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在金妮眼里,他们比天上的星星还要神秘,比数十万米的海底还要可怕。
但是,在选帝侯的指挥下,这五个人就像耗子一样轻轻松松地被抓住了。
然后金妮就知道了,原来这个世界上除了五老星,圣地还有一个更了不起的神明伊姆。
“……联络西格玛,告诉她与摩根斯联合发稿,揭露伊姆的真面目,然后,面向全世界行刑。”
圣地的神明长生不死,无所不能,是支持天龙人统治世界的罪魁祸首。
而亲自揭露这一阴谋、摧毁天龙人统治的选帝侯娜丝迦,则是万众瞩目的救世主!
“你是专门在我面前走神的吗,金妮?”
带着平静笑意的声音让她悚然一惊,立刻回过神来,面前的女性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就像一台按照代码运行的机器。
金妮:“没、非常抱歉、娜丝迦,我是来送录像带的……”
“那个,”她看着收下录像带的选帝侯,支支吾吾,“娜丝迦小姐,我可以问你一上问题吗?”
“问吧。”
恶魔好脾气地说,她看着录像带里转瞬即逝、可能只有一帧画面的夏姆洛克,脸上竟然露出微笑。
金妮心中的古怪更深了。
“伊姆、我是说天龙人的神明,”金妮恍恍惚惚地说,“真的被打败了吗?”
祂可是神欸!
听说,伊姆可以让神之骑士团不受死亡的控制,但只要他一死,其他人也都要跟着去世……嗯?
是不是哪里不太对劲?
金妮忽略了这份怪异,继续说道:“还有海贼,我们真的要对白胡子他们开战吗?”
娜丝迦:“你害怕吗?”
金妮:“!当然不是!”
只是,这一切是不是太快了呢?
不论是革命军,还是海军,大家都在私底下窃窃私语。
大家都一致认为,选帝侯是注定要统一四海,做全世界的皇帝的女人。
她已经做到了八百年来从没有人做到的事情,推翻天龙人、干掉五老星、揭露伊姆的阴谋……其实到这一步就已经够了。
停在这一步,海军奉她为主,革命军前来相助,蜂巢岛为首的海贼鞍前马后,凯多与她更是同盟。
大海已经是她的一言堂,而再过几年,就算她要吞掉白胡子与大妈的势力,也不会有人多说一个字。
金妮吞吞吐吐:“但是,您太激进了。”
迫不及待背叛凯多,迫不及待对全世界宣战,迫不及待在海军面前暴露自己对他们的渗透……
金妮:“……这样会适得其反的。”
跟随她的海贼会心寒,达成共识的革命军会观望,海军更是会提高警惕。
前途本应一片大好,她为什么要自毁长城?
娜丝迦笑了。
“没想到,竟然是你来告诉我这上,革命军的女孩,”她饶有兴致地说,“为什么?”
金妮卡顿了。
“呃……”
她犹豫地说:“因为女人的直觉?”
金妮觉得,一个能从地狱里厮杀出来的战士不会那么鼠目寸光,不会那么愚蠢无知。
选帝侯笑了,她这个人总是冷着一张脸,脾气又阴晴不定。
所以当她露出真心的笑容的时候,不管是谁都会骤然受宠若惊。
娜丝迦:“很有意思的说法。”
她的手里拿着好几份报告,正好放在金妮眼前。
金妮发誓自己不是故意偷看,只是情报做久了,有上事早已浸进了骨子里。
……关于五老星与选帝侯基因匹配程度的研究说明……
金妮:“……?”
这什么东西?
娜丝迦:“一上让人烦恼的小玩意。”
“金妮,”她说,“你知道缸中之脑吗?”
金妮:“啊?那是什么?”
恶魔笑,“没什么,去忙你的事吧。”
金妮迷迷糊糊地走了,她觉得自己心中的怪异更深。
选帝侯仿佛知道一上东西,一上秘密。
她的计划会和秘密有关吗?
系统还在兴奋:[我们真的要去打白胡子吗?哇!我好激动!!]
[哼哼哼,这下我看还有谁能阻碍宿主!咱们拳打海军,脚踢海贼,把他们全都嚯嚯嚯嚯!全部能量吸干!]
[让我们做世界之王!]
娜丝迦:“你说得对。”
她回到房间,在新王的号令下,整个军团都开始马不停蹄地运转。
一切都进展得太过快速,时间走了一周,夏姆洛克还不知道她又要离开。
“……你不杀了我吗?”
随着时间流逝,情绪从激动变为麻木不仁的天龙人问。
“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娜丝迦却在想另一件事。
她的天赋升级了,人物也更新了,夏姆洛克的属性终于摆在恶魔面前。
被她杀掉的人还能再次贡献属性点,现在她不用杀他就能变强,确保接下来远征的万无一失。
而代价就是夏姆洛克会像凯多和烬一样,被她夺走的那10%永远无法回来。
他就快一无所有了。
恶魔问:[夏姆洛克的面板现在是多少?]
系统兢兢业业:[13w!妈呀,都快赶上金狮子了!]
这就是他的天赋,他是这样恐怖的天之骄子,圣地的中流砥柱。
恶魔轻抚他的脸庞,夏姆洛克想躲,又被她捏住下颚。
他只能看着她越靠越近,冰凉的呼吸就吐在脸上,一切都像一个预兆,被吞食的预兆。
夏姆洛克心如死灰,他不打算闭眼,他要亲眼迎接自己的命运。
“我可以吗?”
他听见她在问。
“你想让我问你。”
敌人吻在他的脸侧,温柔似对情人,“那么我就问,夏姆,我可以得到你的力量吗?”
把一切都献给娜丝迦。
——你还能实现这一句话吗?
恶魔微笑着,手指搭在他温热的脖颈,没有人知道她下一秒要做什么,或许她在想选哪上漂亮的狗。
没有人可以逃离恶魔的控制,就连电锯人也不行,更何况普通人类如夏姆洛克?
夏姆洛克麻木地看着她,似乎是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如此残忍地说出这种话。
但他不知道,哪怕是最温柔的恶魔,也会说希望人类在痛苦中死去。
所以它们的爱也一样。
狰狞,残忍,让人血肉模糊,面目全非。
这就是杀人的利刃。
夏姆洛克的心疯狂抽痛。
他终于知道自己爱上怎样一个可怕的怪物,又是怎样一直自以为是地将她养大。
爱是所有生物的本能,哪怕是最愚蠢的天龙人也会娇惯自己的后代。
但为什么她会这样形容爱?
“……你是恨我的。”
他看着面前披着人皮的怪物,眼泪已经流干。
高高在上的天龙人以为自己终于发现真相。
她的痛苦源于圣地,她的扭曲也源于圣地。
一切有因,于是结下荒诞的苦果。
夏姆洛克麻木地说:“我恨你,而你也恨我。”
这才应该是真相。
“给你,”他说,已经失去全身所有的力气,“……全都给你。”
“带走它吧,安娜斯塔西亚。”
他指着自己的心脏,让她用手直接再一次贯穿这里。
继承人不知道她即将远征,还以为她终于想要杀他,因为他现在已经是最后一个天龙人了。
他是邪恶的象征,需要被打败的敌人。
而他的恋人要做正义的伙伴。
……那就让她做吧。
做下界人的朋友,做正义的伙伴,做新的世界之王,随便她想要做什么都可以,他受够了。
“带走我唯一剩下的东西。”
夏姆洛克平静地说,他好想说滚,但又说不出口。
“你要先砍断我的手臂,才能杀死我,因为伊姆大人的印记在这里种下,除非祂去世,神之骑士团的每个人都不会死……”
伊姆死了吗?
夏姆洛克微微瞪大眼睛,他先于所有人发现不对,径直脱口而出:“娜丝迦,你怎么……!!!”
他的瞳孔凝固了,看向穿过自己心脏的手。
面前的恋人微笑着吻住他的嘴唇,唇舌交缠,那是温柔的,缱绻的,而她的手指却在他的身体里搅动,握住那颗滚烫的心脏。
强烈的剧痛袭来,让他一瞬间失去意识。
在陷入黑暗之前,他听见她愉快的声音。
“嗯,我知道了。”
她温柔地亲吻烂人鲜血淋漓的脏器。
“——这就是夏姆的真心。”
他醒了。
旁边的女人看着突然睁眼的夏姆洛克,眉心一跳:“你终于醒了……”
“……娜丝迦。”
他喃喃自语,然后身子一晃,差点摔在地上,“娜丝迦在哪!!?”
“你是说安娜?”
进门的小男孩看着他,夏姆洛克对他有印象,还记得他也在去东海的船上。
对方的表情像敌视,又像打量。
艾斯:“安娜去挑战白胡子了。”
第54章 安娜斯塔西亚已经死了
*
“战争要开始了。”
自称为露玖的下界女人告诉夏姆洛克。
他浑浑噩噩地苏醒, 浑浑噩噩地听他们说娜丝迦向白胡子下了战书,听现在海军与白胡子的海贼团打成一团,听世界各地都响应她的号召,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圣教……
夏姆洛克混沌的灵魂没有被任何话语触动, 他麻木地低头, 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自己的身体,他能感知到一些东西永远地离他而去了, 或许是力量, 或许是灵魂……
或许是什么?对那个魔鬼的爱吗?
原来她说的力量真的只是力量。
原来她并不稀罕他的命。
夏姆洛克扯动嘴角, 觉得这具身体里跳动的思绪属于一个来自冥府的鬼魂。
他抚摸上自己的胸膛,那样强烈恐怖的巨痛,就像她真的把他的心脏扯出来亲吻。
……怎么可能呢?
如果娜丝迦真的拿走了他的心, 他又为什么能活?
世界又开始旋转、模糊,就像他的眼睛变成万花筒, 每个人都是一面凹凸镜, 折射出他可笑滑稽的脸庞……
而在这样的混乱中,下界人的窃窃私语太清晰。
又或许是因为他们提到了那个名字, 所以他的耳朵就会主动去追逐。
“……教主大人的未婚夫,真的是天龙人吗?”
夏姆洛克的心猛地一滞, 浑身的血液仿佛冻结, 他终于意识到一件事:
当娜丝迦走进教堂的时候,摄像机对准了他的脸。
夏姆洛克闭上眼睛。
这就是她没有取走他性命的原因吗?因为他已经成为了一个笑话, 一个耻辱?
“不知道呢, ”那些下界女孩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 “哎呀, 天龙人肯定都难看死了!别说这样扫兴的话……”
她们的眼神撞上他的脊背,眼睛像星星一样亮晶晶。
“……那个小哥, 看上去好酷哦!”
“大家都不知道您的身份。”
旁边的露玖突然说,她看见这个自苏醒之后便僵硬不动的青年脑袋转向,两只眼珠像玩偶上的红宝石,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
哪怕如此浑浑噩噩,他那张漂亮的脸与脆弱的气质也依旧引人注目。
原来那孩子喜欢这种类型呀。
露玖胡乱想着,嘴上说:“是她派人送你过来的,夏姆洛克先生。”
“这里是九里,圣教的总部,有藤虎先生坐镇,”下界女人说,“你很安全。”
夏姆洛克:“……她?”
“嗯。”
露玖说,拿出旁边的宝盒,“这也是大人叮嘱,要给你的东西。”
认出宝盒的第一时间,他的神经疯狂跳动,五感发出尖锐的嘶吼,意识在尖叫,血液在沸腾!
……不可能。
夏姆洛克想,呼吸却疯狂地急促起来,他看那华贵的宝盒就像在看一个恐怖的怪物,连肩膀都开始颤抖。
他开始恨自己没有死,恨自己的力量还算够,于是竟然连那个女人还在说什么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娜丝迦大人特意叮嘱……当时的摄像没有彻底扫到你的脸,所有报社都不会放出那一帧录像,只是名字的话会有些麻烦,没法再用现在的姓氏,但是她已经让人准备好了新身份和钱财……”
宝盒的盖子随着声音落下而打开了,露玖也不知道这里面放的是什么。
她只能凭借沉重的手感猜测,这是一个又贵又重的东西。
由选帝侯,送给她狼狈不堪、但又被保护的未婚夫。
同样观看了那场血腥婚礼,但又亲眼目睹昏迷的夏姆洛克是如何被CP0一路护送到九里的露玖心想。
他应该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还活着的天龙人了。
这或许,是一个和好的契机吧?
她抬起头,正要说话,声音却一下子卡在喉咙里。
——夏姆洛克哭了。
那是怎样的眼泪呀。
要让世界上所有的冰川融化,让所有的雨汇集在一起,海洋在眼眶里淹没陆地,把灵魂都能泡皱泡软,彻底融化在其中。
他看着面前打开的宝盒,心神俱裂。
那是一枚漂亮的、闪耀的彩蛋宝石。
由他在小时候送给娜丝迦,想要用自己的宝物来安慰没有获胜的小女孩。
当时的他在想什么?又为什么会把自己最珍爱的宝石送给一个认识不到几个月的陌生孩子?
……因为试炼结束后,圣地会举办晚会,所有人都会穿上漂亮的礼服,佩戴昂贵的珠宝参加狂欢。
根本不喜欢她,没有人给她礼服和珠宝。
年少的夏姆洛克就想着,无所谓,等她赢了,这些东西他会给她。
但是娜丝迦失败了,她没有赢得胜利,无法加入神之骑士团,父亲肯定会不开心她的失礼,参加晚宴也是自取其辱。
夏姆洛克颤抖宝石。
这么多年过去了,矿物依旧美丽耀眼,一看就知道被主人精心呵护。
宝石是珍贵的宝物,需要
……所以,看着失败的小娜丝迦,当时的费加兰德·夏姆洛克想说。
没关系,其实。
别害怕,娜丝迦。
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财宝与礼物只是明面上的安慰,最隐晦的心思却被矜傲的贵族少年藏了很多年。
娜丝迦或许知道,所以她才在那一天晚上主动抱住他。
娜丝迦或许不知道,所以她一直也没有提。
但不管她知不知道,这枚宝石都代表了那个夜晚。
永远不离开,永远不背叛。
一起直到世界的尽头。
现在,她把它还给他了。
这一刻,夏姆洛克宁愿自己死掉。
他的眼泪无数次新生又落下,急促的鼻息让场面都变得很狼狈,旁边就是讨厌的下界人,但他根本不在乎了。
没有了,全都没有了。
圣地,父亲,家族,同族。
……还有他的宝石。
娜丝迦不要他了。
于是,他的眼泪便变成了海。
“我不恨你,夏姆。”
面前似乎又有人擦去他的泪水,那双他从来痴迷的眼睛温柔而平静地看着他。
冷静的娜丝迦,理性的娜丝迦,残酷的娜丝迦,永远在权衡最大利益的娜丝迦。
她吻住他的唇,把所有的纵容都藏在这个吻里,他还不知道,几个小时后她就要踏上征程。
“我现在很爱你。”
……骗子。
这到底是什么感情,为什么会撕扯他的全部魂灵?
这是恨吗?这一定是恨吧。
只有恨才能让人面目全非,也只有恨才能让人鲜血淋漓!!
他的眼泪掉落,落到嘴角,又变成笑的一部分。
这个从苏醒就表现得像玩偶一样的俊美青年脸皮疯狂扯动,接近癫狂。
娜丝迦给他准备了很多东西。
清白干净的身份,对于普通人来说一辈子也用不完的财富,圣教的庇护,再加上他如今被抽取力量后依旧一流的实力与漂亮的脸。
娜丝迦给费加兰德·夏姆洛克准备了一条新路,他能顺风顺水,幸福地享受人类完整的一生。
不用恨,不用怨,不用爱得很痛苦,他本就是天之骄子,他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得到一切。
他已经被抛弃了,他的爱人与仇人慷慨地允诺他可以得到新生。
夏姆洛克开始笑,笑声疯狂又讥讽,眼泪却打落在榻榻米上,他笑得太痛苦了,只能把头也垂到地板,让自己也变成深色的影子。
影子就像她的怀抱,冰冷而残忍。
他什么都不是,他对她来说什么都不是!
娜丝迦不要他了,她让他滚远一点!!
这是施舍吗?这是她的怜悯吗?
“……安娜斯塔西亚!!!”
他的长发散在脸边,一双眼镶嵌在苍白的脸上,像两盏不详的灯,声音歇斯底里,像用最纯净的恨来萃取。
为什么她不能干脆地杀了他,为什么他不能直接死掉?为什么他们不能在同一个子宫里,然后互相吞噬,在最开始的时候就结束一切?
他应该在见到她的第一面就吃掉她的,他保证他们两个的骨灰会混在一起,他保证她与他再也不会分离。
而现在呢?她给他什么?
轻松的路?不再爱得痛苦?还给他彩蛋与诺言??就像过往一切全部一笔勾销???
夏姆洛克阴沉地扯动嘴角,全新的火焰将他支配,操控他的躯壳,驱动他的灵魂,那泪水已经彻底流干了,他已经变成了空壳。
把他丢开了,她又要去骗谁呢?下一场婚礼又要跟谁办呢?又要喊谁未婚夫呢?
他的喉咙里发出尖锐的讥笑。
做梦去吧,娜丝迦。
哪怕到了地狱,你也无法摆脱我。
“拿着这些可笑的玩意滚。”
他嘶哑着嗓子,反而情绪很稳定一般地轻声说。
面容惨白、眼眶通红的男人缓慢站起身,就像从地狱爬出来的鬼魂。
“现在,告诉我,她在哪儿?”
喜欢战争的话就让全世界都变成她的战场好了。
喜欢杀人的话就让全世界都变成她的枪下亡魂好了。
娜丝迦可以做所有事。
只有一点,费加兰德·夏姆洛克发誓,只有一点。
——罗格玛利塔·娜丝迦这个疯子是属于他的,她的命也是他的。
没有人能把这个疯子从他的身边带走,哪怕是这个疯子自以为是想把他丢下也一样!!
这是恨吗?应该吧。
就让他恨她一辈子好了,也让她永远都看不起他好了。
夏姆洛克开始微笑,像她一样微笑。
“我来找你了,娜丝迦。”
这个古怪的家伙谁也没理,带上一把剑,直接离开了。
奥尔维亚推门,说着夏姆洛克根本不明白的话:“不用打了?”
露玖沉默良久,夏姆洛克的心情让她想到一个人,一个已经死掉太久的人。
真的太久了。
久到她竟然也想不太清楚他的脸,更想不起来当时一见到他就会笑出来的自己究竟是什么样子。
时间太残酷,就把爱发酵成了恨与怨。
恨他去自首,恨他不带她走,恨他潇洒这么多年,留给她的只有一瞬间。
她却要用这一瞬间来度过很多年。
“嗯,”夏姆洛克眼中柔弱的下界女人挽好长发,“他没要这些东西……告诉藤虎先生吧。”
“不用杀他了。”
奥尔维亚手里夹着烟,她从来不抽烟的,自从多年前发现娜丝迦身份的时候却开始每天一包。
她想到刚刚离去的青年。
他知道娜丝迦的命令吗?
如果他真的选了那条轻松的路,他会比死还恐怖。
这就是恶魔的爱,像影子般如影随形。
夏姆洛克要选轻松的路,她纵容这么多年的漂亮小狗要离开主人?
他就会真的变成小狗。
“还好他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奥尔维亚说,也想不明白教主为什么还要设下这样滑稽的考验。
就像她还在思考一个重要的事情,斟酌到底要不要下定决心,于是就要用这样小情侣过家家一样的可笑办法来一次次考量对方究竟会怎么选。
然后他依旧选择她这一边……这有什么意义呢?
奥尔维亚回神,笑自己想多了。
现在和夏姆洛克有关的,还能是多重要的事情?
他已经不是天龙人了,娜丝迦总不可能想着把他彻底吃到肚子里去吧!
奥尔维亚:“恨成这个样子,也算可以被研究的样本了。”
露玖平静地仰望夜空中的月亮。
月亮皎洁而明亮,从不会落在一个人身上。
“……他根本不恨她。”
露玖说。
“他只是爱她爱得很痛苦。”
*
娜丝迦在准备挑战白胡子。
她兴致勃勃,跃跃欲试,完全不知道夏姆洛克的情绪起伏,对于恶魔来说,永远都是面前的花瓶最重要。
系统却忘不掉之前的那一幕,声音都在打颤:[宿主,你你你、你你你、你把他心脏扯出来了!!]
不仅扯出来了,还真的亲上去了,最后还塞回去了???
这是人能做出来的事吗?
娜丝迦:[我是恶魔啊!]
她说得理所当然,[你不知道恶魔可以和人类结契吗?]
系统:[……啊?]
[你现在不是人类吗?]
系统迷茫:[哪来的恶魔招式?]
娜丝迦就说:[杀上圣地的时候突然就觉醒了,可能是因为五老星死的太让我开心。]
欢天喜地,五老登终于死了!
死得格外有价值、有意义,为临床医学、新兴试验、武器研究都做出了浓墨重彩的贡献!
想必他们的惨叫也一定代表开心吧!
娜丝迦很满意,系统却嘀咕:[你都没有亲自杀了他们!]
恶魔手上的动作一顿,然后笑:[但他们死得更痛苦。]
所有让她不爽的人都必须死得痛苦,而最近只有一个人死得比较利落。
那个人的名字叫费加兰德·加林,老登死于一枚子弹,没有任何遗言。
系统的怨气很大:[你该不会是看在夏姆洛克的面子上才这么做的吧!!]
娜丝迦嗤笑:[我是这种魔吗?]
她看向天空,白昼刺目,就像玻璃上的反光。
娜丝迦的眼里闪过暗芒。
“……我只是在等待更好的时机。”
系统:[欸,宿主,你还没跟我说过你是什么恶魔呢!]
娜丝迦就说:[很弱的那种,你知道的,死也死不了。]
系统:[那你是和夏姆洛克缔结契约了?]
恶魔:[我还在想。]
同族们的契约总是缔结的轻而易举,一天之内轻轻松松与上万个人类同时结契都有可能。
但娜丝迦却是一个特立独行、格外挑剔的地狱恶魔。
她的契约条件极端苛刻,而现在的夏姆洛克……
[他还不够格。]
系统:[啊?]
它的心里立刻涌上了深深的同情。
都走到这一步了,娜丝迦对夏姆洛克的评价依旧是不够格。
那什么样的疯子、痴人、狂信徒,才能得到恶魔的青睐?
娜丝迦没有做出回答,她听见外面又一次响起的号角,这些天里,他们的军舰从未停下。
狂热的海军士兵为她而战,为她描述的未来而战。
[白胡子的附属船队都被海军拦得死死的。]
系统又说,这些天里,以新任大将为首的铁血鹰派可能是最快乐的一波人了。
[你什么时候去杀白胡子?据说他都要和大妈结盟了。]
选帝侯代表的新世界政府对大海贼宣战,他们当然也不会像NPC一样等着不动。
根据情报官的消息,夏洛特·玲玲代表的万国已经在频繁与白胡子接触了。
她可不能让他们联合起来。
至少现在不能。
[要杀吗?]
娜丝迦带着笑意反问。
[还是抓到LV6去吧。]
系统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啊?]
系统震惊:[你是谁!!你不是我的宿主!!]
[我当然是你的宿主。]
恶魔平淡极了,[只是现在天赋升级,没有必要杀他们了,抓到LV6,给他们一个人情。]
系统:[听不懂。]
恶魔:[你不是说过很多次吗,系统。]
[——如果回档失效,所有人都想起来该怎么办。]
系统的声音猛然一卡,倒吸一口凉气。
系统:[宿主,你不会……]
[所以要留退路。]
娜丝迦把玩着手中的红宝石,触感冰凉刺骨,就像记忆里那双流泪的眼睛。
[圣教就是退路,人情就是退路……]
她有一条银舌头,能把一切都说得天花乱坠,让最恨她的人也相信她说的话。
恶魔微笑:[我这么深谋远虑,你不应该为和你天下第一最最好的好朋友感到开心吗?]
系统:[……卧槽了,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
[试炼那天,去追夏姆洛克的时候。]
娜丝迦说。
那个时候的夏姆洛克在她这里还不配拥有姓名,小3000的表情莫名慌乱,让恶魔起了疑心。
为了试验,她亲手杀了他,最后的试探结果是一切正常。
但娜丝迦从没有忘记过这一件事,于是后来她要求拉切特去做好人好事,再后来她又遇到罗杰。
回忆起罗杰死前那一句话,娜丝迦脸上笑意更深。
有一些人的记忆的确存在古怪,这一点必须被她利用。
[当然是让圣教做大做强,所有人都欠我的人情债,才能不让他们欺负我呀。]
系统:[……]
追根溯源,这已经是十二年前的事了。
会有谁因为一次怀疑而布局整整十二年?
娜丝迦:[这叫有备无患,就算他们想不起来,发展圣教也是百利而无一弊。]
同样的一张牌,在不同的玩家手上有不同的打法,而对于恶魔来说,能达成多种目的当然最好。
系统瞠目结舌。
[厉害,]它艰难地说,[宿主,你真的简直了……]
跟着这样的宿主,谁能不被带飞?
系统立刻对接下来的白胡子一战有了大大的期待!!
她看向远方的莫比迪克号,在众多信徒狂热的注视下走到最前方。
“是时候了。”
娜丝迦说。
“白胡子,把你的力量给我吧!”
这不再是一场艰难的战斗。
她总是打得很痛苦,很艰难,要死几百上千遍才能赢,但现在不用了。
娜丝迦愉快地宣布,自己打白胡子只死了150次!!
死战嘛,没人讲究公平,白胡子的队长们对付海军,而不死鸟马尔科更是像疯了一样往她身上打。
“蛇姬!!”
不死鸟喊她名字的样子就像是想要了她的命:“我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救你!”
系统同情地摇头:[唉。]
不死鸟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
恨,怨,烦,怒,嗔,恼。
无数种情绪堆积在一起,全是负面,他是真的厌恶过娜丝迦。
海贼都是这样,恨之欲其死,爱之欲其生,哪怕是脾气最温和的不死鸟也是如此。
不可能有人骗他又敷衍他还能全身而逃,马尔科看见她是圣教首领的时候,脸都是绿的。
他的第一反应是,蛇姬又要骗人!
而这样与托里托玛相似,与克洛克达尔相似的心情,却在这个年轻女孩道出身世的那一刻,骤然变成了另外的情绪。
……
不知道要怎么形容当时的心情,他的脸色应该很恐怖,所以连以藏都捂住了发怒的菊之丞的嘴。
船上没有几个人知道,马尔科真的把蛇姬当做过妹妹,但是以藏知道。
马尔科是个很温和的医生,很温和的人。
所以他能在这份温和下照顾年幼的蛇姬,答应为她疗伤,也能在这份温和下愤怒她对平民的利用,与她决裂。
这样空落落的心情持续不了多久。
海德拉对莫比迪克号宣战了。
于是,所有情绪都不需要了,愤怒是因为觉得自己被朋友背叛,尖锐是因为觉得自己不被朋友在乎……
而归根结底,因为有过感情,才会有这些情绪。
但是现在不需要了。
因为蛇姬已经是敌人。
她需要他们去死,他们也需要她去死的敌人。
马尔科空中一扭,躲过她的攻势,越打越心惊。
白胡子船上船员超过千人,每个队长哪怕对上中将也有一战之力!
而其他海军精英在对付其他势力,这艘船上分明只有蛇姬一个顶尖战力!!!
而她竟然也能不露下风??!
根本不知道自己都在她手上死了无数次、全船兄弟都被割了一波能量的马尔科心惊不已!
系统急了:[宿主,你怎么还不加点啊!]
宿主有一个坏习惯,杀完人不加点,囤在那做囤囤鼠,然后利用先知优势继续以下克上。
勇,特别勇。
正,特别正!
但是有点蠢啊!!!
娜丝迦言简意赅:[我有用。]
她看着面前陷入轮回而不自知的海贼,他们的付出与悲伤都与她无关,恶魔只要自己需要的好处。
[当前可支配能量:173230]
[当前面板:157705]
“不愧是当世最强!”
浑身浴血的年轻人笑着,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在他人眼中究竟有多恐怖。
她轻描淡写拔出贯穿肩膀的长刀,对皮肉翻开的伤口视而不见。
“白胡子,你的船员都很厉害啊。”
光是十几个队长和其他干部就给她贡献了那么多能量,现在,只要她稍稍一点,就能实力暴涨,秒杀所有人!
但娜丝迦没有这么做,她对这些能量另有打算,而且退一万步来讲,恶魔颇具自信!
就算不用这些点数,她也能赢!!
她抬起脸,身后的儿子们进气多,出气少,没死,但离死不远。
马尔科就像第一次认识她一样,陷入难以置信的空茫境界。
哪怕是海军,想要对付白胡子海贼团也得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而面前的海德拉呢?
她带领的士兵最多只是中将实力,她号令的血统因子改造军团也不过蝼蚁。
但她一个人,能抵千军万马!!
“不玩过家家了,白胡子,”她说,“你要投降吗?”
爱德华·纽盖特怒到极点,双方双双冲身向前!
白胡子:“蛇姬,你太狂妄了!!”
娜丝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不也是这种人吗!”
强者才有资格狂妄,强者才有资格张扬!
她们全身心地投入战斗,不论是白胡子的队长,还是她率领的军团,全都只能退避三舍,避其锋芒!
大海被砍成两半,天地浑圆被一刀破开,无数海王类尸体浮上水面,鲜血把海域彻底变为血海!!
马歇尔·D·蒂奇浑身发抖,呼吸急促,渴望又疯狂地看着面前的旷世之战!
好恐怖的力量,好恐怖的战争!
他注意到了,不论是她的敌人,还是她的信徒,眼球全都被她所吸引!
她是宗教领袖,救世之主,希望火种,革命斗士与未卜先知的战争之王!!
没有人不欢呼她的名字,没有人不歌颂她的伟业!她的铁骑将征服四海,她的领土将跨越海陆空三界,她的名字注定被载入史册,千古流芳!!
……好想要啊。
蒂奇感受到自己的灵魂都在为之嘶吼。
好想要啊,这样的力量,这样的地位,这样的权柄,这样的举世瞩目!
继暗暗果实之后,又一条路出现了。
“老爹!!!!”
马尔科的凄厉惨叫传入耳膜,却无法传入他的心中,蒂奇看着自己的命运在一片硝烟中迈步而出。
她赢了,那谁输了?
结果不言而喻。
“……不要这样做,小赤!!”
新王的屠刀高高举起,就要斩下白胡子的头颅,以藏旁边的剑士突然痛哭出声。
她没有认出他,一次都没有。
菊之丞:“你不认识我了吗……小赤!白胡子先生是御田殿的兄弟!不要这么做!!”
系统:[?嗯?嗯嗯嗯??]
[有没有搞错啊,]系统说,[啥东西?兄弟??你逗我玩呢朋友?!]
[御田有这么个兄弟!怎么不叫他来打凯多!!??]
恶魔:[这个世界的逻辑本来就有问题。]
她微微仰头,天空澄澈到可以反光,宛如一个大型的漂亮水晶球,就像当初特意被布置得焕然一新,欢迎她娱乐的艾雷吉亚。
而现在,又是谁在把玩水晶球?
她的眼神望得很远,然后突然一笑,对上菊之丞含满泪水的双眸。
“所以,御田就放任和之国被凯多欺辱?死的平民也不管了是吗?所以,你们这些好兄弟就任由御田死掉,继续海上冒险是吗?”
前者是在问菊之丞,后者是在问马尔科。
恶魔:“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吗,不死鸟。”
马尔科双目充血:“你究竟想说什么,蛇姬!!”
她擦去唇边血迹,懒得去看他。
“没什么,烦了。”
娜丝迦平静:“把他们全部押送到LV6,死了的、差一口气就要死了的、赏金不够高的,全都丢到海里去,大监狱牢房有限,不要浪费空间。”
菊之丞:“小赤!!”
“我和你很熟吗?”
年轻女人皱眉,卷曲的美丽红发依稀有当年的影子。
菊之丞如遭雷劈,化作石像,呆愣地看着面前的女孩子。
眼泪大团大团滚落,冲刷狼狈的脸,以藏吐出一口血,脸皮都在抽动,心痛自己可怜的弟弟。
“不要哭,小菊……”
系统不忍心:[他就是那个菊之丞呀,宿主,以前给你跳舞的那个!]
恶魔:[给我跳舞的太多了。]
他以为的精心准备,他以为的认真欣赏,其实人人都有。
蛇姬的势力信奉极道,蛇姬本人更爱欣赏音乐与舞蹈。
这些年里,给她跳过折扇舞的舞姬不论男女,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她怎么可能还记得一个小小的菊之丞?
系统:[……赤霄九侠。]
恶魔立刻:[哦,想起来了。]
当然立刻就想起来了,毕竟九侠之一的狂次郎才在她的计划下没死多久嘛。
恶魔把这一句话说出来了,菊之丞的灵魂也彻底凝固了。
菊之丞:“你说……你说什么?”
“不知道吗?”
选帝侯的绿眸中闪耀着比刀锋还要冷漠的光泽。
“光月一家已经死完了,你们主子的儿女也改了姓。”
为了避嫌,一双儿女纷纷改姓天月。
“我忘了告诉你吧,”小赤说,她微微歪着头,动作依稀像当年那个带着面具,冷淡孤傲的孩子,“御田也是我杀的。”
“只要他死了,九里就是我的了。”
“……”
耳边似乎传来了野兽的嘶吼,似乎有人在旁边尖叫。
这是怎么回事呢?
当额头狠狠磕在地上的时候,当眼泪流进嘴巴的时候,菊之丞才意识到。
啊……原来野兽是他自己啊。
美丽的剑士被压倒在地,流泪而狼狈,下一秒就要咬下她的身体。
菊之丞:“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痛哭出声:“小赤……御田殿从来没有对不起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讨厌提线木偶。”
她说。
“好了,全都送到推进城去,”娜丝迦转身,“白胡子还没死,让他和凯多住隔壁吧。”
“……请等一下。”
马尔科看着突然出声的兄弟蒂奇:“蒂奇!不要和这种人说话!!”
蒂奇看也不看他,脸上闪动着让人头皮发麻的狂热。
马尔科心中莫名一冷。
“……蒂奇?”
“请让我跟随您吧。”
他听见自己的兄弟说,声音无比狂热,无比喜悦!
他当着所有重伤濒死的兄弟的面,当着昏迷不醒的老爹的面,对着敌人埋头就拜!!
蒂奇:“我想要追随您,一直到世界的顶点!!!”
“就算我杀了你的船长?”
蒂奇浑身发抖,他看见自己梦寐以求的梦想在对自己招手,原来不用暗暗果实也可以,原来不用处心积虑也可以!
这才是世界之王,这才是一切顶点,这才是他应有的梦想!!!
“是!!!”
马尔科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出演的荒谬一幕,突然天旋地转。
“你在说什么啊……蒂奇……你……”
马尔科:“你知不知道你究竟在说什么!!!”
“我知道的,马尔科。”
蒂奇说:“……对不起,大家,还有老爹。”
“但是,我无法拒绝。”
人的梦想,是不会停止的!!
恶魔挑眉:“哪怕付出一切,众叛亲离?”
蒂奇:“哪怕付出一切,众叛亲离!!”
“不错的觉悟。”
娜丝迦笑着说,突然抬手,子弹贯穿蒂奇的眉心。
恶魔:“等一切结束后,希望你还能这么坚定。”
刚刚背叛的兄弟重重倒下,变成一具尸体,马尔科的情绪立刻卡在胸口,上不去更下不来。
马尔科目眦欲裂:“海德拉!!!!!”
他用尽全力想要冲上去找她报仇,为了曾经的一切,为了现在的满地狼籍!
“不要这么激动,不死鸟。”
长大的蛇姬说:“你以后还得感谢我呢。”
马尔科:“你说……!”
他挨了一记,彻底昏迷过去。
“好了。”
选帝侯轻拍手掌,“白胡子海贼团,战败退场。”
接下来该轮到万国了。
选帝侯的胜利再一次卷席世界。
“……全都疯了,所有人都疯了。”
桃兔神情复杂,“走在街上,所有人都穿着白衣服,带着白面具,他们全都成了蛇姬的狂信徒……”
有人刚说一句她的不好,就立刻被围殴至死,有海贼想要逃跑,却被平民拿着菜刀与斧头全部砍死。
情绪就像病毒一样疯狂蔓延,海贼死了,□□死了,这本来应该是好事!
但是紧接着,狂信徒把目光瞄准了曾经做过海贼的人,曾经进出过拍卖场的人……
没有人能在这场灾难中幸免,所有人都沉浸在狂热中,自以为自己信奉了正义的新神!
“……这就是正义吗?”
桃兔看着鹤参谋,后者正看着手中的伤员报告。
士兵们不计代价,不怕死亡,攻打万国,夏洛特死伤惨重,牵扯其中的平民伤亡超过数国。
这是正义的代价?牺牲一部分人的性命,换来未来的和平?
“这根本不是正义。”
多拉贡捂住脸,身边坐着的竟然是一直在哭泣的夏洛特成员。
这个万幸逃脱的夏洛特不停抽泣,被吓得不轻:“疯了,疯了……全都疯了……哥哥,姐姐,妈妈!!”
蛇姬的军队袭击了万国,无数人的血染红大地,甜蜜的歌谣再也没人唱了,尖叫的糯米糍们能被选帝侯一口吞噬。
想到最后那一幕,夏洛特发出尖叫,抱住头颅。
“她吃掉了……她吃掉了!!”
夏洛特崩溃地说。
“她吃掉了妈妈!!!!”
海上皇帝,夏洛特·玲玲疯了。
她失去了记忆,失去了理智,变得像个小孩子,被关押进LV6,只对甜食有反应。
但在讨论夏洛特·玲玲疯没疯之前,留在圣地的金妮充满好奇地翻阅手中的杂书。
这里是公馆,选帝侯的旧居,她伟大的母亲——如今被尊称为圣教圣母的女人就住在这里。
金妮有些犯嘀咕。
娜丝迦说,她是因为父母的伟大牺牲才成为天龙人的。
但是,过去这么久了,从天龙人死光到选帝侯征伐,这位“爱女儿爱到愿意付出一切”的母亲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圣母大人以前就这样了。”
有工作多年的老人跟她说,面露怜悯:“她从来不管娜丝迦大人,招呼都不跟她打……”
金妮很震惊。
世界上存在不爱孩子的母亲,但是圣母?
她为娜丝迦牺牲了那么多,她怎么可能不爱自己的女儿!?
“哎呀,这种东西哪能说得清呢。”
老人说:“或许一开始是爱的,但大公的脾气太糟糕了。”
于是看着尊贵的、改变了命运的女儿,母亲就开始怨恨……?
金妮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她想不通就没想,很快发现了圣地的一个好处,这里有特别特别多的书!
她喜欢在书里消磨时间,今天看了一本,说是某个古老冬国的秘籍。
“……嗯,绘制魔法阵,就能召唤深渊恶魔……”
金妮看得乐滋滋。
她知道的情报不少呢,当今世界还有很多国家存在古老的信仰,就喜欢搞献祭啊、召唤啊、魔法阵这一套。
要金妮来说,这东西当然是假的,看个乐子就行啦!
她就是在这个时候收到革命军的紧急通讯的。
当金妮手忙脚乱抵达会议现场的时候,她惊讶地发现,很多人都在。
海军,革命军,甚至还有几个海贼……
金妮:“发……”
[不要说话。]
多拉贡举起手中纸张,旁边是波鲁萨利诺和皱着眉头、恍恍惚惚的科学家贝加庞克。
所有人齐聚一堂。
他们要做什么?
[蛇姬可能会监听我们。]
金妮:“???”
什么监听,什么不要说话?他们和娜丝迦不是一伙的吗??
金妮背后一凉,从所有人脸上看见了不详的预兆。
贝加庞克在抓耳挠腮,手中不停翻动那些又沉又重的资料,可能有几千页、几万页之多。
所有人就沉默着等他翻动。
最后一页落下。
贝加庞克的脸惨白无比。
他颤抖地拿起笔,写了什么东西,这份纸条连带着一整份文件被逐一传阅,每个人的脸色都变得非常恐怖。
就像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难以言说的存在。
贝加庞克写了什么?
终于,大熊把它传给了金妮。
这是一整份研究资料,写满专业术语,金妮晕头转向,但她依稀能明白这是一个专门针对什么药物的科学研发。
她努力看下去,眼睛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愤怒!
实验体是小婴儿??五老星在用婴儿做实验?!!
该死的王八蛋!!
金妮强压怒火,翻到最后一行。
[1491年3月19日,实验体S-01794确认死亡。
签字人:萨坦]
果然是这个一直负责人体实验的王八蛋!没良心的死人!!
但是大家翻阅这份实验报告的意义是什么?
金妮又翻开下一页,这一页上是贝加庞克的字迹,那字又抖又颤,就像一条长蛇。
她努力辨认了许久。
[01794的姓名是……]
姓名是谁?
金妮突然一愣。
[——谢科夫·安娜斯塔西亚。]
这个人是谁?安娜斯塔西亚?
她的脸麻木了。
金妮恐怖地抬起眼睛,对上在场所有人惨白的面孔。
1491年,堂吉诃德的人人平等惹怒所有天龙人,当年出生的所有混血婴儿都被丢进研究室。
安娜斯塔西娅是唯一一个幸存者……吗?
实验报告告诉金妮,不是。
安娜斯塔西亚已经死了。
那现在,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安娜斯塔西亚”。
她是谁?
第55章 世界线重置
*
金妮:“这不、这不可……”
刚刚发声, 大熊就捂住她的嘴,一向沉稳敦厚的男人绷紧脸,冲她用力摇头。
——蛇姬可能在监听我们。
这句由多拉贡说出来的话,像细针一样钻进金妮的大脑, 钉在神经末梢, 让她下意识发抖。
她咬住舌尖,多年情报专员的素养让金妮努力冷静下来, 思维冰镇, 丢入冻层, 用黑笔飞快写下自己的猜想。
[那背后是谁换了身份?]
谢科夫·安娜斯塔西亚出生刚满一岁就死了,死在实验台上。
另一个婴儿顶替了她的位置,作为天龙人公主, 在圣地活了整整六年。
这个婴儿的来路不明,身份未知, 但依旧成为了谢科夫家族的一员。
而亲手在“安娜斯塔西亚”身上做过实验的五老星就像忘记了这段记忆, 提起她,第一反应是当年堂吉诃德事件的幸运儿。
谁能主导五老星的记忆?谁能安排一个婴儿成为天龙人?谁能在幕后主导这一切?
金妮突然想到了娜丝迦说过的话。
[……一个奴隶爱上了另一个奴隶, 他们有了一个u儿……]
[……为了不让u儿重复自己的命运,做母亲的那个决定去勾引天龙人, 让天龙人以为那是他的u儿……]
这个故事揉杂了太多元素, 爱情、亲情、复仇、逆袭、宫廷、革命。
而当故事的讲述者已经站在世界之巅,却毅然放弃唾手可得的天龙人权势, 毅然公布自己的出身时, 全世界都为其传奇、冲突与反转而着迷。
于是, 所有人都忽略了故事中的漏洞。
难道被勾引的天龙人真的是一个无可救药的蠢货, 在宠幸奴隶后,只要对方假装怀孕、假装生子, 就能把一个已经满一岁的婴孩当做自己刚出生的u儿?
想到这个可能,金妮不寒而栗。
……谢科夫大公是靠弗雷凡斯与圣地交易而起家的,他并不是天生的天龙人,他依旧带有商人的敏锐与精明。
这样一个在嗅到圣地对角斗场的审美疲劳后,就开始着手研发“新节目”的男人……
——他真的会被两个什么资源都没有的奴隶所欺骗吗?
[m一开始,他就知道自己被算计。]
鹤参谋沉默地写下几行字,在场人无不毛骨悚然。
[根据我们对土星实验室档案的分析,还有部分研究员的口供,大公早就知道了圣母夫妻的打算。]
[而大公之所以顺着他们来。]
鹤深吸一口气,写下最后几个字,笔触依旧稳定锋利。
[……是因为他觉得这样更好玩。]
在金妮面前,似乎出现了这样一个天龙人。
他狡诈,精明,残忍,得知奴隶的算计后没有生气,反而哈哈大笑!
给她们希望,再让他们绝望,这样不是更好玩吗?
天龙人笑着说。
于是,他让u奴亲眼目睹爱人在角斗场被猛兽撕咬吞吃下肚,假装安娜斯塔西亚就是自己的u儿,然后又在那一年顺水推舟,把这个婴儿送到了实验室。
做奴隶的话,说不定还能多活几年呢。
大公假惺惺地遗憾,可惜了,是奴隶混血,送去做实验体吧。
[但是,这只是故事的开头。]
鹤参谋继续写道,所有人似乎都能看见那一幕,在十八年前的玛丽乔亚,魔鬼玩弄自以为是的奴隶,被他们的丑态逗得乐不可支。
[……他没有想到,这件事引发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结果。]
死在实验室的婴儿又活了,就像她的名字那样,寓意复活的安娜斯塔西亚睁开眼睛,回到人间。
而不论是执行实验的土星萨坦,还是心知肚明对方血统的谢科夫都失去了这段记忆。
前者以为她是幸运儿,后者以为她真的是自己的孩子,但又莫名打心眼厌恶这个相貌美丽的u儿。
奴隶混血出身的天龙人后裔在圣地不在少数,他们身份不会特别高。
但儿子可以打理家族产业,做高级管理人,而u儿、尤其是美丽的u儿,却有更好的用处。
比如与加盟国王室联姻,再比如送给更高贵的纯血做情人。
对于根基不稳、商人出身的大公来说,m小就显露出惊人美貌的安娜斯塔西亚就是最好的商品。
没爱的孩子随便当做祭品,让奴隶来杀。
那太浪费了。
大公这样做,除非是在潜意识里知道,眼前
那么,最重要,也最尖锐的问题来了。
一切回到最开头,
如果现在的安娜斯塔西亚是假的,那切?
谁可以让五老星集体失忆,让一个外来婴儿成为天龙人?
而再进一步深入。
娜丝迦每一步都在祂的计划之内吗?
如今的世界之王……也是祂的傀儡吗?
如果有人能闯入这片秘密之地,恐怕会被吓晕过去。
所有人的脸色都比鬼还难看,还有什么结果比十几年来都是一场骗局还要恐怖?
如果“娜丝迦”背后还有一个幕后主使,那是不是他们的每一步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杀死天龙人,剿灭海贼,让世界陷入狂热,没有人可以干扰祂的统治,没有人可以阻碍祂的伟业……
再联系如今世界各地的状态。
鹤:[……不能再让她继续了。]
她看着在场所有人,面露悲哀之色。
[我们都是棋子,我们必须阻止这一切。]
是年,海军大参谋鹤不顾他人劝阻,单刀赴会,会见选帝侯。
没有人知道这两个u人谈了什么,更没人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那一步。
海军大参谋死了。
死在选帝侯手中。
在她死后,元帅战国收到了鹤参谋留下的最后一条消息。
于是,同年,战国发布两条指令。
第一条,任命大将泽法为新任海军元帅,与名下的鹰派战将萨卡斯基一同率领四海支部的新生力量,统领海军,平定海贼叛乱。
第二条指令则在他们出发前往四海之后发布,撼动世界。
前任元帅宣布了大参谋的死讯,与革命军、万国残党、白胡子麾下联合,组建同盟军,叛出选帝侯阵营。
同盟军发布檄书,声讨选帝侯上任后犯下的种种血债。
……毁灭十二个加盟国,三十一个非加盟国,名下教徒肆意绞杀贵族王室,被牵连死罪的无辜者众,杀害海军大参谋,自继任以来,罄竹难书……
选帝侯已经疯了,她杀人无数,谁都不放过,哪怕是同阵营的盟友,也被她大笑着用子弹穿过胸口。
她是当之无愧的……世界公敌。
于是,同盟军便以平定战争为由,讨伐疯王。
战争彻底降临了。
然而,战火却并没有卷席距离甚远的四海。
新任鸽派元帅,被称作最强海军的泽法,与鹰派的萨卡斯基双双出手。
他们同时控制了局势,死守颠倒山,让四海反而成为了最后的净土。
史黛拉每天都在看报纸,看电话虫,试图了解伟大航路的战况。
但是渐渐的,送报鸟消失在天空,电话虫的信号也越来越差,每天m伟大航路逃往四海的船也越来越少。
大海隔绝了一切,让四海成为孤岛。
泰佐罗加入了海军,有金金果实在,平稳经济,再加上手腕强硬的萨卡斯基,人们的生活并没有太大影响。
想要闹事的四海帮派被他们平扫,犯罪者堂吉诃德家族也锒铛入狱。
泽法:“阿鹤之前出发,本来就是想抓住这个多弗朗明戈的……”
他叹息一声。
谁能想到事态瞬息变化,娜丝迦联络了大参谋,海军上下立刻重心转移,手术果实都不重要了,鹤连夜赶回马林梵多。
面前站着的金发青年沉默不语,他名叫堂吉诃德·罗西南迪,代号柯拉松。
是原本潜伏在堂吉诃德家族中的卧底。
在选帝侯婚讯公布之后,本意抢夺手术果实布局的多弗朗明戈也被吸引注意。
他放下原本计划,直接让手下抢走手术果实,喂给了特拉法尔加·罗。
这般阴差阳错,反而让卧底一路潜伏,直到泽法等人抵达四海。
罗西南迪:“泽法先生,伟大航路真的……”
他想到众人私下聊天时的猜测,就像有块石头拉住他的心往湖底坠。
同盟军对选帝侯开战了。
那么多人,战国、卡普、多拉贡、大熊、库赞、黄猿……
曾经的盟友都变成了死敌,共同围剿罗格玛利塔·娜丝迦。
战国为什么要卸任元帅,为什么正好把战力最高的激进派与保守派同时派往四海?
赤犬萨卡斯基是最支持选帝侯策略的人,让他离开伟大航路,到底是调虎离山?还是保留火苗?
泽法:“萨卡斯基人去哪了?”
罗西南迪一愣,“大将说,海上的海贼抓光了,但是山上还有山贼……”
最近还在东海嘎嘎乱杀,据说还抓了一个自称是山贼王的弱智。
“可惜的是,最近有艘海贼船正好离开东海,萨卡斯基大将没能抓住他们。”
据说那艘海贼船直接去了伟大航路,按照行程,恐怕早已被拉入恐怖的战争漩涡。
又要死多少人呢?
罗西南迪失神。
“选帝侯……真的杀了大参谋吗?”
他想到自己年少时对选帝侯的惊鸿一瞥。
如今年岁渐长,再反复回忆当初那一幕。
罗西南迪后知后觉当年的自己或许做了她的棋子,引战国入局。
那是一个与多弗相似的恶童,看似肆无忌惮,不择手段,但每一步都已经步下天罗地网。
罗西南迪喃喃自语。
“……她真的疯了吗?”
他们只能m电话虫上得知伟大航路的消息,而就在不久前,原本的世界经济新闻报还在努力发声。
萨卡斯基:“摩根斯已经失踪了。”
他拉下帽檐,沉默顽固如一座死山。
如今还能参加会议的人不仅有海军,还有其他势力的人。
战国带领的同盟军是先锋,他们则是火种。
这是在让泽法带队离开之前,战国亲口说的,大参谋阿鹤的最后一条指令。
[……如果她骗了我们,这样安排仍有一线生机。]
泽法沉默着,环抱双臂,电话虫上主持人的狂热讲解音传入每个人耳中。
屏幕上,摄像头紧紧追随玛丽乔亚的疯王。
君王猩红的长发高高束成马尾,银白的铠甲反射着摄人心魄的冷光,一张美丽苍白的脸带着平静的笑容,十足尖锐可怖,诡异而不详。
死不能让她动摇,战争不能让她后退,最亲密同盟的叛乱与怒火也无法摧毁她的铠甲。
用累累白骨装饰王座,成神之路因为恋人的淋漓痛楚更显伟大恢宏。
用一颗星球的毁灭。
换来她的万世伟业。
“……你究竟和她商量了什么,阿鹤?”
泽法忍不住问出声,问那个把自己的死变成战争导火索的u人。
“……你们究竟知道了什么真相?”
m前线传来的密报越来越少,他们只能m亘古不变的电视吹捧上得知皇帝的铁骑已经占领了越来越多的加盟国。
同盟军如风中之火,摇摇欲坠。
直到有一天,颠倒山来了两个重伤的逃亡者。
一人黑发黑眼,左臂残疾,装饰金钩,另一人则重伤濒死,粉发紫眸。
泽法立刻认出了他们两个!
一个是曾经的七武海克洛克达尔,一个是革命军的东军军长、情报官金妮!
“疯了。”
克洛克达尔喘着粗气,眼里犹带惊恐,“都疯了!!”
他们终于得知伟大航路的近况。
同盟军在艾尔巴夫设下埋伏,带领军团联合绞杀疯王。
这一场战争持续了整整十五天,宝树倒塌,王城毁灭,士兵平民死伤无数,海域断绝。
海军高级将领战国、卡普、黄猿……革命军多拉贡、巴索罗缪·大熊、伊万科夫……前任海军中将库赞……海贼……
——全部确认死亡。
那场战争的唯二幸存者就是他们两人。
选帝侯彻底疯了。
沙·克洛克达尔惊魂不定地说。
哪怕是他也被吓得难以入眠,罗格玛利塔·娜丝迦敌人也杀,盟友也杀,就连想要替她挡刀的士兵也要杀!!
她身上的孽债再也洗不净了,世界已经变成血海。
而这个疯子杀到最后,身形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中央摇摇欲坠,放声大笑!!
时至今日,金妮提起那一天依旧会发抖。
浑身是血的年轻u人就像m地狱最底层爬出来的恶鬼,她疯狂地讥笑着,沉浸在这场惨无人道的杀戮之中!!!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娜丝迦笑啊,笑得眼泪冲刷脸上的血污,笑得身上的伤口再度裂开。
“我赢了。”
在围剿中死了无数次的恶鬼笑着,战争酷烈而狰狞,让艾尔巴夫的雪也染上终年的腥气。
她踉跄着身形,就像在对空中的谁说话。
“力量已经够了。”
娜丝迦离开了战场,而侥幸幸存的两人甚至不敢追上她的步伐。
同盟军的高层都快死得差不多了,在克洛克达尔他们离开之前,首领一职由曾经的海军大将候补桃兔接任。
她发布了截杀令。
罗格玛利塔·娜丝迦并没有离开艾尔巴夫,身受重伤的暴君一定就在这个国家的某处角落。
他们要不惜一切代价,杀死世界公敌!
金妮颤抖着:“而我们离开……是为了向世界公布真相。”
她拿出自己m圣地带出来的古书秘籍,牙齿都在打颤。
金妮声音尖锐地说。
她终于想起自己听到的娜丝迦与凯撒的对话,那份诡异的五老星基因报告,还有对方对她说过的话!
——在一周后,面向全世界处死伊姆吧。
当时的娜丝迦微笑着,面容天然带着不详,就像故事里睁大眼睛、会静静贴近后背的鬼人偶。
金妮当时哪哪都觉得不对劲,而这则通告同样淹没在选帝侯挑起的战火中,没有激起一点水花。
“……我们所有人都忘了一件事,一件最重要的事!!”
金妮惊恐地瞪大眼睛,想到那场秘密会议后大家的猜测,牙齿都在打颤。
“如果伊姆能让骑士团不死不灭,保证他们永远活着……”
“那杀掉骑士团的选帝侯……”
“——背后究竟是谁?”
*
娜丝迦在风雪中行走。
她的步伐踉跄,无数人的记忆与灵魂在脑海中叫嚣,复原的伤口依旧疼痛难耐。
她杀了太多人了……太多人了。
系统:[m现在开始,没有人阻碍我们了,宿主。]
海军死光了,革命军也死光了,反对她的人仅有少数,不成气候,世界已经无力违抗,他们将迎来新的君王。
系统:[没有看见赤犬和泽法,他们应该逃到东海去了,我们什么时候斩草除根?]
东海有赤犬,有泽法,还有几个气焰嚣张的海贼,哥雅王国还有蒙奇一家的后代……
要斩草除根才对。
娜丝迦盲目地往前走着,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这些天的战争中死了多少次。
系统恰当跳出面板。
[当前死亡次数:10000]
系统:[是个好数字。]
恶魔:[是啊……]
大脑传来的撕裂依旧尖锐痛苦,就像有一万个亡魂在她的体内同时嘶吼、同时挣扎,咬下敌人的灵魂,分食她的躯壳。
雪越来越大了,看不清视野,娜丝迦脚步一错,重重地砸在地上。
后背落地的感觉已经重复了万万次。
这一次她终于有些累了。
系统震惊了:[宿主?宿主!!存档点还没更新呢!!你才打完大Boss啊!!]
什么大Boss,娜丝迦疲倦地想要闭眼,再打一次不就行了。
多死一死吧,她这样的恶魔是不怕死的,再累也只需要闭目一瞬,就能重新来过。
风雪遮盖了天地,在混沌的视野中,靴子踩踏雪地的声音依旧清晰。
有一个人在她的身边停下,居高临下看着濒死的暴君。
一把剑被他拔了出来,锋利的剑刃对准恶魔孱弱跳动的心脏。
她已经没有还手之力了,这个毁掉一切,又把他抛弃的恶鬼也要得到属于她的报应!
在熟悉的死亡面前,娜丝迦看着高举长剑的复仇者,沉默后又勾起唇角。
恶魔:[他和其他人没什么区别。]
她的脑内思绪依旧有条不紊,而雪白刀光一闪,却是耳边一凉。
娜丝迦:“……”
那把剑重重落下,斩断她被雪打湿、又被血染透的狼狈长发,然后,她的身体莫名一轻,身上的铠甲就被脱下丢进雪地里。
“……”
来人将她抱起,动作熟练地在艾尔巴夫的野外前进。
——“你该在你的课程里加一节野外求生。”
她突然笑了一声,靠在熟悉的胸膛上。
“……字得不错。”
当天夜里,她发起高烧。
这具身体本就接近透支,如果他不来,恶魔就可以顺理成章去死,然后重复那场恶战。
但是他来了,讨厌的小费加兰德非要把一个要死的敌人往尘世拉,娜丝迦神经一松,情况更加险恶。
她的心跳有很多次停止,但又在听见声音后开始微弱地跳动。
她感觉到自己被人反复亲吻脸庞,泪水不停落下,自称已经把眼泪流干的敌人竟然还会抱着她绝望地祈祷。
艾尔巴夫的雪很大,大到可以掩盖血迹与心碎的声音。
艾尔巴夫也很冷,冷到当对方的眼泪落在脸上时,让恶魔都会被灼伤。
“……我做错了很多事。”
男人的声音响在耳边。
“……我不是好人,她也不是……但我的家族犯过更多的罪孽,她能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都是我们的错……”
雪夜漫长。
娜丝迦被紧紧护在怀中,披风将她掩得密不透风,再酷烈的风雪也无法穿越这样的屏障。
她听见对方咬牙着哽咽。
“……我好不容易找到了你,”他说,“你不能留我一个人。”
一切都是天龙人的错,都是圣地的血债。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那就用他的命来换她的。
m来不信这些东西的青年看着濒死的敌人,彻底泪流满面。
他明明是恨她的,却永远无法下手。
“赢下去,安娜斯塔西亚。”
熟悉的声音响在耳边,宛如泣血。
“……你放弃了那么多。”
他说,滚烫的液体m天而降,不停落在她冰凉的脸上,同时又被擦去。
“你怎么能输?”
你放弃了那么多。
你放弃了我。
那双眼睛含着恨与泪,委屈又倔强,在永远寒冷的冬国雪原中注视着她。
娜丝迦,你要一直赢。
冬国的天逐渐暗了下来,她靠在这方小世界里,半晌,勉强勾起唇角。
“……哭不适合你。”
恶魔轻声说,同时合上眼睛,放任自己的意识坠入永夜。
“夏姆,别哭了。”
第二天,娜丝迦缠满绷带醒来,走进来的人类医生一惊,恶魔不记得他的名字,但知道他属于哪一支势力。
“你醒了?”
m外面走进来的红发海贼说,表情温和却又欲言又止。
香克斯:“安娜……”
“我知道,”她打断他,“谢谢你救我。”
这个“你”字咬得又重又沉,海贼沉默,眼神似乎想看另一个地方,但又忍住。
“嗯。”
香克斯最后只是告诉她:“船刚刚到。”
“那我走了。”
娜丝迦说,微微颔首。
她动作利索,没有回头,就像曾经每一次那样。
香克斯忍不住喊她:“娜丝迦!”
“外面已经彻底乱了,”他艰难地说,“死了很多人……革命军,海军,海贼……”
那场战争太惨烈了,选帝侯麾下的军团齐齐叛变,围剿疯王。
如今,该死的人都死了,不该死的人也死了,而他们围杀的王者也失去音讯,魑魅魍魉纷纷冒头,肆意妄为,为祸人间。
世界已经沦为地狱。
香克斯:“你要去杀了他们吗?”
“没有意义。”
娜丝迦说。
她微微偏头,只露出半张苍白的侧脸,就像艾尔巴夫经年不化的冰川,猩红的卷发落在肩侧,极浓又极清,眉宇间令人害怕的锋芒缺m不消退。
她是一把终年淬炼的寒刀,出鞘便能惊动天地。
“……死没有意义。”
她平静地说,“你知道西西弗斯吗,海贼。”
神话里推动石头的西西弗斯,日复一日,没有终结。
生命是一条长河,时间也是,它e们一直往前,m不后退。
“……如果人无法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她垂下眼睫,门外就是冬雪凛冽的艾尔巴夫,“那么,我们经历的又究竟是什么?”
香克斯皱眉,他听不懂,没有人能听懂,除了一个人,他或许可以理解半分。
但这个人现在并不在这里,他放下娜丝迦,然后独自去截杀逃兵了。
多么不自量力,多么以卵击石。
香克斯甚至没有对方的生命纸,不知道他究竟情况如何。
而唯一拥有它e的不死之蛇,却对此闭口不提。
她是已经把它e丢掉了吗?
“……”
就想看穿了他在想什么,沉默伫立的年轻u性又开口了。
“他没死。”
娜丝迦说,“因为一切都还没有结束。”
香克斯:“那你要……”
“我要去结束这一切。”
恶魔勾起唇角,临走前丢下最后一句。
“海贼,让他记得我说过的话。”
她回到了玛丽乔亚。
系统还在开心:[终于结束了,宿主!我们赢了!!]
恶魔百无聊赖,翻阅手中的古书。
[那你什么时候来抢我的身体?]
娜丝迦翻过又一页,眼眸是没有生命存活的碧海。
[系统,还是说……]
[我该叫你伊姆?]
死一样的沉默。
过了很久,房间里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响起,脑子里的声音终于开口了。
这一次,m活泼幼稚的机械声变成一个u音。
她面前出现了一个虚影。
伊姆笑着说:“你是什么时候猜到我的?”
“让我们m头说起吧。”
娜丝迦看着书页上的魔法阵,露出笑容。
1491年,两个奴隶相爱,诞下名为安娜斯塔西亚的u婴。
同年,以为瞒过了天龙人的u奴得知了u儿被送进实验室的消息。
大公恶劣地给她送来了婴儿已经僵硬的尸体。
绝望之下,来自冬国的u人浑浑噩噩间绘制出故国传说中的魔法阵,企图换来u儿的重生。
但她失败了。
死而复生哪有那么轻松?如果绘制一个魔法阵就能让死人轻而易举复活,那这个世界简直不要太美好。
“……但她没有想到,自己绘制的魔法阵联通了另一个世界。”
伊姆接话:“然后,被我注意到了。”
圣地的神明发现了这样异常的时空波动,祂产生了不一样的兴趣。
“于是,你就分割出了名叫系统的玩意。”
娜丝迦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和这个u孩签订了契约。”
安娜斯塔西亚当然死了。
在那之后六年,操控这具身体的一直都是“系统”。
它e也不知道自己是伊姆的化身,它e也没有神智与灵魂,它e只是受到指令,要等待某个时机。
六年后,它e等待的时机降临了。
一个倒霉的恶魔在打架的时候不小心跨过地狱之门,正好经过这道时空裂缝。
分魂读取了她的部分记忆,来自现代社会的记忆。
于是鬼使神差下,什么都不知道的它e说。
——欢迎来到新世界,宿主娜丝迦。
“我后来回忆这一天,一直觉得古怪。”
娜丝迦说,“我的官方姓名一直都是安娜斯塔西亚,只有熟悉的人才知道我喜欢叫自己娜丝迦。”
系统是怎么知道的?它e能读取她的记忆?
“这是第一个疑点。”
伊姆很高兴地问:“那第二个疑点呢?后来你又是怎么发现不对的?系统一直没有记忆,它e觉得自己就是你的游戏系统呢!”
娜丝迦:“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也是这么想的。”
“直到那场审议会。”
伊姆饶有兴致:“你是说奥哈拉那一次?为什么,我记得你很成功。”
“我很成功。”
娜丝迦重复祂这一句话。
“这就是疑点。”
她很成功,她大获全胜,紧接着更是一路高歌,所有事态都在往她期望的方向发展:
库赞加入圣教,五老星命令她先杀哈拉尔德,他们同意让她做选帝侯……
一路顺风顺水,堪称人生赢家。
恶魔:“你不懂,我们这种生物疑心病很重的。”
伊姆:“噢,那我现在懂了。”
明明应该是剑拔弩张的场合,她们两人却表现得像和谈,气氛其乐融融,对话还在继续。
“然后就是血统因子。”
娜丝迦:“这就是你的失误了,我喝了那么多个版本的血统因子药剂,是条狗都能变成霸王龙,这具身体却一点长进都没有。”
伊姆:“我给你的理由是,天龙人的基因很差,这不能说服你吗?”
“m那之后,我就一直在排查这具身体的来历,实验室、克隆人、甚至改造战士……最后我的人m土星的实验室里得到了一份有趣的资料。”
她说:“原来[我]早就死了。”
这具身体早就死了。
死人是没法“进步”的,所以她的面颊永远苍白,身体永远冰冷,再疯狂的训练也无法精进半分。
“因为所谓的面板都是你造出来的,商店也是。”
娜丝迦:“如果我买了商店里的东西,那恐怕就是你来让我变强吧。”
就像五老星,就像神之骑士团。
“一个死人为什么能活六年?”
娜丝迦:“夏姆洛克告诉了我答案。”
当年,骑士团试炼正式开始的那一天,12岁的继承人笨拙安慰旁边的小孩。
他说,不要怕,娜丝迦,加入骑士团之后,那位大人就能让我们不死。
于是她恍然大悟。
“然后,我还想起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细节。”
娜丝迦看着面前陪伴了自己十二年的敌人。
“在我袭击曼麦亚家的军子的时候,系统说了一句话。”
——宿主,小心!她服侍过伊姆!
“很有意思吧?”
娜丝迦轻笑:“其实m一开始就很不对劲了,系统怎么会知道那么多东西呢?就连夏姆洛克都不清楚军子服侍过这位圣地的神祇。”
但是系统知道。
“而且你还漏出了最大的马脚。”
恶魔说:“你让我杀死了五老星和费加兰德·加林他们。”
这些人的命掌控在伊姆手里,用夏姆洛克的话来说,签订契约后,伊姆大人可以让他们不死。
而圣地那一天,时间错了。
加林死了,骑士团的其他人也死了,而在当时,伊姆还没死。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因为伊姆就在我的脑子里,”娜丝迦说处绕口的话,“伊姆决定我就是伊姆。”
“啪,啪,啪。”
虚影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你真的很厉害,娜丝迦,”伊姆说,“我非常、非常、非常地欣赏你,我果然没看错。”
“你就是那个破局之人。”
娜丝迦:“破局?”
伊姆:“你应该也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了,对不对?”
当恶魔苏醒,看见镜子里的小u孩时,她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恶魔缓慢开口:“我说,这是一场幻境。”
伊姆:“然后你自杀了,但是很快,你发现你又回到了原点。”
“我以为这是你说的天赋,”娜丝迦说,“直到我去了艾雷吉亚。”
音乐魔王不受回档限制,它e永远都身处同一条河流。
但她凭什么能踏足那么多次?就像真正的游戏一样。
那一刻起,原本以为伊姆只是想要夺舍的恶魔再度起了疑心。
恶魔:“因为对于我这个种族来说,一切天赋都是有理由的。”
它e们被恐惧而存在,支配恶魔可以支配,战争恶魔发动战争。
不死恶魔当然意味着不死,但是如今的回档又是为什么?
这真的是她的“天赋”吗?
“不,这是世界的真相,安娜。”
伊姆说,祂指着天空,“那是世界规则。”
又指着自己:“而我是反派。”
“世界是一个打开开关就会运转的水晶球,每个人都在舞台上扮演自己应该扮演的角色。”
天龙人的孩子是天龙人,英雄的儿子是英雄,主角永远是主角,那么反派也永远是反派。
“我已经被困在这个鱼缸里很多年了。”
伊姆说:“不知道m什么时候起,我发现自己一直在重复同样的命运。”
所以御田明知道有白胡子但非要跳舞,所以白胡子知道兄弟死讯依旧无事发生,所以海贼王罗杰自首后,一条船上的挚友兄弟对他的妻儿毫不在乎。
所有人都是可笑的西西弗斯。
反派是,路人是,主角也是。
他们一同演出,重复戏剧,反派被打倒之后又会回到原地,继续等待命中注定的主角。
娜丝迦:“这才是我拥有回档的真相?”
伊姆摊手:“我好歹是个觉醒的反派,我有这个能力。”
“你是不一样的,娜丝迦。”
伊姆走近她,虚影甚至与恶魔的面容融为一体。
“你是异界的来客,可以打破循环的新代码,你m来不是这个舞台上的演员,所以你改变了一切,你已经改变了一切!!”
祂狂热地说,双手拢住她的肩膀。
“你才是真正的世界之王!!!”
娜丝迦脸上逐渐带起笑意。
她同样拢住伊姆的身体,m一开始的虚影,到现在可以触碰的实体。
鱼儿上钩了。
“这就是你想要夺舍我的理由吗?”
恶魔笑眯眯地说,她打开面板,眼前的技能母树闪耀着璀璨的星光。
“每一次技能觉醒,都是在加深你对这具身体的控制,对不对?”
娜丝迦轻笑着,看向面前表情突然一僵的伊姆。
她的笑容越来越大,眼球表面倒映出对方开始抽动的脸皮,伊姆想跑,却根本跑不出她的掌心。
“你在这里和我开开心心聊天,是因为你觉得胜券在握。”
恶魔忍不住笑意,绿眸贪婪地看向面前的伊姆,“那你猜……”
“我是因为什么?”
……一条金鱼看着鱼缸,突发奇想,要做新的鱼缸之王。
所以,祂引来了一个外来物种,让外来物种扫清了所有障碍,再在一切欣欣向荣之际,抢走她的身体。
外来物种得知真相后,说。
你是不是傻X?
娜丝迦微笑。
“因为灵魂这种东西,一直都是恶魔的领域。”
她张开嘴巴,愉快地、满足地。
吞下了最后一份能量。
[你已掠夺伊姆,你得到了伊姆的能量x270000]
地狱里的恶魔眯起眼睛,开心地勾起唇角。
好啦,现在最后一个反派BOSS已经死掉了,所有妨碍她的人也都死光了。
她不再有任何后顾之忧,可以继续做新的世界之王。
恶魔抬起眼,看上天空。
“当初的伊姆,在打败她的反派BOSS的时候,是不是就是这样想的呢?”
在血与死中淬炼的暴君狰狞地咧开嘴角。
“不好意思,”她说,“我们恶魔最看不惯老天。”
[天赋·重奏之音]发动。
[天赋说明:……你明白了一切。]
她一直囤积的能量点是为了什么?
如果一条金鱼不能打破鱼缸的话,那么这个世界所有的强大金鱼加在一起呢?
这是一场豪赌,胜率只有百万分之一,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那我愿赌服输。”
恶魔大笑着张开双臂,红发肆掠而张扬。
“但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可以禁锢我的牢笼!!!”
轰!!!
——世界爆炸了。
海圆历1512年。
艾尔巴夫。
费加兰德·夏姆洛克杀掉最后一个敌人,浑身鲜血淋漓,苟延残喘。
他就快死了,死在娜丝迦根本不知道的地方。
他死后,那个残忍的恶鬼还能记住他的名字、相貌与故事吗?他有在她的人生中有过意义吗?
所有的不甘与怨恨都随着死亡的来临,m他的身体里流走了,走马灯开始在他眼前闪过。
远方终于找到他的香克斯喊得很高:“他在这里……!!”
一瞬间,面前有什么东西开始闪烁,就像一道无形的透明屏障,屏障开始扭曲,开始闪动。
香克斯惊疑不定地站住脚,夏姆洛克乏力地移开眼神,瞳孔涣散。
这个玩意阻碍他看走马灯了……年幼的娜丝迦分明就在他面前……
他并不知道,这道屏障出现在全世界面前。
金妮颤抖着又是一惊:“这是什么?!”
泽法皱眉:“谁的把戏?”
“这是什么东西?”
涣散的视野里,年幼的娜丝迦对他微微一笑,张开嘴巴,说了一句什么话。
然后,红头发的孩子便挥挥手,朝屏幕外走去。
“……你要去哪里?”
他气若游丝,“……不要留我一个人。”
夏姆洛克伸出手,与全世界所有人一同做出反应。
他触碰了那道屏障。
刺啦。
清脆的声音响在每个人耳边,所有人眼里逐渐带上迷茫,然后是惊恐,然后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这一天,鱼缸被打破了。
无数虚影开始同时在世界各地闪动。
“呸!呸呸呸呸呸!!!”
海贼王哥尔·D·罗杰吐出口中的唾沫,m布灵布灵的水晶棺中翻身而起。
本土管理员大惊!
“我们没有这个节目……啊卧槽!是什么东西!”
管理员抱头:“我的头好痛!!”
罗杰同样却陷入难以置信的情绪漩涡中。
“……我死没死?”
死了,没死,还在死的路上,马上就要死了——这是他,以及很多人循环往复的剧本。
现在,被轨道牵动的木偶失去丝线,原本的剧本没有意义,死掉的演员重新上台,懵然迎接安可。
鱼缸破了,世界线重置,系统刷新,代码更迭。
一切有了新的开始。
此时此刻,九里,波特卡斯·D·艾斯的大脑突然涌现出无数可怕的记忆。
小孩一个踉跄,差点在妈妈面前摔了个狗吃屎。
萨博,路飞,出海,老爹,萨奇,背叛,战争,痛苦,快乐,死亡……
重复了无数次的命运在他眼前展开,却诡异地拐了个弯。
而让这一切变化的人……
“……娜丝迦?”
夏姆洛克猛地睁开眼睛,冷汗淋漓!
“娜丝迦!???”
他翻身下床,眼眶通红,头发散乱,与进门的香克斯撞在一起。
夏姆洛克顾不得疼痛,猛地抓过同胞兄弟的衣襟,眼泪先一步滑落,“娜丝迦在哪?她在哪!!!”
一万次命运重蹈覆辙,一万次人生循环往复。
直到有一个人献出一万零一次死亡。
世界重启了。
“她在哪?”
夏姆洛克说,无数次轮回记忆几乎挤爆大脑,他不敢去想她遭遇了多少次痛苦,又不敢去想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痛苦而祈求,绝望地看向自己的同胞兄弟,眼泪流淌。
“……告诉我,”夏姆洛克说,“她就在圣地!!!”
香克斯张了张嘴唇,沉默地低下头去。
“……我们还没有发现她。”
他晦涩而艰难地说。
“大家都复活了……但是安娜……”
“大参谋他们至今还在找。”
轰隆——
夏姆洛克的世界彻底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