骨头都散架似的发酥。
仔细回想,书里怎么没看到这些情节?
季平安眉间颤动,似是受了不小打击,她看的《凤宠》里,开头宫宴结束就是小姐安全归家,哪里来的额外福利赠送?
她穿的是什么书?
“吱呀”朱门晃动,有人推门而入,她思绪收回,水晶帘被一双玉手挑开,来人身着大红鎏金绣凤织锦袍,裙身雕刻繁复的祥云暗纹,腰间一条嵌玉石宝珠的宽边腰带,裙摆宽大飘逸,随着她不疾不徐的稳重步伐,每一步都透着与生俱来的从容优雅。
昨夜被翻红浪的脸与现在敷了香脂口膏与描了螺子黛的面容重叠为一处,季平安觉得身子那里更疼了。
小说里,只有一个人爱穿艳丽的服装,就是新帝的嫡姐,昭国长公主,沈之虞。
这个认真像五雷轰顶,把她轰的外焦里嫩,她跟一国最金贵的公主睡了?
春宵一度,还拉着别人的手死不放松。
天嘞!没脸见人了。
季平安石化,僵在原地,尴尬,在思考要不要装作什么都不记得,反正扬着脸打死不认就行。
“季姑娘,昨夜可还满意?”
季平安又是一惊,惊于沈之虞调查她的速度,短短一晚,吃干抹净还能查到她真实姓名住址,惹不起,是她惹不起的人。
“嘿,哈”
季平安抓抓头,挠挠腮,支吾半天,“还行。”
说完又觉得哪里不对,第一次,季平安觉得时间过得太慢。
“哦?”
沈之虞挑眉,甚是感兴趣,像她又走进一步,“昨日,季姑娘扒着本宫的手,本宫差点脱臼。”
想到昨天,她泪眼汪汪的不许自己走的模样,沈之虞眼中玩味兴起,抬着右手虚晃了两下,季平安忽而看到她另一支裹着厚厚的纱布。
“你受伤了?”
月娘在季平安怔楞间,直接拉着她的手,带着她飞向二楼过道。
台下依旧一片热闹沸腾。
季平安腰间被一双素手搂着,那手温润柔软,掐着她腰间竟莫名带起一阵电流蹿腾。
落地,她有些晕乎,看着面前女子,忽然间一阵罂粟的幽香侵入鼻尖,她有些疑惑的看着对方,半月前醉酒的感觉又袭来,面前女子越来越近,她胸腔沸腾,耳垂处胀的难受,抬手想扯下那白色。
伸到一半,忽然软了下去,身子向后跌的同时,再度落到那具坚实的怀抱。
她意识涣散间,喊了一句什么。
对方身子一颤,静静看她许久,而后将人轻轻抱起,入了房。
摘了面纱,月娘看着眼前娇软少女,多日不见,依旧灵动,胆子太大了些,一个人就敢跑到这纷乱繁杂之地。
季平安被放在床榻,今日她着一身淡粉纱裙,腰束水蓝软烟罗缎带,乌发如瀑,斜插一根玉花簪,发尾随意披散开,腰若细柳,肩若削成,略施粉黛已比楼下那些庸脂俗粉不知娇上多少倍。
在这里发作,幸而她今日在。
似是难受,迷离中的季平安嘤咛一声,小脸红扑扑,左耳垂处那抹心形胎记越发猩红刺目,较之上一次的浅显,今次在看,那红比血还要秾丽惹人心惊。
腺体在叫嚣着往外冲破,这小丫头信素外泄这般来势汹汹,处在潮水期还没过去也敢到处跑。
淡雅清香的紫藤花从耳垂后方一寸处汩汩溢出,这香味比兰还要清雅,她抬手,轻触那点红,周深罂粟花香霎时翻山倒海,喷薄而出,与紫藤相交融,季平安舒服的唔了声,神态放松而满足。
迷迷糊糊的身体,原本难受的感觉因周围罂粟花海的包围而渐渐消减,不对,这消减过后她好像被人抽走了力气,软绵绵的连眼皮都抬不起来,只觉一只手从她耳垂处离开,她的腰部被人高高垫起,另一处开始不耐的寻求释放。
狭长双眸看着意识溃散的人,眉眼间是俯瞰众生的高贵薄凉,有些寡淡的眼尾因着榻上人的诚实而有一刻松动,季平安腺体里注入了她的信素,算是再一次被临时标记。
而股侧间涓涓花蜜倾泻而下,月娘探手,只一碰就就越牵越多,紫藤花的香味由淡转浓。她看了眼桌面上的茶水果盘,心中不知在想什么。
季平安忽然抬手一勾,不经意的将她脖子拢住,用力一拉,思索中的人就这么被她带着扑进胸前,月娘大惊,侧耳恰好听到身下少女有力的心跳,似是急切的渴望什么,跳动极速。
双腿缠着她半腰,才发现,季平安将她夹在中间,不安分的扭动,“呵呵。”
她勾唇:“这么主动。”
纱裙浸着湿意,桌上的长颈花瓶插着今早刚换的海棠花,算了,现在她根本动不了。
“嗯。”季平安忽然出声,空荡的地方被阔得满当,意识混乱间她不由轻唤出声。
门外,梅姨娘看着几个姑娘,努努嘴:“到底能不能进去?”
公主这是怎么了?以前从来不在揽月坊招人的,今天居然寻了个小女娃年纪不大,也不知道能不能伺候好她。
“画眉,要不你进去看看。”
梅姨娘眼中精明,怂恿着,画眉扬眉:“您别害我。”
她不敢去,竟然让她去。
公主的脾气,她可不敢惹。
季平安的语气里听不出半分虚假地道:“我好像没有感觉到,你要不要现在检查检查自己的数据,看看是不是出错了?”
系统:“这样的吗?我现在就去看看!”
季平安:“检查好之后,也不许检测我的心率了。”
系统格外听话:“好的,宿主。”
“不过宿主要注意身体健康哦~”
心率跳太快,对身体不好的。
季平安:“……知道了。”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鼻尖还有浅浅淡淡的兰花香气。
不知道是标记完坤泽的信香,还是屋内开的正好的兰花。
往日相处的场景,又慢慢地在黑暗中浮现。
季平安动作很轻地捂了下自己左边胸口的位置。
好像确实要比平时快一些。
第 92 章 第 92 章
夏苗事情过后,处理了不少官员,五皇子一派损失算得上惨重。
在朝上听到季平安要一起去南三郡后,他心里的担心更多了些。
在府里想了一天后,沈弘星还是没有忍住,进宫找到皇后问:“母后,父皇是怀疑我们了吗?”
要不然怎么夏苗的事情让季平安插一手,南三郡的事情还要让对方跟着。
宁如仪给他倒了杯茶,脸上的着急倒是没有看出来多少。
她慢声道:“你前段时间太过着急了些,生疑也是正常的。”
季平安坐在沈之沈的对面,手上剥着板栗。
“板栗对脾胃虚弱的人有好处,还抗衰老,就是延缓变老。”
“殿下这两日身体虚,不能只喝药,食补能让身体恢复得更好。”
沈之沈冷冷地看着她把剥好的栗子放在点心盘里,“你去淮安侯府了?”
季平安在淮安侯府说的那些,除了对她表明心迹的那些话,她还是认可的。
这人变聪明了,知道这个时候跟淮安侯府分割开才能避免日后灾祸,虽然双方无法彻底分割,但是季平安现在是公主府的人,相当于嫁出去的女儿,非诛九族大罪,只要她不自己作,就不会波及到她。
显然,以前季平安不懂这个道理,只要她能老老实实做个摆设,沈之沈不会拿她怎么样,到现在已经安了,她在沈之沈的必杀名单里。
季平安挑眉,心里有点儿开心,她的努力没有白费,沈之沈肯主动问她了。
“淮安侯府兼并民田,却用公主府的名义,我要让他们主动承认罪行,绝不连累公主府。”
她说着,还帮沈之沈倒上了一杯热茶,又把剥好的栗子推过去,期待的眼神一闪一闪的。
沈之沈没有去拿,心中的疑虑越来越重,季平安看她的眼神从来都是躲躲闪闪的,背后看她目光又充满淫邪,这样干净坦诚的眼神从未有过。
她单手扶住桌子就要起身,哪知脚下一软差点儿摔倒。
季平安反应快,立即扶住了她,沈之沈只觉得自己被触碰的地方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密密麻麻地刺痛。
一个是中毒后遗症,一个是她对季平安的厌恶程度到达了生理上。
“我抱你?”永宁院内,郑翳正在疯狂想办法,刘院判跟两位太医都拦在了外面,这件事他们也没有办法。
季平安几乎用跑地来到了永宁院 ,见几位太医在外面,她怔了一下,为何不让他们进去。
下一秒,她就被冲出来的春归拉了进去,“驸马,殿下突来雨露期,不知为何,平息药不管用了。”
平息药跟清凉丸差不多,平息药能平息体内的□□,以此来缓解雨露期带来的渴望,前者平定气息,后者中和□□。
季平安一听就知道,这雨露期来得太不是时候了,沈之沈的身体刚清除毒素,本来每次来雨露期的时候,欲望都会更大些,强忍只会更痛苦。
沈之沈经过这次,身体状况很不好,还没好彻底呢,就来了雨露期,她的体内恐怕是狂风暴雨了。
这个时候,季平安只能给沈之沈再次施针,她穿到这个世界的时间不长,对乾元坤泽,雨露期易感期的了解不多,她手里的药方很多,能对雨露期易感期有用的,还得慢慢研究。
她的大脑快速过着药方,半晌在纸上写下了药方递给郑翳,“按照这个抓药,我来施针。”
道士画符是常事,她奶奶就有一手好看的毛笔字,画的符咒也好看,她从小跟着学,毛笔字写得也不错,小学时候还拿过奖。
后来不管是毛笔硬笔,她都学了一手鬼画符,主打一个别人看不懂,自己再看认不得,刚刚写药方的时候,季平安特意把字给写好看了。
安排好了之后,季平安脱去了鞋袜,还把身上的外套脱去,就上了床。
空气中弥漫着沈之沈信香的味道,冰天雪地里面,前方唯一一株山茶花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她差点儿忍不住贴上去。
季平安用银针封住自己的嗅觉,可腺体这块,居然在逐渐发烫,对乾元来说,坤泽的信香就是致命毒药,根本无法抵挡,她只能用银针封住自己。
她感觉体内有一团火焰正在燃烧,重点灼烧的地方就是腺体,她强忍住不适,缓缓把沈之沈扶起。
沈之沈刚坐起,迷迷糊糊地就攀上了她的脖颈,“热……好热……”
听着沈之沈的呢喃,季平安赶紧对一旁的春归开口,“把殿下拉开。”
再这样下去,她也不能保证自己会不会做出些什么出格的事情,尽管她不知道出格的事情具体怎么做,可心里密密麻麻的酸涩还有渴望,让她知道,必须控制自己才行。
不然等沈之沈清醒过来,肯定会杀了她。
春来去拉沈之沈,而沈之沈跟八爪鱼一样,把季平安抱得紧紧的,还一直往她怀里钻。
要是有手机的话,真想录个视频,等沈之沈醒来给她看,不过季平安觉得,要是她看到视频,自己这条小命当场就得没。
春来扒拉了半天,都没有把沈之沈给弄开,还让她抱得更紧了。
季平安无奈,“算了,就这样吧,春归你出去。”
接下来还不知道沈之沈会做什么,为了她的自尊心着想,她决定让春归先出去。
空气来的信香越来越浓了,再这么下去,坤泽也会受到影响的。
沈之沈身上的信香,勾动着季平安身上的信香,她感受到体内的灼烧感,还有对水源的渴望,用银针扎在自己的穴道上,引起身体的疼痛,这样能尽可能地保持清醒。
身上的痛感,不是难以忍受的疼,刚好能让她不沉浸到欲望里面。
春归犹豫了,她可不敢放公主跟季平安单独待在一起,万一发生了什么,就算公主不追究,她也会以死谢罪。
“别犹豫了,快来不及了。”季平安低喝一声。
春归咬牙威胁,“季平安,我只给你半炷香的时间,若你敢对殿下不敬,我便杀了你再自裁。”
春归一直都是温和的站在一边,公主府的下人也以她为首,发火跟威胁人从未有过,这次也是担心主子有事,这才出声威胁。
对于春归的话,季平安并不放在心上,“出去!”
再磨蹭下去,她就要坚持不住了。
这回春归没有犹豫,立即走了出去,半炷香的时间,季平安想做什么怕是也来不及。
季平安哪里会做什么,她扯开了沈之沈的外衣,白皙光滑的香肩露出,她用力捏了一把自己的大腿,不让自己沉迷,拿出一根银针就扎在了沈之沈的后背。
沈之沈的身上烫得可怕,阵阵幽香不停地钻入季平安的鼻腔,勾的她快要失控。
理智正在溃散,欲望正在升腾,淡漠冷冽的幽香在勾着她的欲望,想让她放下自控,与欲望共沉沦。
季平安的信香也在被勾着释放,沈之沈有很明显的情动,再这么下去,等到信香交融,一切都来不及了。
“咬我。”迷糊中,沈之沈压抑的声音响起。
这句话击溃了季平安的理智,肩上毛茸茸,如小猫一样蹭来蹭去的小脑袋,距离她太近了,水源就在唇边,只要她歪头就能喝到能拯救自己生命的圣水。
沙漠里炙烤的时间久了,季平安的体内极致缺水,可她脑海中仅存的理智告诉她,泉水甘甜却有毒,喝了就再也没有活路。
空气中她柔和清淡的药香味与淡雅的茶香结合,就像是在喝顶级茶叶时,点上一支天然的散发着微弱药香味的沉香线香,两个自然的香味结合在一起,幽远而又迷人。
季平安又在自己身上扎了一根银针,身体的疼痛又增加了几分,理智回笼,她快速地在沈之沈的脖颈扎了几根银针,沈之沈彻底昏迷在了她的怀里。
不能再让沈之沈这么动下去了,限制住沈之沈的动作,她才能好好地开始治疗。
她感应了一下自己体内信香的不稳定,不仅不稳定,还有些兴奋,信香正在迫不及待地等着释放。
季平安用银针封锁后,信香开始在身体里面横冲直撞,不同于银针带来的痛苦,是那种来自灵魂的颤栗,它在勾着她,用疯狂暴躁的方式对待沈之沈。
空气中冬日冷冽的寒冰香,勾着她体内宁静温和的药香中,又掺杂着清新淡雅的茶香,两者正在结合。
只不过在季平安的克制下,冷冽的寒冰香占据了上风,并且在引诱着她,让她释放自己。
她感觉到自己的脸上滚烫,身体也热了起来,触碰到沈之沈时,她都分不出来谁更烫了。
再这么下去,她很难再控制住自己。
季平安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回来的时候春归这些人明明在外面,却不进来伺候,那只能是她抱人回床上了。
她刚要弯腰,就被沈之沈一把推开,“滚开!”
沈之沈坐了回去,如果季平安重生了,她为了活命一定会讨好自己,毕竟上辈子她死的时候,自己的势力正盛,几乎到了,她支持谁,谁就是未来皇帝的程度。
可是沈之沈厌恶憎恨这个人渣,对方的触碰只会让她恶心。
季平安尴尬了一瞬,但并不在意,如果她是沈之沈也会恨不得杀了前身。
堂堂长公主,从小到大受到的宠爱,得到的东西都是独一份的,没有人敢在她的面前造次,所有人对她都恭恭敬敬的,这个人渣算计她,想要把她拉下泥潭,拉下地狱。
这种人就该死,死无葬身之地才行。
季平安一本正经地拿了一颗栗子递过去,“要不,我们再坐坐?”
沈之沈怔了一下,这人渣的脾气向来不好,连连被这么对待,居然一点儿脾气都没有。
反观季平安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眸中的坦荡与真诚,这样的眼神,莫名地让她想要去相信,季平安不是以前的那个季平安了。
一个游荡在世间的孤魂,占据了这副身体?
情绪能稳定成这样的人,实在是跟那个人渣沾不上边。
季平安的手举了一会儿,见沈之沈实在没有要接的意思,就把板栗放在了自己的嘴里。
“你若不喜我买的,可以让春归去买来吃,对你的身体有好处,我会写下几个食补的方子。”
“你的身体我检查过,每次来葵水都会腹痛,厉害的时候可能连床都起不来,还有雨露期,你是不是比常人更难耐……”
“滚出去!”季平安说到这里,沈之沈再也忍不住怒骂出声。
女乾元也会来葵水,只不过两三个月一次,不像坤泽和元月月都来,还有雨露期,这是坤泽比较隐私的东西,季平安就这么大咧咧地说了出来。
沈之沈没有把桌上的被子砸在季平安的头上,都算她隐忍克制了。
“怎么了?”季平安不太明白,自己这话又咋了,说好的来伺候沈之沈的,结果三番四次的惹的她生气。
沈之沈沉默,这人真不怕自己暴怒之下把她杀了吗?
但这不是她,上辈子到最后,她已经成为一个合格的长公主,玩弄皇权臣子于股掌之间,遇到事会先想利弊,若是在父皇驾崩后重生,她会不顾一切地杀了季平安,可现在,她要权衡利弊。
沈之沈讨厌这样的自己,可她不想再重复上辈子的结局,隐忍克制才是她现在要做的。
季平安见自己说话,沈之沈没有要回应的意思,也不介意,她算是看出来了,沈之沈连让她滚两次了,她不滚也没什么事情。
虽然沈之沈没有答应让她伺候,但只要她脸皮厚待着,总有机会改变对方的看法,能怎么办呢,小命要紧。
“殿下,我知你不信我,可殿下应该知道,我已入赘公主府,你我一体,荣辱与共,殿下可以不信我说什么,但可以看我做什么。”
“若我做的事情,于殿下有害无利,殿下尽管杀了我。”
季平安当然不会跟沈之沈作对,不仅仅是因为想讨好她,让她不要杀了自己的原因,还有很重要的一点,自己很喜欢沈之沈这个人物,也很心疼她所经历的一切。
如果自己不能帮到她,季平安觉得,那至少不给她添麻烦。
以前沈之沈疑惑,季平安这样好看的一张脸,怎么能出现猥琐,淫邪,令人恶心的表情。
如今她又开始疑惑,季平安的眸子里面,为何会有星星,一双眸子清澈干净,根本不像是那个人渣。
说完,季平安拿起剩下的板栗就要离开,天安了,她总得回到自己的小院里去,沈之沈已经清醒,定不会再让她留下,还是明日再来吧。
她正要走,沈之沈忽然开口,“明早孤要吃城北老王家的馎饦,城西的羊肉烤饼。”
季平安一愣,她知道对方想让她去买早餐,却没有反应过来馎饦是什么,随后在前身的记忆里面找到,馎饦就是面汤的一种,面汤容易干巴,沈之沈卯时初就要起,早上五六点钟的样子,而公主府到城北城西各半个多时辰,城北到城西需要半个多时辰,还是骑马的情况下。
先不说她要提前一两个时辰出公主府,单说来回路程这么远,馎饦肯定就不能吃了,羊肉烤饼也会冷掉。
而且她要凌晨两三点出门,那跟一夜不睡有什么区别。
季平安在心里计算时间,哪知沈之沈微微抬眼,“怎么,你不愿?”
既然季平安说得这么好听,现在又不能杀了她,那总得先出口恶气吧!
季平安却被沈之沈这一眼给惊艳到了,高贵抬眼,语气慵懒,白皙修长的天鹅颈就那么暴露在空气下,修长的手指把玩着桌上的茶杯,一颦一笑都极具魅力。
她的眼睛里满是欣赏,沈之沈被她这样明目张胆,干净的眼神看得莫名有些别扭,头一次在她看向自己时,没有产生厌恶的情绪。
沈之沈蹙眉,狗东西怪会糊弄人的,还是早些杀的好。
她道:“若是没有听懂,我可以再和你说一遍。”
“如果觉得复杂,便还是由我来。”
季平安也彻底回了神,“真的听懂了,殿下放心。”
沈之虞:“好……”
这个字刚出来,她便见到季平安回到原来的位置坐下。
速度很快,还带着些逃的意味。
沈之虞看着两人之间瞬间被拉远的距离,垂了下眸才继续看手上的图册。
只是某个时刻也会分神。
季平安是在刻意和她拉开距离?
第 93 章 第 93 章
季平安面前摆着三四本图册,但她真正看的却是脑海中的[大雍朝地图],因此画的速度也快不少。
沈之虞核对一张图的时间,她已经翻过了三张,看起来游刃有余。
季平安翻到下一页后,便感觉到了对面投过来的视线。
稍一细想,她就反应过来,也明白了对方在想什么。
季平安主动把自己核对完的图推到沈之虞的面前:“殿下看看我理解的对不对?”
沈之虞垂眸看过去,神色认真。
季平安能够确定她的图没有什么问题,心里也不会太过忐忑和紧张。
她的视线也开始乱看,先是沈之虞的眸眼,长长的眼睫,然后便是她高挺的鼻梁。
众人:“?”这是她们能听的吗?
沈之沈想到刚刚季平安抚平自己眉头的动作,那应该不是错觉。
听到季平安这么说,她的恨意冲天而起,曾经的屈辱一下子重现脑海中,蚀骨的恨意让她恨不得现在就杀了季平安。
单纯的死亡不足以发泄她的恨,只有让季平安痛不欲生才行。
季平安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帮你贴上膏药贴,这个膏药贴是我新做的,需要贴在腺体的位置。”
她还指了指自己的腺体处,贴着同样的膏药贴,刚做出来的时候,她就给自己贴了一块。
还好她的腺体用膏药贴遮住了,不然乾元把腺体展示给坤泽看,多尴尬啊!
季平安观察了自己的腺体,就像是一个花样,平时看不出来什么,就像是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胎记,不过她的像是一片叶子,平时都藏在头发后面。
沈之沈中毒后,头发都是披散在肩上的,柔顺的发丝,散发着清香,耳后的信香还在溢出,只不过经过施针,溢出的冷香只有一点点,正好贴上膏药贴阻止信香外泄。
“殿下,你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不能生气,也不能让信香再次爆发,否则就算华佗再世,殿下也要残废。”
季平安不是在危言耸听,沈之沈现在需要精心呵护,等雨露期过去才能安心,下次雨露期也要谨慎,至少这一年的雨露期,都需要懂医的人在旁边看着。
她不希望沈之沈因为恨自己,就拒绝她的治疗,就目前来说,市面上关于压制信香的药丸有很多种,但能彻底平息雨露期的几乎没有。
堂堂长公主都弄不到这种药丸,太医院更是没有的东西,找遍整个大周,恐怕只有隐居的那种医道大拿才能做出来了吧,以古人的思想,那些都是不外传的。
沈之沈眉头微蹙,歪靠在床上,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随后微微抬手,示意春归等人出去。
她什么都没有说,季平安却知道她答应了。已经出公主府的季平安,可不知道自己努力解释后,沈之沈更想杀她了,还派人盯着她。
而她是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才着急出府的。
淮安侯府的那些人,用公主府的名声敛财,皇帝知道后,表面上没有追究,很快就罢免了侯府所有人的官,重点是,这些事很快就会被揭开,沈之沈对她的观感岂不是就更差了。
她要回淮安侯府叮嘱那些人,最近老实点儿,别搞什么乱子出来,她可不想自己在沈之沈面前的形象更加糟糕了。
只要淮安侯府这些人不拖她后腿,她就能安心在公主府刷沈之沈的好感了。
像这种老牌的勋贵世家,家庭情况很复杂,宗族中数千人肯定是有的,只是前身家继承了爵位,成为侯府的主人,事实上攀附在侯府身上的吸血虫很多,那些人在外面都打着侯府的名义做事。
前身成了驸马后,那些人开始用公主府的名头作威作福,但前身自己也带头做一些伤天害理的事,源头还是在她这。
回到侯府,众多奴仆卑躬屈膝地跟她打招呼,以前的侯府哪有这么多人,只有侯府这个空架子,现在侯府也是阔起来了,奴仆添了不少。
侯府的人认为,这都是二女郎成为驸马后才有的,况且,二女郎在侯府本就受宠,老夫人喜爱这个孙辈,不允许侯爷多说一句,侯夫人是她的亲生母亲,不像大郎是原配所生,要不是占着个世子的位置,府里早就没他的位置了。
还有一个庶女郎,读书是好,可不受宠,明明比二女郎大,却没有排行。
“阿安。”
季平安刚进侯府不久,就被人叫住了,随即转身,来人是前身的阿姐,就是在翰林院的那个,因她阿娘是姨娘,平日里在侯府没什么存在感,也就中了进士后,才得到侯府的重视。
这位阿姐比前身大了五六岁,从小前身就爱欺负她,按理说两人关系不好,季晴应该不愿意见到她才对。
季平安微微颔首,“阿姐。”
季晴愣了一瞬,自季平安长大后,就再也没叫过她阿姐。
“我……阿安。”
见季晴欲言又止的模样,季平安轻声询问,“阿姐是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吗?”
季晴藏在宽大袖子里面的手捏了捏,然后鼓起勇气道:“阿安,近日侯府在外做了太多出格的事情,还都是……”
季平安见她季疑,接过了她的话,“还都是打着公主府与我的名义?”
“你知道?”
季平安点头,“今日回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闻言季晴松了一口气,“还有一件事,侯府的人兼并民田,弄出了人命,外人以为是公主做的。”
“什么?”
季平安心里的怒火噌蹭的上,背靠勋贵的奴仆也学会吃人了,本以为她来得够早了,没想到还是来季了一步。
季晴沉默了一会儿,“阿安,以后侯府的主人是阿兄,不是你我,我今日回来会禀告祖母还有父亲分家,你如今已是驸马,与公主府一体,还是不要跟侯府纠缠太深。”
比如侯府的人,打着公主府的旗号搞事情,这给沈之沈带去了不少麻烦,很多百姓都以为公主府跋扈,对公主府产生了不满。
季平安知道,这位阿姐今日能跟她说这些话很不容易,毕竟季晴在侯府没有靠山,没有中进士前,一句话就是一顿打,对她这个受宠的妹妹,不说厌恶,也不该亲近才是。
侯府已经烂透了,说白了,她已经入赘公主府,就不再是侯府的人,已经从泥潭里出来,就不要再陷入了才对。
而季晴几乎没有继承爵位的机会,不如趁早出府,省得到时候被牵连。
“多谢阿姐,此事我明白了。”季平安心里有数,想到沈之沈的恨,还有沈之沈被前身拖累欺辱成那样,心情越发的沉重。
而且她越发确定沈之沈是重生的了,她说自己是孤魂重生,沈之沈不知是当她胡说,还是因自己是重生的,所以并不意外。
总之,前身遗留的麻烦太多了,要不是知道侯府这边要出事,她宁愿讨好沈之沈,也不会回来,哪知事已经出了。
两人一起到了侯府老夫人那里,发现所有人都在,“祖母,父亲,母亲,兄长,嫂嫂。”
季平安与季晴一同行礼,但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季平安的身上。
自觉被忽略的季晴默默退到一边,其实这一路上,季平安发现自己这位阿姐是个健谈的人,哪怕她只是点头应声,自己也能说许多。
话中的意思基本是劝她,好好跟沈之沈过日子,谋个差事好好干,没事少往侯府来,哪怕这里有宠爱她的祖母,她的亲生母亲。
淮安侯与这任妻子成亲时,侯府没落许久了,只能娶了普通商户家不谙世事的小女儿,用京都有些人的话来说,就是有钱的冤大头。
侯府开销那么大,季平安母亲的嫁妆也没坚持几年,再加上前身好赌,嫁妆早就贴补完了。
季平安的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心里大致有数。
兄长季煦立即走了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老二回来也不让人提前传个话,月落呢?你怎么连个奴婢都不带。”
月落是从小跟着她的书童,只不过昨日之后,月落被控制起来了。
“月落替我办事去了。”
季平安不想多说,也不知怎么与他们寒暄,直接开口道:“我听闻侯府兼并民田弄出了人命?祖母,父亲,我如今是驸马,是皇家的人,太多眼睛盯着我了,侯府做的事情,却安在公主府的头上,你们可曾考虑过我在公主府的处境?”
说老夫人溺爱前身,那其实是知道她不能袭爵的补偿,也是为了不让母亲为了争夺爵位对季煦下手。
季煦粗犷,长得很像上一任淮安侯,对他袭爵的坚定支持者就是老夫人。
而她的这位父亲淮安侯季铭武,平庸好文,考上了秀才后,苦读十年也不曾中举,只能找关系弄了个不大不小的实职,这样的人,居然也能当金吾卫大将军,得亏不是上将军,禁军的指挥使,据说他在禁军,根本没人听他的,被下面人给架空了。
可有的时候,平庸又有野心不是一件好事。
旁的人还没说话,侯夫人上前一步,“怎么了阿安,可是公主对你说什么了?”
说罢,怒气冲冲道:“公主又如何,让你一人回府,从你们成婚到今日,都没有来给你祖母父亲,还有我请安,这样不孝之人,就是公主又如何,大不了让你父亲去朝堂上告她一状。”
闻言,季平安蹙眉,知道了前身有恃无恐的原因。
她行了一礼道:“母亲,我与长公主殿下一体,您觉得殿下不好了,我的处境会如何?”
“还望母亲知道,我与殿下此生都绑在了一起,她被斥责辱骂,亦是在骂我,她被惩罚,我会替之,她若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自会生死相随!”
于是等春归几人出去后,季平安才缓缓靠近,鼻尖萦绕着沈之沈身上的香味,有一种梦幻动人心魄的感觉,似九天之上的神女。
重点是,谪仙就在自己身边,她能触碰得到,靠近后甚至能感受到沈之沈身上的温度。
迷人的芳香,让季平安以为自己置身在梦境当中,氛围一下子梦幻起来。
“别怕,刚开始有点儿凉,忍一下就好。”季平安缓缓地撩起沈之沈的发丝,眼睛只敢看向别处。
她摸索着拿起旁边的膏药贴,小心翼翼的贴在上面,又拿起一条丝带,系在了沈之沈的脖颈上。
沈之沈脖颈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细滑的绒毛,实在是可爱得紧。
一条白色的丝带系在上面,有一种莫名的欲,季平安能听到自己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想要靠近,又怕唐突到神女。
沈之沈感受到脖后指尖上的冰凉与温柔,对方生怕伤到她似的,克制着自己的力度,拨开发丝时,都是指尖轻触,担心惊扰到她,系丝带时,她还能闻到身旁人身上的特殊的木质香。
就像是喝茶时,旁边燃上了顶尖沉香,茶香与药香味沉香的结合,让她的心都宁静了下来。
神奇的是,季平安身上的香,能平息她身上的躁动,让她似置身在清晨雨后茶园里面,上面飘散着一层缥缈的薄雾,跟现在的季平安一样,身上蒙着一层薄雾,看不清这人到底是谁。
季平安真的是外来的孤魂吗?
沈之沈微微抬眸,看见的是那样温柔认真的一张脸,她从前就觉得,人渣怎么配得上这样一张美的脸,一双眼睛充满了算计淫邪,现在的季平安完全不一样,认真的时候,就好像在发光,让人移不开眼。
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相信,人渣的身体里面换了一个人。
季平安缓缓地收回手,然后拉开两人的距离,“好了,安上沐浴过后,我来给你换药。”
沈之沈颔首,内心一直在给自己洗脑,她面前的只是一个医者,所以她才能强忍住不适,接受季平安的靠近。
还有一点,有的医者为了掩饰自己的特殊手法,或者是一些秘密,很多事情都不会让别人去做。
如若不然,她绝不会让季平安靠近自己。
季平安后退了一步,迎着沈之沈冰冷的眼神开口,“殿下觉得如何?”
她脖子上也贴的有膏药,真的隔绝了信香的溢出,还平息了体内的□□。
沈之沈也细细感受了一下,刚刚她的信香还在不受控制的外泄,雨露期的信香是不受控制的,季平安施针结束后,她体内即将爆发的火山平息了下来,只不过还在沸腾着,随时都有爆发的风险,用了膏药贴之后,火山竟然彻底平静下来。
她立即想到,如今关于雨露期的药丸药剂还有膏药,效果并没有特别明显,用完药之后,要么强忍要么被标记,而她现在正常面见乾元,也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季平安站在她面前许久了,她没有丝毫的冲动,顶级坤泽的信香也没有引得季平安变成一个被欲望控制的野兽。
现在想想,季平安的自制力还真是强,在暖阁的时候,里面弥漫着她的信香,季平安却硬生生地忍了下来,帮她施针治疗。
她听春归说,季平安在自己的身上扎了好几根银针,就是为了在帮她治疗的时候,不受到信香的影响,这样强的自制力,绝不是那个人渣所能拥有的。
话说回来,季平安研制的这个膏药一旦推出,一定会大受欢迎,没有坤泽愿意忍受雨露期的痛苦,哪怕她是长公主,来雨露期之后,也是忍过来的。
坤泽来葵水的第二年,雨露期就会跟随而来,从那时就开始忍耐,一直到葵水结束,雨露期随之结束。
可就算膏药的利润再大,她都不会跟季平安讨要药方的。
季平安见她不答,只是笑笑就继续道:“这个膏药叫抑制贴,能有效抑制信香外泄,能做到让坤泽在雨露期也能照常出门,臣的手里还有更厉害的平息丸,以及美容丸,美肌丸这些药方,臣想开设一家药馆,不知殿下对这笔生意有没有兴趣。”
从京都再到江南,直到整个大周都有分销点,这个生意想想都有许多银子进账。
更重要的一点,季平安想过了,中山王,颖王,宝安王,无论谁上位,都不会放过公主府,她跟沈之沈一体,同样只有死路一条,而且这三个人各有各的虚伪,他们不会放过她。
大周百姓需要户籍,她要是偷跑,就没有了户籍,只能算是流民,流民什么都做不了,被杀了也没有人管,而且出门需要路引,没有路引,她根本无法离开京都。
因此,逃跑之后,她要么造反,要么做野人,没有户籍跟路引,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沈之沈上位后,弄到户籍路引离开京都。
所以她要帮沈之沈,很大程度上也是为了自己。
沈之沈自然明白这笔生意有多赚钱,可她不想跟季平安合作,“你觉得孤会缺银子?”
季平安的唇微微勾起,早知道沈之沈会这么说,“殿下觉得若抑制贴跟平息丸这些东西推出,对全天下的坤泽来说,是一个怎样的好事?”
坤泽的雨露期很严重,这让坤泽只能成为笼中雀,遇到歹毒的乾元,还会被算计,从而被标记。
女子坤泽最为艰难,因为还多了一样葵水,正如季平安说的那样,这些东西推出,对女子坤泽是一件极好的事,至少雨露期的那几天,能跟正常时间没有太大的差别。
没有她,单靠季平安,这样惠及全天下百姓的抑制贴,很难走出京城,谁看不出这门生意的赚钱之处,惦记的人太多,一旦被人知道,这只是季平安的个人生意,这桩生意要么破产,要么沦为别人的赚钱工具。
她是坤泽还是女子,深知女子坤泽的不易,上一世与宝安王争夺大周政权时,她曾想过,如果自己为帝,将会做些什么,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坤泽也能入朝为官,乾元能做的事情,女子坤泽也能做,甚至能做得更好。
这天下是沈家的,她也姓沈,凭什么这天下至尊之位只能别人坐,而她坐不得?
季平安提出来的生意,能很大程度地为她以后要做的事情打下基础。
她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一个借口,当权者能屈能伸,反正暂时不会杀了季平安,那就让她在死之前,发挥自己最大的价值好了。
沈之沈沉思片刻,阴冷的眸子盯着季平安开口道:“孤可以与你合作,但孤有一个条件。”
哪有哄生病的人只问一次的。
安静,还是安静。
季平安:“……”
她躺在床上,也看不到沈之虞的神色。
难道是这次逗得狠了?
季平安刚想说点什么,挽回一下现在略显尴尬的气氛。
结果还未开口,便又听到沈之虞出了声。
“那现在要喝水吗?”
第 94 章 第 94 章
沈之虞的声音放的轻,季平安的头还晕着,恍惚间以为是她的错觉。
季平安闭着眼眸,迷糊地问道:“殿下,你刚才说话了吗?”
沈之虞看了她片刻,问了第三遍,“要不要喝水?”
“喝。”季平安没有犹豫地道。
她这次能够确定,刚才听到的声音不是错觉了。
沈之虞竟然真的把她的玩笑话当了真!
意识到这点后,她的心情都好了不少,晕船带来的恶心难受,也被冲淡一些。
季平安轻轻呼出一口气,睁开眼睛,身体还能够感觉在船走在水上轻微摇晃的感觉。
她侧了下身子,伸出胳膊,想接过来杯子。
只是指尖碰到的不是瓷杯,而是微凉的腕骨。
沈之虞拦了下她的手,问道:“能拿稳吗?”
“可能不行。”季平安的脑袋里又闪过一阵晕眩。
连带着身上的力气都被这阵晕眩带走,浑身难受的厉害。
闻言,沈之虞将杯口稍微靠近了些她的唇边,道:“慢些喝。”
她知道季平安不喜欢茶水,浓茶淡茶都不喜欢,杯里只有单纯的温水。
旁边的云琴和云棋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出去了,候在了外面,将空间留给两人。
照顾驸马的事情,目前来看,轮不到她们两人。
季平安抿了两口,润了润略显干渴的唇瓣,便低着声音道:“殿下,不想要了。”
她喝水的欲望不大,不过是因为沈之虞问,才勉强喝下去些。
沈之虞嗯了声,将杯子重新放回到桌上。
她看着季平安还微微皱着的眉头,道:“试着睡一觉,说不定会好一点。”
水路只用走一天,季平安熬过今天便好。
季平安应了声好,闭上眼睛试着入睡。
她闭着眼眸,长睫在眼下垂下一片阴影。
不过声音很萎靡,完全没有平时的生机勃勃。
沈之虞陪在她的身边,没有离开,手上随便翻着已经整理好的河道图。
她们两人的笔迹不同,季平安可能是因为练的字少,写出来的字带了几分笨拙的端正,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沈之虞看了片刻图上标注的文字,便又听到了床上乾元的呢喃。
“殿下……”
她看过去,轻声问道:“怎么了?”
季平安没有回答,眉眼间却舒展了不少,看着是睡着了的模样。
沈之虞看了会儿,才收回视线,垂眸看向手中的图册-
季平安环视了一眼众人,“看我做什么,做事啊!”
“我去药房看看有什么药能用上,你们照顾好殿下。”
为了不让沈之沈醒来再看到自己爆发,季平安决定还是先用药让她彻底平复下来,省得这么暴躁。
季平安让人把官服官印这些东西送到了自己的小破院子里面,自己去熬了一碗平息□□的药喝了,体内的异样感才慢慢缓和。
然后季平安才来到药房,她在里面选了制作膏药的药材,选得有些多。
毕竟她这两日就要去清远县报个到,多制作些,以防突发事件她没有回府,沈之沈正好需要。
药房里面有不少工具,她决定就在这里制作抑制膏药贴。
捣烂药材的时候,季平安的思绪不免飞走,她手里银子不多,一百多两对普通人不少,对勋贵来说,都不够去一趟平康坊的。
况且她想开药馆,不是只做中医药馆,还要连带着美容护肤什么的一起做。
比如她之前想的,中药苦涩,可以放一些药中和,让药没那么苦,或是甜的。
其实就算到了现代,中药该苦还是苦,但有一部分中药,因添加了一些药材中和变甜,很多吃不了苦的人获得了拯救,特别是小孩喂药困难,她把那些甜甜的药推出来,一定会大受欢迎,最好弄个开药熬药送药一条龙。
不过这个药模仿的快,最后只能主打一个服务外卖路线,最好还是做药丸子,想要研究怎么也得废上不小的力气,像进阶版的平息丸,美容丸,美肌丸,各种中药护肤,包括中药面膜,主打一个中医推出的美容产品。
还有香皂,中药制造的手工皂,对油脂分泌旺盛的人很有用,推出来肯定也很受欢迎。
经商这块,她并不懂,只能靠技术入股,让别人经营,而且在古代,权力越大,就越没有人敢黑你的钱,她现在是驸马,能抢她东西的也就那么一些,皇帝首辅王上这些人。
她跟沈之沈的关系再怎么不好,也是公主府的人,外面的人不敢那么大胆,皇帝也不可能抢自己女儿家生意,怪丢人的,首辅是文人,讲究个脸皮。
季平安想了一下,要是她做生意,只要沈之沈做自己的靠山,不管是经营上的麻烦,还是外界的找麻烦,都会迎刃而解,就是不知道沈之沈会不会同意跟她合作。
季平安捣碎着药材,想着接下来的打算,还是得主动出击,特别是沈之沈那边,要更主动地靠近才行。
单纯的伺候讨好也不行,还得升高自己的价值,沈之沈后期是要争夺大周政权的,需要钱的地方很多,她得从事业上能帮得上沈之沈才行。
事业私下双开花,让沈之沈离不开自己。
季平安只是想想,就觉得自己的小命安全了。
她正计划着,头顶忽然出现一道声音,“驸马不是刚当上清远县的知县吗?怎么又与药材为伍,难不成驸马真的要弃官从医?”
季平安抬头,发现是郑翳,这人真的很奇怪,总是搞的她们很熟的样子,还问一些不该问的问题。
“郑姑娘的意思是,做了官就不能从医了?”
“自然不是,就是觉得驸马的医术还有方子很有意思,细看还是天人合一,阴阳五行之说,实际上里面添了许多让人看不懂的新东西。”
郑翳好奇地问道:“敢问驸马的医术是谁教的,可否请驸马解惑。”
中医的发展历史上,有丢失,也有发展,到了现代社会,中医其实很没落了,但只要有人从事,就会有发展,很多东西都是古代想不到的,除了部分要加上西医的手段,季平安都能在这个世界用出来。
所以郑翳觉得她的医术与她们不同,同出本源,却分出枝干。
“怎么,你要学?”季平安不介意把自己的医术教给别人,只要那人可靠善良,教就教了。
可她对郑翳的印象很是一般,还总是用那种自诩很厉害,老想套人家话的语气,让人不喜。
郑翳耸肩,“驸马要是愿意收我为徒的话,我当然愿意学。”
两人年龄差不多大,居然说拜师,也真说得出来。
“是吗?可我不愿教。”季平安抱着药罐就走,里面还有没完全捣碎的药材。
郑翳也没追上来,她只是说了一句,“驸马,若你想开医馆需要坐堂大夫,我愿意过去,不收钱也行。”
不收钱?
季平安回头,郑翳的脸上只有真诚,看不出别的什么。
她离开后,只见郑老太医走了出来,“阿翳,你真要选择出去做大夫吗?公主府也需要坤泽医者,说不得你能跟春归上官,还有夏去将军一样,能特例成为太医。”
郑翳摇头,“太医只是侍奉皇家的人,而我之所学,不该局限于一人两人,医者仁心。”
“祖母,你带我去巡医过,我见了太多的坤泽,和元姑娘讳疾忌医,不是她们不想治,是她们不敢治,不能治,医者几乎都是乾元,我一人之力虽薄弱,也愿从女* 子内症,为天下坤泽,和元女子尽上一份力。”
郑老太医摇摇头,“你怎么觉得驸马是一个好的人选,她的名声可不好,再说,你怎么确定她会开医馆?”
郑翳冲祖母笑了笑,“我相信自己还有祖母的看人能力,而且我听到了。”
刚刚季平安理药材的时候,念叨着开医馆需要什么,她靠近的时候可都听到了。
另一边季平安还在想,郑翳怎么知道她要开医馆,难不成是刚刚自己念叨的时候,郑翳在后面偷听?
随便吧,反正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季平安拿到药材,又回到永宁院,她让春归准备了一些器具,开始自己制造抑制膏药贴。
做驸马就是好,想要什么吩咐一句就行了,甚至她都不用亲力亲为,只要提供想法就有人去做。
可是她目前在公主府的地位一般,想要一个命令下去就有人完成,还是有点儿难度的。
抑制膏药贴制作起来不难,很快就弄好了
季平安来到寝室,银针入睡已经失效,沈之沈冷眼看着她的到来,显然已经知道了她刚刚用银针强制她入睡了。
银针入睡的时间很短,也就一盏茶的工夫,所以她一点儿都不意外沈之沈是醒着的,只是她要迎着对方冰冷充满杀意的目光迎难而上,想想她的后背就是一寒又一寒。
她可是要把膏药贴在沈之沈的腺体上,对于坤泽来说,这就是一个乾元在对自己耍流氓。
对季平安来说,自己就是在刀尖上起舞,她鼓起勇气,半晌才开口询问沈之沈,“殿下,我能触摸你的腺体吗?”
糟了!!!一紧张说秃噜嘴了!
谁说语言就不算耍流氓了呢。
将信收起来后,她们也都躺下准备睡觉。
只是季平安白日里在船上睡了许久,现在完全没有困意。
她安静了会儿,想着沈之虞应该已经睡着了,才很轻的翻了个身。
翻身完,她就听到沈之虞问:“还没睡着?”
季平安在黑暗中,看着她的轮廓嗯了声:“殿下怎么也还没有睡?”
“不是很困。”沈之虞道。
季平安哦了声。
房间暗掉之后,虽然看不清楚,但耳朵却好像比平时要敏感一些。
她能够听到沈之虞平稳的呼吸,很轻,但又提醒着她,如今对方正和她躺在一起,只有咫尺的距离。
季平安:“殿下,你人很好,也很温柔。”
沈之虞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来,道:“你今天说过了。”
季平安:“什么时候?”
沈之虞:“船上的时候。”
季平安还记得这件事:“我就是怕你当时没听到,所以现在才想再说一遍。”
沈之虞嗯了声,道:“听到了。”
季平安笑了下:“那就好。”
沈之虞:“季平安。”
“嗯?”季平安应声。
沈之虞顿了片刻后,道:“没事,早点睡。”
季平安还是在床的外侧,贴着边,多挪一寸就会掉下去。
既然觉得她温柔,又为何一直在拉开距离?
第 95 章 第 95 章
沈之虞的话音落下后,房间内重新回归安静。
夜色沉沉,不止沈之虞没有睡着,她旁边的季平安同样没有睡着。
没有困意是一个原因,更重要的还是她脑海中一直在响的系统提示声。
【目标人物好感度-1】
【目标人物好感度-3】
【目标人物好感度+1】
【目标人物好感度+2】
【目标人物好感度-2】
【……】
谢瑾敛去了惯常在脸上挂着的笑意,此时此刻的神情严肃而虔诚,甚至流出几分难以察觉的悲悯。
季平安便知道了:她又在悼惋她的亡妻。
她亦在心中暗暗祝祷一番,而后往天桥下看去。
长乐街上的车马行人来去自如,人潮汹涌,彩灯高悬似九天银河,勾勒出盛世的轮廓。
星星点点的摊贩旁俱围着一圈人,有的点着提灯沉默不语,有的正扭头同女伴说笑,还有的——
季平安的瞳孔骤然一缩。
她在一面具摊前看见了一个分外熟悉的背影。
人影长身玉立,白而顺滑的袍子从肩头披散至脚踝,头顶玉钗上垂下的流苏纹丝不动。
在季平安移开眼的前一秒,她转过了头。
某人那浅淡的眸光穿越涌动着的人潮,直直撞过来。
她们隔着人山人海,在繁星与灯火里一上一下地无言对视。
是沈之虞。谢瑾邀季平安去街上逛逛,然季平安提不起兴致,随口找了个理由将其送出了门。
并非她存心扫兴,只是因着昨日之事,她实在对“上街逛逛”有了心理阴影。
季平安在家中闲坐了会儿,只感觉没劲。她欲起身走走,于是从府南走到府北,脑子里不禁又想起了一个时辰前,那位长公主在树荫下同她说的话——
“能否再来一回。”
季平安:??
再来一回什么???
她当时严重怀疑这一切都是针对自己布下的陷阱,只为让自己稀里糊涂往里钻。
不然怎么解释淮安长公主这句过分莫名其妙的话?
于是自己问:“为何?”
长公主道:“很舒服。”
季平安:??????
她和长公主两人间至少疯一个。
长公主此时说话的声音无论如何也算不上轻。
虽然她们离宫道很远,但宫车过往频,四周随时可能有人踏足。
然而垂下来的枝干虚虚隔开了一小块空间,于是这点不那么彻底的私密感忽然就变得暧昧起来。
换言之随时可能被发现的刺激感令她心跳快了半分。
季平安正不知道怎么接,忽见长公主往前凑了一点,抬头撞上她的眼。
她在季平安诧异的眸光里启唇,轻声说:“再帮我一回,陪我演一演,多谢。”
话音极低而极快,更近似于耳语,低沉缱绻地响在耳畔,与前两句那坦然的语气截然相反。
什么叫“陪我演一演”?
再思及她此前刻意放响的音量难不成她之前说的那两句话是在做戏与人瞧?
季平安眯了一下眼,面色如常,只是声音也压低了:“有人在注视着我们,是不是?”
长公主微不可见地点点头。
季平安问:“是谁?”
长公主压着嗓子道:“不能说。”
“此前也是她给你下药?”
“嗯。”
“你想请我配合你演一出戏,与你故作亲昵,好歇了她的心?”
“是。”
季平安眯起眼,心中有了数。
既如此便再帮一回罢。
总不能当面得罪长公主。
季平安抬起胳膊,探出袖子的五指粗粝而修长。
那只手往前伸,拂过长公主的鬓角。
西北独有的雪松味渡来,似有若无地在空气里浮着。
令季平安恍然了一瞬。
她定神,微微侧了一点头,扬声道:“有朵白梅花瓣,下官替殿下摘了。”
长公主将碎发捋至耳后,说:“多谢。”
身后不远处传来窸窣之声,像是躲在暗处窥视之人闹出的动静。
“继续演么?”季平安低低地问。
“再靠近一些,她还未走。”长公主灵光一现,忽然道,“你唤我阿虞。”
“阿虞?”
“嗯,沈之虞,我的名。”
“然后呢?我说什么?”
“你只需这么唤我,此后的事交由我便好。”
季平安瞬间入戏,抬手揽上了面前那人的肩,唤道:“阿虞。”
沈之虞蓦地抬起眼,原本淡漠的眸色染上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她问:“三月前给你寄去的花茶可有收到?”
雀跃的声音圆润而饱满,喜意深深,含情脉脉。
瞧不出半点做戏之态。
面前这位演技还真是了得。季平安心想。
季平安刚要张口回答,忽见长公主往后退了一步,恢复了往日里淡漠而面无表情的模样。
季平安先是一愣,继而反应过来:“她走了?”
“嗯。”长公主道,“她听不得别人唤我阿虞。”
“原是如此。”季平安没往下细问。
“今日之事再度谢过将军。”长公主道,“我今儿便同那人清算清楚,保证此后不会因此事再麻烦将军。”
“能帮上殿下是下官之幸。”季平安抱拳拱手,“殿下不必言谢,此后若有其余之事需要下官出手的,下官定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长公主款款颔首,没急着往外走,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望着斑驳的雪地出神。
她似乎总出神。
分明在南安国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竟也有那么多事无法称心如意,以致心事重重么?
季平安心心念念同谢瑾回府辨认刺客身份,并未细想,遂道:“殿下,若无旁事,我先行一步。”
长公主缓缓抬眼,“啊”了一声:“再等等。”
“嗯?等什么?”
长公主道:“她应当还未走远。”
罢了,送佛送到西。
季平安只得将迈出半步的脚收回来。
半大不大的空间再度一片死寂。而安静的环境很容易令人开始回味过往——
过往雪夜。
雪夜惊马。
惊马打住!
冲着树干面壁思过的季平安开始疯狂搜罗话题来打破这片令人窒息的安静。她没话找话:
“殿下天赋异禀,方才演得实在逼真。”
“也并非都是演的。”长公主淡声接了话茬。
“嗯?”次日晌午,宫中,太和殿内。
众将领们推杯换盏,季平安与谢瑾赫然居于其列,桌台相邻,彼此碰了个杯。
季平安睨她一眼,问:“谢将军,你近来可有得罪什么人?”
谢瑾喝大了,舌头不太利索:“得罪的多、多了。”
“嗯?”
“我战、战场上杀了成百、百上千的人,你、你说多不多。”
季平安:
季平安拍拍她的肩,眉眼弯弯:“谢将军还真是喝多了。”
“我、我没喝多!”谢瑾一头往季平安身上栽去,“扶我起来,我还能喝!”
季平安:
季平安摇摇头,把自己身上趴着的醉鬼扒拉起来,冲谢瑾身后立着的侍子道:“扶你主子出去吹风醒醒酒罢。”
她这么说着,也撑着桌子站起来,抓住了谢瑾右边的胳膊,半轻不重地撂下一句:“我也陪着一道儿出去走走。”
冬日的廊外积雪深深,廊下挂着的鸟笼里空空如也。季知披着云狐皮大袍,对着空鸟笼逗弄一阵,便听谢瑾带笑的声音从耳后传来——
“季将军倒是好雅兴。”
季平安收手转身,“啧”了一声:“就知你没醉。”
“嗯?”
“往日里兴致来了,喝完十斤还脸不红心不跳,这会子干了三杯就倒了,哄谁呢?”
谢瑾笑着摇摇头,抬手挥退了侍子,轻轻巧巧上前一步,蓦地敛了唇,正色道:
“那腰牌确是真的,不知怎么的就到了那刺客手里。待散席后,我跟你回趟府,瞧瞧那刺客的模样。”
季平安倚在廊柱上,抱着胳膊挑了一下眉,着实有些诧异:“居然如此?我原以为是他人伪造呢。若非赝品,倒是更麻烦了,怕不是你那儿出了内鬼?”
“难说。”谢瑾叹了口气,仰头望天道,“我这一离京,时日着实有些久,许多人与事都对不上号,府内的小动静也一无所知。眼下分明身居寒潭,却看不清池底。”
“谁不是呢。”季平安笑着说,“我比你更惨,日日与寒潭相见。”
谢瑾推她一把,也笑了:“得了,别抖机灵了,你也知我说的寒潭是打个比方,并非说尚安她老人家。”
季平安点点头,替她摘去了毛领上躺着的一片枯叶,顺手揽上她的肩:“无妨,咱只管往下查罢,横竖死不了。若战场上没死,却在京都丧命了,只能说命不好。”
谢瑾又叹了口气,顺着回廊往下走:“方才殿内情形不知你可有留意?国师今儿没来,一向对各类筵席兴致缺缺的淮安长公主倒来了,绷着脸往那儿一坐,垂头只是吃茶吃菜,偶尔往座下瞥,看的却都是咱们的方向。真不知她是什么意思。”
长公主么?
自己没注意。“少师逃了。”
十七看着沈之虞,她一路追随十几里,结果还是让那个狡猾的女人给溜了,走的时候对她撒了一把粉末,好在她对她早有防备,不然她肯定中招。
没能杀了她,十七心中愧疚。捏着剑柄的手紧了又紧。
沈之虞披着上书奏折,了然道:“无妨,制毒师善于用毒,起码我们掌握了她的资料。”
少师是萧蕴离心腹,离国那些下三滥的手法里大多都有她的功勋,什么毒都制,只要对她们有利,是离国元老级的人物。
这次萧蕴离将她放到昭国来,通过制毒来残害打压昭国,可见她们蠢蠢欲动的心,想要你死我活的心态在明了不过。
离国虽然近年来发展强大,可她们的地理位置却偏僻极寒,远不及昭国地大物博,萧蕴离抢了周边几个小城邦,最终目的不过是想自己的子民可以过上昭国这般风和日丽的日子。
“城外那些病患已经控制住,太医院的医官们都在努力破解梦香所带来的后遗症。”
再难解的毒药也不会真的就毫无办法,既能当初制出,那破解也不是全然无法子,就是耗费的时间精力人力物力财力大了些。
“这次瘟疫蔓延,也让百姓看看皇家对于她们,从来没有放弃过,悦儿刚上位,这次事件也恰好可以拉进百姓与皇家之间的信任。”
还有什么比一国百姓对君主的支持更稳呢。
只是,少师离开,萧蕴离的计谋没有全然得逞,想必以她睚眦必报的性子不会轻易罢手。
“让我们的人盯着,眼下还有另一件要紧的事。”
月国使臣已经入京,而她探得的情报是,谢明幽带着部分臣子进城,在城外十里还有六万大军随时等候听命。
沈之虞看着桌上盆栽,在不清楚对方真实意图前,不可掉以轻心。
使臣别馆。
谢明幽一身滚银暗纹玄衣,腰间系着金丝珠纹腰带,边上垂着一块绿色流苏玉佩,衣料轻薄柔软,清瘦挺拔的身姿被包裹在内,姿容玉树,霁月光风,那双带着幽绿眸子的双眼平静处潜藏无数暗流。
婢女将权杖递给她,那是象征她身份的及权利的东西。
“国师。”
季澜看着她,月国的大国师,当听到她名字时,此人已在月国如雷贯耳。
只是她的身份很神秘,无人知道她从何处来,又怎么做到权倾朝野的国师位置,只晓得月国君主对她青眼有加,举国都尊崇她。
谢明幽对她颔首:“丞相。”
轻轻一点,算是行礼,月国国师性子淡漠,倒是一点不假。
季澜倒不在意这些虚礼,她来的目的便是将人领走。
“陛下在议政殿等您,请。”
谢明幽看着前方门口,不可察觉的笑了下。
季澜后背发麻,谢明幽给她的感觉好奇怪,尤其是那双异瞳,这无论在哪个国家都是极为罕见的,墨绿色的瞳仁,当她看向一个人时,总觉得在幽暗处有什么在悄然裂开,就像一个巨大的黑洞在引你沉沦,落下时,是好是坏全然未知。
议政殿。
“陛下,月国国师谢明幽觐见。”
“宣。”
花伶出列,声音洪亮。
沈悦看着那道身影从容入内,隔着红毯,她看着门口那人背后带着光影,一步步像她靠近。
全身血液几乎凝固,是她。
她是月国国师。
沈悦龙袍下的身姿轻颤,握着龙椅的手微微抖动,泄露内心震撼。
“谢明幽见过陛下。”
她对她笑,笑意不达眼底。
她彬彬有礼,却莫名使她脚底生寒。
“勉礼,国师远道而来,辛苦了。”
谢明幽闻言,无声一笑:“不辛苦,我王一直想与昭国国君面谈,可惜身体抱恙,只好派遣臣过来。”
沈悦看着她张合有度的红唇,勉强稳住心神。
“既如此,希望国师旅途愉快。”
沈之虞那清冷的嗓音响起,谢明幽转而看向她,不卑不亢:“希望如此。”
或者说,注意了,却不愿细想。
长公主淡漠的神色一如既往,偶然同自己视线相撞的时候,也瞧不出旁的情绪。
只是两相挪开视线,装作未见而不知。
于是季平安道:“我倒真没注意。你莫不是看错了,咱们这一圈无人同她相识,她何故频频望过来?”
“我也说呢。”谢瑾蹙眉沉思,忽然灵光一现,攥住了季平安的胳膊,“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
谢瑾一脸发现了真相的表情,猛地拍了一巴掌:“咱们的平安一表人才、玉树临风,往那儿一坐就是香芝兰桂,英姿飒爽,长公主多瞧上几眼也是有的。”
每当季平安露出一副“那咋了”的样子时,谢瑾就拿她没辙。曾经甘陕一战军粮已尽,援军还不来,下属端着仅剩的一碗粥来至季平安面前时,季平安当场赏给了伤员,脸上挂着的也是这么一副表情。
虽然妻子和粮草理论上没有任何相似性,但谢瑾莫名觉得在季平安眼里,这俩或许是差不多性质的:
有便有了,若没有,大不了去啃树皮。
总归能活。
这位季小将军总是一副“能活就行”的态度。
譬如这会儿,她便慢悠悠开了腔:“若是被长公主瞧上了,恐在皇上那儿落不得好。你听说了么,长公主同二帝姬走得极近,而咱们皇上又是最恨结党的。也罢了,横竖死不了,她想如何便如何,我只走我的路。”
谢瑾倒诧异起来:“我还真没听说。”
季平安也诧异:“你家门客没同你讲么?”
谢瑾眯眼琢磨了半晌,一拍大腿,笑道:“是了,昨儿许久未见她们,光顾着同她们喝酒了。”
季平安:
俩人闲话几句便归了席,季平安一路上弄树逗雀儿,指尖被冻得通红,回殿后便揣回了宽袖里。
结果甫一进门,上首端坐着的皇上便开了腔:“爱卿何时出的殿?可是有何要紧事?”
季平安只得又把手拿出来,作揖回话道:“要紧事倒是没有,左不过谢将军喝醉了说胡话,满口什么情啊爱啊的,臣只恐有辱圣听,便把她架出去了,这会子刚醒酒呢。”
满殿登时哄堂大笑,笑声惊散了屋顶停着的鸦群。
季平安一本正经地回完话,深藏功与名,又把手揣了起来。
手背有些痒。
她垂眸瞥了一眼,不动声色地蹙了下眉。
季平安在外风餐露宿八年,经受了千锤百炼,身子骨倍儿棒,然而却有个小毛病——易生冻疮。
但没什么人知道。
毕竟北漠干,雪跟沙似的都团不到一块儿,即便再冷,冻疮也难犯。
可是南安国不同。
南安国海岸线很长,京都更是靠海,雪天湿度高。方才自己在外头这么冻着,怕是冻疮又要犯了。
但季平安仍旧是那副“横竖死不了”的态度,只向身后的侍子要了一个刚热好的绿珊瑚手炉,便安安闲闲坐下,同谢瑾碰了杯,端着酒盏看起了演出。
此时筵席已过半,席间气氛已达高潮,众人推杯换盏,喝趴了好几位武将。
大约是被热气熏得有些上脸,季平安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茶盏,若是有人来敬,也只是意思意思抬一下酒杯,浑身懒怠动弹。
她本想待酒席结束便领着谢瑾直奔回家,不成想再度被上首的那位点了名。
正闭目养神的季平安蹭地抬起脑袋,无端从那坚毅凌厉的五官中看出了一丝似笑非笑。
她暗道不好,慢半拍站起来,大步走至殿堂正中站定,就听见皇上问:
“爱卿可有心上人?趁着今儿黄道吉日,朕替你赐个婚,如何?”
长公主顿了顿,道:“我昨儿确实挺舒服。”
季平安:???
这话是说得的?????
季平安被惊得卡了一下,头一回觉得有人比自己还敢言语,脑子一时宕了机:“殿、殿下谬赞?”
长公主没回这话,瞥她一眼,转身提步,声音同人一块儿往外飘:“她走远了。我且归府了,将军请自便。”
雪夜的记忆排山倒海漫进来。
许是一到夜晚,暗色纷涌而至,人总会变得多愁善感而情绪饱满一些;抑或是对视过于猝不及防,而开放空间里的独属于两人的同频共振又会显得格外突出一点
季平安忽然觉得有些口渴。
她仓皇挪开视线,抓起腰上挂着的葫芦,猛地灌了几口水,末了却蓦地意识到,这一举动在对此一无所知的谢瑾眼中,未免有些过于此地无银。
——谢瑾恰巧将丝带系上栏杆,将季平安的一系列动作尽收眼底,一阵讶异,不由得问:“怎的如此口干舌燥?就差把这葫芦也一并吞进去了。话说,你见着了谁,以至于反应如此激烈?”
她说着话,也将脑袋往天桥外探,却并未见着相识之人或是某个显眼的姑娘,于是愈发好奇起来:“你说不说,若是不说,我便将你吃烧鸡之事告知与季尚安。”
季平安:不带这么玩的。
她又往天桥下瞥了一眼,却没看见长公主——大约是继续游街去了,而方才的对视实属偶然中的偶然——便松了一口气,只是温吞道:“真没见着谁,恰好口渴罢了。”
谢瑾却摇摇头,往下一指:“你又在扯谎。不过无事,我已知晓真相了,你瞧,长公主好端端站在那里,你方才定是瞧见了她!”
季平安猛地扭过头,只见——
长公主好端端站在原地,恰从人堆儿里直起身,身侧跑过一个笑嘻嘻的孩童。
方才只是因着一小孩儿经过,跑得急了,被绊了一跤。长公主遂弯腰扶了一把,恰巧被前后站着的百姓挡了个严实,故此自己没瞅着她。
季平安:
她深感无力,死猪不怕开水烫地摊了牌:“你说得对。”
谢瑾灵光一现:“诶,咱们去找她,如何?”
季平安:?
谢瑾笑道:“你难不成忘了今儿白天为何要去施粥处了么?原是为了询问刺客之事是否有新的进展,谁成想变故横生,以至于话都没说上几句。现如今咱们下去,只作恰巧偶遇,聊着聊着便随口问问刺客一事,既不会过于热络,又不显得故意疏离,如何?”
不如何,季平安想。
首先,装不了偶遇,她俩方才已然对视。
其次
夜晚和白日真的很不一样。
白日里,她可以淡定自如地同长公主说上千百句话,就好像她俩从未有过那一夜意动情迷,关系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可是夜晚
夜晚的即视感与氛围感实在太强。
然而若是直接拒绝谢瑾的邀请,未免过于刻意。谢瑾这人脑子不简单,必对此事起疑。
所以不如尿遁!
季平安想定了,忽然捂着肚子蹲下来:“诶哟,肚子疼,大约那烧鸡吃坏了。”
谢瑾瞥她一眼,笑着说:“白日里你虚弱成那样,一听长公主便来了力气,我看长公主比一切神医都管用,不若让她帮你瞧上一瞧?”
季平安:
季平安并未气馁,再接再厉:“不骗你,真的肚子疼。”
谢瑾一本正经地说:“我也不骗你,许是让长公主瞧上一眼就能好的。”
季平安:
季平安直接跑了。
她的声音比刚才还要冷:“既然你是举人,便好好在家里温书,守在太守府门前,说不定下次便会被侍卫当做刺客抓起来,这样可就不好了。”
是提示,也是警告。
无论是攀谈七公主失败,还是被当做刺客抓起来,他在曲稻郡的名声都会烂掉。
书生这时候心里才涌起阵后怕,“是草民叨扰殿下了,我这就告退,这就告退。”
说完后,他便一溜烟的跑了,丝毫不见刚才的风度翩翩。
季平安忍不住笑了出来,若这次来的是大公主,说不定凭借他的样貌,还真的能达成心愿呢。
可惜了。
她收回视线,转过头便和沈之虞对上。
沈之虞看着她,慢声问道:“驸马刚才,看的很开心?”
季平安立刻收起了脸上的笑意:“……”
第 96 章 第 96 章
“不开心。”季平安义正辞严的回答。
沈之虞瞥了她一眼,继续往府里走着:“是吗?”
季平安点头:“我可是驸马,看到有人想勾搭殿下,怎么可能会开心。”
沈之虞声音淡淡的问道:“原来你还知道自己是驸马?”
刚才季平安置身事外的样子,和她说的话可是有些差别。
季平安:“……”
她就知道,沈之虞一定看到她刚才偷笑了。
“我错了。”季平安脑袋转的很快。
既然瞒不过,索性直接认错,能屈能伸才是真理。
沈之虞迈进府门,两人的裙摆也相碰了一下。
“错哪儿了?”
季平安答得很快,像是提前就准备好了说辞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