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同样看向昝道长,希望能得到回答。
昝方看着白箐箐,见她没有开口的意思,只好解释道:“马家宅的神秘身影就是这位女士,我们正在问她……要不要投胎。”
白穆宁:“……”
濮月灵:“……看起来,你们进展得很顺利。”
昝方点头。
的确是很顺利。
导演组。
演播间后台不知道什么时候充斥着浓浓倦意,一片死气沉沉,睡着了不少人,即便有睁着眼睛的,也一脸麻木,魂早就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突然一个工作人员从椅子上坐跌落下来,巨大的响声将众人惊醒。
他扶了下帽子:“导演,穆宁的直播间没有声音,好像是设备故障了。”
“嗯?设备故障?多久了?”乌巍然睁开眼,发现自己在椅子上眯着了,赶紧起身喝了口水,清醒一下,赶紧看向屏幕,“小刘,抓紧拿个麦过去!拿拿拿、拿俩、多拿几个去!”
小刘有些不解,但还是依言多拿了几个,匆匆跑出,听乌导在后面鼓掌:“大家都站起来动动,清醒一下!别睡了!”
*
马家宅的神秘身影已经找到,拍摄不到十二小时,任务已经完成。
工作人员来给白穆宁换麦克风,白箐箐见他包里有很多,又多要了一个,还征用了小刘的手机,开了个直播,连到自己的直播间内,将麦对着沈瑭:“你叫什么名字?”
沈瑭后退一步,离麦克风远一些:“你这是在作何?”
白箐箐将麦追到她嘴边:“你都死了,还怕我害你?再把你打得魂飞魄散?我闲的?”
沈瑭:“……沈瑭。”
手机内传来带着杂质的声响:“沈瑭。”
“还行,将就能听。”
白箐箐点了点头,从桌前拖了一个鼓凳坐下,面对一屋子人,对沈瑭道:“你应该也看出来了,时代已经不一样了,现在离你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两百多年。”
“马家人已经被你杀尽了,如今再无他的后人,你再留在这里也没有意义。”
沈瑭听见已经过去了两百多年,神色愕然,待听到最后一句话,突然打断她:“你可是说真的?马家已经绝后了?你们不是马家请的天师?”
[什么情况?NPC咋笑了,有内情?]
[这个麦也有问题吧,还是听不清啊,怎么都不检查一下就拿来了,也不换个好的。不会是为了突出诡异气氛吧(擦汗)]
[我还是没搞懂QAQ明明是直播,宁妹身上是怎么飘出来一个人的妈妈呀]
[姐妹,我才是要哭了,我啥也看不见,不信邪拿给我六岁的妹妹看,我妹说右边的画面里有个穿旗袍的姐姐(大哭)]
[不是,你们这些人是托还是来真的(笑哭)我都糊涂了。]
[别讨论真假了,人都出来了,我想看真相!!]
[这个马家家主不是她转世的情郎吗?为什么听到他绝后了这么开心?]
[姐姐是找负心汉来报仇了,所以才开心吧。]
白箐箐:“千真万确,断子绝孙,所以我再问你一次,你要不要投胎?”
“好好好,绝的好。”沈瑭是真的笑出了声,两行清泪从眼中滚落,还未落下,就化成白雾,她起身到破窗前跪地,惹得昝方朝旁让了好几步,看她冲天地大拜。
“山匪马鸿飞,恩将仇报,灭我沈氏七十三口满门,占我门庭夺我家业,戕害我族女子稚儿,爹、娘,这仇女儿给沈家报了!”
她再拜:“沈瑭为家里报仇了!”
沈瑭三拜,重重磕下头,魂魄穿透一地残木破屑,背对着一屋子人,伏地不起:“天师大人,沈瑭杀害马家四代六十五口人,现马家已绝后,沈瑭再无妄念。”
她直起身子,仍旧跪在地上,扭身看向桌前坐着的白箐箐,露出微笑:“自知罪孽慎重,小女认罪,天师大人将我收了去吧。”
白箐箐没有说话,其他几人都看着她,床边传来细微的抽泣声,濮月灵听懂了沈瑭的故事,偷偷掉了眼泪。
“你算数好吗?你家死了七十三个,他家死了六十五个,马家还差你八条命。”
白箐箐此言一出,屋里变得更静了,就连濮月灵都一时忘了哭泣。
几个直播间同时静了静,原在讨论这个故事和传说不符,现在屏幕上也出现了大段空白。
沈瑭傻在那里,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白箐箐跑过去,蹲在她身旁耳语几句,最后问她,“投不投胎?”
沈瑭:“投!”
“行,交换条件,你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一遍。”白箐箐起身,拍拍她肩膀,让她也站起来,对隐身了似得昝方道:“我来完了,到你了,你准备一下给她超度吧。”
昝方没想到她的“我先来”是这个意思,“白小姐,您不亲自来吗?”
白箐箐摆摆手,“节目任务完成了,限时48小时,没说要把48小时拍满吧?”
大家点点头,好像是这样的。
白穆宁不知道白箐箐要搞什么,看着她的眼神中暗含谨慎。
白箐箐满意地看一眼自己的健康手环,她的队友陈睿好,心率完美的保持在57左右,半个多小时了,几乎没动过,显然睡眠质量非常好。
她就近找了一个方便的固定机位,将脸凑上去,“没什么其他任务的话,我可以下班了吧?”
马家宅的任务,找到神秘身影的身份,破解谜底即为挑战成功。
乌巍然在监视器后都看傻了眼,头一回见到这样的嘉宾。
但想想人家是第一次录节目的
白家大小姐,好像也没什么不对,若说节目任务,她也很认真的完成了,而且还是第一名。
现在大小姐想要下班,他肯定不能拦着。
乌导只好打开广播,对着麦克风:
“叮咚,恭喜‘白橙’组完成‘神秘的祂’任务,用时十小时四十一分二十二秒!恭喜‘白橙’获得第一名积分和奖励道具!
请各位玩家整理现场后,回到集合大厅,领取你们的任务奖励哦。”
欢快的萝莉音响彻在马家宅的角角落落,惊起飞鸟离巢。
明明已经天亮出太阳了,回荡的声线还是让这座逐渐笼罩在晨曦之中的宅院显得有几分可怖。
白箐箐离开前和濮月灵挥了挥手,最后看了眼昝方,将他的宝贝铜钱抛回去:“现场交给你了,昝道长。”
第46章 第46章亲手给女儿下厨
铜钱在空中抛出一道弧线,准确地落在昝方手心。
白箐箐很快消失在众人视线中,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觑,感受随着她离开所带来的空旷余韵。
空旷……
倒也不是很空旷。
沈瑭三魂七魄具已凝全,在他们四个活人之中,存在感极强,似乎占据了主卧的整片空间,此时看向昝方,微微颔首,冲他露出一个端方有礼的笑。
昝方自小跟着师父,不知见过多少阴魂邪祟,沈瑭冲他这一笑,却偏偏叫他乱了气息。
他不禁再次看向空无一人的门口。
白箐箐到底是什么人,竟能在须臾之间,不借助任何科仪法器,从三界中为一道残念聚齐魂魄?
原先还道她身上一丝元气都感应不到,现在看来,是以自己的实力,根本探不到她的修为境界。
但毫无疑问的是,他和卜益对白箐箐都看走了眼。
坚硬的铜钱在手中,抵着昝方掌心的软肉。
半晌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拱手冲沈瑭回了个礼,按照白箐箐的交代,请她到镜头前讲述事情原委:
“沈小姐,请。”
沈瑭随着昝方指引坐下,对着茶壶上奇怪的方形“镜子”,将沈家的经历一一道来。
沉痛的女声在主卧内响起。
白穆宁看着NPC走剧情,细细的眉头皱起来,心中奇怪,看向门口。
白箐箐就这么轻易走了?
白松旭靠在床柱边,闭着双眼,仍陷在沉睡中,白穆宁有些忐忑,觉得这综艺虽假,但拍摄地点确实有些邪乎,自己竟然两次都在这张床上睡着了。
不仅是她,现在动静这么大,五哥居然还没醒。
她拍拍白松旭的手臂,轻声喊他:“五哥,醒醒。”
白穆宁喊了白松旭几声,他都没反应,濮月灵查看一番,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说他没被灵体附过身,再有什么其他原因,她就看不出来了。
昝方在和NPC直播,完成拍摄任务。
白穆宁只好请濮月灵帮忙,把白松旭在床上放平,试着拍打他的脸,一遍遍轻声喊人。
最后濮月灵上手,用力掐了下白松旭的人中,把人嗷一声掐醒,在床上坐直。
顶着一头银毛,一手捂着自己的人中,一掌握在自己后脖颈,觉得整颗脑袋都疼,瞪着白穆宁厉声:“白箐箐呢!我要找她算账!”
白穆宁眼神示意自己身后有镜头:“五哥,箐箐先走了……”
濮月灵捂着脸:“你的人中是我掐的……不好意思啊五哥,刚刚叫不醒你。”
白松旭看见床尾顶上挂着的镜头,正冲他的方向,亮着红光。
他语气收敛些,黑沉着脸,一时很难摆出好脸色,气愤道:“哼,她打完人还知道跑!看我回、”
“箐箐肯定不是故意的。”白穆宁拉住白松旭的手,眼底泛红,领他看向一旁的沈瑭和昝方二人,语气疼惜道:
“五哥,这座宅子的故事原委查清了,这位沈小姐,才是这个宅子真正的主人。”
拍摄地点在马庄,回东市有近四个小时的车程。
白箐箐提前下班,换掉粉色的丫鬟服,临走前被导演拦住了,让她抽下一期主题和身份。
摄像师扛着镜头对着她。
白箐箐从箱子里随手拿了两个,递给导演后,对着他和黑洞洞的镜头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朝自己车跑了。
乌巍然在后面追:“别忘了有四个小时直播任务!”
回应老乌的是白手套司机冲他鞠躬,当着他的面把车门关上。
白箐箐已经飞进车里躺平了。
躺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扒拉保温箱,从里面掏出拳头大的卤牛腱原地开吃。
她让乔姐给她做的。
每日小厨房新鲜现卤。
沥汤后装袋抽真空,在保温箱里装着,现在还是温热的。
她给沈瑭搜魂,现在饿得能吞下一整头牛。
四个小时的直播?
开不了一点儿。
白箐箐完成拍摄任务,正在回东市的消息传回白家。
敖心逸和白书霆以为他们会拍满四十八小时,怎么也没想到会这么早结束。
听说孩子在路上就饿了,赶紧吩咐厨房中午多备些好菜,夫妻俩工作和行程取消,回到家等着白箐箐回来吃午饭。
直播间里,其他几人的拍摄还没结束。
在家等孩子的敖白夫妻俩,一边和乔姐亲手下厨,一边看直播间的情况。
陈睿好被导演“哈特”的通关广播吵醒,回到主卧,和大家汇合时,白箐箐早就离开,沈瑭和沈家的遭遇已经讲述了一半。
昝方的情绪还很稳定。
白穆宁和濮月灵听得一脸痛惜,白松旭早就忘了这是“剧本”,几次都忍不住打断沈瑭的话,气得帮沈瑭骂人。
陈睿好来后,他替沈瑭开口,噼里啪啦复述了一遍,陈睿好心知面前是个真鬼,白松旭转述的,是她的真实遭遇。
陈睿好虽然怕鬼,但谁能在灭门惨案前毫不动容?
只有电视剧和书里的真实事件出现在自己面前,冲击感前所未有的大。
再结合濮月灵说的,这故事被后人传成了痴男怨女的爱情故事,竟无人得知这是个一窝手染鲜血、灭人满门后鸠占鹊巢的土匪。
一时之间,俩人情绪比沈瑭还激动。
一边七嘴八舌地替她骂人,一边安慰沈瑭,收留马鸿飞不是她的错,希望她别再责怪自己。
直播间网友们炸开了锅,沈瑭的事迹迅速传至各大灵异爱好者论坛,迅速盖起高楼,又吸引大批网友涌进直播间。
然而已经到了沈瑭该离开的时候。
现如今沈瑭魂魄已全,昝方为她超度不会太麻烦,现场就可以送她走。
沈瑭在昝方动手之前,将白箐箐先前同她单独耳语的几句话,避着几个活人,私下和昝方讲了。
没过多久,直播间就挂上通告,通知本期节目直播结束,期待和观众们在正片再会。
屏幕变得一片漆黑。
还在马庄的白穆宁和白松旭显然也可以收工回来了。
敖心逸手中拿着莳萝,看着关闭的直播间怔神,明明孩子们要回来了,心中却提不起什么高兴的劲儿。
眉眼垂着,想着沈瑭被灭满门,心中有些难受。
多可怜的女孩子啊……
一个人留在人世间化为厉鬼,徘徊百年,只为族亲报仇。
若是她的孩子,她更想让她放下仇恨,忘记一切投胎转世,去过新的美满人生……
如果一定要有人留在人间地狱复仇,那就让他们做父母的来。
敖心逸安慰自己好几次这是故事,是演员演绎的剧本,可还是心酸难忍。
脑中免不了想起好闺蜜霍雯的事儿,还有小五在酒吧出事。
这都被箐箐算出来了。
那这个沈瑭,真的只如网友们说的,只是真人演绎的NPC吗?
白书霆接过妻子手中的莳萝:“累了?你去旁边休息,剩下的我来吧。”
他两袖的白衬衫高高挽起,露出肌肉鼓胀的麦色小臂,黑沉着一张脸站在平底锅前,几块两面都煎到焦黑的牛排,比他的脸色还黑。
敖心逸回神,拍他一把,要替他接手:“还你来,怎么牛排都能煎糊?以前你不是煎挺好的吗?太久没做了?你走开。”
白书霆握着夹子不让位置,沉默了一下,解释道:“想给箐箐煎全熟的,火候有点没控制好。”
“手法,也的确有些生
疏。”
夫妻俩结婚这么多年,偶尔也在一起下厨,白书霆不会做菜,练了半天也就牛排能煎到让敖心逸满意。
外表煎至深褐色,切开后内芯粉红软嫩,口感刚好。
但箐箐似乎不太喜欢生肉。
乔姐之前做过一道生牛肉,箐箐一筷未动。
白书霆今日就想把牛排煎至全熟。
夫妻俩默契地对视一眼,都没再抢对方手里的活儿,安安静静继续做自己手上的菜。
中午。
敖心逸和白书霆站在门口,翘首看着白箐箐的车缓缓在门口停稳,夫妻俩迎上去替女儿开车门,等她下车后,便围绕在她身边,迎她进屋。
前夜敖心逸短暂和女儿见过一面,担心妨碍拍摄,她去的急走的也急,都没和箐箐说话。
此时贴在她身侧,仔细问女儿第一次拍摄感受如何,剧组导演和同事对她好不好,有没有什么不便的地方。
敖心逸问,白书霆默不作声地陪在旁边听。
一家三口进了屋。
敖腾晚一步下车,发现他的姐姐和姐夫不仅没看见车里坐着的他,就连他下车了也没反应,站在原地叉腰,冲司机道:“我这么大个人,他们没看见我?”
司机短暂沉默一下:“腾先生,车膜是单向的。”
敖腾当然知道,但他下车时,他姐和姐夫也还没走呢,就这么把他忽视了?
司机这么说算是给他挽尊。
敖腾干笑两声,自己跟在后面快步进屋,洗手后,在餐桌前找位置坐下。
敖心逸眼神从他脸上飘过去,落在白箐箐身上,给她介绍白书霆煎的牛排。
敖腾明白了。
他姐还在生他的气。
但箐箐大师明明在综艺节目里适应得很好啊,虽然网友评论不咋好听吧,但谁看了直播不说一声他们家箐箐帅气?
尤其是最后露的那一手,把昝大师都镇住了。
等下周正片播出,肯定一水儿地都是夸他们家箐箐的。
中午时间,除了赶回家的白书霆和敖心逸俩人,其他人都不在,大哥在公司,三哥在工作室,白家餐厅安静,偶尔有敖心逸和女儿说话的声音,夹杂碗筷相碰的轻响。
敖腾暂时夹着尾巴做人,吃得一言不发。
夫妻俩亲手的做的几道菜,一筷子没敢伸。
敖心逸期盼地看着白箐箐,除了她面上带着淡然笑意,点头说好吃之外,心声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说,不免有些失落。
但她很快调整好自己。
孩子才回家,和他们不亲近是必然的,慢慢来。
*
饭后,白书霆赶回公司,敖心逸也去应曾经圈中姐妹的茶局,家中很快就剩舅甥俩人。
白箐箐推开敖腾的房门,往他怀里扔了个木头人:“走,去见你合伙人。”
敖腾正在床上躺着,怀里突然被抛了个东西,看着四肢俱全,吓得他一翻身坐起来,贴着床头猛猛后退。
木头人落在被子上翻了个滚,正脸对着他,没有五官的脸上独独被黑色漆笔画了一双闭着的眼睛,孩童的简笔画般,堪称潦草。
敖腾想到先前小白楼院子里那个小木人,比这个精致、颜色深、也大一些,但两者都让他头皮发麻,他对着白箐箐,一时不自觉用上敬语:“箐箐大师,这位是……”
白箐箐一笑:“三哥房间拿的,借来用用,你拿着它,一块儿去见杨曼。”
去古剑山庄,见敖腾的合伙人,杨曼。
第47章 第47章他死,你也活不长
两千万的活儿,白箐箐干得高高兴兴。
坐在车上,唇角翘着细小的弧,偏头看窗外,一路欣赏风景,显得心情颇好。
敖腾坐在她旁边,脸皮紧绷,像是要哭出来。
他身前端捧着小木人,双手上香似得掐着底座,眼观鼻鼻观心,不敢乱动乱看,更不敢对上小木人的脸。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只觉得双手接触到小木人的几个部位越来越热,好像有一股温热的跃动,如脉搏般跳动着,在他的皮肤与木头人的表面上来回游窜。
莫说那天院子里的人偶追着他跑。
就是今天他手上这个,也感觉要活了啊!!
敖腾不敢深思,更不敢低头求证,一心安慰自己,是拿着小木头人太久没动,自己体温焐热的。
他艰涩地咽口唾沫,看向他的箐箐大师,正想跟她聊几句,好定定心神。
忽见那颗背对着他的脑袋动了动,背后长了眼睛似得,在他张口时直截道:“说说你和杨曼吧。”
杨曼,敖腾的合伙人,两人是已经相交十多年的好友。
双方的婚礼,两边孩子的满月酒,生日宴,俩人都是对方的座上宾,逢年过节更是多有走动,可以说他们的关系相当好。
敖腾除了开影视公司,做投资,自己也是水平相当不错的编剧,由导演杨曼拍摄,俩人一直合作愉快。
杨曼很能欣赏敖腾的作品,几乎没在剧本内容上发生过争执,顶多是在作品呈现上吵吵架。
按照敖腾的说法,他手上正在写的剧本已经筹备两年多,半年前杨曼突然和他说不拍了,并希望他停止《黑洞》的创作。
现在已知,是苏子萱的生魂离体,跟着敖腾,目睹他写剧本时模拟犯罪的过程,以为他真的杀了人,才连连对他下手,试图阻止他的“犯罪行为”,也就是希望他停止写剧本。
那么杨曼又是如何点明剧本有问题的呢?
光凭在项目动工时多有不顺?
不太充分。
白箐箐觉得,杨曼在这件事中,多少起到了一点作用,说不准,她还见过幕后关节中的某个人。
敖腾:“老杨这回,我充分能理解。”
“毕竟我这两年太倒霉了,不光是我写的《黑洞》启动出问题,我投资的其他项目,也全都出了大大小小各种事情。”
“做我们这行的本就敏感,你一倒霉,马上所有人都绕着你走,老杨不愿意见我,不让我去医院看望,也是人之常情。
上次为了找苏子萱,我还猜过是不是老杨呢,现在事后想想,真是对不住我和她这么多年的交情。”
敖腾说着眉关紧锁,思绪沉浸进这次的事件中,渐渐忘了手上的小木人。
他语气低沉,怎么都想不明白,背后操控的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的对付他?
能请到这样厉害的大师不容易,花费也必定不少,若不是血海深仇,谁会提前两年布局,暗中细细谋划、大费周章,只为要他的命?
从在他院中发现阵法,到昝道长去追风水师,直到今天,敖腾也没思索出什么头绪来,语气更加辛酸:
“现在皓皓出了车祸,他年纪那么小,就可能要一辈子坐轮椅,说实话,我真怕老杨和皓皓是被我连累的,那我一辈子都会良心不安。”
古剑山庄已经近在眼前。
郁郁葱葱的高大树木遮天蔽日,古建筑式飞檐和青色瓦片交错其中。
车爬上坡,在门前停下,一身白色西装的姜教授正站在门口,面前一个女人握着她的双手,埋头深深鞠躬。
敖腾听说姜教授之后就搜索过她,此时认出人,低声给白箐箐介绍。
“……蒋教授是我的老师,这方面病例比我丰富,术后你放心交给他们,听医院的安排就好,之后复健会辛苦一点。”
杨曼带来的礼物,姜教授没收,只好千恩万谢地表达感激。
姜教授神情淡淡的,听见车的声音朝他们望来。
敖腾隔着窗看她一眼,双手端着小木
人有些为难:“箐箐,我得带着这位一起下去吗?”
车到了,久久没有人下来。
姜教授淡淡笑着,从杨曼双手中抽回手:“周皓妈妈也不必太放在心上,作为医生,我也很高兴能帮助到皓皓,这比参加什么学术会议都有意义。”
“你好像有客人到了,我这边就先走了。”
杨曼看一眼门前院子,低调的黑色奔驰车旁,敖腾站在那里,双手中捧着一个浅色木偶人,见她望去,正同她点头招呼。
“是我的客人……”杨曼呼吸一滞,没察觉自己略微变了脸色:“姜教授,您慢走。”
车另一侧走出来一个穿短夹克风衣、牛仔裤的女孩子,也朝她和姜教授看了一眼,走来时双手插进口袋,看气质有些冷峻。
她肤色黑,眉眼和敖腾还有三四分相像。
杨曼以前没见过她,却不由将目光放在她身上,隐约有些觉得,敖腾对她……有些恭敬。
杨曼做导演多年,看人很敏锐,身子绷直,等着敖腾和那女孩一前一后向她走来,沉声道:“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她说着,低眸看向敖腾手中的木头人偶。
两道黑色记号笔画的弧度很怪异,垂下的睫毛潦草,像是被人随手涂鸦,可又被敖腾双手端捧在身前,很矛盾。
杨曼眼神警惕,身子微微朝后退了退。
近二十年交情的好友,如今一副退避三舍的样子,敖腾心中有些说不出的酸涩,见她目光落在自己手上,解释了一句:“这是……我外甥女的玩具。”
他紧接着问道:“皓皓怎么样了?我听说姜教授给他动手术了,一切顺利吧?你要是有什么帮忙的……”
杨曼:“手术做完了,很顺利,没什么要你帮的,你今天来什么事?没事的话我就要回医院了。”
敖腾余光不由地看一眼白箐箐,继续道:“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皓皓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怎么也得来看看你们。”
“不必了,你别再来找我,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现在皓皓手术已经做完,我和老周会带他出国复健。”
杨曼再退一步,就差指明送客,一副不愿再多说一个字的样子,几欲转身离开。
“你是要全家移民?”
敖腾没上前,跟着她想离开的方向挪了一步,眉头紧皱:“为什么啊杨曼?半年前我就想问你,你不想再和我来往,可以!但十几年的交情,说不要就不要啦?
你总得给我一个理由吧?我哪儿做的对不住你吗?就算是死,也得让人做个明白鬼吧!”
杨曼听到最后一句,眼皮一跳,唇线压紧了。
她微吸一口气在喉中:“你没有对不住我,是我,是我个人的问题,是我对不起你。”
“……你、对不起我?”敖腾被她这话回的呼吸一滞,气笑了:“你能对不起谁啊。”
他和杨曼对朋友都是有来有往,生怕朋友吃亏的性子,绝不会干损人利己的事儿。
杨曼为人堪称正直,比在生意场中的他有良心多了。
现在杨曼说这话,敖腾觉得她就是搪塞自己的,不愿意说真话。
俩人一时争执不下。
白箐箐在旁静静看着。
杨曼脸色发白,神经明显紧绷,对敖腾话中无意提到的鬼字有些反应,接连追问下,愣是一个字也不肯吐口。
白箐箐心里有了点儿数,打断俩人道:“杨曼,两年前你和周皓见过谁?”
激烈争执骤然中断。
杨曼一瞬间如遭雷击,敖腾也愣了下,一同转头看向白箐箐。
直觉让敖腾暂时不要说话,杨曼却是连呼吸都止住了,抿紧的唇抖了抖,很快调整出一副缄口不言的样子,审视眼前这个敖腾的外甥女。
表情平静,没什么浮动变化,身量还不如敖腾肩膀高,身上显现着超出年龄的沉稳。
她直呼自己名字的那一瞬间,她差点顺从地答了。
杨曼冷静了一下,问回去:“你说什么?”
“你觉得周皓的车祸就是结束吗?只要你们俩人远离敖腾,就万事大吉了?”
白箐箐冲她微微一笑:“你们和敖腾应该已经有半年没见了,如果和他保持距离就可以解决问题,那为什么周皓现在会出车祸?
你应该没觉得那是单纯的意外吧,否则也不会对他避之不及。”
白箐箐说着,头朝敖腾偏了偏,以作示意。
敖腾被她点的反应过来,霎时站直身子,觉出这件事中的不对来。
很多被他忽视的细枝末节,此时在脑海中细细串联。
半年前杨曼和他疏远,随后希望他停止写作,如果这是一种提醒——
杨曼知道他不知道的事!
思路联通的一瞬间,敖腾瞪大眼睛,再次看向杨曼。
那她刚刚说,是她对不起他,是真的有可能?
她做什么了?!
杨曼被白箐箐一句句问得身体微微后仰,像是要原地逃跑。
对比敖腾,显然现在对白箐箐防备更重。
白箐箐手指在口袋中点了点,戳破她心中所想:“你知道两年前的那个人是风水师。”
否则,也不会对她起防备心。
“既然是玄门的问题,那就交给玄门来解决。”
白箐箐把手从口袋中拿出来,上前两步,拍了拍敖腾双手中恭敬端着的木人偶脑袋,对杨曼礼貌微笑:
“我们去见皓皓吧。”
“就算是出国,也得让孩子活着离开,不是吗?”
*
白箐箐一番话给俩人造成冲击,直到坐上车,都还魂不守舍。
杨曼坐在前座,敖腾继续恭恭敬敬地端着他的小木偶人,愣怔着坐在白箐箐旁边,失焦的双目随着下山路上的颠簸,逐渐恢复神采。
他看看杨曼的后脑勺,感觉她也神经恍惚的样子,偏头悄悄问外甥女,艰涩道:“皓……会死吗?”
白箐箐扬眉看他。
前一夜外甥女录综艺还通宵了呢,连觉都没补,就叫上他出发了。
敖腾表情痛惜了起来,越猜越觉得真:“箐箐,你这么着急赶过来,是不是今天就要出事?”
白箐箐:“今天下午三点,见杨曼是吉时,谋事顺利。”
敖腾:……“那皓皓其实没事儿?你骗她的?”
白箐箐摇头:“那倒是没有,她子女宫饱满,红光生机却不断流失,她的孩子本不该发生这么严重的事故,按理车祸当天,命就救回来了,现在腿部手术成功,他的生机该恢复才是,但却没有,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敖腾将脸凑近,听箐箐大师分析:“什么可能?”
白箐箐看着敖腾凑近的大脸。
笼罩在整个人身上的乌气已散,命宫颜色晦暗,生与死交织,生机丝丝飞逝,与杨曼子女宫所呈如出一辙。
她笑了笑,没答,免得吓到她胆小怕死的小舅舅。
【你死,他活不久。】
【他死,你也活不长。】
第48章 第48章(小修)这个世界远比她……
舅甥俩压低了声音,在后座低声交谈,细细碎碎的声音持续着,一息之间突然没了声响。
敖腾望着他的箐箐大师,一副笑而不语的样子,将她的心声听了个清清楚楚,一字不差。
震耳欲聋了……
敖腾神情复杂地闭上了嘴,知道周皓今天不会死之后,后半程路彻底老实下来,没敢再多问别的,只是捧着木偶人的姿势愈发恭敬了些。
医院,单人病房。
杨曼的丈夫在洗手台前洗毛巾,见到门被推动,关上水龙头朝后看了一眼,脸上带笑:“曼曼,回来啦,姜教授见得怎么样?告诉你个好消息……”
病房门完全打开,露出杨曼身后的敖腾和白箐箐。
周志勉看见敖腾,神色愣了下,赶忙把毛巾挂回去,擦干手去笑着招呼俩人:“腾哥,好久不见,你来看皓皓?”
敖腾点头应:“什么好消息?说来我也听听?”
周志勉哈哈一笑:“不是什么大事,是皓皓刚说想吃东西了。”
敖腾:“想吃东西好啊,小孩儿想吃东西就是要好了。”
孩子连动两次大手术,今早刚从ICU出来,转到专科病房,现在恢复些精神。
周志勉紧绷了好几天的精神放松下来,脸上终于能露出些笑容,连请他们进来坐,还问敖腾身后的小姑娘要不要吃水果。
白箐箐
礼貌拒了,拍拍敖腾,示意他上前。
杨曼站在门口没动,隔空看了看孩子,牵动嘴角拉出一个笑,对丈夫道:“老周,你先出去一会儿。”
“欸,好。”周志勉见他们有话要说,像是要长谈,拿起自己的外套和手机往外走:“你们聊,我去找蒋教授再咨询一下。”
“嗯,待会儿联系。”杨曼搭着丈夫的肩,送他出去,让他等自己的信息再回来。
病房门关上,她甫一转身,看向病床边三人,却见敖腾手中木偶人一同转头看向她,像是人听见动静,闻声动作似的。
杨曼当即站定脚步,吓得一口气憋在喉中。
直到眼睁睁看着木偶人将头转回去,对向病床上的儿子,头皮哗一下炸开。
木偶的那双眼睛……睁开了!
“你们拿的什么东西!”
杨曼心脏剧烈紧缩,反应过来,立马大步上前,抓着敖腾的衣服,猛地拉开他,挡在儿子身前。
她目光不自觉下落,紧盯敖腾手中的木偶人。
不知道是不是她阻挡了木偶人看向孩子的视线,那双黑色记号笔画成的眼睛,竟在她面前再度合上。
恢复成先前潦草涂鸦的两道弯弧,和零散卷翘的睫毛,像是从未动过。
“这木偶和敖腾相处的时间有点短,不太智能。”白箐箐对杨曼安抚地笑笑,像是在缓解她紧张的心情。
杨曼一点儿都没有因为白箐箐轻松的语气放松下来,目光警惕至极:“你们这是在干什么!为什么它会对着皓皓……睁开眼睛!”
儿子就在身后看着他们。
杨曼最后四个字含在牙齿里压低声音,怕儿子听见吓到他,伸手想把面前俩人推走。
画画用的人体参考木偶人在平时不算少见,她儿子的美术课也有一个,现在被敖腾双手恭恭敬敬地端在身前,怪异感更甚。
杨曼有些怵,不自觉避开人偶,一边向前逼退,一边将手伸向白箐箐。
白箐箐在杨曼碰到自己前退后一步:“别担心,木偶只是个验证,验证看看,周皓是不是给那个风水师东西的人。”
杨曼近前,逼得敖腾再往后退:“给什么东西,我听不懂。”
杨曼如惊弓之鸟,她若是有毛,现在恐怕全身的毛都要炸开了。
白箐箐按了下敖腾的手,示意他可以把木偶人放下来了。
敖腾一路上端着木偶人也发憷,手和胳膊还都没敢怎么动,早就僵硬发酸,环视病房内一圈,看到张椅子,问道:“放远点儿行吗?”
白箐箐点头。
敖腾立马动作起来,一手拎起椅子,放到离病床最远的地方,把小木偶人恭敬地放上去。
杨曼精神这才放松些,重新看向白箐箐,声音低下来:“你把话说清楚一些,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们给出去什么了?”
她依旧压着声音。
孩子在病床上躺着,听不清他们说话,但见到许久未见的敖腾,还是开心的,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好奇望着他们,苍白的脸上恢复些血色,看起来精神还不错。
“给了命炁。”
白箐箐声音也低,仅让面前二人听见:“你可以理解为,他把自己的寿命给出去了。”
“怎么可能?”
杨曼低呼一声,脸色发白,根本不信:“你小小年纪,不要胡说八道!”
她紧接着看向敖腾,面上狐疑更甚:“敖腾,这真是你外甥女?”
敖腾十分恭敬地点头:“千真万确,十天前刚找回来,我亲外甥女儿,也真的是位风水大师,比卜家掌门还厉害呢,我这条命就是我这亲外甥女儿救的,不然我现在都不能活着站你面前。”
白箐箐无意在这个问题上多费口舌,直奔主题道:“杨曼,你应该知道,敖腾这两年的异常是被人借运,有人不仅要他的运,还要他的命。”
“他命格特殊,通俗点说,就是命极好,放在人群中十万里挑一。有这样大气运的人,怎么可能被人随便布阵借运?借不出来的,得有‘人引’才行。”
白箐箐说着,看向病床上的周皓,正和孩子眼睛对上,她冲一无所知的孩子微微笑了笑。
病房角落的木偶对着周皓的方向,不知何时又无声张开双眼。
白箐箐:“炁行于地,聚于人,叠者生合,散者为离。
你和敖腾是相交十多年的好友,平时关系紧密,周皓也算是敖腾看着长大的,彼此命缘交汇。
那个风水师从孩子这里抽走了一点命炁,也就相当于撬动了敖腾不可撼动的命格。”
话是如此说,敖腾命格十万里挑一,可天下又何止数十亿万人?敖腾再的好命格在其中也显得普通了。
白箐箐理解为,是作者为了证明‘李青青’克亲,身为原身的小舅敖腾,就是作者随手抓的倒霉鬼。
这理由当然不能和杨曼解释,白箐箐随口找了一个便于双方交流的,将事情推进下去。
只是她还有更感兴趣的点。
现在这个世界虽然是本小说,但既然这书中剧情已经自成一个世界,还有了天道的存在,那一切剧情所衍生出来的细枝末节,都会被天地运行的规律自动补全。
作者将敖腾一笔带过地写死,而她却在追查事件中,真的能查到五鬼转运阵和整件事中牵连到的人。
每一个细节都有来由有去处,连牵动大气运者要用“人引”这么细节的地方都被天道补充到了。
太细节了。
太有意思了。
这书中世界的力量,远比她想象的更为深厚。
白箐箐唇边不自觉挂上细小的弧度,将话说得尽量简单,杨曼还是反应了好一会儿。
她可以理解白箐箐说的风水上的原理,但还是不信:“为什么是我们家皓皓啊?敖腾也有孩子,锐泽……”
自家儿子的名字一出来,敖腾眉头紧拧,心中连连叹气,歉疚道:“老杨,是我连累你了。”
杨曼说一半自知失言,停顿一下,收住自己的话,没理敖腾,问道:“好,现在就当是这么个情况,皓皓做了人引,现在车祸也是因为这个,接下来还有可能危及生命,是这样吧?”
白箐箐点头。
杨曼:“那现在怎么解决?皓皓还能不能恢复?”
白箐箐将手高高抬起,搭在敖腾的肩上,冲杨曼微笑:“这就是我来的目的。”
“周皓被人抽走了一部分命炁,作为人引连接到阵法上,一端连着阵法,一端连着敖腾。
现在阵法已破,皓皓就像一个破了洞的气球,还在不断漏气,漏出的气没有承接的容器,就全部散在天地之中。”
“现在把他的洞堵上,再从天地灵气中将皓皓流逝掉的那份气补养回来就好啦。”
白箐箐说得轻松,杨曼有些不敢信,但能简单解决自然是最好的,当即急切问道:“箐箐,那阿姨麻烦你,现在就帮皓皓把破洞补上好吗?要准备什么东西、多少钱都可以。”
白箐箐拍拍敖腾的肩:“我不要钱,东西我已经准备好了,但是我还要周皓的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杨曼脸颊一抖,眼中暗含警惕,还强扯出笑容面对白箐箐:“要我的可以吗?我什么都可以给,什么都可以交换。”
“别紧张,我只是要他的信仰。”
“如果他愿意的话。”
白箐箐此话一出,杨曼和敖腾俩人都愣了愣,病床上的周皓听大人们说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出声:“妈妈,叔叔,你们在聊什么?”
杨曼眼泪落下来,自己都有些没意料到,她伸手一抹把眼泪擦了,笑着回头奔向床边:“妈妈和敖叔叔在商量,等你能出院了,带你去吃什么好吃的。”
周皓咧着嘴笑了。
杨曼摸着儿子的头,见他的唇有些干,拿过床头的棉签沾着纯净水给他润唇。
周皓等在旁边,看着杨曼动作:“妈妈,沾可乐。”
“噗……好,妈妈待会儿就去买,给你沾可乐。”
“妈妈,那个姐姐是谁啊?”周皓声音突然收的很小,偷偷看向白箐箐
的脸。
杨曼拿棉签的手一顿,同儿子一起转头看向白箐箐:“姐姐是敖叔叔的……”
外甥女。
“神。”
白箐箐接了杨曼的话,一手点在小周皓的额头上:“我是命运与时间的终极女神,宇宙的主宰,掌控过去、现在与未来的超级女神芙蕾雅。小周皓,你也要成为我的信徒吗?”
杨曼:……
敖腾:……
周皓:“……姐姐,我十一岁了。”
“嗯……”白箐箐直起身子,表情不变,向后伸出手,隔空朝木偶人点了点。敖腾心神领会,两个大步一跨伸手把木偶双手交到她手中。
白箐箐将木偶人对着周皓,一双黑笔画就得睫毛颤了颤,向他张开。
“但是姐姐真的可以看见你的过去,能让你快快好起来。”
第49章 第49章京市,姜家,背景是这个……
两道弯曲的黑弧向上翻起,形成两端尖利、首尾相合的椭圆,墨迹从上弧中央垂落,为空荡荡的眼眶添了一对竖直的黑色瞳仁。
木偶的眼睛睁开。
周皓眼睛倏地睁大,苍白的小嘴张开,虚弱地惊呼出声:“哇……”
他目不转睛盯着木偶人,连声喊杨曼:“妈妈,妈妈你看!这个眼睛会动,这原来是闭着的!你看见了吗?!”
杨曼近距离看木偶睁眼,受到的冲击不亚于先前木偶转头看向自己,此刻艰难点头应和。
“哇塞……”周皓没注意到妈妈表情不对,显然比她兴奋多了,苍白的脸激动出红润血色。
一改之前替大姐姐尴尬的模样,发出一连串惊呼,看向白箐箐:“姐姐,它怎么会睁眼的啊?是不是有机关?我能摸摸吗?”
杨曼伸了伸手,想要阻止儿子,但白箐箐已经将木偶人递上前,被周皓抓在手中,迫不及待地抚摸木偶小小的头部。
她只好收回手,俩手攥在身前,听儿子兴奋得像小鸟似的,叽叽喳喳介绍:
“这个我也有一个,比这个小一点,是我上绘画课用来参考人体动作的,你这个和我那个一样,没有机关啊……姐姐,这个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我从来没见过这种,是变魔术吗?”
白箐箐冲他笑了笑,神色少有的柔和:“还有神奇的呢,我能让敖腾叔叔做什么动作,木偶就跟着做什么动作,想不想看?”
周皓把紧紧抓在手中的木偶递出去,给她展示,毫不犹豫喊:“想!”
白箐箐没接木偶,轻轻搭着周皓向她递来的手,把木偶推回他面前:“你若是看了,那是否愿意信仰我?做我的信徒?”
周皓眨了眨眼睛,平复下激动,满脑子小机灵地问她:“做你的信徒要做什么?”
“很简单,真心地向我祈祷健康。”
“那就做你的信徒!”周皓哈哈一笑,把眼前的大姐姐当做是来逗他这个小孩子开心的了。
杨曼在旁听着,听到这个要求,紧张提着的心丝毫没放,看向白箐箐和敖腾俩人,向她确认:“箐箐,我们还需要做什么?”
白箐箐脸上哄小孩子的表情淡下来,直起身子,回复杨曼:“就是这个,没有别的了,我现在就可以为他补命炁。”
杨曼有点不信,真能如白箐箐说得这么简单?
她在娱乐圈这些年,也听闻和亲眼见识过不少风水大师,哪个不是要财要物?就是做法事也要准备许多东西。
可是白箐箐,她什么都不要?
杨曼视线转向敖腾,得到敖腾举起双手,无声朝白箐箐抬了抬,一副“全听这位安排”的架势。
她只得先把心按回去,等着白箐箐安排。
敖腾和木偶人配合了一手,给病床上的周皓看得彻底精神了。
打着输液的小手摸了摸白箐箐和敖叔叔的手掌,连一旁杨曼的手都摸过了,确认上面真的没有丝线在操控木偶,一时之间,对白箐箐的崇拜到达顶峰。
真的觉得她神乎其神。
他闭上眼睛,两只小手放在自己胸口,像过生日对着蜡烛许愿那般,嘴唇无声翕动,真心祈祷。
祈祷自己可以快点好起来,能够走路,能跑能跳,拥有一双健壮的腿。
白箐箐站在病床边,小孩子稚嫩的声音浅浅传入她耳中,她将手轻轻搭在周皓额前的发上,弯下身子:“我听到了,周皓。”
身下的小孩睁眼,正对上自己脸上方白箐箐的黑色瞳孔,被她的目光紧紧擢住视线。
木溪美术馆。
杨曼接过跑过来的儿子身上外套,搭在臂上,蹲下身子给他理了理额前的发。
大厅里是三年级四班的小朋友们,在木溪美术馆参观木雕展,每个小朋友都带了一件自己木雕课的作品,在历史流传下来的古董珍品前陈列、共同展出。
周皓从敖叔叔那里要了块上好的金丝楠,雕了个奥特曼来参展,没少被杨曼训斥,此时一个人偷偷脱离队伍跑回来,和杨曼炫耀:“好几个同学和家长在我的奥特曼前面合影呢!”
“行了,给你高兴的,在美术馆里别乱跑,慢慢走。”
周皓原地跳了跳:“诶呀别弄我头发,大家都看着呢!老师说待会儿还有大人一起参加的互动活动,我看了,有翻格子,抽签什么的,马上就开始了,你打电话让爸爸快点从厕所出来,别拉了,天天拉!”
“嗯,我现在就打,你快回去。”杨曼直起身子,从包里翻手机,周皓一转眼功夫就跑了回去,淹没进一堆小朋友中。
杨曼在人群中寻找自己儿子,和一个灰袍怪人对上了面,兜帽遮挡了他的脸,但杨曼总觉得他的视线偏离人群,向她转来,和她对视了。
周皓就站在他身前,一脸兴奋地仰头看着他。
杨曼在互动环节和灰袍男人见面。
他朝孩子和家长手中塞了个宣传册,随即转身,从身后桌上取过一个木筒,打开盖子,放在周皓和杨曼面前:“可以抽签,家长和孩子都可以抽。”
周志勉背着周皓的外套,在旁给母子俩拍照。
周皓兴致冲冲地喊妈妈,让她先来。
杨曼冲儿子笑笑,看了眼手中册子,小标题加重加粗:
华夏抽签文化与木雕,日本绘马与御神签,北欧鲁纳符文与木雕占卜……
杨曼把册子收好,等待会儿给儿子看:“你抽吧,你们小孩儿玩儿的,我的机会给你抽,给你抽两次。”
她说着看向灰袍工作人员,“给他抽两次可以吧?”
灰袍工作人员点头。
古朴木质的黑色签筒晃了晃,木签在筒中发出声响。
白箐箐眉头轻皱,倏地抓住病床上周皓的手,闻见空气中散开丝丝缕缕的血气。
周皓嘿嘿笑着,伸手朝木筒里抽出一根签,上面朱笔写的古文他看不懂,便将签交给工作人员:“叔叔,这是什么意思啊?好还是不好?”
交手转递木签的瞬间,一条命炁流脉延伸至西南方的百里之外,依着木签隐隐流动起来。
这木签……是敖腾的血气做的。
轻易便勾得周皓的命炁流动起来,向外散发。
白箐箐“看”着两年前的木溪美术馆大厅,周皓一无所觉地从签筒中再抽出一支,这次上面的字他认出个大概,先拿给杨曼看,随后向灰袍求证。
病房。
白箐箐一手搭着周皓的手臂,另一只手捏诀,按入他眉心,随即指尖在空中迅速勾画,落成之际冲着周皓右瞳点去。
指尖离孩子眼睛纤毫之距。
周皓条件反射闭上眼,卷曲的睫毛划过白箐箐指腹。
“周皓,睁眼。”
木溪美术馆。
周皓将第二支签递出去,忽然无端朝西南方看了一眼,感觉听见有人在喊自己。
可是那道声音太悠远了,一点儿都不像真实的人声,显然是幻觉。
他撇撇嘴,将视线收回,仰头问着灰袍人:“这是‘花’字是不是?”
灰袍收下第二支签,沉闷点头,将两张对应的签文交至周皓手中,看着他和爸爸妈妈走远,低头揉了揉眼睛,蹦蹦跳跳地说话。
他盖上签筒,放回桌下,等待下一位上前。
病房中的周皓应声睁开眼,一只带着温凉气息的指尖就悬在他眼前。
周皓忍住了没眨眼,连眼珠都没动一下,莫名想起两年前自己参加的木雕展,想起当时自己抽的木签。
很不合
时宜,很奇怪。
但他就是在这时候想到了。
还想起了当时的那句喊他名字的幻听。
白箐箐指尖继续下落,轻轻触及周皓的眼睑,将符覆入周皓眼中,一触即离,顺着当年那道炁脉追去。
“好啦。”白箐箐收回手,直起身子,微微退后一步。
“好、好啦?这样就好了?”杨曼愣了下,感觉没见白箐箐怎么施法,就连动作都戛然而止。
从儿子闭上眼睛许愿开始,到现在还不到两分钟,太快了吧……
白箐箐点头:“等他能吃饭了之后,多吃饭多睡觉,多晒太阳,多接触自然。还有敖腾,小舅,你接下来一周都在医院陪周皓。”
敖腾眼睛睁了睁,惊讶不比杨曼少。
来之前没说他要留这儿啊……
白箐箐看了看表:“一周后的下午四点半,过了这个时间你就可以走了,怕忘的话自己定个闹钟,距离不要离他太远,不要超过二百米。
你这周也是,多吃多睡、多晒太阳。”
敖腾和杨曼听着白箐箐安排,明白这是给周皓补命炁的环节,反应过来之后,纷纷点头应是。
这病房住着周皓一家三口,敖腾打算在隔壁开间病房,守周皓一星期,当场就和杨曼商量完毕。
临走前,白箐箐把木偶人送给了周皓。
虽然木偶挺奇怪的,但周皓还蛮喜欢,让杨曼帮他放在自己床头,时不时把木偶转过来,让它睁眼,安静不了一会儿。
白箐箐离开,敖腾陪她下楼送她,顺便去开病房。
离开了刚刚的环境,敖腾才感觉整件事的繁琐与不易。
他先前因着长辈的身份,还把他的箐箐大师当半个孩子,现在觉得白箐箐可真不是一般人,做事稳重又周全。
“箐箐,这次多亏你了,没想到你这么细心,救了我一条命,还帮老杨和皓皓补了命炁,真是幸亏有你。”
白箐箐淡笑着:“对我的顾客当然要负责,他们也算是你这个案子的一部分,应该的,而且这次来,也不全是为他们。”
敖腾点头:“对,之前是说,来看老杨为什么会突然跟我闹掰,不过没什么好说的,这事儿确实赖我,老杨和皓皓都受我连累。
回头还是得和杨曼、周志勉说清楚,不能让他们不明不白遭受这一回,只是……我再多的补偿,都弥补不了皓皓这番受的罪。”
敖腾说着,叹了又叹,咬咬牙,想着还是得先把幕后黑手揪出来,这对杨曼一家来说,才是最清楚的交代。
“但是你说老杨见过风水师,为什么刚刚说不用再问了?是有什么不方便吗?要不我待会儿回去,再单独问问老杨?”
电梯到一楼,敖腾伸手拦了下门,等白箐箐先出去,随后和她站去僻静的走廊。
白箐箐:“不用,我已经见过那个风水师了,对周皓下手的人有点能力,但……应该不是最后的人。”
“这话怎么说?”白箐箐语出惊人,敖腾一时没反应过来,改口道:“不是,你什么时候见到的?”
“刚刚,在周皓的记忆里。”
“你还有这个功能呐?”敖腾完全傻眼,认知都被刷新了,不敢想象这是人能做到的事,但白箐箐的确不是信口开河的人,当下立马相信。
“他长什么样子,能不能描述出来?我找个画相师来,咱只要能画出个七八成像,我就肯定能把这个人找出来!”
白箐箐回忆着从周皓眼中看到的记忆,从他看见那个灰袍人开始,到他出车祸,再到手术室的命悬一线。
一桩桩一件件,在她眼前飞速划过。
“不用这么麻烦,我已经开始追踪了,接下来只要他有出手,我就一定能感应到。”
敖腾很高兴,对他的箐箐大师全然信任:“好,那你有消息就告诉我,我随叫随到。”
“嗯。”
白箐箐点头,飞快掠过的画面忽然在她脑海中一停,定格在明亮的病房。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摘下口罩,握了握周皓的手。
周皓在麻醉中尚为完全清醒,看出去的视线很模糊,却让白箐箐想起今天在古剑山庄见到的一个人——
姜医生。
之前在车里没有看见姜医生的正脸,此时从周皓的记忆里看见才发现……她还和白家有些渊源。
该谈的事情已经谈完了,白箐箐拔腿往外走,随口一问:“小舅,那个姜医生是京市人?”
“京市,姜家?”
敖腾屁颠屁颠跟在外甥女身后,应声道:“对,京市,姜家,背景是这个。”
敖腾比了个大拇指。
白箐箐点头。
那就对了,白穆宁身世之谜揭开,就是从这里开始。
原书中敖腾亡故,认亲晚宴之后紧接着就是东市敖家小儿子,敖腾的葬礼。
身为他挚友和合作伙伴的杨曼前来参加,彼时她的儿子周皓已经出了车祸,在求请回国参加学术会议的姜教授为儿子的腿做手术。
白穆宁知道这件事,专门跑去古剑山庄拜见姜教授,希望她能帮周皓治疗。
也因此让姜教授看见她那张十分肖似姐姐的脸,暗中留心,为后文白穆宁回姜家埋下伏笔。
现在敖腾没死,活得好好儿的,姜教授也已经为周皓做完手术,回来继续进行学术会议,那白穆宁又会在什么时候见到姜教授呢?
*
白家。
白穆宁和白松旭回到家中,家里空荡荡的,没一个人在,就连三哥都外出了。
徐管家从门口陪着他们进来,尽职尽责地汇报家里情况,道晚上白书霆和白澋诚俩人在公司,不回家吃晚餐了,敖心逸也有事回不来。
三少爷白思祺会按计划回家。
除了常年不在家的老二和老四,白家人每天晚上一起共进晚餐是常例。
尤其是她在家的时候,就是白书霆和大哥白澋诚忙公司,也会尽量赶回来吃一餐饭再回去加班。
现在连敖心逸都不在,白穆宁微微叹口气,没什么精神地在沙发背上靠了靠。
白松旭挺高兴的,呜哦一声,大声喊乔姐,让她晚上别做自己的饭了,他要点外卖。
乔姐:“知道啦!”
白松旭说完就蹭蹭往楼上跑,也不知听没听见。
乔姐从厨房端着茶水出来,弯身放到茶几上,见白穆宁脸上有些疲态,问道:“小姐,吃饭了吗?夫人白天炖了汤,一直在锅里温着呢,要不要给您盛一碗?”
白穆宁睁眼:“妈妈白天炖汤了?”
徐管家站在沙发后朝乔姐使眼色,乔姐没看见,笑道:“是,箐箐小姐回来得早,今天中午,先生和夫人就赶回来和箐箐小姐一起吃了午饭,夫人亲自下厨炖的汤,先生还煎了牛排呢。”
白穆宁皱了皱眉,维持住脸色,默了默:“箐箐姐现在人呢?我看她好像不在家。”
乔姐:“是不在家,她吃完饭就和腾先生出门了。”
白穆宁紧皱的眉头扣得更紧,转头问徐管家:“他们去哪儿了?”
“去了古剑山庄,应该是为杨导的事情去的。”
第50章 第50章她对姜教授莫名感到亲近……
杨导,杨曼,古剑山庄……
手机上显现着姜真如的百科信息,年轻优秀的女教授身穿粉色细纹高领毛衣,外罩白大褂,对镜头微微笑起,姣好的面容显得清淡严肃。
白穆宁问清楚内情,看着姜真如的资料信息,眉头轻轻皱了皱,有些失神:“没想到这段时间,曼姨居然发生这么大的事,皓皓还那么小,要是真的截肢,以后可怎么办呀……”
“不行。”她迅速起身,对徐管家急切道:“您帮我备车,我亲自去古剑山庄求姜教授。”
徐管家愣了一下,她刚刚不是说过姜教授已经给周皓动过手术了吗?
她把白穆宁的反应当成关心则乱,靠近一步提醒道:“姜教授已经给周皓做过手术了,手术很成功,接下来
就看周皓自己复健了。”
白穆宁回神:“对对,是说过,看我急的……”
她眉头蹩得更深,面露疑惑:“那箐箐姐和小舅今天还去古剑山庄做什么?”
徐女士得体微笑,未发一言,不做任何猜测。
白穆宁视线在姜教授的脸上停留一瞬,将手机熄屏,继续向外走:“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先去看皓皓,您让人置备点看望病人的东西。”
这些人情往来的礼物,白家常年备着,时常更新,以便主人们随时取用。
白穆宁说要备车时,徐管家就已经提前安排好了,此时连人带物,一并停在白家主楼门口。
车门打开,白穆宁在前车坐下,后车装着礼品和拎东西的人,前后两辆车往医院的方向驶去。
……
医院。
杨曼把丈夫周皓叫回病房,陪着儿子,自己和敖腾在咖啡厅买了两杯咖啡,到医院的顶楼露台。
五月的阳光和煦,VIP病房区域的露台没人,是个谈话的好地方。
俩人半年没来往,上次这样一起喝咖啡都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了,现在突然又站在一起,一时都有些沉默。
但的确是该好好谈一谈,把话说开。
“上次见面还是在缜市吧,在彰郓,那时候在给《黑洞》的拍摄选址,跑了十几个地方都不满意,吵了好几天,头都大了……”
杨曼率先打破沉默。
她转了转手中的黑咖啡,笑了下道:“最后下雪了,那是咱们去年看到的第一场雪,你突然说不吵了,先去喝咖啡吧。”
后来拍摄暂停,选了一个多月的拍摄场地当然也作废了,但那段时间的相处依旧让人怀念。
杨曼回忆着,敖腾听了也笑:“瑞雪兆丰年嘛,哗哗大白雪下得,让人觉得不该把时间花在吵架上。”
杨曼点头,低头喝了口咖啡。
敖腾跟着喝了一口,趴在露台的栏杆上,补充道:“不过那不是咱们最后一次见面,三月底,你又去过一次缜市对吧?”
杨曼微愣。
敖腾:“我去找过你,听人说你去缜市了,我以为咱们那项目还有转机呢,我就偷偷跟你去了,跟你前后脚。
只不过我跟去了之后,发现你没去彰郓,跟项目无关,你那时候已经不愿意见我,所以我也没出面,就远远儿地看了你一眼。”
“皓皓的事儿是受我连累,我欠你和孩子一句道歉,杨曼,对不起,以后皓皓就当是我儿子,只要我在,锐泽在,他一辈子有什么需求,我都满足。”
杨曼一时没说话,唇线紧绷起来。
敖腾态度诚恳,很明显是来真的,他是真的打算补偿周皓的一生。
今天他会主动带外甥女来解决命炁的事儿,足以见诚意。
杨曼虽然对敖腾这个外甥女有些半信半疑,但不可否认的是,她走后没多久,儿子的面色就有明显好转。
她就算不信外甥女,也还是相信敖腾的,相信他不会随便找人来糊弄自己。
敖腾接着道:“现在没有旁人在,皓皓的问题也解决了,只剩下幕后下手的风水师还没有揪出来,我得抓到他,咱们才能彻底安心。
老杨,你不是无缘无故就疏远我的人,这其中是不是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儿?”
杨曼嘴角抖了下,将捏出凹坑的咖啡纸杯放下,微吸一口气,转过身来,直面他道:“我三月底去缜市,是去找风水师了。”
“皓皓半年前身体明显不好,我带他去医院检查了很多回,都检查不出原因,那段时间又恰逢你频繁出事,到处找风水师,我就想会不会是风水上的原因,就自己联系了几个大师。”
“本来是随便试试看的心态,谁知道还真的找出了其中关联,有个风水师说,皓皓的气运是被你影响了,不知道是被什么手段联系在了一起。”
“你到处找风水师化灾的事很出名,那个风水师一听就知道我说的人是你,只是他也没有解决的办法,只告诉我,如果你要保命,就要吸纳皓皓的全部气运,去补全你自己的……”
杨曼说到此处,敖腾睁大眼睛,出口打断她:“我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
杨曼停顿,仰头直视十几年好友的眼睛,冷静道:“皓皓会死,我再相信你的为人,也不敢拿我儿子的命去赌。”
敖腾怎么也没想到中间还有这一出,忍不住激动:“这不应该的,你早点告诉我,我们也能早点解决啊!”
“你要是能解决的了,还会走到这个地步?”杨曼在这一点的决定上不容置疑。
敖腾这半年的遭遇圈内有目共睹,是人都知道他惹上的要命的事儿,早点告诉他,他的气运还连着自己儿子,那皓皓能有什么好下场?
杨曼:“我找了很多大师,都没办法切断你们之间的联系,只能按照那个大师说的,尽量带孩子远离你,他说你要么解决这件事,皓皓的事情也能跟着被解决,要么你死,皓皓的气运也就不会继续流失。”
她说着惨然一笑:“只是没想到,就算带着孩子远离你,事情也一样没解决,还是让皓皓遭遇了车祸。”
这也是白箐箐当时打动她,让她愿意一试的原因。
让事态放任下去,还不知道会有什么结果,还不如孤注一掷。
所幸目前看起来,结果是好的。
敖腾现在看起来是没事了,度过了死劫,只看一周后,儿子的身体能不能顺利恢复下去。
杨曼没想到,还有平静和敖腾说这些话的一天,此时心里也舒服多了,轻舒出一口气。
“所以这是我对不起你的地方,皓皓的事儿我也想通了,这可能也是他的命,你之前说要弥补他的一生,不用了,我们扯平了。”
敖腾目光复杂,转过身去,对着外面的蓝天和高楼大厦,静默了好一会儿。
他开口道:“该补偿皓皓的,我还是会补偿,你见的是哪个风水师,我再去跟他聊聊,看会不会有什么其他线索,幕后之人得抓,不然咱们谁都不安全。”
杨曼点头,当场把缜市风水师的联系方式给他:“有什么要我做的你开口,现在这也是我的事了。”
敖腾本来皱着眉头,想到白箐箐,忽然松开眉眼笑了,脸上还有点儿毫不掩饰的骄傲:“你再遇到谁说了什么话告诉我,我现在有亲外甥女了,白箐箐,她真的很厉害,把事情交给她,一定能解决!”
杨曼想到下午见到的那个女孩子。
山庄门口初见那一眼,只觉得她有些清冷成熟,跟在敖腾身边瘦瘦小小的一只。
接触的时候才惊觉,她说话做事气质凌厉沉稳,让人丝毫不敢忽视,更无法把她当孩子对待。
敖腾继续道:“之前皓皓被人抽气运这事儿,我也问了一嘴,说是两年前木溪美术馆木雕展,有个穿灰袍子的工作人员,用我的血气做的签,给皓皓抽了,关于那个灰袍子的,你有没有什么印象?”
杨曼当然对木雕展有印象,抽签这事儿她也记得。
她听时惊诧,敖腾说得太细节了,就像是他当时在现场一样。
她当下来不及思考敖腾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只回忆着当时的场景:“他戴着帽子,还一直低着头,我注意力都在皓皓身上,还真没怎么注意到他……”
敖腾不气馁:“时间有点久了,你再回忆回忆,要是想起什么,随时跟我说,反正我这周都在医院,很方便。”
俩人一言一语聊着,尴尬渐渐消解。
最后下楼的时候,有说有笑的,电梯门一开,正面碰上白穆宁,身后跟着两个提了满手补品的助理。
两边都愣了愣,定身在电梯口。
门将要关上,敖腾眼疾手快地按了开门,见白穆宁一副来探病的架势,疑问道:“宁宁,来探病?”
白穆宁也愣着。
刚才杨曼和敖腾脸上明显挂着笑容,一点儿都不像孩子
出车祸,濒临截肢的样子。
她一瞬间有些怀疑自己收到的消息是不是有误,面上很快调整好表情,带着些礼貌的微笑和关切,对杨曼道:“曼姨,我听说了,来看看皓皓,你们现在是……”
杨曼指了医院门口不远处的咖啡厅:“我们下来买杯咖啡。”
她说着赶紧让开位置,让白穆宁上电梯,脸上笑容更深:“我们宁宁太有心了,我先替皓皓谢谢你,你来了我们就先上去吧,皓皓看到你来肯定很高兴!”
白穆宁没有推辞,带着两个助理上了电梯,在路上就询问起周皓的情况。
杨曼说他好多了,接下来就看复健的情况。
敖腾在旁听着,时不时面带笑容地点点头,听到最后,没见她再提出国的事儿,心知她或许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半年他和杨曼闹得僵,穆宁会来探病,他挺意外的,但联想到之前的关系,也在情理之中。
敖腾打算等白穆宁走了之后,把刚才从老杨那儿得到的信息跟他的箐箐大师仔细汇报一下,看看能不能有些帮助。
杨曼和白穆宁聊着,一路到了病房。
白穆宁介绍自己带来的东西,除了适宜的珍贵补品,还有些小孩子爱玩的玩具,连动手术的姜教授那儿,她都准备了一份礼物,可谓是事事周全。
杨曼知道白穆宁一向细心,此时又是连声夸赞,亲亲热热地揽着她的肩膀:“……姜教授那里我去谢过了,她不收,你带来这礼物啊,还是留下来给我吧!”
杨曼提起姜医生,感激又愧疚,小声道:“这次姜教授回国参加学术会议,听说会议很重要,行程还很紧,真没想到她愿意推掉那边,来医院给皓皓动手术。
今天是她在国内的最后一天,听说明天就回美国了,真是耽误她不少时间。”
白穆宁想起百科上姜真如那张略有些清冷的脸,微微笑了笑:“医者仁心,姜教授能选择来救患者,说明这也一定是她想要的。”
虽然没见过人,但兴许是百科上那气质卓然的脸,很合她的眼缘,白穆宁莫名对姜真如很有好感,现在听说她愿意放弃重要会议,选择来救人,更加喜欢。
此时听说她明天就要走了,肯定是见不上面,还有些淡淡的失落。
她来得还是有点迟,没见到姜教授,皓皓的手术也做完了,就连小舅和曼姨的关系好像都已经缓和。
之前在电梯里,俩人还有说有笑的。
但是没关系,来了总比不来好。
她还能看看周皓。
白穆宁心中想着,面上微笑的表情不变,对着杨曼安慰道。
姜教授之前的确说过,救人比参加学术会议更有意义。
杨曼被白穆宁这话说得,感觉心中宽慰不少,笑着推门请她进屋:“总之现在一切都好,手术很成功,接下来只要我们的小超人好好复健,很快就能恢复啦。”
她声音扬起来,说给病床上的小周皓听。
回头跟白穆宁补了一句:“蒋教授已经制定好复健计划了,等皓皓指标合格,就能开始。”
“那太好了!”白穆宁欣喜笑笑,从身后助理手中拿了两盒玩具,挡住脸上前去:“皓皓,看看是谁来了?”
周皓听出声音,惊喜喊:“宁宁姐姐!”
白穆宁从玩具盒后露出脸,把玩具在小孩面前晃晃:“真聪明!来,你的奖品!”
她看见床头柜上有一个木头小人,黑色记号笔在脸上画了一双眼睛,怪异极了。
白穆宁皱皱眉,将手中两盒玩具放在周皓床头,挡住木头人,不放心上地笑道:“给你放这儿了啊。”
这玩具周皓想要很久了,发布之前同学们就说家里已经定了,还有人提前拿到,放在家里,拍照带到学校炫耀。
周皓也想要,想让爸爸妈妈买,但杨曼说他考进年级前五才买给他。
没想到现在两版都直接递到了他的眼前。
周皓脸上血色恢复更甚,连声音气息都足了不少:“哇塞!谢谢姐姐!我爱死你啦!你是世界上最最最最好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