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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钟后,宋薇在群里发了条信息:【孙助理说的没错,当时我确实看到了邹副总跟谢总汇报工作。】

没有人质疑宋薇的话。

大群里也顿时安静下来,然而这件事还闹到了微博上。

热搜榜眨眼间窜上两条新词条:

#星海娱乐总裁谢思虞#(爆)

#谢思虞陆氏副总#(热)

茶水间打印机还在打印资料,新来的实习生津津有味翻看群内的消息,突然眼前多了一人,抬眸看清楚是谁,惊悚地瞪大眼睛,哆哆嗦嗦把手机装进裤兜里。

“看什么?”

谢思虞愿意公开身份,邹筱莫名松了口气,毕竟隐瞒起来很苦恼。

她也添加了公司的大群,不过被她折叠了消息。

实习生咽了咽口水,打印机结束工作,她一边整理资料一边小声解释:“大家都在群里说谢总的事情。”

邹筱微微挑眉,倒也没有为难实习生,谢思虞“高调”出现在星海,自然不怕出现在微博热搜榜上。

端着咖啡回到办公室,打开和苏蔓的聊天页面,那人还未回复自己。

看样子是真的打算跟她划清界限。

疲倦地捏了捏眉心。

半年后苏蔓离开星海,不管签约哪家经纪公司,抑或是她自己开工作室,都不是她能问过的了。

仔细想想,这样也挺好的。

高层会议结束。

谢思虞就离开了顶楼,回到车上,刘燕一字不漏转述了哥哥的话,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时间,她给陆言卿发微信。

「卿卿别担心,今天我可能要晚一点回家,我会带着那两人去谢家老宅处理这件事。」

平板电脑解锁,谢思虞指尖在屏幕上轻点,画面中出现了谢知瑶的身影。

是的,谢知瑶找人监视她。

而她也不是没有准备。

「好,我在公寓等阿虞。」

谢思虞看到陆言卿秒回的信息,唇角勾起温柔的笑意,身体稍稍后仰,靠着座椅靠背,闭上了眼睛。

有些人,真的不值得原谅。

晚上8点。

下起了蒙蒙细雨。

谢家老宅,谢明远收到陆氏集团撤店的文件,一整天脸都是黑的,周身萦绕着一股低气压,随时可能爆发。

餐厅。

周静连续两次给女儿使眼色,警告她别出声,吃完饭就上楼休息。

谢知瑶悻悻然耸肩,她对父亲是又敬又怕,这种时候也不敢惹他生气,乖乖埋头吃饭。

她们想“安然”度过今晚,显然是不可能了。

谢家老宅是三层楼小洋房别墅,夜幕低垂,院子紧闭的铁门被车辆强行撞开,闹出的动静不可能小。

院子南北两个角落的声控灯亮起,管家火急火燎出来,扫了眼满地的狼藉,正要开口指责,看到院子外从宾利车后排下来的人,瞬间变成鹌鹑,结结巴巴道:“思,思虞小姐,您这是有事吗?”

谢明远黑着脸出来,脚上还穿着拖鞋,直接撞坏铁门冲进院子的是一辆越野吉普车。

另外一辆黑色宾利车停在了外面。

他眉头紧拧,尤其看到谢思虞一脸风轻云淡的模样,更是气得不轻。

“谢思虞你疯了!”

不等父亲开口,小跑出来的谢知瑶就破口大骂,愤恨的目光落在谢思虞身上。

她穿着旗袍风格的连衣裙,黑花白底,微卷的长发披肩,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没说,就美的惊心动魄。

谢知瑶打心底里厌恶谢思虞,一半原因是因为她长得比自己好看。

另外一半——明明她才是谢家的千金大小姐,凭什么谢思虞这个贫民窟来的野丫头,比她矜贵从容?

“谢董,我今天过来不想跟你浪费口舌,你如果管不好自己的女儿,那我不介意让警察来管教。”

谢明远一时没明白谢思虞的意思,什么事要惊动警方?

冷眸扫了眼身侧的女儿,沉声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刘跃打开吉普车后座的车门,将两个被反绑手臂的男人拽出来。

两人鼻青脸肿,其中一人嘴角还在流血,被退休的跆拳道高手一顿拳脚伺候,他们喘气胸口都痛,踉跄跪在地上,动弹不得。

寸头男趴在地上,半边脸陷在污水里,艰难开口:“谢小姐,我们快被打死了,你好歹说句话。”

谢知瑶看到穿黑衣的两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不是说反侦察能力很强?

她预付他们150万,就这么被抓住了?

周静看到女儿脸上的心虚,还有什么不明白,抬起手就打了女儿一巴掌:“我看是你疯了,谢知瑶——你非要毁了这个家吗!”

谢知瑶被母亲打蒙了,捂着火辣辣的脸颊,豆大的眼泪流下来,她不是没想过事发后要面临的事情。

控诉道:“我只是想吓唬她!”

绑架不是没成功吗!

谢明远用力扯了扯领口的领带,眼睛猩红,太阳穴青筋凸起,他恨不得把小女儿扫地出门!

看向不远处神情淡然的谢思虞,他咬牙切齿问:“说吧,你的条件。”

她敢明目张胆上门,手里肯定有证据,要是让警方插手,他谢明远还要不要在榕城待下去了!

淅淅沥沥的小雨还在继续。

刘燕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站在谢思虞身后,虽然绑架未遂,可她们掌握了证据,可以直接把谢知瑶送到警局。

这件事谢思虞掌握主动权,可她却觉得她很悲伤。

远没有表面这般平静。

谢思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自始自终,她都没有得到谢明远公平的对待。

哪怕一次。

“把母亲的遗物还给我。”

谢明远听到这句话,脸色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他攥紧拳头,声线沙哑:“换一个条件。”

谢思虞哂笑:“我只要母亲的遗物。”

还真是可笑,事到如今,他还是不愿把手镯归还。

“谢明远你真恶心。”

“霸占不属于你的东西,你还要不要脸?”

那翡翠手镯甚至都不是她母亲的东西!

当着妻女和外人的面,谢明远脸上的遮羞布被谢思虞强行撕下来,他差点咬碎后槽牙。

满是戾气的眸子死死盯着他和那人的女儿,恨不得时光倒流。

当年就不该让她生下孩子!

局面僵持不下,就在谢思虞要拨打警方电话时,周静跪在谢明远面前苦苦哀求。

他才不得不交出手镯。

谢思虞如愿拿回母亲的“遗物”,却一点都不开心,快到十点半她才回到公寓。

玄关感应灯亮起,客厅沙发上陆言卿第一时间站了起来。

财务报表从膝头滑落,她赤脚踩过冰凉的地面,小跑来到妻子跟前。

“阿虞……”

陆言卿话音未落,谢思虞带着凉意扑进她怀里,柔软的唇蹭在她下巴,很快,咸涩的眼泪渗进两人交缠的唇缝里。

陆言卿后腰硌着鞋柜把手有点疼,却只是更用力地搂着怀里发抖的身躯。

谢思虞把头埋进陆言卿肩颈里,嗓音哽咽:“那条手镯……妈妈最后……”

断断续续的句子混着颤抖的呼吸,陆言卿心疼不已,指尖抹开妻子眼角的泪水,很轻很轻的吻落在她眼睛上。

“都过去了。”

“阿虞,今后你有我。”

第67章 现在,她却想要她的一辈子。

陆言卿的指尖插进谢思虞散落的发丝里, 爱怜地亲了亲她的眼睛,又顺着鼻梁滑到唇角,最后覆上她的唇瓣, 轻的像羽毛拂过湖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到感受到谢思虞情绪慢慢平静,她才牵着她的手往餐厅方向走:“饿坏了吧?阿虞洗洗手我们吃饭。”

晚餐是云膳坊送过来的。

一直装在特殊定做的保温盒里, 直接拿出来就能吃,温度也刚刚好。

谢思虞内心仅剩那点悲伤被愧疚取代, 她应该早些回来的,害陆言卿饿着肚子等她。

还浸着薄薄水汽的眼眸里满是心疼:“抱歉卿卿,让你等那么久。”

“你是我的妻子, 等你回家一起吃饭不是很正常吗?”

陆言卿舀了半碗排骨汤放在谢思虞面前, 原本今晚她想去给妻子撑腰,可考虑到其他原因, 还是歇了心思。

不过周静私下转移财产的“证据”她还是让刘跃发到了谢明远的工作邮箱。

既然已经乱作一团,想来也不介意更乱。

“嗯。”

谢思虞双手捧着陶瓷碗,里面的汤是温热的,她那沉寂的心此刻却异常滚烫。

家里有人等她的感觉,很好。

陆言卿又给谢思虞夹了一片脆藕,笑着说:“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快吃饭吧。”

半个小时后。

陆言卿把碗筷放进洗碗机里, 今晚谢思虞心情不好,吃的并不多, 她打算给她热杯牛奶。

放在中岛台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卿卿, 思虞姐真的是星海幕后的总裁啊?】

【整整三年耶, 思虞姐还隐藏挺好,我居然都被误导了。】

【能不能拜托思虞姐多关照关照宋薇啊?你们不是要拍婚纱吗?到时候我给你们当免费劳动力。】

陆言卿把装有牛奶的玻璃杯放进微波炉, 设置好时间,这才拿起手机看微信。

还关照宋薇?

眉梢微挑,下意识看向卧室方向,这时谢思虞应该在洗澡。

“阿虞有心隐瞒,你不知道很正常。”

懒得打字,陆言卿直接发的语音,想到钟晚意和宋薇一言难尽的关系,她又唠叨两句。

“不是打算放弃?又改变主意了?”

【……】

【没有改变主意。】

【其实阿雪说的没错,我们之间身份差距太大,当然了,最重要的是她不喜欢我。】

【被不喜欢的人纠缠很烦的。】

【虽然我们做不成情侣,我还是希望她能好好的。】

【娱乐圈水很深又脏,不想她再被人欺负。】

陆言卿看着屏幕上接二连山出现的内容,速度很快,嘴角不自觉抽了抽。

不用问,钟晚意肯定坐在电脑前敲击键盘,否则打字不会这么快。

「不想她再被人欺负。」

一个再字就说明宋薇曾遭遇过不好的事情。

陆言卿轻轻叹息:“就凭借宋薇和你相识一场,阿虞也不会为难她,况且……”

随手捻起玻璃碗中一颗杨梅放进嘴巴里。

嘶——

好酸。

陆言卿咬了口杨梅,酸的她眉头都蹙了起来,赶紧吐垃圾桶都来不及。

【嗯?】

“没事,我想说阿虞是惜才的人,宋薇能走多远还是要看她自身的能力。”

陆言卿能理解钟晚意想要帮宋薇的心情,可她不是星海的总裁,谢思虞就算能帮,也不好“过分”偏袒。

终究要靠宋薇自己。

相对于公寓的温馨。

谢家老宅却是乱作一团。

谢思虞一行人离开后,谢明远直接让管家把地上还捆绑着双手的两个男人丢出院子。

严声厉色警告他们闭上嘴巴,否则榕城再没有他们的栖身之地。

事情这么一闹,谁还有心思吃饭?佣人们也不敢去收拾桌上的狼藉,全都如履薄冰躲在暗处,生怕这把火烧到他们身上。

一楼客厅。

谢明远拿起茶几上的烟灰缸就砸向谢知瑶脚边,玻璃碎片溅的到处都是,甚至有碎片划破她的小腿,可她诚恐诚惶站在那里,一句话不敢说。

右边脸颊已经红肿起来,她也顾不上处理。

“你就只会冲我们母女发脾气!”

屋外的雨还在下,周静穿着旗袍,刚在外面台阶上那么一跪,裙摆早都弄脏了。

瞧见女儿被碎片划破的小腿,她冷冷看向一旁的丈夫。

几十年了。

谢明远在外十分注重形象,是慈爱宽容的父亲,是温柔贴心的丈夫。

可在家里他装都不愿意装,怒火攻心时就喜欢摔东西。

哪怕从未对她动过手,就凭摔东西这条,她就厌烦至极!

“我不该发脾气吗!”

谢明远扯掉脖子上的领带,指着谢知瑶大骂,“你看看她做的好事!居然愚蠢到□□谢思虞——”

这件事确实是女儿不对。

周静扶着沙发坐下来,她气得心口疼,这段时间她说了那么多,偏偏女儿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就不能稳重成熟一点吗?

Elis如今摇摇欲坠,稍有不慎就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一旦资金链断裂,公司就会破产。

谢思虞说会报复他们,就一定会搞垮谢家。

她必须尽快打算。

“爸,我知道错了。”

谢知瑶咬着下嘴唇,违心道歉认错,雇佣那两人的钱都是吴兰欣借给她的。

【瑶瑶,我只能帮你这么多。】

【你和谢思虞之间的事情,我不会再插手,否则就要牵连吴家了。】

【谢思虞不可怕,吴家不能得罪陆家。】

一想到好友的话,谢知瑶攥紧拳头,指尖陷入掌心。

整个榕城她和吴兰欣关系最好,可一旦涉及家族利益,好朋友也不敢得罪陆言卿。

所以说啊。

她谢思虞怎么就这般好命呢!

陆言卿是眼瞎吗?竟然喜欢那个处心积虑的女人。

谢明远后悔莫及又能怎么办?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Elis面临撤店,线上这块销售绝对不能再出现差错。

“知道错了?”

谢明远冷笑一声,他算是知道了小女儿的性子,嘴上认错快,甚至也能表现出温顺乖巧的一面,可背地里什么不敢干?

“我真的没有时间管你,明天你跟你妈去S国,没有我的允许不能回国!”

谢知瑶闻言眼底满是震惊:“爸,我不要——”

周静直接打断女儿:“闭嘴,你不要什么?这次必须听你爸的话,明天我带你离开。”

捏了捏肿胀的太阳穴,她知道女儿不甘心,但现在出国是最好的选择。

真的把谢思虞逼急了,绑架的事闹到警局,女儿留了案底,这辈子都完了。

“妈,您真的打算带我出国啊?”

父亲离开客厅,消失在楼梯口,谢知瑶才走到母亲身边坐下,她现在说话脸都疼。

周静瞪了女儿一眼,没好气开口:“收起你那些小心思,妈自有打算。”

这些年她身为艺术基金会的理事长,有一部分积蓄,一个月前她就开始转移财产,就算她和女儿在国外,有那笔钱,她们也能过的很好。

事情没有转圜的余地。

谢知瑶耷拉着脑袋,没精打采往楼上走,结果到楼梯口被身后的周静叫住:“把脸上的伤处理下。”

刚才那样的局面,她要是不动手,丈夫的巴掌也会落到女儿脸上。

失望归失望,年过半百的她只有谢知瑶一个女儿,又岂能真的不管她?

很快楼下仅剩周静一个人,她又叫来管家,吩咐了些事情,回到楼上卧室,刚拿出行李箱,没等她收拾完衣帽间的首饰。

卧室门被丈夫用力踹开,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周静你真是好样的!”

攥紧手里的珍珠项链,周静眉头紧锁:“你又发什么疯?”

谢明远气得狠了,脸涨得通红,大步流星冲到妻子面前,将一沓资料摔在她脸上:“我是要死了吗?你就转移财产!”

事情暴露。

时至今日,周静面对愤怒的丈夫,反而格外平静。

弯腰捡起地上的纸张,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你知道了也好,我们离婚吧。”

人在极端愤怒的时候。

反而会笑。

谢明远盯着妻子看了许久,忍不住轻笑出声,这就是他娶的妻子,他们30年的夫妻,竟也走到了这一步。

当真是大难临头各自飞。

“行,离婚。”

谢思虞知道这两人离婚已经是第二天的事情。

一如既往,她在陆言卿怀里醒来,榕城天气一天比一天炎热,床上的羽绒被也换成了夏凉被。

轻手轻脚起床,将滑落的被角轻轻盖在陆言卿身上,轻如花瓣般的吻落在她的额头。

谢思虞拿起床头的手机,一边往浴室方向走,解锁屏幕看到谢知瑶发给她的信息,脚下的步子顿住。

【谢思虞你满意了!他们离婚也有你的手笔吧?】

【你得意不了多久的,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等我抓到你的把柄,你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我祝你早日被陆言卿抛弃。】

谢思虞眼底目光闪了又闪,深呼吸一口气,静默几秒,才将短信删掉,顺带把电话号码拉黑。

攥紧手机,因太过用力,手背上的青色血管都清晰可见。

她转身走向床边。

跪坐在床沿,目光一瞬不瞬落在陆言卿恬静柔美的睡颜上,心脏好似被针扎,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卿卿,知道真相的你,会原谅我吗?”

她越来越贪心了。

一开始她想的是,她和陆言卿有3年的婚姻,便足以。

现在,她却想要她的一辈子。

第68章 我看到你写的道歉信了

上午10点, 榕城国际机场。

2楼某VIP贵宾室,谢知瑶和朋友吴兰欣通话将近40分钟,最后红着眼睛挂断了电话, 事到如今她再不甘心,再不情愿,也要跟随母亲去S国。

她的卧室在别墅三楼, 昨晚父亲和母亲争吵不休,她其实也听见了, 最近一段时间他们总是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吵架,她以为没什么的。

结果今早下楼,在客厅看到父母在两名律师的见证下签离婚协议书, 顿时整个人都懵了, 脑子更是一片空白。

这些年父母感情说不上好,但也算相敬如宾, 夫妻之间偶尔有矛盾很正常,怎么就突然要离婚呢!

她冲上去要撕掉离婚协议,是母亲出声阻止了她:「瑶瑶听话,把离婚协议放下,离婚是我和你父亲深思熟虑后的决定,你不要插手。」

内心深处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难受至极, 不可思议看向母亲,才发现她还穿着昨晚的旗袍, 脸色苍白, 满身满心皆是疲惫。

最后的最后, 她只能被迫接受父母离婚的事实。

“还有半个小时登机,我给你外婆打电话说点事, 你……安分点,别再惹事了。”

周静一晚上没睡,满脸憔悴,哪怕化了妆容,眼底的疲倦也藏不住。

谢知瑶听到母亲的话抬头,瞧见她身心交瘁的模样,不着痕迹攥紧了手机,乖巧点头:“您放心吧。”

都这个时候了,她还能做什么?

几分钟后,贵宾室进来一对母女,小姑娘想尝尝母亲手里冰淇淋的味道,却被婉声拒绝:「不可以哦,你对芒果过敏,泱泱乖乖吃自己的吧。」

谢知瑶没在意,往门口看了眼,母亲打电话还未回来,耳边又传来小女孩吵闹的声音。

过敏?

突然想起来什么,眼睛亮了亮,翻找出通讯录里陆言卿的手机号,快速编辑了几条内容发送过去。

【真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喜欢谢思虞那个机关算尽的女人。】

【陆言卿啊陆言卿,当年你参加学校运动会,因为误喝了花生牛奶而过敏休克,差点死掉的事情还记得吧?】

【谢思虞就是罪魁祸首!那个樱花杯是她的,哈哈哈哈——】

谢知瑶一脸幸灾乐祸,反正她要离开榕城,不能让谢思虞吃苦头,还不能恶心她吗?

那晚她偷偷往椰汁里面加入花生酱,原本就是想让谢思虞出丑,没想到得知了另外一件事。

也挺有意思的。

陆氏集团。

陆言卿看到短信内容时,谢思虞还在14楼人力资源总监的办公室里。

沈砚清坐在办公椅上,隔着一张办公桌,对面谢思虞穿着白色立领荷叶边衬衫,搭配修身的牛仔裤,柔顺的长发披肩,珍珠耳坠衬得她温婉又端庄。

饶是看过无数次,还是会被谢思虞的容貌惊艳。

“谢明远和周静离婚,她带着谢知瑶出国不是挺好的吗?”

怎么还愁眉苦脸的?

多年朋友,哪怕她不刻意打听,也知道谢思虞和谢家那几人关系不好。

“不是因为他们。”

谢思虞再次叹息,一想到谢知瑶那个愚蠢的家伙,她就头疼。

换做平时,她自是不怕的,可就是因为她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情,害怕陆言卿知道真相后要跟她离婚。

越是在意,才会患得患失。

沈砚清眨眨眼,扫了眼紧闭的办公室门,不确定问:“那是因为陆总?”

就算集团有人事调动,也是她去32楼汇报工作,今天谢思虞却主动下来找她。

签字后不离开,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这就很不正常。

“我隐瞒了她一些事情,不知道该怎么说……”

谢思虞话还没有说完,文件夹上方手机锁屏弹出两条消息,下意识解锁,看到微信置顶一栏陆言卿发来的文字,霎那间怔在原地。

【我高二那年过敏,偷偷来医院看我的人是阿虞?】

陆言卿怎会知道当年的事!!

谢思虞瞳孔震惊,心跳骤然加快,整个人被恐慌和不安支配,抓起手机大步流星往办公室门口跑去。

“发生什么事了?你……”

谢思虞慌乱中碰倒桌上的玻璃杯,沈砚清错愕不已,急忙扶起杯子,拿开文件夹,又抽了四五张纸巾去擦拭桌面上的水渍。

然她话音未落,办公室门已经被撞得来回晃荡。

办公室哪里还有谢思虞的影子?

电梯里。

谢思虞攥着手机的手指节发白,电梯镜面映出她苍白的脸色,耳朵上的珍珠耳坠,还是今早陆言卿亲手为她戴上的。

电梯正在上行,18、19、20……眼看着要抵达32层,谢思虞突然冲过去按亮一排数字。

最后在29层停下,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她步履蹒跚逃离了电梯。

安全通道里。

光线比较暗,寂静的空间里暂时没有外人来,谢思虞背靠墙壁,弯腰曲背,双手撑着膝盖。

不知何时,已然泪流满面。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真的不是故意的。

虽然那件事过去很多年,但谢思虞还是记得很清楚,那年她高三,就读榕城一高,而陆言卿是六中的高二的学生。

相差两岁,两所学校相距甚远,谢家是豪门,也够不上首富陆家。

原本她们一生都不会有交集。

那天她和同班同学唐雨参加市里举办的数学竞赛,请了一天假,下午三点结束竞赛后她打算去看望外婆。

唐雨答应了妹妹要去看她跳高比赛,又害怕一个人,于是拉着她一起。

六中是私立学校,平时学生进出都需要刷校卡,因为当天举办运动会,外校学生进入只需要登记姓名即可。

好巧不巧,她刚登记完姓名从门卫室出来就看到谢知瑶。

是的,谢知瑶就读六中,因为成绩吊车尾,周静有意培养女儿走艺术那条路。

看到她之后,谢知瑶也愣了下,挽着同学的手臂,装模作样上前打招呼,知道她们要去操场看比赛,还十分贴心接过她书包,专程带她们过去。

当着唐雨的面,她没有拒绝。

一路上有好几人同行,也就没有看到谢知瑶的“小动作”。

半个小时后。

她坐在操场观礼台上看比赛,打开饮水杯盖子,才恍然发觉杯子不是她的。

「高二三班的班长在吗!你们班陆言卿出事了,陈老师叫你立刻去学校南门——」

「听说是误喝了花生牛奶,过敏休克了,我刚远远看了眼,陆言卿脸和脖子上都是密密麻麻的红疹。」

「过敏?也太不小心了吧,她不知道自己对花生过敏?」

「好像是拿错了别人的水杯。」

事情闹的比较大,观礼台很多同学都在议论,谢思虞并没有放在心上,在人群中寻找唐雨的身影,直到拿错水杯几个字眼钻进耳朵里。

她宛遭雷击,整个人僵坐在原地,脚边的樱花杯变得刺眼起来,恍惚片刻拿起杯子就往台下走。

等她火急火燎赶到学校南门,就看到一名女同学被几名医护人员抬上救护车。

慌乱不安时肩膀被身后人拍了拍,是唐雨。

“思虞你跑这么快做什么?我叫你好几声都没有反应。”

谢思虞十分牵强地扯了扯嘴角:“抱歉,我想先回去了。”

回家路上她还在自我安慰,观礼台上那么多人,那位姓陆的同学也不一定是拿了她的饮水杯。

深夜11点,她下楼喝水,无意间听到谢知瑶和朋友通话:「爸爸根本不喜欢她,就算我捉弄她又怎么样?今晚在饭桌上,她不是也没敢把我往她杯子里加花生牛奶的事情说出来吗?」

那一刻,她好像被一盆凉水从头浇到脚,双腿宛如灌铅似的,无法挪动半步。

那位女同学真的误拿了她的饮水杯!

那她现在还好吗?

过敏严不严重?

有没有脱离危险?

谢思虞冷静下来后返回卧室,换下睡衣,从抽屉里拿了零钱就往外跑,但很快她又返回来,把所有的钱都装进了书包里。

幸好唐雨的妹妹知道陆言卿下午被送往了哪家医院。

等她赶到华康私立医院时已经是凌晨12:30分。

急诊大楼。

二楼重症监护室外,陆言卿的父母都守在那里,她只能躲在拐角处偷偷看。

那晚,她在医院待到天亮。

大清早从打扫卫生的阿姨口中得知“真相”,昨天陆言卿被送来医院抢救,中途医生还让家属签过病危通知书。

差一点,差一点女孩就没能醒来。

一宿没回家。

谢明远在门口堵到她,因为谢知瑶的恶作剧,她险些间接害死一个女孩,这件事她原封不动告知了父亲。

他得知对方是陆家千金后,震惊又害怕,担心被陆家报复。

严声厉色警告她不许再去医院,让她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可她如何能当一切都没发生?

偏偏父亲用外婆威胁她,表示她再去医院,就要停掉外婆所有的医疗费用。

寄人篱下的她,还是一名高中生,就连道歉她都不敢当着陆言卿的面。

而是给她写了一封道歉信。

事到如今她都不确定,当初陆言卿有没有看到那封信。

“阿虞,我并不怪你。”

“我看到你写的道歉信了。”

就在谢思虞陷入回忆愧疚自责时,安全通道的门被人推开,她被陆言卿轻轻揽入怀里。

第69章 卿卿真的不怪我吗?

时间回到半个小时前。

陆言卿看到手机里几条匿名短信时也怔愣了几秒, 思绪被拉回十年前。

当年陆家还不是榕城的首富,陆氏集团也刚上市不久,祖父雷霆万钧的手腕暗地里得罪了不少人。

所以当她在学校“意外”喝了花生牛奶, 导致过敏休克后,引起了全家人的高度重视。

尤其是祖父。

他陷入深深的自责之中,以为是商场上的劲敌, 背地里对他疼爱孙女下手了。

住院期间,祖父更是安排了保镖24小时保护她的安全。

其实她觉得祖父有点草木皆兵了, 没准儿就是普通的意外。

运动会当天,操场观礼台上不仅有六中的学生,也有外校的。

她去洗手间时, 饮水杯交给钟晚意拿着, 回到观礼台扫了一圈,在台阶上看到熟悉的樱花杯, 正好又空着两个位置,自然就以为是自己的杯子。

结果“水”喝进嘴巴里,就意识到不对劲了,蹙眉要吐掉的,后面一排有两名女同学打闹,不小心撞到她。

她踉跄两步站稳身子,嘴里的花生牛奶被她咽了下去。

完全是本能的反应。

咽下去的花生牛奶量很少, 顶多就是皮肤有点痒,吃过敏药就会好。

但是她忽略了一件事。

剧烈运动会加剧过敏反应, 800米决赛, 围绕塑胶跑道跑3圈半, 当她跑完第一圈就发觉呼吸越来越困难,还出现头晕的情况。

立刻慢了下来。

在不影响其他参赛选手的情况下, 她退到跑道内。

钟晚意和同班同学察觉到她的异样,急忙上前扶着她。

“卿卿你没事吧?脸和脖子好像是起红疹了,我送你去医务室看看。”

“应该是过敏,钟晚意你带她去医务室,我去告诉裁判员。”

“怎么会过敏呢!我……卿卿——”

然而不等钟晚意送她去学校医务室,她就两眼一黑晕了过去,随即耳畔响起好友的惊呼声。

再次醒来是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

陆言卿睁开眼睛,耳边是心电监护仪滴滴的声响,脸上戴着氧气面罩,父亲穿着一次性隔离衣坐在病床边。

他的手掌裹着她输液的手,拇指无意识摩挲她手背的医用胶布。

“醒了?”

陆弘深的嗓音沙哑至极,好似砂纸擦过铁门,他熬夜整宿,眼底带着血丝,握着女儿的手都在隐隐颤抖,“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爸,我……”

陆言卿张嘴说话,喉咙因红肿,吞咽口水都疼,眉头蹙起,还想说什么,被一旁的父亲阻止,“先别说话,你好好休息。”

站起身侧过去,陆弘深差点没忍住哭出来,天知道昨天签病危通知书他是怎样的心情。

感受到衣袖被人轻轻扯了扯,他整理好情绪回头:“爸没事,你妈还在外面,我去通知她你醒了。”

醒来没有看到母亲,她也没有问,直到父亲说母亲也守在外面,或许是因为重症监护室一次只能允许一个家属探望。

那一刻说不上情绪。

但总归心里是暖的。

第二天下午她转到普通病房。

祖父祖母,二叔二婶一家都来医院探望,也是听医生科普,才明白剧烈运动会加速血液循环,导致过敏原更快扩散,加重症状。

至于手术过程中她有器官出现衰竭症状,医生让家属签病危通知书,这些事都是从妹妹陆言薇口中得知。

表姐沈凝比她大9岁,在六中担任数学老师,目前教的班级也有她们高二三班。

第三天晚上她来医院,看她的眼神很复杂,有疼惜,也有无奈:“你拿错饮水杯这事确实是意外,当天的监控视频我反复看了几遍,那位女同学也算受害者。”

在医院病床上躺了3天,陆言卿被母亲监督着,什么事也做不了,无聊透顶。

表姐语重心长的话令她疑惑:“姐你去看运动会当天的监控了?什么女同学?”

沈凝目光分外凝肃:“陆爷爷没有告诉你吗?”

她以为陆言卿知情才会透露的,没想到她竟然一点不知情。

只能捡能说的说。

简而言之就是陆爷爷认为表妹过敏这事是人为,而非意外。

“拿错饮水杯就是意外啊,爷爷怎么……还调查起来了呢?”

陆言卿得知这件事错愕了好半晌,表姐离开后她特意给祖父打电话,让他老人家别瞎折腾。

拿错杯子,她自己也有很大责任。

明知道自己对花生过敏,误喝花生牛奶后,没有及时吃过敏药。

再加上缺乏常识,又去参加800米决赛,才导致过敏加重。

总之发生这一切。

怪不到旁人。

「事情调查清楚了,那女娃娃确实不是故意的,难不成你爷爷还能胡搅蛮缠?」

「你安心养病就行。」

得到祖父的承诺,陆言卿也松了口气,总不能因为她的无心之举,让旁人遭受无妄之灾。

住院5天。

陆言卿总算可以出院了,原本父母商量好下午3点来接她,上午表姐没课来了医院,顺便给她带来了学习委员的随堂笔记。

“姐,你开车来的吧?要不你送我回去?”

沈凝也知晓表妹今天出院,便没有拒绝:“也行。”

陆言卿只带了贵重物品离开,病房里其他东西有人会收拾,当她和表姐要进入电梯时,护士站有护士追出来:“陆同学稍等,有人让我把这封信转交给你。”

陆言卿:“???”

翻看手中的信纸,很快便看完了上面三百字左右的内容。

“字写的很不错。”

耳畔响起表姐揶揄的声音,陆言卿有点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尖。

这是一封道歉信。

字里行间都是深深的愧疚和抱歉,因为不得已的原因不方便当面道歉,希望得到她的原谅。

并且在最后祝愿她今后一切顺遂。

“姐你稍等下。”

想了想,陆言卿拿着信纸来到护士站,问其中一名小姐姐借用了纸和笔。

「无需愧疚,这件事我也有责任,如果你实在抱歉难安,那我原谅你了。」

“如果对方再来医院,麻烦你转交给她。”

如果没来就算了。

可惜那时她并不知道,因为陆家“大张旗鼓”调查此事,事情传到谢明远耳朵里,他惴惴不安好几日。

专程派人监视谢思虞,她根本没机会再去医院。

自然没有看到那张纸。

2个月后谢思虞高考结束,谢明远确定陆家不会追究,也不再找人监视女儿。

但因为妻子明里暗里的挑唆,他还是让女儿报考了北方的大学。

这件事对陆言卿而言,只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情,她甚至都没有见过那女生的面,时间稍长便抛在了脑后。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陆言卿思绪回笼,抬眸看去,进来的人并不是谢思虞,而是助理魏洁。

【沈总监,阿虞还在你办公室?】

魏洁给她送资料进来,陆言卿捏了捏眉心,解锁屏幕给谢思虞打电话,对方一直没接,她只好在微信上询问沈砚清。

【没有啊,她二十分钟前就离开了,没回32层?】

陆言卿眉头紧拧,脑海里突然浮现那晚在谢家谢思虞哭的绝望又无助的模样,心口一缩,让魏洁联系监控室,很快那边传来消息,说谢思虞去了29楼。

“卿卿,对不起——”

“要是我当初没去六中,你也不会遇到危险。”

谢思虞被陆言卿搂抱着,她也抬起手臂用力回抱住对方,埋在她肩头,眼眶里泪水根本控制不住,决堤而下。

很快将陆言卿的衬衫打湿一片。

那段时间她常常做噩梦。

有时候梦到陆言卿因为过敏性休克失去了生命,没能从手术台上下来。

有时候梦到陆言卿满脸红疹来质问她,为什么要害她!

“阿虞会这样说,肯定没有看到我的回信。”

陆言卿满脸心疼,爱怜地亲了亲妻子的侧脸,其实这种事在现实生活中不算罕见。

旁人因为自己的无心之举受到伤害。

谢思虞会耿耿于怀这么多年,每每想起来就愧疚难安,辗转失眠。

无一不说明她是个善良纯真的姑娘。

谢思虞不明所以:“什么回信?”

陆言卿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小心翼翼擦拭掉谢思虞眼角的泪水,又低头亲昵地蹭了蹭她地鼻尖,柔声细语解释:“你让护士转交给我的道歉信,我看到了,也回复了你。”

谢思虞深呼吸两次,嗓音微哑:“谢明远找人监视我,更不许我去医院。”

就连那封道歉信,都是她拜托唐雨送到华康医院的。

陆言卿见谢思虞眼睛红红的,心疼得不行,此时听到又是谢明远“从中作梗”,眼底露出一抹厌恶来:“他真是——不配做一个父亲。”

“卿卿真的不怪我吗?”

“我差点害死你。”

谢思虞握住陆言卿的手,抬眸看着她,眼睛眨了又眨,内心忐忑。

其实她也明白,陆言卿是温柔识大体的豪门千金,过敏转危为安,她不会怪罪她,也不会把这样的小事放在心里。

可她会在意。

有些事,没那么容易过去。

至少对她而言。

没那么容易过去。

陆言卿垂眸对上谢思虞眼中的忐忑不安,似乎能明白她的心情了。

换位思考,她要是间接伤害了别人,道了歉却不知晓那人是否原谅自己,定然也会辗转难安。

“这样说吧,因为我拿错了阿虞的饮水杯,喝了里面的花生牛奶,导致过敏遇到危险。”

安全通道里有正方形的窗户,光线不算亮也不算暗,陆言卿牵着谢思虞的手,迈开脚步往上走。

准备徒步走上32层。

“虽然抢救过程很凶险,但最后虚惊一场,我并没有大碍。这事我也有自责,所以我不怪任何人。”

说到这里陆言卿停顿下来,歪头看向身侧的人,轻轻捏了捏谢思虞的指尖,继续娓娓道来:“相反,如果我真的出事,那我的家人一定会追究到底。”

“不管阿虞是不是无心,你都有直接或间接的责任,不仅是你,还有谢家都要承受我祖父的怒火。”

一句话就是,没出事什么都好说,一旦她出事,别说谢思虞和谢家,就是学校门卫室放她们进去的保安,包括学校举办运动会,都要承担这样或那样的责任。

这就是人之常情。

谢思虞垂下眼眸,再次陷入沉思,陆言卿的话很客观,也是事实。

“阿虞,我不怪你,这是真心话。”

来到31层的楼梯平台,陆言卿注意到谢思虞微蹙的眉心,侧过身把人拉进怀里。

右手轻抚上她的脸颊,指腹揉了揉她的眉心,轻声说:“阿虞没必要因为没发生的事愧疚,明白吗?”

谢思虞似乎被说服了,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脸上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反手握住陆言卿的手,目光灼灼:“嗯,我明白卿卿的意思了。”

也不会再钻牛角尖。

“明白就好。”

陆言卿目光温柔,声音也透着前所未有的柔情,“阿虞跟我说说之后的事情吧,祖父答应过我不会为难……你,谢明远为什么要监视你呢?”

几分钟后。

陆言卿牵着谢思虞回到32层,秘书部江晓晓见谢思虞眼睛红肿着,明显是哭过。

顿时一副天塌下来的表情。

要知道她当秘书三年了,从未见过谢思虞哭过。

拿起手机要给朋友聊八卦,消息发出去还是撤回来了。

算了,老板们的八卦不是她能聊的。

总裁办公室。

陆言卿进屋就关门,牵着谢思虞来到休息区,两人在沙发上坐下来。

“卿卿,我还有一件事想告诉你。”

谢思虞喉咙发紧,一颗心狠狠揪着,事情已经到这里,她觉得坦白算了,“当年谢明远逼迫我报考N市的大学,好在我高考成绩不错,被当地一所名校录取。”

陆言卿翻找出包里的化妆包递给谢思虞,她刚刚哭过,脸上妆容虽然没有花,但下午要见客户。

“N市A大吗?”

“嗯,除了砚清,我还有一个关系不错的朋友,她叫温月怡。”

“温月怡?N市房地产大亨温建安的独生女?”

第70章 你要跟我离婚吗?

谢思虞轻轻点头, 她和温月怡不是一个系的学生,她们身份差距大,如果不是因为一场误会, 根本不可能成为朋友。

半个小时后。

陆言卿听完谢思虞的“坦白”,面上还算镇定,可心底却是惊涛骇浪, 看着眼前的妻子,目光也越发的晦暗凝重。

深呼吸几次, 开口嗓音又低又哑:“阿虞,我可能需要静静。”

谢思虞攥紧手中的化妆包,眸光里闪过挣扎, 对不起三个字到嘴边, 千言万语最终化成了一声“好”。

起身往办公室门口走,脚下的步伐宛若千斤重, 明明只有几米远,她却感觉要跨越千山万水。

陆言卿知道她曾那般卑劣算计她的婚姻,一定会厌恶她吧?

一时间心脏隐隐抽痛。

眼泪汹涌地漫上来,鼻尖酸涩的厉害。

要是陆言卿严声厉色质问自己,她或许还能好受些,这般沉默隐忍,反倒叫她羞愧的无地自容。

啪嗒。

办公室的门关上。

陆言卿用力摁了摁两侧的太阳穴, 身体往后靠,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

闭上了眼睛。

怎么说呢, 就很烦躁。

原本以为“各取所需”的商业联姻, 结果最开始就是谢思虞精心编织的一张网, 而她是她的“猎物”。

【前段时间你问我,明明不喜欢谢家人, 为什么会同意谢陆两家的联姻,我说是因为欠了陆爷爷很大的人情。其实没有,我撒谎了。】

【双栖云境在N市开分店,商场选址没办法推进,项目一直搁置,是我主动找了陆爷爷。我帮他解决商场选址问题,他……答应让我跟你联姻。】

【沈阿姨最初给你选定的妻子是陶婉之,就在你找我商量“协议结婚”那段时间,陶小姐想“当面”跟你聊,却被我阻止了。】

【再后来我们领证,陶小姐就算有其他想法,也只能放弃。】

【我唯一算漏的是,卿卿突然从我的世界消失。】

确实是很大一盘棋。

饶是她有玲珑心思,也成为了谢思虞棋盘上的棋子。

按理说谢思虞只是谢家的“养女”,不受亲生父亲待见,还被继母和妹妹各种刁难。

她就算心思细腻,冰雪聪明,想要让她和祖父自愿入局,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重点就在于,谢思虞有温家小姐温月怡相助。

三年前谢家面临资金链断裂的风险,需要依靠商业联姻来解决危机。

母亲希望她和陶菀之结婚,因为谢思虞暗中阻止,她没机会见到对方。

而祖父为了商城能在N市顺利推进,“卖”了谢思虞一个顺水人情。

又或者他们私下还签订了什么协议。

当年祖父用集团继承权的事情威胁她相亲,那时她又正好撞见苏蔓背叛。

偏偏谢思虞也接受她提出的协议结婚。

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总之多方面的因素。

她和谢思虞领证了。

生气吗?

肯定有的。

毕竟没有人喜欢被算计。

同样的,还有失望和苦涩。

陆言卿嘴唇张合,眼神一点一点沉下去,几息后又缓慢地吐出一口气。

难怪她们相互表明心迹后,谢思虞还是会患得患失。

一开始她反思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没有给足谢思虞安全感,才会让她担惊受怕。

原来这才是“真相”。

胸口滞涩,像压着一块大石头。

陆言卿指尖轻点屏幕,扫了眼时间,起身走向办公桌后的书柜,拿起链条包就往门口走。

她是脾气好,可不代表没有心烦意乱的时候。

“陆总,这是销售部的……”

办公室门口,魏洁还未敲门,就见陆言卿出来,拿着手机和包包,明显是要离开。

“事情紧急就让谢副总先处理,不着急就放我办公桌上,等我回来再说。”

陆言卿把链条包斜挎在肩上,余光瞥了眼副总办公室紧闭的大门,简单叮嘱魏洁两句就转身离开。

谢思虞听到动静打开门,正好看到陆言卿进入电梯的背影,同一时间,屋内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响起了提示音。

“额,陆总怎么走了?”

江晓晓怀里抱着文件夹,下意识看向墙壁上的时钟,距离午饭时间还有55分钟。

魏洁也有点不明所以,今天周六,要处理的工作并不多,但下午两点意家副食的李总要来集团汇报工作。

谢思虞怔愣几秒回神,开口嗓音很轻:“需要签字的文件拿到我办公室吧。”

「我出去透透气,辛苦你下午和李总开会。」

「不要胡思乱想,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谢思虞回到办公桌前坐下,看到微信上陆言卿发给她的信息,内心深处翻涌着苦涩。

「卿卿,你会跟我离婚吗?」

突然间后悔盖过一切情绪。

谢思虞低垂着头,卷翘的长睫轻颤,在眼睑处投下一小块阴影。

脸色不算很难看,但也说不上好。

魏洁和江晓晓对视一眼,十分默契把文件放下就退出了办公室。

谢思虞大拇指在屏幕上轻点,编辑了文字,然指尖一直悬停在发送按钮上方,迟迟没有勇气摁下去。

最终还是把内容删除了。

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情绪再次分崩离析,豆大的泪水砸落下来,止都止不住。

她埋在臂弯里小声抽泣,绝望又无助,好似遗失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心爱之物。

沈砚清下楼去车里拿U盘,正好看到陆言卿驱车离开地下停车库。

直觉不太好。

结果上楼就看到谢思虞哭泣的一幕,顿时急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陆言卿欺负你了?”

进入办公室沈砚清就把办公室的门反锁,顺便把百叶窗关上了。

没有外人在场,她直呼陆言卿的名字,也懒得维持高冷寡言的形象。

来到谢思虞身边,递给她两张纸巾。

“她没有欺负我。”

谢思虞努力克制着失控的情绪,如鲠在喉,又不知道该怎么跟好友解释这一切。

“我只是怕她不要我了。”

沈砚清后背瞬间僵直。

也愣住了。

什么叫怕陆言卿不要她了?

红唇动了动,较为委婉的问:“能跟我说说吗?”

另一边。

陆言卿开车驶离陆氏集团,心情烦闷又不知道去哪里,Blue Note清吧这个时间还未营业。

突然想起什么,在下个路口左转,决定前往滨海别墅区。

等红灯时,她给沈姨打了电话。

12:15分。

陆言卿抵达滨海别墅,看到有几人从院子里出来,是沈姨怕时间来不及,专程叫了保洁公司的人员过来打扰卫生。

“言卿小姐还没有吃饭吧?想吃点什么,沈姨给你做。”

沈姨名叫沈淑,是母亲娘家那边的远房亲戚,沈姨丈夫去世的早,独自抚养女儿,母亲有心帮忙,才留她在陆家帮佣。

如今年纪大了,再加上沈姨的家就在滨海新区,这才安排她定期打扰别墅的卫生。

陆言卿没有把车开进院子,就停放在路边,瞧见沈姨两鬓的白发,不想给她添麻烦:“我待会儿就离开,不在别墅过夜。”

沈淑今年60岁,岁数是大了,察言观色还是会的,这个时间点陆言卿突然过来滨海,肯定是心情不好。

当然了,她没有多嘴。

领着陆言卿进入别墅,笑眯眯的说:“那我给你煮一碗面条。”

身为陆家大小姐,陆言卿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

如今心情烦闷,就算是满汉全席她也没有胃口,想了想就做她最拿手的酸汤肉末面。

“好。”

陆言卿换下高跟鞋,把车钥匙和链条包放在玄关的鞋柜上方,“麻烦沈姨。”

别墅有3层。

陆言卿来到2楼卧室,房间靠海是一整面落地窗玻璃。

脱掉拖鞋踩在质地柔软且蓬松的地毯上,打开窗户。

落地窗的纱帘被海风掀起,看向一望无际的大海,忽然想起那晚她带谢思虞来海边散心。

还有妻子因为苏蔓接听她电话后而胡乱猜忌。

【如果有下次,我希望是阿虞向我走来。】

【至少要勇敢一些。】

【阿虞可以再肆无忌惮一点。】

她们确定爱恋关系以来,她一直在慢慢引导谢思虞,感情中遇到问题,要及时沟通。

不能放任猜忌和揣测。

否则再深爱的两人都会渐行渐远。

今天谢思虞会主动跟她解释——这场联姻背后的算计。

她很欣慰。

只是一时难以接受。

需要时间消化。

下午3点。

陆言卿还在赶回集团的路上,而谢思虞已经拨通了董欣悦的电话,表示今天没办法去工作室试穿婚纱。

“言卿姐,你和思虞姐今天没时间的话,那可能要等下个礼拜了,明天我要去G市出差。”

“当然如果你们不介意,随时可以去工作室试穿,我其他几位小伙伴,她们都挺专业的。”

距离公司还有十分钟路程,陆言卿在路口等红灯,点开董欣悦发来的语音。

先是茫然地眨眨眼,反应过来后气笑了。

应该是谢思虞拒绝了董欣悦稍后去试穿婚纱。

十五分钟后。

电梯抵达32层楼,陆言卿径直朝着副总办公室走去,那泠冽的脸色可把茶水间出来的江晓晓吓的不轻。

生怕两位老板吵起来。

“卿卿?”

谢思虞坐在办公桌前,面前台式电脑开着,她正在修改离婚协议上的内容。

陆言卿突然推门进来,且还是一副很生气的模样,她愣是忘记了反应,也忘记了退出word文档。

“离婚协议?”

“呵,谢思虞你真的是——很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