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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书霆有了话头,赶紧多说几句道:“带箐箐在整个公司上下各部门都转一转,听听介绍,让箐箐感受一下公司的氛围,和各个部门的环境,也当是在自家公司认门。”

白书霆难得说一个长句,自我感觉表现不错,说完,眼睛睁得大大的,冲着女儿露出一个精神又和善的笑容。

白箐箐唇角一抖,放下手中杯子。

【笑得可真、核、善呐!】

白书霆立马收回笑容,五官肃穆起来。

冷不丁一句心声出现在餐桌上,语气抑扬顿挫,一听便知是在说反话,显然是白书霆的笑容又吓到人了。

即便是他脸上笑容稍纵即逝,也还是让敖心逸抑制不住地扬起唇角。

白澋诚抬眼,看一眼白箐箐,白思祺脸上露出淡淡笑容,敖腾这几天住白家,都还在夹着尾巴做人,将头深深埋入平板里。

餐桌上气氛陡然一变,白穆宁敏锐地察觉到,看一眼父亲黑沉的脸色,见他一双唇角紧绷,微微下压。

她心中猜测,父亲看来是不满意白箐箐在圈里大张旗鼓地做风水师了。

也对,以白家和白氏集团在圈中的形象和地位,父亲母亲怎么会任由家里有人从事这种职业。

白穆宁收敛表情,不言不语,安静旁观事态发展。

敖腾眼睛黏着平板,借机挡住自己的脸,花了几秒钟调整好表情,正色微笑道:“现在还早,离中午还有段时间,箐箐,不然你就到集团看看?姐夫说得对,自家的门总要认的嘛,就当是去玩儿。”

白书霆:“对。”

敖腾作为箐箐大师的小舅,亲外甥女儿刚回家,他也有意想让她和家里人关系更亲近些。

白箐箐觉得也行,点头应了:“好,那就去看看。”

白书霆松口气,餐桌下紧张攥起的双拳松开,跟着大家继续吃早餐。

*

白氏集团董事长白书霆,和集团CEO白澋诚俩人带着一个陌生小姑娘进公司,亲自带她在集团上下各部门视察的消息,在短短十分钟之内插上翅膀,飞遍整栋白氏集团大楼。

没想到一早上刚上班就有这么劲爆的消息,公司内网都炸了。

刚开始看见那小姑娘,还以为是什么空降董秘办的新人,但有员工偷偷看了他们一会儿,发现好似并不如此。

他们的CEO白澋诚还是一贯的冷言少语,迈着大长腿跟在队伍前面走。

但董事长就不一样了,身体朝小

姑娘侧着,一边伸着手示意,给她介绍各个部门和工作。

白董身量极高,有一米九多,经过各部门短暂停下介绍时,生怕小姑娘听不清他说话,全程弯着腰,凑在小姑娘耳边介绍。

话虽然说得不多,但和善耐心的态度摆在那里呢。

[现在到几楼了?董事长每个部门都要来看吗?]

[三楼了,从下往上转的]

[到底谁啊,看着年纪不大,不像是来任领导班子的啊]

[反正降落伞是没跑了]

[你们别光说,有没有照片发一张看看?]

[走挺快的,刚来的时候我都没反应过来,看见人都在眼前了,哪儿敢拍啊,人我都没看清]

[下面到谁那儿了?你们拍呗。]

“咳咳……抓紧时间回到自己位置上,放下手机,白董在带人视察工作,你们都认真点。”

各部门部长不约而同整顿员工纪律,眼神盯死一个个员工手中的手机,直到他们的目光回到电脑屏幕上。

白氏集团业务涉及面广,部门众多。

光是集团总部的员工就有数千人。

若要把每个部门都走上一遍,同时细细了解,只怕花上一天时间都不够。

白书霆只是想和女儿有个近距离接触的环境,不想真累着她,带她在一些重要部门看过,几乎是走马观花地介绍。

最后一个重要部门是技术部,里面大部分人躺在椅子上睡觉。

白书霆板着脸,冲醒着的几个员工点点头,没多做打扰,弯下身子和白箐箐小声介绍:“前几天技术部在我们核心技术上取得重大突破,这几天都在跑测试,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盯着,很多人一个月没回家了。”

“他们日常工作的模式就是这样,我们轻点出去。”

【核心技术……】

白箐箐转身出去的脚步一顿,看了眼身边的大哥。

难不成就是这个核心技术?

白澋诚把这个拱手让给大美女了?

白箐箐看白澋诚的那一眼兴味,唇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白书霆习听着女儿这句心声,已经习以为常,她经过各部门的一路上都在吐槽,此时也没放在心上。

白澋诚却是从她这句话里听出不一样的意味。

白箐箐心声中说的事情,目前还没有出错的地方。

他们卡在这个技术难关上已经卡了半年多的时间,本以为这次也会是寻常的一次失败,谁知道突然间成功了?

现在就看国际上这几家头部研发团队谁的动作快,正是抢时间的时候。

既然他们白氏占了先机,那么如他这妹妹心声中所说的女人,也就该在这段时间出现了。

“去我办公室坐坐?”白书霆待在公司的时间长,擅长的领域里,说话都自然些,一句话说得像招待合作伙伴。

“好啊,来都来了。”白箐箐看眼时间,现在出发嫌早,不如去参观下小说中的董事长办公室。

白澋诚回去工作,白箐箐跟着白书霆上了顶楼,迎面便是一面巨大的霸总标配落地窗。

霸总爹的办公桌就在整面墙的落地窗前,皮质柔软的老板椅正对窗户,显然工作累了,便可以转向身后,欣赏窗外蓝天白云、高楼美景。

白氏集团大楼是周围一片建筑中最高的,视野的确是好。

白箐箐向窗边走去观赏。

白书霆没让助理动手,亲自烧水,拿出敖心逸给他挑的一众顶级茶叶,准备给女儿泡上。

他把各种红茶绿茶摆了一排,等着待会儿问女儿要哪个,眼见她还沿着窗边来回走,喊道:“箐箐,你上午走了那么长时间,要不要坐下歇会儿,我那椅子还挺舒服的,你坐。”

白箐箐拍了拍白书霆的椅背,手感确实不错,将老板椅转了个方向坐下了。

白书霆等水烧开,也不会聊天,屏息听女儿有没有什么心声出现。

只是不知道她是不是上午吐槽太多,这会儿安静至极。

白书霆坐在茶桌边上,看着椅背后露出女儿半个侧脸,窗外澄净的蓝色天空给她的脸覆上一层沉静的色彩。

他忽然间很想给女儿拍上一张。

白书霆拿起手机,擦了擦镜头,调整角度对着落地窗前的白箐箐,一边锁定光影。

他拍照技术还可以,称得上一句不错。

这么多年常给老婆拍照,技术早就在敖心逸的一句句的吐槽中练出来了,现在拍起女儿来也得心应手。

只是这景取着取着,白书霆忽然在想——

对啊!

箐箐回家,他和心逸怎么就没想到以集团的角度,向社会公开箐箐的身份呢?光是通知圈子里的朋友怎么足够?

一时间白书霆更加认真看向手机屏幕,准备把这张照片拍了。

放大的画面中,镜头里的人忽然动了下,长翘的睫毛轻颤,抬眼看了看湛蓝的天。

很快她就回头,像是知道白书霆在拍她似得,将眼神准确地落入镜头,仿佛透过玻璃,直直射入他的双眼。

白书霆骤然间和女儿对视,反应不及,手指连连按下拍摄键,很快略有紧张地起身。

他将手机递给不远处的女儿,语气尽量温柔,蹲在椅边问她:“箐箐,你回来的事情,现在只有爸爸妈妈的朋友和一些合作伙伴知道。你是白家和敖家的女儿,你愿不愿意爸爸妈妈以集团的立场,向外公开你的名字?”

【原来如此……】

难怪天道会忽然在此处汇集。

白箐箐转了转眼珠,看向窗外透亮的天,嘴角弯起。

小说中李青青回到白家,除了认亲晚宴,就没有其他的公开发声。

白书霆现在这一出,是小说里没有的内容。

这举动涉及到小说中真假千金身份之谜的重要剧情,现在白穆宁和姜家还没有联系,此时她身份公开,定然会影响到剧情正常推进,难怪天道会出来干涉。

这种事情对于白箐箐来说无所谓。

她不是李青青,更不是小说里的人,白家亲生女儿的身份对她来说无足轻重,脱离了白家,她一样是活得很好的白箐箐。

她在这里只有两件事要做。

收集信仰,干掉天道,自己上位。

只是她虽然不在意,但李青青应该是在意的,亲生父亲重视她,公开她的身份,想来她是愿意且高兴的。

正好,她也想看看,小说中原本存在的角色,发展出了不符合剧情发展的想法,天道会怎么处理。

白书霆想了想,继续道:“白家在东市的地位,确实有些特殊,所以网络上不会公开你的照片,依旧采用文字信息公开的方式。”

这也是之前认亲晚宴内部没有记者进入,也没有媒体照片流出的原因。

除了白箐箐,还有各家名流们好好保护起来的孩子,影像都没有被发布出来。

“好啊,我同意,你现在就发吗?”白箐箐听着,交握叠在小腹上的两根手指点了点,微笑应道。

白书霆很高兴,流露出的笑容自然多了,凌厉立体的眉眼也柔和不少,微微弯唇笑起,站起身子:“嗯,现在就发。”

他刚才有这个公布的想法时,就已经想好了怎么写,此时点开微博,动手飞快,一边走向茶桌,将翻滚的水壶关掉。

门口恰时传来敲门声。

白书霆手中打着字,看向门的方向,还不等请人进来,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

进来的秘书脸色显然有些着急,看见老板椅上整个人都陷进去坐的白箐箐,神情微楞,找了一下才看见白书霆站在茶桌边

,快步走近,贴着他小声耳语几句。

白书霆皱眉起身,握着手机的双手垂下,看向一边的女儿。

白箐箐挑眉。

“箐箐啊,对不起,突然有点急事,我要去处理一下。”

白书霆脸色看不出什么,黑沉的肤色显得他心情一直不太好,旁边的秘书倒是一脸焦急,无声地附和点头。

“好啊,你去吧,我时间差不多了,也走了。”白箐箐同时起身,冲他挥挥手,觉得天道用突然打断这种方式有些令人失望。

白书霆歉疚地冲女儿点点头,急匆匆拔脚出去,秘书在后面微微躬身,等白箐箐从董办出来,将门合上。

秘书关门之际,口袋中手机忽然一响。

他的微博特别关心发出提示音,显示老板发微博了。

秘书有些疑惑。

就这么半分钟的时间,董事长还发了条微博?

他一边送白箐箐下楼,一边打开微博,明明俩人没进电梯,页面却一直白屏,怎么转都显示不出来。

白氏集团内网网络超好,下水道里都有信号,更别提是在电梯里。

刷了两分钟之后,秘书最终确认——

微博,瘫痪了。

……

十一点十分。

白箐箐带着沈瑭出现在直升机上,从两百米的高度俯瞰东市市中心。

耳机内传来工作人员介绍的声音。

白箐箐听着,一边从上空寻找有没有记忆中熟悉的地方。

这个小说世界和她现实生活中生活的世界差不多,从服装上就可以看出来,很多奢牌的名字是近似或完全一致的。

那天她和昝方说过珠穆朗玛峰之后回去搜了。

小说世界的网络里同样有珠峰资料。

为防止是天道自动补齐小说作者没有描写到的地方,是以她找个空闲,直接飞上天,来看一看这座小说开篇中的主场城市:

东市。

她在自己的世界里也有一个东市,同样是东省的省会,上大学之前还因缘巧合地去过三四回。

只是每次去都刚巧赶上她生病,不是发烧就是犯胃炎,吃什么都吐,最终只能归于东市和她的城市生活差距太大,致人水土不服。

白箐箐觉得,是叫东市的和她犯冲。

现在穿书就被克到小说里的东市来了嘛。

小说上半部的故事大多发生在这里,作者不可能一点儿环境描写都没有,多少会提及这里的天气、建筑,至少也是会有桥梁。

比如,描写跨桥的时间,一定程度上决定了桥的长度。

白箐箐看见直升机下方的红色跨江大桥,问陪飞:“开车过那座桥要多久?”

“那是兰普大桥,横跨东市两个大区,开车正常二十分钟,堵一点的话半小时、一小时,都有可能。”

她去的东市里没有白氏集团,也没听说过敖家、霍家之流,但这座红色的桥她走过,虽然不记得名字,但和眼前的桥很相似。

沈瑭以魂体漂浮在直升机里,震惊地看着这座现代化城市,时不时发出惊呼。

她这些年一直留在沈家宅子里,一步都未曾离开,被马家找的天师打的魂飞魄散之后成了道残念,每天就更浑浑噩噩了,连过往的记忆都模糊。

现在坐直升飞机,一会儿功夫便飞越了大半个城市,连连震惊。

直升机飞行高度低,在下空还能见到无人机,沈瑭惊奇地问白箐箐:“那飞的是什么?和鸟儿一样,也是机器?做什么用的?”

白箐箐有些走神,被沈瑭一句喊回神,答她道:“无人机,表演、拍摄或者送小型包裹用的。”

沈瑭看她心不在焉,兴奋冷淡下来:“箐箐,我是不是缠着你问太多东西了?”

“不是,抱歉,是我在想事情。”

“你在想什么?我耽误你事情了吧?要不我们下去吧。”

“不,就要在这里想。”白箐箐摇头,眼皮垂着,视线扫过整座城市:“我其实是在看这座城市的气脉。”

一百多万字的小说,前八十万字都在这里,少不得要在这里打起来。

她可不得先看看自己的战场?

*

白箐箐在东市踩点,顺便带沈瑭玩儿了半天,便联系昝方,将她递出去,给他超度。

这次在小山坡见面是白天。

夕阳西下,笼罩整座绿色的山包。

白箐箐躺在草地上,双臂大张,看着自己脑袋上方多出一个细条条的影子,朝旁挥了挥手:“晒太阳呢,昝道长。”

昝方朝旁挪了挪,和地上躺着的人拱手行礼,可地上的人眯着眼,也不知是看见还是没看见,倒显得他行礼多余。

白箐箐从地上盘腿坐起来,冲昝方叹气:“道长啊,都二十一世纪了,说句你好有那么难吗?”

“昝某习惯如此。”

白箐箐:“……”

白箐箐拍拍沈瑭,看清她眼中神色不舍,微笑挥手:“行了,沈瑭,你到下面好好儿的,我们有缘再见吧。要是有机会,我们再一起出去玩儿。”

“好。”沈瑭没有行礼,学着她的样子和白箐箐挥手:“我走啦,箐箐,有缘再见。”

“再见。”

昝方把铜镜给了白箐箐,这回来带走沈瑭,又拿了块缠着红绳的白玉,准备让沈瑭附在上面带走。

白箐箐挺直着身子张望昝方手里的白玉,一贯对着沈瑭的和善笑容,难得对着昝方:“昝道长,最近有没有什么好奇的事?”

昝方正在施诀,将沈瑭注入玉中。

白箐箐盘腿坐草地上,抱着脚碎碎念:“比如你好不好奇,沈瑭是怎么报复那八个人的?最后马鸿飞是怎么死的?你问我,我会告诉你的。”

沈瑭的魂魄消失在两人之间。

昝方看白箐箐的眼神,谨慎将白玉收进腰间法袋,把束口的绳子拉紧:“不好奇。”

他欲拱手行礼告辞。

白箐箐站起身,难得留人:“那你不好奇我有没有让沈瑭做什么过分的事?”

“不好奇。”昝方顿了下,继续行礼。

要是白箐箐和沈瑭二人对马鸿飞或其他生人做了不仁义之事,因果定然会系在沈瑭身上,他不可能看不出来。

从这一点上看,白箐箐做事还挺有规矩。

白箐箐失望了,叹口气坐回草地上躺下。

还以为能从昝方这里再拿到点什么东西,省得她自己再花灵气去养。

昝道长不上钩就算了。

她眯起眼睛,趁着夕阳正烈时再晒一晒,刚闭上眼,却感觉到又有一道影子盖住了她的眼睛。

昝方去而复返:“但是昝某有另一事好奇。”

“嗯。”白箐箐挪了挪,把脸挪进夕阳底下,冲昝方伸出手掌。

她掌心中被放置了一串温热的铜钱。

深厚的元气在铜钱上流转。

“昝某好奇,为何白小姐对沈小姐如此特别?”

“……”白箐箐睁开眼睛,收拢掌心:“我感觉,我和她是同类,救她,好像是在救我自己。”

第57章 第57章无名墓碑

她待在的这片山叫小榄山。

往后走二里地就是小榄山墓园。

俗称坟地。

白箐箐刚来的时候,在这里打了把游戏,提前试过了,这里网络还可以,通畅、稳定,没人抢网。

今天两个任务,一是城市空中观光,已经完成了;

二就是晚上的直播,掐着下期节目开录前开播,非常的临时抱佛脚。

晚上直播,她不打算一个人对着镜头讲四个小时的话,以她上回录节目一千五的总观看战绩,白箐箐也不觉得今晚自己的直播间里会有多少人。

总导演乌巍然说了,直播的主题要和他们节目契合,否则算无效时长。

白箐箐就打算直接在墓园播,邀请直播间的观众一起在墓园进行一场无声的心灵交流,无比契合节目主题,也省得直播间冷场。

反正不会比她现场的场子更冷。

今天小榄山墓园里一个人都没有。

夕阳西下,墓园橙红的光辉掠过无字石碑,光线迅速转暗,变得朦胧不清,温度也寸寸降下来,带走最后一丝落日余温。

白箐箐按照节目组的要求,提前一小时登录直播平台,在自己主页发了条直播预告,随后便叫了份外卖,等待到点儿开播。

等饭的时候想想,第一次播还是没经验,她来的时候应该带个音响,这样大部分没人说话的时候也不会很干,显得她直播内容丰富。

八点整,预约好的直

播间弹出提示框,请她确认开播。

白箐箐点了确认,直播间准时开启。

她伸出去的手还没收回来,就见顷刻间,直播间已经涌入了五百多人,大量文字冲上弹幕。

[居然真敢开直播?]

[微博都不敢开,还敢开直播,能人(大拇指)]

[这场景怎么看得怪怪的]

[不是开直播吗?说话啊,老子骂死你嘻嘻]

[墓碑?背景是墓碑吧?]

[卧槽,在墓地?]

[全是来骂人的吗?就我一个好奇沈瑭最后怎么样了?]

白箐箐靠在一块无主的墓碑上坐着,对着正面的手机镜头有些无奈,将手搭在脖子上,手指点了点。

观众们现在就很热情,感觉不用她说话,他们自己就能聊完四小时。

挺好的。

省事儿!

正想着,她听见脚步声靠近,远处墓园间道上,有个模糊的人影,头上带了灯,手里还明显拎了沉甸甸的塑料袋,一看就知道是她的外卖到了。

下单到现在一个小时了,也不知道凉没凉。

有饭吃了白箐箐还是很高兴,她之前加了八十八才有人接单呢,当即立马站起身,冲满脸迷茫的外卖小哥扬手:“这里!”

观众们有事儿干,她吃点东西正好。

主打一个大家都别闲着。

手机放这儿肯定不会丢,但多少还是得让直播间观众们有点儿参与感。

白箐箐招手时短暂思考,很快蹲下身,将手机从支架上取下来,很有主播样儿地冲镜头介绍:“是在墓园,我的外卖到了,我们一起去取一下吧。”

[??]

[????]

[啊?]

弹幕一时忘了骂人,铺天盖地的问号一行行弹出,网友们只见镜头晃了几下,随即一转,照向一块块灰白色的墓碑。

天色已晚,墓园的路灯亮起,冷白色的灯光将本就没有温度的石碑照映得更加冰冷。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画面拍不到墓碑上的人名和照片,只有夹道两边团簇的鲜花和绿植,随着快速前进的石板路进入镜头。

真是墓园啊……

就算现在才八点,这直播的场景是不是也太胆大了点……

观众们对白箐箐的胆子认知更上一层楼。

随着一阵小跑,晃动的镜头停下。

蓝色外卖小哥见到活人松了口气,尤其看她手里还拿着手机,顿时见到亲人一般安心。

他面上惊魂未定,把手上外卖递给客户:“B区,42号墓,无名氏女士是吧……”

“对,是我,谢谢。”白箐箐接过外卖,摸了下饭盒,边上还有余温,没凉!

小哥忍不住多看她几眼:“怎么在这里叫外卖呢?我看到小榄山的单子,还以为是这边工作人员叫的,来了才发现在里面。

刚才听有人喊一声,转眼就见不到你了,吓死我了。”

白箐箐摆摆手:“在墓园不兴说死,谢谢哥,我回去了啊……”

“哈哈哈是不吉利。”外卖小哥憨笑两声,额外的八十八赚得还是很高兴:“回去吧。”

眼前姑娘提了自个儿外卖,冲他挥手走了,外卖小哥也冲人挥挥手,转身离开,脑子慢一拍回味起来:回去……吧?

弹幕问号还在继续。

[你在墓地吃饭就吉利了吗……]

[真会搞噱头博眼球啊,之前录节目就抢镜头,不愧是你!]

[嘿嘿,我本来打算骂完就撤,今天我倒要留下来看看她能干点啥]

[刚刚外卖小哥说小榄山?小榄山我熟啊,我祖父和我叔爷就葬小榄山,我们家每年都去。]

[东市小榄山墓园是吧?提到熟悉的地方突然不怕了]

[+1]

白箐箐把手机放回支架上,坐回碑前台阶准备吃饭,抽空看一眼屏幕,看见弹幕刷得速度不慢,就知道大家聊得还挺好。

直播间不止一人知道小榄山墓园。

白箐箐没想到这里还挺有名,眼神望去远处的一片墓碑,想起刚刚一路走去,经过的那些墓碑都有主了,墓前还供着黄白菊花,热闹得很。

她现在坐得这一片墓碑还没卖出去,碑上光秃秃的,和一片无供奉也无名的碑接壤在一起,倒显得冷清不少。

她想着,揭开饭盒盖,开始享用她的晚餐。

直播间里的人也不管白箐箐在干什么,一股脑地发泄情绪,肆意骂人,逼她退出节目。

进直播间的人数随着直播热度逐渐攀升。

微博瘫痪了,抢修了一下午都没恢复,白箐箐黑超话里的十几万粉丝都不知道她开播的消息,一时间从推荐页里进来不少野生路人。

一个纤瘦的小姑娘开着吃播,神情专注,吃饭的动作慢条斯理,仿若置身于花园餐厅,闲适得根本看不出她此时正身处墓地。

两种气氛交织在一起,让人忍不住看下去。

[光吃饭吗?]

[弹幕里在骂什么,新来的,有没有人解释一下]

[做吃播的新主播?墓园主题好特别啊]

[主播别光吃啊,和大家聊两句]

[节目里的鬼是怎么拍出来的?]

白箐箐差不多吃完了,扫一眼弹幕,将饭盒都收拾好,解释道:“不是吃播,是玄学主题,大家有什么玄学方面的疑问可以提,八点播到十二点,四个小时。”

她看一眼腕表:“离结束还有三个小时二十八分钟,各位要是没得聊,继续骂也行。”

新来的观众们刷来一片问号,就连之前冲进来骂人的五百多个网友,也被她最后一句整无语了。

白箐箐看了一圈周围,没见到垃圾桶,把外卖放回之前的包装袋里,准备待会儿走的时候一起带走,此时顺便给节目打广告:

“我是玄学综艺《心动信号》的嘉宾白箐箐,在节目中的身份是超能行者,现在是节目要求的直播任务。

节目这周日晚上七点正式播出第一期,感兴趣的网友们可以关注一下节目官博。”

她将广告重复了三遍。

总共三次的口播任务一次说完,省得后面还要计数。

在别的嘉宾直播间看过其他人口播的网友:……太偷懒了。

[著名造假综艺,全是剧本,还让鬼出来澄清百年悬案呢,直播上闹得沸沸扬扬笑死个人,嘉宾怎么敢出来直播的?]

[现在直播也都有特效,主播待会儿别给我尬演啊]

[小榄山墓园有归途计划,主播去给无名墓算一算呗]

[心动信号换导演后就不一样了,第二季是真的好看,我从直播跟下来的!]

[归途计划是什么?]

[是政府组织的无名逝者的公益安葬,长期无人认领的遗体就会由殡葬部门举办集体安葬仪式。]

[泪目了]

[主播去算一算吧]

白箐箐一愣,她已经做好了被骂一晚上的准备,没想到这群网友还能聊出点儿正事儿。

她朝四周看了看,当即拿着手机起身:“可以,今天晚上就干这个吧,你们要挑一块儿喜欢的墓碑吗?”

她坐的这个位置,还没卖出去的墓碑旁边就是一片无名碑,粗略看去,应有近百人。

这些墓碑上大多没有姓名,生卒和年岁都只有大致范围,有些有完整的照片,有些是有画相,还有一些没有任何外貌信息。

[来个没名字没照片的才有挑战!]

[好多人啊,居然有这么多遗体没有被认领]

白箐箐转着镜头,转到一块儿无字碑时,刚好屏幕上闪烁一片礼物特效:“这位?”

弹幕上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有让她往左再看看的,也有让她往后再去的。白箐箐垂眼看着眼前这块无名碑,定住脚步,微笑重复道:“就这位吧。”

[怎么算啊?]

[主播是哪一挂的?铜钱?塔罗?通灵?]

[不会又是剧本吧]

[这墓底下真的有口口吗?口口没

人认领,她算出来也没法验证啊]

[图一乐呵,看看得了(憨笑)]

镜头前直播,无法再用自己的方式搜魂。

白箐箐一手在无名碑前放下手机支架,一手拿出昝方今日傍晚给她的一串铜钱拆开,取其中三枚呈在掌心。

淡金色的元气萦绕其上:

“今天,我们就用铜钱。”

第58章 第58章(修)还有三天就是她养……

白箐箐拇指合向掌心,按住三枚铜钱,手掌一翻,轻轻抚上冰凉的无名石碑。

她双眸垂着,浑身气息似乎无形中变化,让人见之便忍不住安静下来,收敛心神。

热热闹闹的直播间静了静,网友们隔着屏幕将自己的呼吸放缓,一时没有人再乱动作。

粗粝的石纹在她指腹间留下淡淡的一层白灰。

白箐箐手指从墓碑中心浅浅划过,很快便翻回手掌,将掌心铜钱向上一抛,迅速起卦。

“碑上已经说了,这墓主人是女性,年龄在20至23岁之间,卒于2006年5月。”

“卦象雷泽归妹,震上兑下,震为雷,兑为泽。雷雨交作,泽中藏隐,她死时是暴雨天,孤僻之地遇害,这位墓主人是被人杀害,死亡原因被人为掩盖。”

“变卦雷水解,震为雷,坎为水,结合互卦风雷益,巽为风对应东南,震为雷,她是在东南方向,被人近距离作案。”

“归妹卦九三爻辞:‘归妹以须,反归以娣’,她死亡后尸体有移动,结合坎水之象,凶手掩盖真相,她被发现时已经面目全非,难以辨认。”

白箐箐起卦看卦速度极快,起手间就见她把铜钱抛了不下十次,起初铜钱落地,她还记得停顿一下,给直播间看一眼,到后面速度越来越快。

几乎是铜钱刚落地,她就挥手一扫,重复起卦的动作,同时解卦。

[真的假的……说得那么认真,我都快信了]

[有没有懂行的朋友说一下,主播是瞎说的还是来真的啊?(疑惑)]

[你看她像真的吗?不要纸笔,不对卦辞,张口就来?就冲她说得咱隔着屏幕没法验证呗]

[但是这架势还是挺像样儿的哈]

[真的像,铜钱像黏她手里了似得,怎么抛都不掉啊]

[hhh搁我扔第一下就得满地找了]

[咱就是说,职业道士,拿着纸笔愣是没跟上,欸……]

[你听她胡扯!]

白箐箐没看弹幕,眉头渐渐皱起来。

她算之前本以为是寻常的失踪人口,但第一个卦象出来,就隐隐有些不对劲。

是凶杀案。

她将三枚铜钱收回掌心,手势略有停顿,虚空点了点,很快掠过直播的存在,开始专心为这无名碑起第二卦。

“卦象中‘离’主南方与火热,变卦‘坎’水为险,与流动相关,火水相冲,说明她生辰八字中五行不调,出生时火旺,可能生于1985年夏至前后,命格显示逝者离世时刚过21岁,火入水而灭,死亡时间是06年5月下旬,凶星临命,碑上的信息没错。”

[墓碑上那么大字儿刻着呢,对不对要你说?]

[这里埋葬的都是无人认领或身份不明的尸体,有些死于非命很正常。]

“山风蛊,变卦风火家人,蛊为腐败、隐秘之事,死者在生前意外接触到某个秘密,这个秘密埋藏在山下,与土地相关。

主卦巽上艮下,象曰:‘山下有风,蛊,先甲三日,后甲三日’这个秘密为她带来了杀身之祸,致使她在最后三天中经历了一场劫难,或身体受创,或心神不安。”

“凶手是男性,体型偏强壮,高挑,走路时步伐沉重,生活环境压抑,内心愤怒。”

“死者一定是在生前发生了凶手什么事情,这个凶手杀人不是临时起意,是杀人灭口。”

“‘蹇’卦有险阻之意,但‘艮’为止,表明行动被迫中止,留……”

[怎么突然不说了?]

[说不出来了呗,再说就要露馅儿了]

白箐箐忽然看了眼镜头,轻轻将三枚铜钱依次放置冰凉光滑的墓碑前。

“凶手男,46岁,三年前搬到南方居住,从事金属相关行业,膝下育有一女。”

*

“队长,打扰了,这个要您看一下。”办公室门被简短敲了一下,就径直推开,段旭尧拿着手机闯到刑侦支队队长面前,将屏幕对准他。

“墓地,直播啊?”队长储鸿晖扶了下眼镜,絮絮叨叨:“你加班就是看直播?这女孩儿谁?网红?犯什么案子了?”

“不是她犯案,这女孩子叫白箐箐,是刚出道的明星,正在参加一档玄学综艺,应该是一个风水师。她现在人在东市小榄山墓园直播,小榄山不是参加了归途计划吗?她就对着这个墓碑,2006-HZ-023,占卜了死者的信息。”

“哦?”储鸿晖接过手机,把老花镜拿下来,凑近看屏幕,“你细说说。”

他发现小段拿来的不是直播,是一段录屏,点了播放。

女孩子侧身坐在镜头前,向上抛铜钱算卦的画面不断重复,储鸿晖“嚯哟”笑一声:“这么年轻的女孩子,还懂算卦啊。”

段旭尧:“她算出023是死于他杀,发现尸体的位置是东南方,死后尸体随着水流有移动,被发现时尸体面目全非,这和06年那起案子完全对上了。”

储鸿晖听着,脸色逐渐凝重。

段旭尧说的案子,储鸿晖记忆犹新。

023的案子当年影响很大,凶手手段残忍,死者被发现时已经死了半个多月,是先被埋葬,然后又被挖掘出来,严重损毁面部,最后被投入河道,经下游城市路过的人发现。

法医检查出来她死亡时间离尸体被发现已经过去近一个月了,2006年监控不多,又下了几场大雨,线索早就无处可查。

案子舆情很大,媒体和民众一直在关注,警察为此成立了专案组,他当时就是专案组组长。

可惜当时仍是没破案。

段旭尧:“虽然信息不多,可墓碑上除了编号和死者的基本信息,没有任何与案件有关的线索,这个白箐箐是怎么知道的?

我姑且当她是算出来的,那么她在接下来就算了凶手的信息,样貌体征和咱们当年的画像基本一致……”

“说凶手现在在南方城市生活,从事金属相关职业,还生育了一个女儿……”

“队长,我觉得是不是,咱们可以去和这个白箐箐了解一下?”

储鸿晖将手机上的视频看了一遍,点头:“她现在还在直播吗?”

“是,直播到晚上十二点。”

储鸿晖看了看视频暂停页面的小姑娘的脸,把手机还给小段:“小姑娘胆子还真大,你通知一下,让她别播了,不管是真是假,不要再提有关这件案子的事情!

今天晚上,你先单独问问她情况,把023的资料调出来,喊上老许,做好明天一起去东市的准备。”

“好,我现在就去。”

直播间突然中断。

界面黑屏,显示直播已结束,很快后台就弹出私信,管理员通知她结束直播,加微信联系方式。

白箐箐毫不意外,靠在身后的墓碑上,看了看掌中三枚铜钱,后脑敲了敲冰凉的石碑:“看来今晚是你留我。”

选墓碑的时候,镜头掠过她,屏幕上礼物的光效像烟花一样。

白箐箐笑笑,将零散的铜钱串回铜钱上,拎上自己的垃圾,拍拍墓碑:“我走了啊,下回见。”

几分钟后。

白箐箐接到了警方的电话,来电的警察自称段旭尧,是当年办案的警察。

“理解,知道当年案子没破,否则她就不会在那里了……”白箐箐给司机发了条信息,拎着东西往墓园外,她进来的那条路离开。

“我哪有什么能力看当年的案件卷宗,我算卦的确有些准,段警官,多余的话不用说,现在案子还没破,你们直接去把人抓到,不就知道我说得对不对了吗?”

“凶手叫邹文翰,住在新汀,开了一家修车厂,你们联系

新汀的警力今晚连夜去抓都行。

还有刚刚直播我没说太多,死者张安,康城传媒学院05级新闻系的学生,案发第一现场,是她在学校旁边租的居民楼楼下小巷子里。”

段旭尧只是打电话,让白箐箐不要再对外谈这个案子,以免被有心人联系到023的案件,再激得满城风雨。

他同时还想问问,白箐箐是从哪儿得到这些信息的,不管消息来源,还能不能提供什么其他线索?

他想约个时间详谈。

段旭尧神情讷讷,把耳边的手机拿下来,看一眼通话时间——02分53秒。

段旭尧:“……”

如果不是他先主动打电话给这个明星,他真想警告对面,告诉她报假警是违法的。

非法获取公安卷宗炒作博眼球,更是可以直接入刑。

但电话对面的女孩子,语气也太笃定了,凶手、受害人的名字、居住地点都直接告诉他了,还让他今晚就连夜去抓人??

段旭尧冲同事挥挥手,让他过来帮忙,随手打开一页白纸,咬着笔帽记录白箐箐所说的两个人身份信息,一边问道:“这……都是你算出来的?”

“嗯,差不多吧,一半是我算的。”

“那另一半呢?”

“另一半暂时不重要,重要的是……”白箐箐看一眼身边,停下脚步。

身旁满脸黑色煞气包裹头颅的女孩无声泣泪,眼泪化作黑烟飞走,跟着白箐箐停下的脚步站定。

“我希望你们能快些把这个案子了结。”白箐箐道。

同事已经在系统上查询,段旭尧礼貌道:“这个我们公安会处理的,感谢白小姐提供的信息,这毕竟是二十年前的案子,案情调查起来难度大,即便是今夜就去抓人,也还是要按流程审讯,该走的流程会花一定的时间,不是由白小姐……”

“还有三天就是张安养母的头七。”

段旭尧:“什么?”

桌面上,段旭尧盯白箐箐直播平台的私人手机界面亮了。

瘫痪了一下午的微博终于恢复。

热点推送争先恐后地跳了出来。

段旭尧心绪沉浸在白箐箐的话中还回不过神来,身体先弯下去,撑着桌面,盯向词条上眼熟的字眼。

#网络主播为无名墓碑占卜,翻出二十年前悬案?#热度0↑

#震惊全国无脸女尸抛尸案#

#白箐箐墓地算卦#

#白箐箐直播中断#

一溜儿热度0的词条后方数字不断迅速攀升,段旭尧不知对面何时挂了电话,双手压着桌子,口中呼出一口气,咬牙,再次奔向办公室:

“队长!去新汀!”

第59章 第59章(修)三哥才是真正在她……

微博一经恢复,白箐箐的大名就上了一溜儿热搜,和十九年前震惊全国的无脸女尸抛尸案放在了一起。

白书霆坐在办公室,窗外漆黑一片,清透的玻璃幕墙融在夜晚,模糊了建筑内外的边界。

手机通知消息频频亮起,静音中一丝声响都没有发出,白书霆将电脑合上,捏了捏紧皱出川纹的眉心。

他刚开完一场跨国会议。

QET的立场上他们是分毫不让,对海外市场的掌控几近严丝合缝,即便他们有核心技术突破,现阶段也还是难以撼动啊……

白书霆拿起手机,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他头也不抬地“嗯”一声,余光瞥秘书快步走近,看手机上不断弹出的消息。

他白天发的那条微博不见了?

秘书:“董事长,达闻电子的吕总在外面等您见面。”

“还在外面?”白书霆皱眉。

“是,跟他说了您在开长会,吕总说还是想等您。”

“今天会上说得很清楚了,他们的射频模块达不到标准不是一次两次,白氏不可能无止尽纵容下去,吕达如果对白天会议内容不清楚,让他自己回去问去。”

白书霆开了一下午的会脑仁疼,此时忽然站起身,双目紧盯手机,压着唇角,一米九的身量在办公桌上投下长长阴影,本就黑的脸色看得更加骇人。

秘书跟了白董事长这么多年,知道他光是长得吓人,其实脾气还行的。

见达闻电子吕总能给他气成这样,当即一个立正正色道:“我让他现在就走!”

白书霆跨过办公桌,握着手机,长腿直接往外迈:“下班吧,我有急事,先走了。”

“董事长……”秘书追了出去。

白书霆隔着休息室玻璃,鹰眸掠过扭头朝外望的吕达,迈着大步离开,垂在身侧的手按熄手机屏幕。

他晚上应该把会议速战速决的。

短短几个小时没看手机,白书霆怎么都没想到会在热搜上看见女儿的名字。

热搜第一,白箐箐墓地算卦。

热搜第二,无脸女尸抛尸案。

这两个词条放在一起,即便是互相无关联,也足矣让任何一个父亲为孩子担心。

白书霆在公司一刻都待不住,迅速上车回家。

箐箐在墓园的直播已经结束,网上没有任何相关片段流出,白书霆想搜索一下,看看情况也查不到信息。

他只好朝司机道:“开快点。”

*

警方关注到直播间,天天借着灵符咻来咻去的白箐箐选择从监控的眼皮子底下回家。

白家主楼半夜灯火通明。

白书霆和敖心逸在客厅,接到白家门卫的消息,说是箐箐小姐回来了,双双起身到外面接孩子。

出租车从花坛的另一边开走。

敖心逸拉着白箐箐的手,迫不及待地将她带回家里:“箐箐,你怎么这么晚一个人在墓园,都不让人陪你,让人担心死了。”

“妈妈看直播了,你播到一半突然没了,打你电话也打不通,发生什么事了?你没出什么意外吧?”

白书霆没有说话,高大的身影立在旁边,眼皮垂下,将女儿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一遍,跟着母女俩进屋。

白箐箐进屋时朝二楼小阳台看了一眼,淡淡收回视线:“没事,和警察通了会儿电话,他问我墓主人的情况,我就和他聊了一会儿。”

“警察给你打电话?热搜上说的……”敖心逸愣了下,无脸女尸抛尸案几个字太凶残,大半夜的她说不出来。

她只好语句停顿,暂时跳过这个话题,很快想到:“那直播间也是警察关的?”

白箐箐点头。

女儿虽然没再多说别的,但敖心逸还是放下心来:“还好后来你有发信息回来,不然我真要去小榄山找你了!”

“你们那个节目也真是的,一上节目就连上四十八小时,下了节目还要人再直播……”

“箐箐你饿不饿?妈妈看你晚上就吃了点儿外卖,乔姐做了点饭菜,还在锅里热着呢,你要不要吃一点儿?”

乔姐笑着上前接话:“晚上准备的都是清淡的,清蒸东星斑,山药烩乌鸡肉片,烤牛肋条,烧黄鳝,还有一个香菇酿鹌鹑蛋,汤是虫草花炖鸽子汤,食材都是温热性,按小姐口味烧的,小姐要不尝尝?”

给白箐箐食补的方子是乔姐和医生一起定的。

乔姐笑眯眯报菜名,继续把箐箐小姐养胖的大工程。

敖心逸点头:“吃一点儿吧?”

白书霆不知什么时候,一个人默默在餐桌边坐下了。

白箐箐看一眼客厅内众人,从善如流地坐去自己的位置,顺手拉开身边的椅子:“好啊,谢谢乔姨。”

“欸!”厨房的人早就准备好了,乔姐应一声,朝厨房的方向招手,让人将饭菜一应端上来。

敖心逸在丈夫身边入座,夫妻俩都决定陪女儿一起再吃一点。

热气腾腾的饭菜陆续上桌,敖心逸亲自给女儿先盛了碗热汤,看见女儿削瘦的脸上在这几天已经养了点儿肉出来,欣慰不已。

以后就由她好好照顾女儿。

从前箐箐在那个李家受的那些苦,她要全部帮女儿弥补回来。

“谢谢,我自己来。”白箐箐微笑接过敖心逸递来的汤,看她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看一眼身边,等她开口。

敖心逸重新坐下后果然道:“箐箐,现在热搜上说

的那件案子,是不是……就是你算的那个墓主人的故事?妈妈听说,那案子的凶手到现在还没抓到,你在网上这么提起来,太冒风险了。”

白书霆也放下筷子,看向女儿的脸,不错过她一丝一毫的表情。

敖心逸心中担忧。

不管女儿在直播中说的是真是假,但总归是让大家把目光聚焦到二十年前的那起案子上。

凶手要是就此抓到了还好,要是抓不到,谁知道会不会来报复她女儿?

白家纵是家大业大,也不能让人二十四小时盯着女儿,寸步不离她一辈子。

“我电话里和警察说过了,今晚就去抓人。”白箐箐视线向身侧一瞥,喝了口手中热汤。

敖心逸:“今晚就能抓到人?”

白书霆眉间一松,很快又疑惑地随着女儿刚才看去的方向,将视线落去她身边的空椅子上。

她方才入座时拉开的,他本以为箐箐要坐,谁知道她却又拉开一张椅子,在旁边位置坐下了。

“对,明天应该会上新闻,不放心的话,看明天吧。”白箐箐道。

“今晚会抓到的。”

有女儿这句话,敖心逸已经放心多了。

她最后补得一句话像是定心石一样,更让人心中落定。

女儿的玄学能力有小五验证,她现在信的不得了,箐箐说能抓到,那肯定能抓到。

当即把心放回肚子里,安安心心陪女儿吃晚饭。

敖心逸动了两筷子之后摸摸手臂,“徐女士,窗户关一下,再帮我拿件外套。”

晚间起风了。

掠过窗缝发出呜呜声响。

白箐箐随手敲了敲桌子,随着几个佣人将窗户合上,呜呜风声立马停歇。

她放在桌上的手机亮起,传来消息。

浑身散着黑气的无脸女孩张大漆黑的嘴,无声“啊啊”呜咽,推着她的手臂提醒,希望她快点看手机。

段警官说有消息了会给她传回来,必要的时候可能会请她帮助。

白箐箐听到对面这么说,就知道他们应该是在新汀,查到了的确有邹文翰这个人。

但现在是手机弹出的睡眠提醒。

白箐箐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小指冲着张安一弹,让她顷刻间收回手脚,闭上嘴巴。

她抬起眼,冲疑惑看她的敖心逸和白书霆淡然道:“没事,吃饭吧。”

女儿突然倒扣手机,神色好像还不太对。

敖心逸做演员基本功还在,对人的表情敏感,观察细致入微,想了想还是开口道:“箐箐,你要是有什么问题,一定要和爸妈开口,爸爸妈妈都会帮你的。”

“没什么事。”

说话间,副厅走廊处忽然传来声响,白思祺拎着一大瓶上光油走出来,看起来刚从地下仓库出来。

见他们在餐桌吃饭,主动上前和白箐箐打招呼:“小妹,回来了。”

“嗯。”白箐箐对他点点头,听着他的称呼有些不习惯。

这是某一天白思祺突然对她改口的,尽管他们现在一点儿也不熟。

她和这位温柔体贴的三哥接触,还不如白松旭那傻子多,但这一点儿都不妨碍她的三哥对外表现出一副亲密又关怀的模样。

乔姐问三少爷要不要跟着用一点儿,他说不用,人却也不走,和白箐箐隔了个位置,在他们不远不近处坐下,看架势要在这里陪他们吃饭聊天。

乔姐给白思祺泡了壶安神茶。

敖心逸很高兴他的加入,欣慰地看一眼他和箐箐,立马带着儿子聊起来。

轻浅的笑声客厅传出。

餐桌上的气氛已然换得轻松愉悦。

……

二楼走廊。

穿着白裙的身影贴着走廊墙面,泪珠顺着女孩子的脸颊滑下,被垂至脸庞的长发遮挡。

白穆宁深深低着头,藏身在黑暗中,怎么都忘不了三哥刚才看着白箐箐笑的那个表情。

那么温柔的笑容,从前只是对着她的。

三哥性情温和,对谁都好,可是和家里一堆男孩比起来,三哥对她这个最小的妹妹,还是更温柔耐心,也更细致一点。

三哥对她是不一样的。

可是他居然会主动和白箐箐坐去一起,也对她那样笑。

难道只是因为白箐箐是他亲妹妹吗?谁是他妹妹,他就会这样对人笑?

白穆宁憋得双目一片猩红。

她晚上偶然看见爸妈出门,好奇跟去阳台看了看,谁知见他们一左一右地将白箐箐迎下车,妈妈对着她一句句嘘寒问暖。

她看见这场景,心中已经很难受,却忍不住自虐般地藏进黑暗里,听他们一路进屋说话,在餐桌前坐下。

她本来都准备回去了。

可没想到三哥忽然出现,才真正是在她心口插上一刀。

事态发展到这个地步,白穆宁有种隐隐超出她控制的感觉,在白箐箐刚回白家时,她还觉得事情不该这样发展,还会有更好的发展方向,她的人生一定还是完美的。

可现在超脱她掌控的感觉让她日益不安。

白穆宁不想再看,脑子昏沉,也不想思考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哪里出了问题,沉沉呼出一口气,将脸上眼泪抹掉,头也不回地走回房间。

……

明日播《心动信号》第一期正片。

晚上八点,第一期的先导预告片先行发布。

短短十几分钟的预告视频里,导演乌巍然拿着手卡,在昏沉的密林前给嘉宾们念游戏规则。

黄色的花体字带着音效,啪啪拍到画面上。

镜头给每个人一个特写。

卜余馥做完每日必修的晚课,此时才有空把预告找出来看,顺便在临睡前和白穆宁打电话。

视频的声音隐隐传到电话那边去。

“你们这个节目还挺有意思的,早知道我也去玩儿玩儿了,感觉怎么样,刺激不刺激?”

白穆宁刚回到房间就接到她电话,此时声音和情绪平复下来:

“还行,第一次参加这种节目,增加新体验,感觉挺好的。你是卜家传人,来参加这个节目绰绰有余,听节目组说,嘉宾配置会有调整,我可以帮你和导演问问看。”

卜余馥晃着脚和小姐妹聊天,没听出她有不对劲,声音欢快:“我随口一说,还是算了,你想象一下,48小时都要待在那里咔咔算卦,跟每天做功课有什么区别……”

白穆宁笑了笑:“好,那你想来了和我说,我帮你联系。”

“我们宁宁可真好!”

视频画面切到下一个场景,节目里白箐箐单手抵着门,一墙之隔的白松旭大喊开门,渲染恐怖BGM中,激烈的争吵爆发。

卜余馥脸上笑容淡下来,替小姐妹叹气:“你最近家里怎么样了,还好嘛?”

刚回白家的那个白箐箐,追着穆宁进娱乐圈的事情让大家还能理解,可没想到进了一档玄学综艺后,事情的发展开始超出所有人的预期。

她竟成了玄学大师,还连连上热搜?

今天又因为什么事儿上热搜了,说她在墓地算卦,卜余馥正和白穆宁打电话,还没来得及看,但听网友说她直播间被网管掐了。

不知道具体是触犯了什么事儿。

卜余馥没把白箐箐算卦的事情放在心上,左右也不过是个唬人的幌子。

她白箐箐自称玄学大师,还让穆宁小舅做经纪人,帮大家预约,可预约到今天,白箐箐有帮谁真的解决问题?

一个都没有。

大家连她的面儿都没见着。

白穆宁知道卜余馥在指白箐箐,想到晚上的场景心口一痛:“还好,家里发生点变化,不太习惯,但还好爸妈和哥哥都护着我,我现在……也渐渐接受了。”

卜余馥听出好姐妹声音不对,咬了咬唇,犹豫道:“你上次说……你和白箐箐那个乡下的李家做过鉴定,他们不是你的亲生父母。”

“宁宁,你要是不介意,要不要我给你算一下,你的父母在哪里?”

“当然!你要是不愿意,就当这话我没说过!”卜余馥这话憋在心里很久了,此时终于说出口。

“……”

电话那边沉默很久,卜余馥等得心慌,补充一句:“宁宁,我只是想让你开心,你别误会

啊。”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只是我……我舍不得爸妈,还有我的哥哥们,这里毕竟是我生活了近二十年的家。”

她之前也好奇她的亲生父母是谁。

可如果真的找到他们,那一切的生活,更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吧……

*

次日上午,白箐箐带张安出现在小榄山墓园,归途计划编号2006-HZ-023的墓碑前。

警方决定开棺,对023进行二次验尸。

二十年前警方专案组在案发后,花了三个多月没有抓到人,现在二十年后,警方连夜请回警局调查的邹文翰也拒不认罪。

白箐箐所说的凶手拿走了受害人的手机,自然也是没有找到的。

邹文翰的身高,样貌,走路方式和足迹分析,和当年警察的分析一模一样,可缺少关键性的证据,也没有动机。

如果当年真的是邹文翰杀了人,且是激情杀人,在路上随机挑选的杀人凶手,那又为什么会把已经埋葬过一次的受害人从土里挖出来,毁掉面部之后,再把尸体扔到大庭广众之下,被人发现呢?

前后逻辑冲突。

不管是作案动机,还是二次抛尸的行为,前后都有强烈的矛盾冲突。

除非杀害受害人的凶手,和毁坏面部抛尸的罪犯,不是同一人。

如今社会又关注起这宗曾闹得沸沸扬扬的悬案。

无论如何,这回的二次验尸都势在必行。

警方希望能够通过如今的技术手段,发现一些当年没有发现的线索,为破案提供一些新的方向思路。

而他们请白箐箐到场,是因为她真的说对了一件事,已经得到事实验证。

那就是二十年前,一名叫张安的康城传媒学院05级学生,的确被报过失踪,报案人系她的养父母。

养母张平平,罹患老年痴呆症和胰腺癌,已于五日前,在安江敬慈养老院去世。

张安的养母虽然得了老年痴呆,但身边还保留着张安曾经的物品,如果今天能够确认二十年前,在康城失踪的那个张安,就是这个023,那么案件将获得突破性进展。

白箐箐在直播中所提供的线索将有更多可信的余地。

警方、法医专案组和小榄山墓园的负责人三方到齐,开始开棺。

白箐箐作为民众,在最远的地方等候。

她打着一把黑伞,问身边浑身冒着黑色煞气的无脸女鬼:“除了我算出来的那几件事,你还是没有想起来更完整的信息吗?”

浓黑的头颅在滚滚雾气中摇了摇,发出“啊”的声响。

白箐箐叹气:“知道了知道了,别说话了,我现在没有多余的灵气养你,你要是想撑到两天后见你养母,就乖一点。”

黑雾状的煞气中开始落泪,激动的动作平复下来,站在白箐箐身边一副无比乖巧模样。

第60章 第60章另外二十三具尸骨

张安的魂魄虚弱,三魂犹在,七魄已隐隐涣散,几乎维持不住她的存在。

黑色煞气包裹她全身,躯干尚能看出人形和手脚,手足指头根根分明,到了破碎的头颅处,煞气如乌雾滚滚翻腾,像是吞噬了她的五官一般,看不出丁点面貌。

人死后待魂魄稳定,大多阴魂会选择维持生前姣好的模样,只有故意吓人时才会露出可怖的死状。

张安死了二十年,却还是面目全非。

不是她不愿意恢复成正常的样子,而是张安早就忘记自己的脸。

她忘记了生前的一切,如今就只知道一件事——她的养母,张平平去世了。

白箐箐在她墓前解一句卦辞,张安就想起来一段,支离破碎的画面带出记忆中不成语调的语句,让她知道自己的名字,喑哑出声:“张安。”

俩人随着卦象,她说出的词汇越来越多,孤立地被白箐箐串联成线。

她神情逐渐激动,林叶间刮过的风都染上她的哭嚎。

白箐箐没法再接着算下去,张安想起的越多、情绪越激动,她的魂魄就越岌岌可危。

后续警方破案中,张安作为当事人在旁,免不了会从调查中恢复更多的记忆,白箐箐得给她留有余地。

破案当头,记忆还是只想起案情相关的比较好。

好在张安很听话,白箐箐让她安静,她就能一声不发,连情绪都很快稳定下来。

显然是个很乖的人。

*

张安的尸体由警方冷冻保存了十三年,19年提取生物样本存物证库,尸体参与归途计划土葬。

如今又是七年过去,尸体早就白骨化,但仍可见尸体纤长的右侧腿骨上留有伤痕。

警方和法医数十人围绕在墓前。

白箐箐在旁等了有半个多小时,见小段警官匆匆跑出人群,没过多久,便从另一条路上引回来一个身着灰色西装的女人,径直向她走来。

小路旁翠郁的香樟树下,女人坡跟鞋底在地面上哒哒作响,树的光影在她灰色西服上道道流转。

隔着数十米的距离,白箐箐就见她的视线如利剑一般投向她的身旁。

小段警官高高冲她扬手致意。

白箐箐朝身旁看了看,从长椅上起身,对走来的段旭尧点了点头,随即将视线落在他身边的女人身上。

对方冲她扬起一个笑,伸出手来:“特殊事务调查与管理局,訾文滨。”

“白箐箐。”白箐箐和她握手。她语句略一停顿,没有松手,眼神向身旁示意:“张安。”

訾文滨:“张女士,您好。”

段旭尧:“……”

小段警官的表情有一瞬间凝滞,身旁的两位女性已经利落地各自将手收回,訾文滨直言道:“今天早上顾警官应该和白女士您提过,我们特调局邀请您做这次的案件特别顾问。”

“您是第一个发现张女士身份的人,对她和她母亲的情况也都比较了解。

我们特调局和这次办案的警方,研究过白小姐昨天在直播间占卜的能力,年纪轻轻能够有这样的能力,很令人敬佩,所以由衷希望您能够帮助我们完成这次破案。”

即便物证库有七年前存下的张安的生物样本,做DNA比对,以及法医出具报告,也至少要一个星期的时间。

白箐箐的出现指向这案件中有灵异成分,特调局关注过来,验算白箐箐的占卜结果,基本可以确定邹文翰就是杀害张安的凶手。

但特调局能够测算出来的信息,远不如白箐箐给出的信息细致、精确。

现在社会和媒体对这个案件关注度很高,结案之后势必要将案件过程向社会公开。

警方希望能够尽量用科学的手段,完成这次抓捕,给民众一个交代。

邹文翰此人手段凶残,穷凶极恶,心理素质过硬。

现在把他带回局里已经过了八个小时,在接下来的十六个小时之内,如果他们不能将邹文翰定罪,他们就要放人。

以邹文翰的心理和手段,难以保证他会做出什么样的事,对于一个潜藏了二十年的罪犯,一旦逃跑,抓捕难度将会更大。

警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等法医出报告,二十四小时之内,必须攻克邹文翰!

白箐箐:“我理解,所以今天早上小段警官和我说了这件事,我就过来了。”

訾文滨笑着点点头,和段旭尧两个人都松了口气。

訾文滨让小段接替白箐箐拿伞,站在原地不动,带着白箐箐向旁走了两步,问道:“现在张安是什么情况了?”

“情况不太好……”

白箐箐将张安情况说了一遍,訾文滨也听得面色凝重。

“是,那这样的确不能再对张安做什么了……这个你放心,只要证据齐全,公安那边一定会尽快调查清楚事实,抓紧结案,媒体会第一时间发布新闻稿,让这件事真相大白,让张平平女士走得安心。”

……

訾文滨从京市连夜开完会赶来。

白箐箐除了看验尸,就是在等她过来。

中午验尸结束,023号墓坑被填回去,张安的尸体暂时运回殡仪馆保存,白箐箐和訾文滨跟着段旭尧回了警局。

下午一点,原本应是白箐箐到《心动信号》节目组,参与第二期录制报到的时间。

特调局临时借人,倒是让节目开了天窗,让乌巍然紧急启动备案,把原定的男明星赶紧找回来救场。

白箐箐带着张安,一只脚踏进东市警局的时候,刚好收到导演的信息。

[人找来了,节目你不用担心,你安心处理事情,等你处理好了,随时回来(努力)(加油)!!!]

[(龇牙)]

[(喝茶茶.gif)]

乌巍然连发四个表情包,看着情绪好了不少。

天知道大半夜的白箐箐突然告诉他,明天的录制可能去不了时有多惊慌,立马联系之前定好的男明星,心里打鼓人家愿不愿意回来。

敖腾拿了部S+上星好饼换的,比他这个玄综路子正多了,男明星拍得如火如荼,乌巍然真怕他抽不开身。

只好再三和白箐箐强调,万一他找不到人,你事情处理完了就立马回来继续拍!

好在最后和那边剧组协调好,把人借出来了,不然他临时还真不知道怎么办。

白箐箐想到乌巍然大半夜接到电话发抖的声音笑了笑。

给他也回了个表情包,随即收敛心神,跟在小段警官身后,踏入监控室。

一道玻璃之隔的审讯室。

两名警察坐在邹文翰对面。

双方都没有说话,看起来已经僵持了许久。

邹文翰从前一夜被抓之后,就一直在审讯室接受调查。中间短暂休息过两回,但基本没合眼,此时精神略显疲态。

审讯陷入胶着。

警方摆出邹文翰二十年前和张安生活可能有交集的证据,邹文翰还是一口咬定他不认识这个女学生。

訾文滨递给白箐箐一份资料。

“这是刚刚特调局同事传过来的文件,算了张安生前的一些信息。”

白箐箐将资料夹放在桌面上打开。

A4纸上格式冗长,有用的信息和资料却没多少,大约是调查了数据库,将张安的出生时间、地点、籍贯,小时候居住的福利院,还有从小到大的学籍信息写得一应俱全。

养父母张志、张平平的信息也一并在上面。

另外还推测了张安的亲生父母的八字和一些生平资料。

白箐箐潦草翻页,扫了两眼,就将文件夹合上:“我不看张安,也不看她的父母,我看他就够了。”

“看他?”小段警官见她这么快就合上资料愣了愣,訾文滨倒是笑了一下,显然在她意料之中。

段旭尧随着白箐箐抬起头,看向一道玻璃之隔的审讯室,反应过来,讷讷重复道:“看……邹文翰?”

白箐箐:“你们算了邹文翰的大致生平对吧?他过往经历难以考证,你们就算了他的生平起伏,和张安的相比对,只是算的不太细致。”

段旭尧张嘴,无声“啊”一声,明白过来。

訾文滨淡笑着点头:“对。只是你知道的,只能对应上大致范围,缺少细节。”

“所以算邹文翰就够了,他是个活人,经得起算。”

白箐箐观察了下面前的控制台,她两辈子以来,还是第一次进监控室,面对这些话筒和按钮:“方便的话,帮我把麦打开,我们现在就可以开始了。”

訾文滨看向段旭尧。

小段警官立马回神,弯下腰帮白箐箐打开开关,调试好话筒角度,心脏在胸膛中快速跳跃起来,逐渐激动。

对啊,他们做警察的要调查双方,白大师当然也可以给凶手算卦!

之前白大师在直播中的那一手,他现在要现场亲眼看到了吗!

“好了,按下这个按钮就可以说话,那接下来麻烦白大师了,要不要给您准备些什么东西?”段旭尧想到她昨日用的铜钱。

“不用。”

白箐箐一手撑在桌子上,指尖虚虚覆在通话开关上,微微弯腰,唇边靠近话筒,另一手空握搭在桌沿,指尖轻点,双目透过审讯室玻璃,紧盯五米之外的邹文翰。

【东部的山,99,2000,01,暴雨七人,冬季三个,秋天一个。】

【蛇伤……他因被蛇咬伤去医院就诊过。】

“问他爬山的事情,东边的山。”白箐箐对着话筒道。

她话音刚落,訾文滨在地图上迅速找到邹文翰二十年前生活范围内的一片东边的山。

她犹豫间,一根圆润干净的指尖伸了过来,在她手指游移的范围中落定一点。

隆岐山。

“隆岐山。”訾文滨打开话筒道。

訾文滨随手扯了个文件夹递给段旭尧,一句话没说,段旭尧反应也很快,拿着合起的文件夹,转头就送隔壁去了。

审讯室内警察:“刚递来的证据,邹文翰,就算你不愿意承认杀害张安,我们现在也找到了你另外……”

“二十三起。”白箐箐在话筒中补充,“都在隆岐山。”

“你在隆岐山上埋藏的……另外二十三具尸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