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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第111章(三合一)(修结尾)……

“小心,你的鞋带。”白箐箐指着她脚下。

濮月灵低头一看,自己鞋带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正好散在小姑娘的小脚旁边。

她右手食指在裤子上蹭了一下,赶忙退后两步蹲下去系鞋带,一边冲白箐箐道谢。

昝方将手中接住的莲蓬交还到小姑娘手里,目色深沉地盯着她的脸。

小女孩缺着门牙的嘴咬着莲蓬,不太好意思地和他们道谢:“谢谢姐姐,谢谢哥哥……”

说完,就转头看向自己妈妈。

她妈妈摸了摸她的头,让她站好排队。

直播间短暂的紧张了一下。

他们六个人领子上都夹着收音麦,几人距离站得也近。

白箐箐一声呵唤,喊得几个直播间观众都一个激灵,感觉大晚上开始变得迟钝的脑子清醒不少。

有开着直播摸鱼的观众迟缓地看向屏幕,看刚才发生了什么,场面一片如常。

小姑娘又开始掰那个比她两只手还大的莲蓬了,大大亮亮的圆眼睛向上看着,觉得刚才从空中一手稳稳接住她莲蓬的哥哥很

帅气,掰两个莲子递向他,默不作声地咧着小嘴笑。

直播间紧张的心情被小女孩的笑容缓解。

[刚箐姐一嗓子嗷得我头皮都发麻了hhhh还以为出啥事儿了呢。]

[昝道长真帅啊,情绪也好稳定,好想谈]

[百分百空手接白刃,看给小女孩迷的哈哈哈]

[要是孩子都这么可爱的话~想生小孩了(点下巴)]

[不是,你们没一个人注意到刚才濮月灵的心率短暂飙了一下吗?箐姐在她心率波动的同时喊她的,喊完了月灵妹子的心率反而平稳下来了(目瞪口呆)]

[(惊呆)]

[别虚,被小女孩差点摔跤吓得吧]

[没注意,在打游戏]

兴记旺队伍逐渐向前,小女孩的妈妈腼腆,几人都不再聊天。

昝方目光沉沉地看了看濮月灵的脸,与她下垂在身侧无意识在裤子上摸蹭的右手,随后看向白箐箐。

她正仰头看着菜单牌子,近前一步到窗口前,点了几种不同口味的面点,没要外送盒子装,直接让店家装到食品袋里,套在手腕上准备现场开吃。

他将唇线抿得更深了些,紧了紧手中的包带,收回视线,上到窗口前点单。

晚上,其后一个多小时。

在几家店老板和这对母女的帮助下,六个人很快集齐了六种不同的名小吃,送去导演那里,全部通过了。

三个任务顺利地完成第一个。

剩下两个任务:一个是参观当地名胜古迹;一个是参加当地集会庆典。

明天只要上街,两个就可以同时完成,非常简单。

简单到陈睿好都觉得不可思议。

回宾馆的路上一直在念叨和分析,觉得乌导是不是憋着什么后招儿,没准明天参加集会的时候,就又会突然接到新的录制任务,总觉得不会那么轻松就把这期录制水过去的。

包子实综艺录多了,也和他是一个思路。

甚至还在想,是不是乌导看他身体刚修养结束,才来个轻松一点的一期来给他适应一下。

自第一期录制见鬼后,他都开始信佛了,住院的第一天他妈就给他从寺庙里求了根红绳挂手上。

后面的三期他也都有跟着平台更新看正片。

第二期校园主题的还好,节目效果成分多一点,第三期就吓死个人,比第一期女鬼吓人多了,也幸好他没参加。

要是大半夜他看见一大队鬼阴兵借道,从他身边走过,估计刚回来就又得进医院去。

直到现在他刷短视频,刷到第三期的片段也不敢停留,赶紧划过去不敢细看。

包子实现在非常惜命,也不逞能了。

活了快半辈子,钱已经赚了不少,没必要再拿命赚钱。

他摸摸手腕上的红绳,听着姜穆宁、陈睿好几人讨论明日行程,时不时默默点头附和,完全不主动开腔给自己揽活儿。

再多的红绳也不如不见鬼来得实在。

不见鬼就吓不着嘛。

明天见到大佛游龙脉的时候他也在旁摸一下,沾点福气,不求发财,只求健康平安,剩下的时候全部紧跟大部队,万一真发生点什么,他就往救命恩人箐箐大师身边跑。

包子实心中打算完毕,将视线转向讨论中也几乎没说话的白箐箐。

他们几个人在讨论着,白箐箐就在旁边嘴角噙笑,安静的听,没一会儿就劝大家早点回去睡觉,养足精神。

包子实心中稍安,听话的抓起背包,准备回去睡觉了。

其他几人都觉得结束的时不时有点早。

他们晚上六点多才出的门,才逛了三个多小时,就把巴掌大的小县城中心转了个七七八八,还做完一个任务,素材能够嘛。

姜穆宁看着白箐箐皱了皱眉,总觉得她一主动说话,心中的不安感就会加重。

白箐箐今天来这一路上话都极少,也从不主动拿主意,此时催促大家睡觉,她打什么主意?

E01检测到她的心情变化,小声在她脑海里问:〖宁宝,你怎么了?〗

“白箐箐有些不对劲。”姜穆宁回忆白箐箐一整天的状态,细细思索:“平时她懒得和我说话,可话也并不像今天这样少……”

〖可能她今天状态不好呢?〗E01说时,从她脑海中飞出,悬停到白箐箐脸前,准备给她扫描一下。

探测的光还没发出。

白箐箐先抬头,目光穿透眼前不可见的白色光团,将视线停留在姜穆宁脸上,嘴角笑容加深:“我们三个人是一起睡吗?”

她和昝方回到宾馆后,为了节省时间,行李箱直接放在大堂,六人简短开了一个小会之后,背着包就直接出门了。

此时还没看过他们的房间。

听说节目组安排的是带独卫的四人间,床铺要自己商量着住。

现在姜穆宁和濮月灵应该已经挑好了。

E01被白箐箐忽然抬眼那一下,吓得没敢动,只觉得穿透过它透明身体的眼神,也看见了它。

想了想,还是什么都没做,默默又缩回了姜穆宁的身体里,回忆起上次和白箐箐贴着脸,被她眼神吓到的不美好记忆。

姜穆宁笑道:“嗯,房间里的床是两张上下铺,我和灵灵睡一个,另一边空着给你挑,这样上下你都可以选。”

白箐箐笑着道谢。

从前台要了自己的行李箱,推在手中准备直接上楼。

陈睿好也和昝方介绍他的床铺,同样留了上下铺随他挑选位置。

几人说时看向客厅内沉默的四个跟拍摄像。

摄像大哥们没指示,显然导演也没什么异议,行程随便他们安排,现在就可以各自回房休息。

几人又在心里感叹了一下这期自由度高,纷纷将自己的行李都带齐,约定好明早六点半出来一起吃酒店的早餐,便分批乘电梯上楼。

入夜了,男女寝六个人收拾着各自的东西,在睡前洗漱,盖上房间内的镜头,回到床上睡觉。

导演组切了场外的空境。

将宝桐县城渐渐归于寂静的繁华街道摄入其中。

行人归家,商铺的灯光一个个暗下来,关门收摊,蝉在高树密叶中鸣叫,声声传到无数个黑夜中莹亮的屏幕外,让网友们的心归于宁静。

[好安逸啊,我窗外的蝉也在叫]

[喜欢夏天的晚上]

[叫一夜你就不安逸了哈哈]

[这期不会是宝桐的旅游宣传项目片吧,连任务都没什么稀奇的(但是我真的心动了hh)这期有效宣传√]

[可恶,谁说要去宝桐的,根本抢不到票,连车票都买不到!]

[想自驾去了,我也想看大佛走龙脉,孩子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场面]

[想多了盆友们,你到了也进不去,我颖市自驾到宝桐,出入口全被节目组封了,怕影响拍摄呢,不然你以为呢,到现在镜头里一个粉丝都没见到?]

[啊啊心碎]

[没有其他路能溜进去吗?]

[欸……也有道理,不然他们要在宾馆住一夜的,不封路明天宾馆门口应该都是粉丝

[你可以翻山[斜眼笑]]

[555我明年去!不知道这个法会是不是年年都有]

*

次日一早,六点半。

嘉宾们陆陆续续地到达餐厅,一起吃早餐。

不知道是不是录节目,县城宾馆的早餐还不错,自助内容相当丰盛。

白箐箐、陈睿好和濮月灵三个人堆在一起,端着餐盘一起在柜台前挑选。

濮月灵保持身材,对着很多东西都看看不吃,跟着另外俩人转了半天也只拿了一杯豆浆,两颗鸡蛋。

眼睛倒是把每个菜都看了一遍,像是来餐厅参观的。

陈睿好也吃的不多,就比她多拿一个大白馒头和一颗蛋。

白箐箐拉着俩人都没让走,直接动手,给他们盘子里都加了点儿食物:“今天就别减肥了,要跟着大佛走挺远的,多吃点保存体力。”

抬佛的队伍从早上不到六点就开始准备了。

僧人们要将大佛抬到轿子上,除了抬佛的僧人,其他跟随队伍的僧人要准备一应法器,还会准备一些瓜子花生糖果之类供过佛的小零食,等着洒福。

队伍七点出发,赶在十一点前要游完龙脉,在路上会走四个小时的时间,最后将十三尊佛抬到慈和寺,在十二点前准备好开始做法会。

两点左右才结束,然后慈和寺开斋,免费让信众们来吃素面。

同时外部会开始荷花会的表演,主要聚集在一个叫景会池的景点外面,里面是一个不小的荷花园,离他们住的地方很近。

门口景会街上,很多商家都会举办活动,光听昨天司机刘建口中的描述,就觉得这热闹程度不比大的旅游景点举办的大型活动差。

商业程度看起来相当成熟。

活动一场接一场,持续到晚上景点的荷花灯亮起,外面都一直热热闹闹的有人。

濮月灵和陈

睿好听了,觉得今天是要在外面跑一整天。

他们是来录节目的,肯定要把每个环节都参与到。

“那我们中午在寺庙吃素面吧?”濮月灵想了想道。

陈睿好接道:“也可以在景会池外面吃,我们昨天晚上吃的都是小吃,今天也可以去饭店尝尝他们当地的特色菜。”

几个人这么一聊,显得这期更像是旅游特辑。

包子实端着自己的餐盘走近,今天他穿了白色的短袖,紧紧包裹着身上打拳击练出的饱满肌肉,左手腕上扣着与他形象不符的红绳。

一边接话道:“既然参加寺庙的活动,中午可以就留在慈和寺吃素面,下午去景会池玩儿,玩到晚上正好出来在门口饭店吃。”

陈睿好眼睛一亮:“这个也好!我觉得可以,你们觉得呢?”

四人纷纷转头,看向取餐队伍中的昝方和他身后的姜穆宁。

昝方没什么意见,点头:“可以。”

姜穆宁笑笑:“挺好的,我也觉得可以。”

姜穆宁的直播镜头特写里,粉丝们看出她的笑容有些不自然,纷纷心疼。

[啊……我们宁宝昨天都白规划了,白箐箐昨天不参加讨论,今天直接安排大家去参加她的庙会了……]

[讲真,这期旅游主题,不是没她什么事儿吗,昝道长就很好啊,不是他的主场,他就不发表意见。]

[就是故意的!女鹅昨天做规划的时候她又不是不在,有不一样的安排昨天不说,今天给人全改了,最讨厌跟这种人一起出去旅游了!]

[也可能不是故意,她有可能是觉得玄学综艺就要和宗教沾边,其实真的不一定的……]

[思路没打开了属于是。]

[乡下来的,就这点眼界嘻嘻,没准还觉得进了小县城就跟回家了一样]

白箐箐不知道这两天她在姜穆宁的直播间里浓度超高。

哪怕知道了恐怕也只会阴阳怪气说一声:承让了。

此时端着装得满满当当的餐盘转身,在一张四人位上坐下。

这期观众视角能随便跳,爱好玄学的粉丝听说姜穆宁的粉丝在对着他们家开炮,立马跑过去护人。

[你们自己的直播间能不能专注自家!]

[姜穆宁安排什么活动?去两百多年前一个小庙,不也是庙?里面就一尊佛像,今天还给搬出来了,放着全县最大的活动不参加,跑去空庙,我就问他们去干嘛?]

[昨晚不是按照她安排的路线去吃小吃了嘛[摊手]还去了宝桐老街。]

[姜穆宁粉丝全是小学生吧,真是被你们无脑护气笑了]

[[箐姐白眼.jpg]]

反击的声浪很快被姜穆宁上百万的粉丝淹没。

白箐箐粉丝气得半死,在一声声滚回你们自家直播间的声音中,偃旗息鼓地回去了。

屏幕里的几人早饭已经吃得差不多。

火力正中的两个人在餐桌上斜对面坐着,时不时在众人的聊天中还说上两句话,整体氛围比直播间还好上不少。

六人会在宝桐停留两天的时间,今天算是第一天,但活动也都集中在今日。

他们今天算是时间紧任务重。

一行人吃完早餐后,便都简装上阵,背着轻巧的小包出门了,只有昝方看着不像旅游的,装满法器的大黑双肩包没变,仍旧带在身边。

濮月灵又把她的GoPro举起来了,充当队伍里的小摄影师,在几个人中间来回穿梭,给每个人拍进镜头,一会儿又拍拍外面的街道和路上的行人。

今天宝桐县果然比昨日还要热闹上不少,人挤人堪比春运。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欢快的笑容。

街上好几家商铺都拎了音响到店门口,震耳欲聋的音乐逢几步就一换,风格各不相同,放在一起也不觉得相斥,只觉得热闹非凡。

精力旺盛的小孩子们在人挤人的街道上穿梭。

没一会儿陈睿好就拿了一把糖画出现在众人面前,几人这才发现他刚刚是消失了一会儿,此时一脸懵逼地被他分了糖。

荷花形状的,不算精巧,但是很有神韵和氛围。

众人的眼神向卖糖画的摊子望去。

只见摊子上还有不少人物或盘龙生肖之类的大糖画。

老板刚好抬头,把竹签子插到木条上,望见对面不远处一排拿着他荷花糖画的年轻人,扬起满脸褶子的笑容冲他们笑了笑。

“好吃再来哇。”

濮月灵看见老板摊子前面的毛笔字排便“安年糖画——颖市二级工艺美术大师,赵安年。”

濮月灵惊呆了,张着嘴向后退好几步,晃着手里的糖和大家惊呼:“老板是颖市二级工艺美术大师!”

“这个是工艺美术大师的作品!”

其他几人也觉得诧异,都看了看老板和他的亲笔“牌匾”。

六个直播间观众苦涩一笑。

[是的,我们美术生就是这样的]

[就业前景非常良好[流泪]]

人挤人的街道上,几人的随行摄像几乎跟不上他们,队伍里有两个性格活泼的小孩,被他俩带领着,一行人走得很快,几条街后就问着路人,听着喧闹起来的动静,碰见了游龙脉的队伍。

濮月灵陈睿好发出没见过世面的惊呼。

包子实也看愣了,“哇”了一声。

姜穆宁微微睁大眼睛:“好壮观……”

嫩绿重叠交密的梧桐树下,丝丝缕缕的金色阳光从叶隙中落下,照耀在高大的木雕佛像身上。

两米多高的大佛慈眉善目,精巧的肉髻堆叠成宝塔形状,其下的一张佛面轮廓柔美,眉眼五官的线条生动,合拢的双唇庄厚。

木质的脸颊起伏饱满,充满柔软的肉感,此时在阳光的俯照下,仿佛聆接天意,吸纳天地光辉,映亮的反光若有生命在大佛身躯与衣着的每一根起伏的线条上流转,微微散发着木质辉淡的光泽。

一眼便让人心中宁静,不自觉收敛放肆的笑容,手脚都下意识收束得恭敬有礼。

一张张木褐色的佛面随着行进的队伍转过来,已经有了三尊大佛。

上百黄袍袈裟僧人口中吟唱,肩抬两拳粗的系了红绸的竹竿,列着方阵从道路正中走过,外面的师傅们捧着大钵,用手指将里面的净水朝外洒。

陈睿好完全被震惊,走神也快,感叹一句:“宝桐县有这么多僧人啊?”

旁边的路人听见了,双手在胸前合十,热心小声回答他:“最里面的披袈裟的师父们是寺里的僧人,也有附近几个县过来帮忙的,外面穿僧袍的那些人很多是居士和义工,自愿参加法会帮忙的。”

“第一尊是毗多遮那法相,是日光如来佛,你们要是被圣水淋一淋,能沾到福气呢,这可是千年前传下来的佛像,法力强着呐!”

说完,路人就往前挤了挤,想要被僧人用手指沾出的圣水洒一洒。

陈睿好无助地回头,看向白箐箐,见到她凝眸望着大佛,虽然皱眉,但面容平静,伸手摸了摸自己后脑勺。

宝桐人还真是全民信仰。

但场面也确实壮观,到时候十三尊佛像聚齐了,在街上一走,是人都会被感染得心生信仰吧。

他也学着周边的路人们,双手合十冲大佛拜了拜,口中念了几声“阿弥陀佛”,人却是没有朝前挤,并不打算去淋圣水。

姜穆宁:“那我们就跟着佛像队伍走吧。”

大家纷纷响应,跟着当地人的队伍一点点朝前挪。

佛像虽大,但队伍走得并不慢,走一会儿之后,抬杆的人还会交换位置。

步行到达下一个寺庙的时候,早就在门口准备好的寺庙队伍便会扛着佛起身,在后面继续跟上队伍。

把六个人看得啧啧称奇,更是震惊直播间的网友们,称从没见过这种奇景,更没见过这种无比盛大的大型法会。

可惜现场的人太多了,几个人的跟拍摄像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拍清了几个画面,剩下的画面便被挤得摇摇晃晃,最后稳稳地回到嘉宾们身上,拍摄他们的动态。

中午十一点半。

十三尊大佛终于聚齐,最后在“龙脉”上走了二十多分钟,到达最终的目的地,慈和寺。

全县最大的寺庙,在郊区,占地广,大殿前的空地也大。

十三尊佛便在中央一字排开,前置香炉与门外万千香客,背靠白玉阶梯与大雄宝殿,上千黄袍僧人成十三个方阵在佛前站着,很快就开始开场办法事。

慈和寺的僧人们在下面走动,让围观的香客们到指定的位置站好,不要拥挤。

濮月灵有点虚胖,要不是早餐多吃了几口,体力根本撑不到现在,接连不断走了四个小时,此时饥肠辘辘,又累又饿。

她叉腰伸手给自己扇风:“还要到两点才能吃饭吗?”

陈睿好从包里拿出个小电扇给她吹,“按计划的话,是这样的。”

姜穆宁给她

一块巧克力:“你要是低血糖可以先吃这个顶一顶。”

濮月灵既虚又健康,体力不行,也不至于低血糖,但今天可能是真的太累,一路人挤人地走过来缺氧,现在身体不太舒服。

头顶上大太阳挂得烤人。

她还觉得身体骨子里头有些发寒。

濮月灵从姜穆宁手中接下巧克力道谢,当场就拆开吃了,还喝了两口被太阳晒到温热的水,希望自己能舒服一点。

半瓶水下去之后,继续瞪大眼睛看前面的法会。

她是通灵派的,擅长西玄,东玄和藏传佛教都不太了解。

盛大的法会中,上千位大和尚齐声吟唱,时不时敲敲打打,随着中间夹杂的手势,周围的信众齐身弯腰高拜,双手合十在胸前,等着大师父的下一次的领头高拜。

有的会唱经文的就跟着吟唱,不会的口中就跟着默念“阿弥陀佛”,小孩子都不乱跑不乱跳,老老实实等着法会进行。

他们几个外来的游客入乡随俗。

齐聚在一起,周围人高拜,他们就跟着双手合十弯腰,主打一个融入。

从出门到现在,一天的时间已经过大半。

E01看姜穆宁额角虚汗,想到她腰腹间的伤,担心她撑不住。

看看白箐箐一脸平常地盯着会场正中央的大佛,正饶有兴趣地一一观察,忍不住再次劝她道:

〖宁宝,你现在身体状态很不好,你别硬撑了,我替你把伤口治疗好吧。〗

“不用。”

修复这种程度的伤要60积分,少了这六十,她兑换那个道具之后,连保底的积分余额都没有,搞不好会再度陷入E01休眠的窘境。

这伤她已经习惯了,不治疗也没事。

E01知道她留着积分是想彻底处理掉白箐箐,可不知道她打算怎么做。

就他看来,这期的状况看起来不像是能方便下手的,要是上一期那种危险情况,她斗法死了也没什么人会奇怪,只会觉得她死于拍摄事故,是节目组没安排好,导致嘉宾意外死亡。

〖宁宝,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啊?这期感觉不太合适,要不我们下一次再……〗

“不,就这次,今天或者明天,免得夜长梦多。”

E01不说话了。

宁宝总是对的,比他聪明很多,能看出很多程序里没有写明的事情,并为它们找到合适的解决方式。

前世他们能攻略掉所有人,即将打出“完美人生”的称号,宁宝的聪明才智必不可少。

姜穆宁知道E01在顾虑什么。

她将手贴上自己随身的小包,节目组给的满满一荷包的护身符就在里面,眸色幽深。

要是这期真是单纯的旅游特辑,给他们休闲放松用的,节目组又何必要为他们每个人准备这么多的护身符?

她心中有直觉。

今天或是今夜深夜,必定会发生什么事。

到时候就随机应变,处理掉白箐箐。

中午六人在慈和寺吃了素面,简单逛了一下慈和寺后,便朝着下一个目的地前进。

三个任务已经完成两个,他们参加了当地的集会庆典。

剩下探访当地的名胜古迹,一个老荷花园,景会池。

清晚期被火烧过,后来在民国被一个叫沈于的文人买下当做度夏赏景的园子,从里到外修复,粉饰墙壁,清理池塘,重新种上荷花,提了“景会池”三个字。

之后打仗时在景会池里救济了不少难民,救了不少人的性命。

只可惜最后因为战争,景会池还是免不了再次毁园的宿命,又被烧了一回。

被沈于救济在其中的难民死伤无数,娘子军们奋力阻挡,仍是几乎无人生还。

战争平息后,政府再度募捐修园,重新清理河渠,种上荷花,为死在园中的百姓与人民烈士们立了石碑。

沈于曾住过的屋子如今也被保护起来,放了些能找到的沈于的遗物在其中,成了不对外开放的景点。

再到2000年后,景会池扩建,从另一侧开了个门,连通到景会池让游客观赏荷花,还一比一还原了一个沈于故居供人参观。

今天他们要游玩的就是新建的新景会池、和老荷花园,还有沈于故居。

节目中,几个嘉宾一言一语地将景会池的故事当着镜头讲述。

因为了解了历史,对景会池的来历都感到有些唏嘘。

直播间也气氛低沉。

这样的历史建筑不算少见,可宝桐这样籍籍无名的一个地方,存着一个同样无名却写满了历史的景会池还是令人有些难过。

全华夏还存在着多少这样的地方呢。

每一寸土地都浇灌了烈士与先人的鲜血,才早就了如今太平盛世。

陈睿好自己说着都有些难过。

此时见濮月灵和姜穆宁心情都不太好的样子,拍拍手,希望气氛能轻松活泛一点,扬了个笑容道:“宝桐每年都在景会池举办荷花会活动,应该也是为了纪念他们。”

包子实点头,觉得这可能就是乌导安排他们这期来这里的用意。

甚至还想道:

现在人人惧怕的鬼怪妖魔,曾经也是活在世间的生灵,有些鬼可能还是受难者,是英雄,是烈士,是值得历史铭记的人。

包子实想着,眼眶都湿润了。

将头偏到一旁,背着镜头将眼中湿润的热意压下去。

六个人到了景会池门口。

比起白天,景会街上的人少了不少,显然都跟着早上的大佛队伍走了,现在还没回来。

现在出现在景会街上的,有不少都穿着改良古装,提着荷花灯在街上走。

表演的队伍从景会池门口经过。

一个个仙女仙君仿若从莲池中化身而来,肤白细腰,脚踏莲步,对游客们摆着不同的造型微笑。

服装与服装店租的类似,只是他们脖颈间都多一条藕粉色或白色的轻纱,让他们的身形和舞蹈看起来更灵动,更具仙气儿。

“欸,前面那个不是昨晚的小女孩儿吗?买点心给我们带路那个!”陈睿好眼尖,一眼看见远处人群里的小女孩,“叫豆豆是吧,昨天听她妈妈那么叫她。”

还穿着昨天的那条襦裙,手里挑一盏小兔子花灯,蹦蹦跳跳在排队。

“总共就这几个景点,碰到也不奇怪。”白箐箐看清人笑道。

包子实身量高,看见他们今天是一家六口一起出动,一对老人明显是小女孩的爷爷奶奶,另一个脖子上扣丝巾的老太太应该是她外婆,动作明显和她妈妈更亲近些。

主要是她们三人长得实在是太像了,从老到少脸上家族特征明显,想认错都难。

包子实:“他们今天一家人一起出游呢,我们不要去打扰了吧。”

濮月灵笑笑:“我们先去买票,这边好像都不能网上买的,要排队现场买,大家身份证都准备好吧。”

景会池里荷香四溢。

偌大的碧绿莲叶一朵挤着一朵,粉色的荷花花头硕大,或挺立或微垂颈低头,穿立在荷叶之中。

游客们从九曲石桥上走过,白色的石桥左右两侧栏杆柱头,被雕成一个个待放荷花的花苞模样。

濮月灵拍了好几个柱头的特写,一路顺着弯折的石桥从荷花池中间走过,到了一道垂花门前,看到门前一块老石碑,上面刻着“景会池”三个字。

“里面应该就是老园了。”她回身冲大家招手,等到时朝里面看了一眼。

老园相比后面新建的景点来说略小一些。

不知道是不是被火烧过两次,即便是修过,有些墙体部位还是发黑,整个荷花池看起来没有外面茂密,气息也让人有些不舒服。

微风带着荷花的香气朝她迎面拂来,濮月灵被风吹得眯了眯眼,向后退两步,感觉到后腰被一只手稳稳扶住。

白箐箐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走到她身后。

此时将扶住她后腰的手撤下,冲她微笑:“小

心点,站稳了。”

濮月灵脸色有些发白,站在新园和老园的交界处,没再往前走了,回头找了一下大部队,奇怪只有白箐箐一个人在这里:“他们呢?”

节目组的跟拍摄像远远儿地混在人群中拍摄。

她看见机位了,却没见到那几个人。

“在看沈于故居呢。”白箐箐指了下人群中排了几十米长队的地方,视线往老园里扫。

掠过垂花门外一池荷花,大片的黑色池水被风吹皱,向远方滚滚逐去,尽头的二层房间被拉线封锁,一楼门外立着“游客止步”的牌子,显然是真正的沈于故居。

濮月灵没有进去看老园的心思了,觉得白箐箐是来找自己过去的,便笑了笑道:“那我们也过去吧。”

“嗯,走吧。”白箐箐让了下路,让濮月灵走在前面,自己在她身后跟着。

新建的沈于故居和真正故居是一比一还原,放置的遗物也是两份,整体看起来很朴素,不大的房间一眼就看尽了。

陈睿好有点失望,感觉白排挤了半天。

遗物是沈于的墨宝,他不通文墨,也看不出什么所以然。

也就案上的佛像还有点看头,六十多厘米高的木头佛像,一腿屈起,一腿横折在身前,坐在莲花座上,两对手一上一下的模样,和白天大法会看见的其中一尊佛有点像。

陈睿好盯着佛像辨认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是不是,总之出于对沈于和对佛像的恭敬,双手合十拜了下,就转身准备撤出去。

迎面刚好和白箐箐昝方二人撞上,顺口一问:“那佛像跟咱们白天法会里有一个是不是一样的?”

白箐箐笑他:“你不认识还拜?”

“礼貌嘛。”陈睿好笑笑,转头看见包子实也双手合十呢,指着他道:“包老师也在拜呢。”

白箐箐扫一眼房间内景象,嘴角挂着弧度,眼中却没什么笑意:“不认识的神像还是别乱拜的好。”

她声音不大不小,周围好些游客听见,纷纷看向她。

其中一个老大爷没忍住说她:“小姑娘,你不信佛放心里就行,别拦别人啊,佛菩萨面前不能乱说话,会遭报应的。”

周围围观的几个游客面露赞同,显然都不乐意听她刚那么说。

濮月灵不高兴了,护着白箐箐道:“大爷,您这话也不对吧,佛菩萨心胸宽广,说句话都要遭报应是什么道理。”

“欸,你这女娃娃!我说这话是为你们好!”

眼见两边要争执起来,姜穆宁拉住濮月灵,和老大爷道歉:“不好意思啊大爷,我朋友没有不尊重意思,我们中午才从慈和寺参加完法会过来呢,对佛很尊敬的。”

她双手合十,对封锁线内十步之外的佛像躬身拜了拜,随后和周围一圈盯着他们的游客们道:“我们参观完了。”

周围人脸色稍霁,让开一条路来,让这群游客离开。

一直到从另一边楼梯下去,大家都没说话。

直播间里众人也大气不敢出。

[我还以为宝桐县的人都很好说话(捂脸)有被刚刚的氛围吓到。]

[i人地狱,还好有宁宁在]

[箐姐刚刚真是说错话了,确实没必要在大庭广众之下那么说。]

[谁能想到他们那么虔诚啊,一句不好的话都听不得……]

[从上午他们全县都在参加法会那状态也看得出来,他们应该那一片都很虔诚吧(扶额)]

众人从新园离开,穿过连接新老两个园子的垂花门,在老园也转了一圈。

荷花看多了也就那样,绿的一片,红的莲瓣荷花,没什么差别。

要说有什么区别,就是明明是同一片水域养出来的,老园的水的颜色要深些,荷叶的颜色看起来暗淡些,荷花开得倒是比新园的大,沉甸甸的,看起来花瓣很肥厚的样子。

众人被刚刚的小插曲影响到心情,潦草转了转之后,便出了景点,在门口一条街找了家装修漂亮的饭店吃饭。

六个人走了一上午,中午又只吃了一碗素面,此时都饿了。

丰盛饱餐一顿后,一个个扶着肚子仰在椅背上聊天。

三个任务都完成了,他们接下来干什么?

原以为会接到导演组下一步任务的,但是没有,三个任务都完成了也没有接到其他新任务,好像完全不管他们了似得。

今晚就算回去休息了,那明天呢?

拍满四十八小时就撤?

第二季拍到第四期了,他们还从来没有把两天四十八小时的时长拍满,都是在白箐箐或者昝道长的带领下,提前完成任务。

大家都没什么想法,决定把这个就当旅游综艺,自己找环节把四十八小时撑下去。

决定先回宾馆休息,晚上来逛夜市。

听说晚上景会池这边还会亮河灯呢,景点通宵开门,肯定还会有活动。

包子实的提议受到一致通过,六人各自回到宾馆休息。

濮月灵和陈睿好不约而同爬上床补觉。

姜穆宁在床上看剧本。

包子实玩了会儿手机也睡下了。

昝方盘腿在床上打坐。

剩一个白箐箐醒着,一手撑在窗台上支着脑袋,一手在窗沿轻点,回忆白天看到的整个宝桐县景象,慢慢合上眼睛。

*

夜深,天幕漆黑不见毫光。

景会池荷花园,池中未布一盏河灯,从天外不知什么方向却飞来一盏盏孔明灯,带着橙黄的光飞到半空,映亮漆黑的天。

孔明灯飞到一定高度后便再也升不上去,悬停片刻后纷纷燃烧起来,布做的灯罩燎火,化作碎片坠落到荷花池,顷刻间便点燃黑色的莲叶,将水面映得通红光亮。

大片荷叶被火舌吞尽,露出明亮的被风吹皱的水面。

一朵朵荷花根茎被烧断,纷纷垂头,扑通落水,又从灭了火光的水面下翻上来,露出白白圆圆的一片,在水面上上下轻涌。

濮月灵、姜穆宁、陈睿好和包子实四个人盯着水面。

烧着的孔明灯还在不断从空中坠落,整个荷花池火光通明,也映亮中间三人惊恐的表情。

黑色池水中,上下翻涌的白色物体哪是荷花断落的花头,分明是一张张人脸!

被风轻推着水面,一颗轻轻小小的人头被推到他们近前,从黑色水中露出令众人熟悉的五官。

“啊——!!”

第112章 第112章感觉白箐箐捅了更大的……

“豆豆……”

濮月灵吓到声音发颤,喉间的肌肉紧拉成一线,被惊惧扼住脖颈,发出的声音细微,几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双眼中倒映着颤动的火光,鲜血在水面上蔓延。

水中吐露的一颗颗人头晃动着接连成片,仿若绽开的万顷荷花。

惧得她在七月盛夏的暖夜中通体冰凉,浑身战栗,有寒气从骨子里生出,游遍她四肢百骸,让她想起前一夜在台阶上扶住小女孩时,碰到她妈妈的指尖。

就是这样的寒凉,让她的每一根触觉都发麻。

濮月灵被吓得完全僵在原地,费力地从小女孩的头上寸寸移开眼神,往旁边黑水挪去,希望能缓解自己的恐惧。

可池水推动着新的人头到岸边,不断往他们站处汇聚。

濮月灵瞳孔一缩,认出飘到她视线中的人——豆豆的妈妈。

包子实腕上手环接连颤动,拼命发出嗡嗡的警报声,可他寸步都移不动,短暂忘记呼吸。

他白天见过的,三张苍老的脸在池水中泡到发白,鼓鼓胀胀的撑开长满皱纹的皮肤。

他眼睛一闭,立马双手合十放在胸口,回想起白天见过的佛像,还有身上沾的圣水,口中念念有词开始求佛祖保佑起来。

天上通红的火光将夜晚照映得极亮,也将一张张死人发白的脸照映得仿若有活人的气血般生动鲜活。

陈睿好费力吞咽一口唾沫。

平时胆子小到针尖大,现在也不知是被吓过头,人吓麻了还是怎么的,不知不觉上前一步,将荷花池中的人脸辨认得更清晰。

一眼看见糖画摊主赵安年的头。

没有早上儒雅的笑意,整张脸像被白蜡塑封过一遍,紧闭双目,嘴角下撇。

旁边不知道谁的黑色长发飘到赵安年的脸上,他循着发丝看过去,白天一张张见过的面容挤进他的眼帘,甚至在沈于故居前起过争执的老大爷的头此时也飘在其中。

“所有人都……死了?”

姜穆宁被眼前景象所震惊,直觉觉得不对,怎么可能所有人都死了呢,这场面太荒唐了。

她看一眼喃喃出声的陈睿好,察觉到自己腕上手环在震动,在脑海中呼喊E01。

“E01,E01……”

E01没有回应。

她后退一步,观察周围的景象,是他们白天去过的景会池没错,只是现在除了他们,一个活人都没有,只有一池令人作呕的人头。

夜幕零落的孔明灯坠得七七八八,火光也辉淡下来。

她觉得自己在做梦,可以往即便是梦中E01也会回应她。

姜穆宁喊E01不成,便又看向另一边的昝方。

眼前的场景太真实了,她能感受到温热的夜风,风吹水皱,落下的火光灼烧人头。

身边的伙伴样貌与身形处处看得清晰,呼吸声听得清楚,连肌肤上的毛孔都能看得见。

姜穆宁伸出手,试着拉向昝方垂在身侧的手:“昝道长,我们……是看见幻象了吗?”

“还是……在梦里。”

*

宾馆房间内。

窗外的光线透过纱帘黯淡下来。

因是短暂的午休,两边房间的几个固定机位镜头都没有被盖上,此时拍摄床上陷入睡梦中的几人。

包括支着脑袋在窗台的白箐箐,所有人都在睡梦中。

每个人直播间的心跳数却在共同飙升到惊人的数值,不断对外发出警报。

总直播间上六块大屏,除了白箐箐的心率在80,昝方的心率在92,其他人的心跳全在往130以上飙。

网友们看傻了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个个在弹幕发出疑问:

[怎么突然全报警了,出bug了?]

[大家不是都在睡觉吗,别吓人啊,是不是做噩梦了(惊恐)]

[肯定是手环出问题了吧,150是什么概念,得剧烈运动才行吧]

[不会是什么灵异事件吧!箐姐和道长的心率没那么夸张,但也上升了]

[妈耶集体噩梦吗?!]

[?六个人在同一个梦里?]

[卧槽我小时候看鬼片,说两个人做同一个梦是巧合,三个人做同一个梦就一定会成真QQAQQ]

[往期导演组都该警报了,今天怎么没动静啊,节目组派个人去看看啊!谁家好人睡觉的时候心率飙150啊]

[呜呜呜我的灵灵宝贝,这是梦见啥了,急得我满地乱转]

[我们宁宝还好,女鹅心率130,感觉还稳得住!]

[女鹅心智强大一定可以的!]

……

姜穆宁指尖触碰到昝方的指侧,肌肤向她手上传递温热的体温。

姜穆宁分不清自己是真的和大家一起出现在景会池,还是在梦中梦见了。

如果是在梦里,那么这么真实的触感……

姜穆宁做好心理准备,万一昝道长也突然出现什么吓人模样,她就先跑了再说。

好在昝方还算平静地看向她,眼中神色能看出他也心绪不平,沉缓地呼出一息后,将在场的大家的脸一一看过。

“白箐箐呢?”

姜穆宁回头,找了下人,这才发现白箐箐不在。

她被这场景冲击到,还没反应过来他们之中少了一个人。

昝方收回搜寻的视线,带着她后退一步,迅速摸向自己的身侧,从身上解下一串铃铛,对姜穆宁道:“是幻象,也是梦境。”

“这些人都是我们白天见过的,是幻象在迷惑我们的心智。先保持自己的心绪,不要被影响了。”

他视线朝更远处看去,还是试图找白箐箐。

他总觉得白箐箐应该也在才对。

手腕上的手环轻微震鸣,昝方心中默念清心诀,将心率降到90以下,手环回复平静。

姜穆宁仍抓着昝方的左手不放,深呼吸调整自己的心态:“那我们要怎么离开这里?”

既然是梦,难道要自己醒来吗?

可他们说了这么久的话,她的神智也无比清醒,还要怎么才能醒?

天上掉落的星火在水面上燃烧,

“这不是普通幻境,一般的阴煞做不到这种程度……”昝方压下眉头,往自己身边看了一下,好在他装满法器的包还在,此时便从姜穆宁手中抽回自己的手,自包中拿出罗盘。

一手解着罗盘中央缠就的红线,一边向四处查看,向岸边走去。

“我们需要找阵眼,只是不知道这里的阵眼有几个,”昝方眉头扣紧,心中默念口诀,看罗盘上指针轻颤,却并未指向明确的方向,心中更沉:“我感觉不到这里的阴煞……”

昝方走动一步,姜穆宁也跟着挪动一步,不敢离他太远。

此时看见他罗盘指针指向不明,再回头看看岸边,那几个人还一副失神模样盯着水面,心都凉了大半截。

她联系不上E01,要是昝道长都没有办法……

姜穆宁正准备说话,忽见昝道长从包中拿出一柄青色匕首。

两侧看着圆顿,像是未开刃,他却口唇翕动,将红线缠上刀柄,另一手成剑指,从匕首上擦过。

他的手指骨节分明,肌肤极白,淡青色的血管在指背上微微凸显,此时鲜红的鲜血顷刻间顺着他手指滑落,显得艳红刺目。

与水中人头间鲜红仿佛相互唤引,引得翻涌的人头滚滚摇晃,激起一阵风来。

鲜血蜿蜒流过刀柄,顺着尾端的红线正要滴到罗盘上,远边深黑处突然听见一声砰然巨响,吸引在场所有人注意力。

上万双眼睛在水中睁眼!

一齐翻看向声源处,睁目圆瞪!

姜穆宁本就被“嘭”声惊到,此时突然看见这景象,饶是她已经对现况有所适应,也还是吓得身子一软,差点软倒在地。

昝方眼疾手快扶了她一下,目光灼灼看向黑暗处。

见到两层小楼的轮廓中似是开了一扇窗,一片橙黄亮光忽然从屋内飘到窗边,火光照映着,露出白箐箐一张生动鲜活的脸。

脚踩窗框,一手抓着红烛,一手向前一扬,将一个黑色物件“噗通”扔到水里,随即冲他们高喊:“都醒啦?”

昝方:“……”

他猛跳一下的心平稳下来,看向两层小楼下方,不知道白箐箐刚才扔了什么下去。

但此时幻境中气息明显变化,有什么无形的东西仿佛在向他们包裹而来。

罗盘发出的嗡鸣声更大,铁片指针上下颤抖得“呱呱”直响,数声响动后疯了一般旋转。

他看着水面上睁开眼睛的人

头,直觉白箐箐刚扔下去的不是什么寻常东西。

场面好像变得更加棘手。

姜穆宁心里有不好的预感,水里泡到发白的人头睁眼后,这场景更惊悚了,她不禁后退半步,强撑出声道:“昝道长,白箐箐她……在做什么?”

“不知道。”昝方伸手,按住罗盘指针。

身后几步之外,包子实发出一声尖叫,惊醒濮月灵和陈睿好,两个人被吓得终于能出声了。

紧紧靠在一起吱哇乱叫一痛,哭着把包子实往前推,三个人一起慌乱地往他身边挪。

濮月灵哭着喊:“是幻境,我感应到有很强大的灵呜呜呜假的假的,人头都是假的。”

陈睿好涕泗横流:“假的也吓人啊!”

三个成年人眼中都闪着晶亮的泪光,和姜穆宁聚集到一起,颤抖声线:“昝道长,咱们现在是什么情况啊……”

第113章 第113章(二合一)只需要在合……

夜风吹得窗片吱呀作响,黑色的池水在身下几米高的位置拍打出冰凉的水声。

抛入水中的重物不断下沉,向上升出一串气泡,顷刻间如获生命般向四处游散去。

白箐箐手中抓着的红烛燃烧,蜡油顺着倾斜的角度不断融化下落,在风中凝为实质。

她盯了会儿黑黑沉沉的水面,感受着不寻常的气息在她脚下四散开,冷嗤一声,抬起头来,隔着几十米的人头荷花池,和昝方隔空对视,冲他比了一串手势。

其他几人莫名,看不太清她在烛火下一晃而过的手势。

正当询问,便见昝方已然点头,在他们面前突然蹲下,解开随身黑包。

垂头从中接连取出一应物件,在地面上一字排开,最后两手端出一面黑布包裹的铜镜,除去黑布,放到一堆法器的正中央。

清凌凌的镜面贴着地面呈放着,映出上空漫天流火。

包子实原本就在双手合十,正求佛祖保佑。

此时看见昝方摆出祭祀模样,仿佛要现场开始拜神,不禁停下嘴中祷告,抻长脖子看了眼镜子,和另外三个同样好奇的人问他:“道长,我们现在是在做什么?要、要我们几个做什么吗?”

濮月灵在他说时点头,摆出绝对配合安排的架势,也出声问道:“刚才箐箐那两个手势是说了什么呀?”

陈睿好疑惑不解:“这镜子摆中间,是要……供镜子?”

三人一人一个问题,一边小心翼翼问着,怕说多了打扰昝方做法,但不问自己又实在搞不清现在状况,心里没底。

四人里也就姜穆宁还冷静些,伸手拦了他们一下,把三人带着往后退一步,免得打扰到昝方。

姜穆宁冷静道:“你们先别急,道长说我们在幻境里,现在看到的这些都是阴邪在迷惑我们的心智,若是道长对我们有什么安排,一定会说的。

总之我们先保持自己的心绪稳定,不要被幻象迷惑。”

三人调节自己心里状态。

陈睿好深呼吸,试图调整自己的心跳,几个深呼吸下来,心率还真平稳了不少。

要是以前他还挺怕的,但现在箐姐就在对面的沈于故居,刚喊他们的声音听起来可稳当了。

陈睿好就感觉自己心被稳了一半。

上回姜穆宁被阴兵带走了,箐姐都能把她再带回来,今天这点小场面算得了什么!

不慌!

他带着平稳下来的心跳,重新睁开眼睛,看向对岸,寻找白箐箐的身影。

刚刚才抓着红烛站在窗边的人却不见了,带走对岸仅有的一点光亮,不禁心尖肉一抖,指着那处道:“箐姐呢?”

布祭坛的昝方闻声抬头,包子实向左右四周看去,指着东南方一晃而过的人影:“好像在那儿!”

“好快……”濮月灵眼神追到白箐箐的身影感叹。

白箐箐像是正在向他们这处赶来。

濮月灵这会儿已经平复下心跳,作为四人中唯一的通灵师,她觉得自己不能像他们那么慌,至少得帮一些忙,定了定神问昝方道:“道长,我能做些什么吗?”

昝方此时已经动作完毕,单膝跪在地上,将两只红烛点燃,一边回答他们的问题:“暂且不用,你们只需要保持自己心绪稳定即可。”

“我们此刻在幻境中,想要破境便要找到阵眼,或者找到幻境的主人,只是这幻境奇特,我感受不到阴煞,罗盘也没有作用,这两个方法都行不通。”

一对红烛点燃,昝方熄灭手中火柴。

回忆着刚才白箐箐隔岸冲他掐的手诀,取出朱砂笔将腰弯得更低,在地上现场书符。

“刚才白箐箐的意思是用祭祀的方式连接这方幻境内的天地,造出一个通道来,我们自己找路出去。”

只是不知她抛进水中的是什么。

他心中总有些不好的预感。

陈睿好睁大眼睛,学着白箐箐刚才甩了两下手的动作,语气吃惊:“就这能看出来意思?”

包子实拍一下陈睿好,感觉他现在情绪有些太放松了,安静一点,别打扰昝道长。

“所以这八卦镜就是通道……”濮月灵恍然大悟。

她确实感觉到周围的灵气,好像有一双眼睛无所不在地看着他们,均匀遍布在每一寸空间。

众人想起第一期节目,沈瑭来去的方式便是通过镜子,那时昝方就说过,镜子是另一个世界。

只是在幻境中的镜子,照映的难道不是另一个虚幻的世界吗?

几人在谈论时,姜穆宁默不作声站在最后,仍在抓紧机会联系E01。

这背后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在作祟,但只要存在这小世界中,就逃脱不了天道的掌控,E01联系上她是迟早的事,只是需要一点时间而已。

眼下她心绪平静,能对着满池人头眼都不眨,便屏息凝神在心中呼喊:“101,能听见我说话吗?E01?!”

〖……宁……,,〗

“啪。”

“在看什么呢?”

姜穆宁肩头一抖,感觉到一只手落在她左肩,白箐箐的声音贴着她的左耳传过来,两人距离之近,仿佛能感受到她剧烈奔跑后,身体肌肤散发的热度。

这种触碰堪称亲密。

她们的关系并不好,白箐箐从不和她这样接触,姜穆宁皱起眉头,一时没有回答,觉得她有些奇怪。

好在白箐箐放在她肩上的手下一秒就撤下了,只是短暂停留。

她心中微松下一口气,循着刚才E01短暂发出的声音,一边盯着走向人群之中的白箐箐,一边在心中追问:“E01,你听见我说话了对不对?我刚才听见你声音了。”

脑海中的回应又归于寂静。

姜穆宁叹了口气,但她刚才听见的肯定不是错觉,E01肯定也在找方法联系上她,相信再过一会儿就会恢复正常。

“箐姐!”

“箐箐。”

陈睿好和濮月灵欢呼一声迎上来,包子实呼出一口气,松开合十祈祷的大手,露出憨厚笑容。

大家对白箐箐的回归感到激动和安心,一面团团围住她,一面看着在地上画符的昝道长,只觉得两个主心骨都回来了。

昝方拿着画好的两张符起身,看向白箐箐,轻微点了下头打招呼,直接道:“你刚才扔了什么进水里?”

“嗯,一点小东西,待会儿再说。”白箐箐垂眸,看向昝方在地上摆的祭坛,顺着八卦镜摆放的方向朝前面的荷花池看了眼,指尖抬两下,便侧身往后伸手,拿过昝方的手腕,看了看他捏着的黄符,很快将手松开。

她朝池子方向抬了抬下巴:“感觉到有东西过来了吧。”

昝方点头,上前一步。

〖……宁宁宝……你还……好吗?〗

陈睿好三人朝池子望了望,没看见有什么东西,害怕地往一起扎堆聚了聚。

白箐箐转头,看了眼身后几人,将视线落在最后姜穆宁身上。

姜穆宁正看向水面,听见E01声音心中一喜,“我没事,现在什么情况?这背后是什么东西?怎么才能出去?”

〖别担心……我检测过没有……危险,出口还正在……〗

脑海中的声音断断续续,但意思基本传达到了,姜穆宁安了心,对上白箐箐看来的视线,冲她微笑了一下。

白箐箐转身回去,重新看向水面:“来了。”

天上的孔明灯几乎燃尽,荷花池火光暗淡,翻涌的人头被水浪推到岸边,水声似乎被什么搅动,声音更大了些。

白箐箐和昝方向水中看去,其余四人也鼓足勇气朝着水边挪动脚步,瞧见水中似乎有细条条的生物游来,时聚时散,成群结队地在水下包围住一颗颗人头。

“是鱼吗?”包子实前进一步,飞快瞄一眼水下,轻问一声,又害怕和那些睁眼的人头对视,飞快缩回众人身后。

被吓得双手重新合十在胸前,一边念念有词祷告,一边调整自己呼吸。

“像……蝌蚪?”濮月灵睁大眼睛朝水中看,觉得不太像。

俩人正当说着,便见水中黑色生物爬上人头,以极快速度汇聚在一颗颗人头睁开的双眼上,密密麻麻地涌动着,在顷刻间胀大身子,身子一翻,便朝岸上飞来,落地瞬间化为黑色蟾蜍,朝岸边众人跳来。

“啊!”陈睿好大叫一声,朝后连退几步。

濮月灵头皮发麻,“呕”一声差点吐出来,弯腰捂着自己的嘴,一步都不敢动了:“怎么全是蟾蜍啊,我看不得这个!”

姜穆宁拍拍她的背,自己心头也犯恶心。

即便知道这幻境不伤人,也还是受不住这种精神攻击。

第二只、第三只……数十只蟾蜍依次跳上岸,转眼间便将众人包围。

昝方手中换了一把银光锃亮的长剑,问白箐箐:“怎么样,能杀吗?”

他话音刚落,便见白箐箐一脚踩在一只蟾蜍上,在地面跺出一声闷响。

脚挪开之后,蟾蜍已然化成一团黑水,向上飘着几缕黑气。

“杀?”白箐箐笑一声:“杀这些得杀到什么时候?你继续把你的法事安心做完。”

她说完看向其余几人,“看见了吗?要是这些蟾蜍靠近你们,直接抬脚踩下去就行,都是幻象,连血都没有,不必惊慌。”

几个人亲眼看着巴掌大的蟾蜍在白箐箐脚下重新化为一滩水渍的。

但几人看着那些肉乎乎的蟾蜍肚子一鼓一鼓地朝他们跳过来,还是被吓得挤成一团,没人敢伸脚。

包子实双手合十在胸前,对这种有实质的东西没那么怕,深呼吸一口气后,对白箐箐点头:“箐姐,你和昝道长专心破境,我……我来对付这些蟾蜍。”

陈睿好也点头,朝外围挪了挪,心一横:“我、我也来!”

昝方和白箐箐二人见他们四个有了章程,对视一眼,点点头,当即开始破境。

昝方蹲下身,右手成剑指夹着两张黄符,左手托在右手掌根,目光一肃,口中念念有词,手掌一翻,便见两张黄符无火自燃。

他将燃火黄符悬于八卦镜上绕圈。

白箐箐站在他身后,感应着周围的气息,调动周身灵气,左手掐诀,右手虚空制符,连画八道,对应八卦镜的八个方位挥去。

整个空间为之一荡,水面震颤几下忽然停了搅动的水声。

昝方感应到身后连发八道符印,引起幻境气息变化,震惊抬眼,回过头看向白箐箐,却见她面色变都不变,于空中一道道画符,一道又一道接连向水中打去。

须臾愣怔之中,她竟已连画了二十多道符!

这是在幻境,他的修为都被压制了,白箐箐没受到影响?

昝方心中赫然,震惊的视线在她手中与水面中来回回荡几遍,感觉白箐箐的修为兴许比上次在吉临村时又要精进不少。

他忍着心头震撼,敛息凝神,双手于胸前结印,罩在八卦镜上方,随后右臂一震,三根指尖沁出血珠,画在八卦镜正中三道血痕。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

昝方起身踏步,手掐玉清诀念咒,抬眼间间水中时而翻涌时而荡静,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被白箐箐束缚着冲不出来。

包子实和陈睿好一左一右站在两个女孩子身边,鼓足了勇气伸脚去踩靠近他们的蟾蜍,四人一起左左右右的挪动,不一会儿就离白箐箐和昝方俩人远了几步。

白箐箐瞥着昝方,虚空制符的手一停,注意到他们走远了,伸手把包子实抓回来:“包老师,别离我们太远呀。”

她紧接着朝另外三人招手。

濮月灵赶紧推着姜穆宁,一手拉陈睿好回到他们身边。

包子实笑笑,没来得及说话,一只蟾蜍飞跃到她二人眼前,包子实下意识闭目,还没来得及完全闭上眼睛,就见白箐箐抬手在空中一挥,蟾蜍在他脸前化为液体,淅淅沥沥地落地。

昝方:“……镜照大千,破妄归真!”

白箐箐挥到空中的手转而抓住包子实的衣领,把他往前一推。

庞大的身子被她推得踉跄几步,一脚踹翻地上供的清水和红烛,上半身悬在八卦镜上,眨眼消失在众人眼前。

濮月灵和陈睿好愣住了,眼睁睁看着一个大活人在眼前消失。

姜穆宁惊愕地微微张嘴,明白离开幻境的通道打开了。

昝方放下掐诀的手,转身看向白箐箐,水底下的东西被她缚得冒不出头,虽然始终没见到真容,但现在离开要紧。

他看见白箐箐时露出微笑:“成了,快走吧。”

白箐箐抓着陈睿好如法炮制地往八卦镜前推。

姜穆宁不用她动手,自己拉着濮月灵的手走向八卦镜,最后是白箐箐和昝方。

[呜呜呜……怎么还不醒呢]

[心跳全都平稳了欸,是不是真的睡着了(疑惑)?]

[我们陈好好的心跳一阵儿一阵儿的,梦里大家到底在干什么啊!]

[昝道长和箐姐的心跳一直稳得宛如老狗,估计就算梦境里发生了什么也不危险,大家放宽心~]

[宁妹和包老师心跳也一直稳得咧,安心安心!]

下午五点多的天已经完全黑下。

明明是夏天,天色却宛若晚上七八点钟,一丝天光都看不到,床上几人陆续睁开眼睛,发出细微动静。

六个直播间的观众们精神齐齐一震,刷着“醒了醒了”,睁大眼睛看向屏幕。

〖宁宝你终于醒了,现在能听清我说话了吗?宝桐县的是邪神啊,无裳供养的那个邪神!我们现在的积分可能对付不了他,赶快还是离开这里吧!〗

“无裳炼制的那个邪神?”姜穆宁侧身躺在床上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

“怪不得能造出那么强大的幻境,只是他怎么会在宝桐呢?之前遇见他时明明是在京市,时间还没有到……”

姜穆宁在脑海中问着,突然眼睛睁大,身子翻坐起来:“那岂不是可能会遇见无裳?”

E01:〖宝桐是无裳邪神的发源地,就是不知道怎么提前了,这里邪神的气息太浓厚了,我搜索不到无裳的位置,但很有可能他就会在这里。〗

〖我们之前积分清零,才刚刚有些积攒,现在相遇的时间提前了近一个月,对上他真的很困难反击,无裳要抓的就

是你,宁宝,我们先走吧。〗

上铺的床板发出声响,濮月灵嘤咛一声从床上坐起来,看一眼外面黑压压的天,缓慢反应:“我回来了……?”

她立马抓着护栏朝下望,看姜穆宁已经醒着坐起来,松了口气:“穆宁,你醒了,你还好吧?没事吧?”

“还有箐箐,箐箐呢?”濮月灵问着姜穆宁,又立马看向对面床铺,空荡荡的没看到人,心中一惊。

窗边的白箐箐头动了下,挪转过脸,看向身后的二人。

“我在这儿。”她起身,活动一下太久没动有些僵硬的身体,朝门口走去:“时间不早了,你们饿不饿?先吃晚饭吧,我有事要出去一趟。”

濮月灵:“你要出去?你去哪儿?”

刚刚的记忆还很清晰,濮月灵觉得不是自己的梦,但白箐箐的语气和动作太平静了,让她生出几分恍惚,反而开始怀疑起来,刚刚不会真的只是她一个人的梦吧。

白箐箐步履不停,拉开门,朝她笑了笑:“出去随便转转,这期任务都完成了,你们留在宿舍休息吧。”

说完门便关上,仅留濮月灵和姜穆宁俩人在房中一上一下地对视一眼。

她说这话明显是要一个人行动,濮月灵觉得心惴惴不安。

姜穆宁坐在床边穿鞋,脸上同样一片担忧:“我……我也出去转转。”

〖宁宝,不是说了危险吗,我们别拍了,现在就离开宝桐吧,要是让无裳发现你在这里,事情就麻烦了!我现在真的没法对付他!〗

濮月灵迅速从上铺下来,听出姜穆宁的语气不对,“啪”一声把房间灯打开,果然看见她面露担忧。

这下确定了,刚刚肯定不是她一个人的梦。

濮月灵:“我们刚刚那不是梦对吧,你是不是要跟上箐箐她……?”

姜穆宁担忧地点了点头。

濮月灵从自己包里翻找了一下,将包背上:“你是普通人,去了也没有能力帮忙,还是留下来,我是通灵师,我去看看情况。”

姜穆宁想说什么,但濮月灵再度重复一遍,让她留下,随即自己推门出去,将门合上。

姜穆宁只好略等一下,听门口脚步声似是走远了,确认了下节目组给的荷包还在身上,推门而出。

隔壁男寝的房门同时打开。

她吓了一跳,和鬼鬼祟祟的陈睿好对上眼神。

“你们……”

“你……”

陈睿好身后,还跟着一脸不安的包子实。姜穆宁见了,朝他们身后望了望:“昝道长呢?”

陈睿好见是她,松了口气:“我们一睁眼,昝道长就已经拎好包要出去了,临走前让我们都留在宿舍,不许出去,你现在这是……?”

包子实也问:“你们屋就你一个了?”

姜穆宁点头:“箐箐和月灵都出去了,我担心她们,决定跟过去看看,就是不知道她们都去哪里了。”

包子实:“应该会去景会池吧?”

E01听见姜穆宁这么说,人模人样地在她脑海中唉声叹气:〖宁宝,我们只有一千六百六十五积分,万一真遇上无裳,逃跑都不够呢……〗

〖现在还没见过嵇夔,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追查到无裳,总之他不在,我们连个帮手都没有。〗

姜穆宁关上宿舍门,带头在前下楼,微微一笑,在脑海中道:“白箐箐和昝方不是在嘛,他们不会让我出事的,用不着我们去对付邪神。”

“我们只需要在合适的时机……让白箐箐死在这里就好。”

第114章 第114章(三合一)白箐箐:你……

“刚才在幻境里,白箐箐扔了个东西下水,能知道扔的是什么吗?”姜穆宁想起之前昝方问她的话。

白箐箐不知道是故意防着他们,还是出于什么原因,当时没肯说,但昝方问的时候却是让她听见了。

〖刚才是神的幻境,自成一个完整的小世界,不在主神的数据库里,我在里面没有信号……但是我试试看,宁宝你稍等!〗

几人跑到一楼宾馆外,夜晚街道繁华,喧闹的人潮来来往往,阻隔住三人前进的脚步。

包子实拉一把姜穆宁,避免她被路人撞到:“小心。”

路人手上端着汤汤水水的一盒臭豆腐,也吓了一跳,赶忙把臭豆腐挪开,侧身道歉:“美女,不好意思啊。”

姜穆宁微笑着摇摇头,待路人走后,对拉了她一把的包子实道谢:“谢谢包老师。”

“举手之劳。”包子实微笑,眼神紧接着看向远方景会池的方向,引手向前:“我们快去吧,晚了就帮不上忙了。”

陈睿好垫着脚朝前看,指着人群中一个背影道:“欸!我好像看见濮月灵了!”

他说完就带头在前面先跑,钻进人流中去追濮月灵,包子实和姜穆宁微笑着点点头,提步向前。

宾馆门前,路过的行人们转头,看向她的脸和她对视,什么都没说,随着前进的步伐自然地收回眼神,仿佛只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擦肩而过。

姜穆宁眉头微皱,看着路人们和包子实远去的高大挺直的背影,心头总觉得有些微妙。

只是停在原地短暂思索的一瞬间,前面两个人就已经一前一后地走远了,姜穆宁当下不再想,穿越人群追过去。

抬脚的一瞬间。

景会池方向的漆黑夜色上空突然炸开盛大而明亮的烟花,“嘭”的一声映亮半边天际。

火药的味道和烟尘从空中弥漫开来,往来的路人们纷纷停下脚步,齐齐抬头上看,兴奋指着天边:“景会池放烟花了!”

“走啊,过去看看。”

“晚上还挺热闹的,我记得有表演吧。”

“每次荷花会都有,今年咱们宝桐也是有钱了,还放得起大烟花了哈哈。”

行人们的交谈一路落入姜穆宁耳中,不少人都改变方向,一齐往景会池的方向去。

姜穆宁心中惴惴,心跳不自觉加快,在脑海中追问:“101,扔的什么东西还没查出来吗?”

“现在景会池那边应该聚了不少人,白箐箐他们真的在那里?”

幻境在那里出现,白箐箐和昝方醒后肯定会去那里查看。

但若是遇到邪神或是无裳,多半是要斗法的,那两个人会不避着人群?

他们出门时就已经落后一步,路上还被人潮拥挤得走不快,等他们好不容易赶到了,白箐箐和昝方还在不在都不好说。

〖他们在景会池,刚绕着整个荷花池新旧两个园子都查看了一遍,现在正在向沈于故居去。〗

〖我知道白箐箐在幻境里扔的是什么了!是佛像!〗

“是佛头。”

白箐箐瞥了眼昝方笑道,一脚踏在白石荷花的栏杆上借力,两手向上抓住门楣,身子向后一弯,轻巧跃过老沈于故居的封锁。

落地转身,隔着一人高的木头围栏站定在昝方面前。

巨大的烟花若一束倒流的彗星升空,在二人头顶上方“嘭”地炸开炫亮的光,在她漆黑瞳孔内映亮出一池星河。

“你扔了……”昝方薄唇微启。

白箐箐眼神打断他的话,朝自己身边偏了偏头,明显是让他如法炮制,从围栏上方的空隙中钻进去。

昝方问话被她打断,但不得不先行问清楚。

他念起白箐箐刚才出口时的语气平淡,声音被砰砰作响的烟花声压得有些听不清,却足矣在他心中掀起风浪。

他当下敛了心神,再度问道:“佛头?”

沈于故居里供的那尊木雕佛像?

她什么意思?

“你看这烟花,像不像幻境里的漫天星火。”

一声又一声的烟花在头顶上空炸开,白箐箐站在廊桥下,朝荷塘边向前一步,刚好可以看见升空的烟花。

“今天这里聚集了这么多人,你觉得会死几个?”

白箐箐连续两个问句,听得昝方本就严肃的脸色更加凝重,缓步上前,捏了捏近腕粗的黑铁链,两手一用力,将门锁扯断,打开围栏式的单门。

幻境里的满池人头画面他不敢想。

此时只短暂闭目,调整好心绪,再重新睁开眼,站在台阶下方,微微仰着头面对白箐箐:“先上去看看再说。”

白箐箐看这道长一脸凝重,多半是在心中脑补了什么不得了的事,笑了下,转身踏上台阶。

昝方紧随她后,又将罗盘拿了出来,解开罗盘中心的红绳绕在指间,屏息凝神,口中念诀,感受着故居周围的气息,想要找出一些端倪。

二楼之上,丁点灯火也无。

烟花的光亮照不进屋内,朦朦胧胧透着窗户只蒙进来一层微淡的光,勾勒出屋内一应事物轮廓。

房内布局果然和新池那边一比一还原的沈于故居一致,只是气息更古朴些。可能平时没游客参观,景区也疏于打扫,桌几之上落着一层淡淡的灰。

昝方眼神好,一进屋就循着白天的记忆,穿过故居中的客厅,绕到卧房侧的一处长桌,看见一尊木雕并两根香烛在案上。

屋内光线昏暗朦胧,他定睛才看清木雕像的模样,正对佛祖一

双悲天悯人的眼。

手中罗盘并未发出异动,昝方定了定心神,对身后跟上来的白箐箐道:“没感觉到阴煞,你说……是这佛像有问题?”

“嗯,我在幻象中猜测是这佛像有异,就拿他试了一试,果然是的。”白箐箐走过他身边,站在长桌前,伸出食指摸了摸木雕像的头。

昝方收起罗盘,一并前进仔细端详佛像,还是没感觉出有什么不对:“你就是把他扔进水里试的?”

“没有全扔,只扔了个头。”她指尖划过木雕像的全身,复又向上撩至佛像脖颈处,悬停不动。

“你砸了佛像!?”

昝方被她这平平淡淡的语气说得心中又是一惊,刚平复下来的心绪又翻涌起来,难以接受白箐箐这等惊世骇俗之举。

大家都是玄门之人,白箐箐这行为实在是大不敬。

他瞧着白箐箐动作势态不妙,赶忙问道:“你现在又要做什么?”

“幻境造的是景会池的景,我们白天去了那么多地方,尤其中午还去了慈和寺,亲眼见了过去传下来的十三尊佛像,可昝道长有没有想过,幻境出现的为什么会是这里?”

“你应该发现这里没有阴煞之气了吧。”白箐箐收回手,举目看向窗外,一把将陈旧的窗子推开,宛若在幻境中那般。

巨大的烟花在窗口正前方绽放。

灰尘的味道在空中弥漫开来,荷花池中随风推动拍打的水声传至上空。

“留下上百条人命的老宅子,还依着这么大的一个荷花池,可却一点阴煞都没有,昝道长就不觉得奇怪吗?”

白箐箐掸了掸手掌上的灰,借着窗外照进来的光,在窗台边找到打火机,将佛像两侧的香烛依次点燃。

佛像的模样顷刻间清晰起来。

她放下打火机,微微退后一步,双手合十在胸前,状似虔诚地轻轻弯腰高拜:“你说,是不是有这位佛祖显灵,保佑这景会池不受阴物侵扰呢?”

昝方一时没有说话。

白箐箐说的状况他也注意到了,他也觉得不对,但现下灯火明亮,木雕佛像被火光照映清晰,怎么看都正常得很。

“所以在这种情形下,是谁都想试试这佛像有没有问题吧。”

白箐箐弯眼笑了笑,比起平时话少没什么耐心的样子,今天难得的耐心,一句句给他细细解释。

她松开胸前恭敬合十的手,继续微笑道:“所以我就砸了这佛像,看幻境没有变化,就把他的头扔进水里了。”

“我佛慈悲,与众生平等,大家都是头,不能厚此薄彼嘛。”

昝方:“……”

昝方虽然没有看见白箐箐砸佛像继扔佛头的全过程,但听着她现在的话,脑海里也能勾勒出她之前动手时的样子。

他闭了闭目,微微吸一口气。

之前是在幻境,但现在是在现实。

昝方:“沈于故居先后两次被后人修,我观这里风水是被高人前辈调理过的,没有阴煞也正常,这佛像在这里摆了应该也有百年,年限兴许不比白天我们在慈和寺看到的那些个大佛短,是受了不少年香火的,你这样……实在是有些不敬。”

白箐箐用力点头:“嗯,我也这么觉得。”

“所以你说,我要是再砸一次,这位会气得出来打我吗?”

昝方神情一愣,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白箐箐却仔仔细细地盯着佛像,随后又抬眼看了看这老屋的四周,脸上表情认真,不似作伪。

屋内莫名变得安静,好似外面的喧闹都传不进这屋子里来,静得昝方能听见自己和白箐箐的呼吸声。

她好似在等什么,几息之后,口中微微叹了口气,朝着佛像伸手。

昝方诧异的面色一滞,没想到白箐箐真的说干就干,抓住她向前伸的手腕阻止:“这佛像是毗多遮那法相,你虽不是佛门中人,但该有的敬畏还是要有的。”

他说着,却见白箐箐弯唇笑了一下:“毗多遮那法相?这是哪位,我怎么没听说过?”

“这是……”

“昝道长好好想想再说,毗多遮那到底是何方神圣?我只听说过大日如来佛毗罗遮那,什么时候多了位四手四眼的毗多遮那佛?”

昝方精神一振,望着白箐箐沉静的眼睛说不出话。

忽然觉得后背生寒,记忆似乎带着眼前的视线变得眩目,耳边荷花池拍打的水声变得清晰。

“是……”他张口想要解释,却怎么也续不出接下来的话。

记忆里空空荡荡,让他无话可说。

眼前白箐箐对他笑了一下,被他抓在掌中的细腕没有挣脱,而是微微侧身,用另一只手拍在他的肩膀上:“昝道长,醒醒吧。”

含了灵气的手掌带着温热的暖流灌注入他体内,昝方顿在胸膛中的呼吸重新流转起来,眼前一花,视线陡然暗下来。

他仍旧抓着白箐箐的手腕在掌中,与她对面而立。

烟花砰砰响在大敞的窗外。

室内一片漆黑。

昝方猛地转过头看向长桌,佛像两边的红烛还是新烛,棉线是白的,根本从未被点燃过。

他心脏在胸膛剧烈跳动,怦然的响声回荡在耳边,不比外面燃放的烟花声小。

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白箐箐的手腕在他掌中传来热度与轻微的脉搏律动。

昝方慢慢松开手掌,眼神已然变得防备:“刚才……”

“刚才昝道长落入幻象了,怎么样,两次了,总结出点经验了吗?”白箐箐收回自己的手腕,捏了捏被他抓过的地方,走到佛像前,伸出食指,指尖虚虚触碰上木雕佛像的脸。

动作和他之前看过的一模一样。

昝方闭眼,调动全部精神警敏起来,想要从中分辨出端倪。

刚才是幻象,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进入的,现在的清醒又是否真实。

他再睁眼时,白箐箐的指尖已经从佛像全身游走过一遍,回到佛像的脖颈处悬着:“这佛像有问题。”

昝方看着她的动作不作回应,双手平叠腹前,摆出太清观心印,口唇轻启默念道:“常清常静,应化无心,太上台星,魂魄安宁……”

他闭目时听见耳边传来一声轻笑。

再睁眼时,白箐箐已经收回点着佛像的手,背一手在身后,另一手点燃香烛,柔煦的火光燃起,她清亮的眸子看着他:“你现在醒着呢,昝道长。”

昝方心动不止,只心惊这背后作祟的不论是什么,以他的能力兴许都都难以对抗。

他连是不是幻象都分不清,更遑论和背后的始作俑者交手。

正当心惊之际,隔着荷花池的对岸人声忽然变得更喧闹了些,对街明亮灯光下,行人和游客们忽然纷纷停在他们对面的位置,伸手指着他们的方向交头接耳。

他有修为在身,交谈声听得清晰。

“对岸有人啊。”

“那不是沈于故居吗?怎么这个点有人在里面?”

“今晚景会池开一整夜你不知道?”

“傻啊!那是老沈于故居,游客止步的!”

“我靠,我看见两个人在里面,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肯定是游客。”

“现在的小情侣太没素质了吧……怎么进去的?走,告诉管理员去……”

昝方神色变得复杂,看向白箐箐在黑夜中毫不避讳点燃的烛火,将他们俩的身形照得清晰无比。

一应路人和有素质的游客们要来抓他们了,他一时间竟从这荒诞的场面中,生出几分真实感来。

现在看来真是现实。

“他们要过来了,我们先离开吧。”昝方说着,看向两根燃烧的红烛间静立不动的木雕佛像,“你要是觉得这佛像有问题,我们就……先把它带走。”

他最后几个字说得轻声。

像是在做贼,生怕被人发现。

白箐箐看着昝方小心翼翼的样子笑了笑,一手将佛像拿起来,在手中翻看几眼,随后又前进一步,站在窗边,毫无预兆地伸手一抛。

“——嘭。”

“白箐箐!”

昝方奔到窗前,眼睁睁看着她毫不犹豫地将佛像径直抛入池水中,在几秒之后发出一声巨大的入水声响。

对岸的人群炸得更大声了,不少路人都看清她朝水下抛了东西,还有人一直在对岸录像,此时将录像画面放大,看清她扔的是一尊佛像。

游客不可能自己好端端拿个佛像装包里,带到沈于故居来抛,那她扔的肯定是沈于故居供的的佛像啊!

本来还有些事不关己的热心市民们纷纷激动气愤起来,当场隔着数十米的距离让他们住手别动,带头几个男同志向前跑起来,要将他们抓个现行。

昝方后退一步,立马要关窗,挡住对面那些人的视线,对白箐箐道:“我们先走吧,要是被他们围住,少不得麻烦。”

“跑什么呀,没看他们已经录像了吗?以现在的手机像素,估计将咱俩的脸录得清清楚楚。”

白箐箐挡了下昝方关窗的手,在窗边靠

着,一边朝水下看,端得一派气定神闲。

“你信不信现在咱俩已经上热搜了?还没等到出宝桐,咱俩就能热搜第一。”

“还有节目,不知道乌导在这宝桐县安排了多少机位,现在我们周边又有几个。”

她说时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唇弯得更深些,仿佛在笑:“总之,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咱们,咱们这么做也是为了节目,为了宝桐县,跑是跑不掉,怪罪也怪罪不到咱们头上。”

昝方知道白箐箐在驱鬼化煞上艺高人胆大,但从不知道她在生活其他方面也这么胆大妄为。

光是现在,对面就有几十个手机对着他们拍照、录像。

他们身上还带着录节目的收音麦,纵使周边没有摄像头把他们的画面转播到直播间,观众们现在也应该都听得见他们说话,猜也猜得出他们做了什么。

白箐箐说得没错,这事跑了也躲不了。

虽然扔了真沈于故居里的古董佛像,但……白箐箐做事至今还未出过错,如果真是佛像有问题,怎么也保不住的。

昝方叹口气,双手合十在胸前,对着已然没有佛像空了一块的长桌躬了躬身。

直起身子时在对岸看热闹的人群中看见陈睿好和姜穆宁几人的脸,微微一愣后,又是一叹气。

明明出门前叮嘱过他们几人不要跟过来的。

白箐箐恐怕也有类似嘱咐,否则他们几人会一齐出现在这里,而不是先后到来。

奈何剩下四个人没有一个听的,看他们架势现在还要汇聚过来,一点都不知道怕。

他们六人真在这里齐聚后,就和幻境中的场面更像了……

昝方心中沉重,直觉今天会有一场棘手的硬仗要打。

他只好叹气,上前和白箐箐一起站到窗边,引颈下望,看着五六米高度下拍岸不止的黑色池水,问她道:“怎么样,扔下去后,看出问题了吗?”

白箐箐双手环胸,看着下面摇头:“没有动静呢。”

“新沈于故居那儿还有一尊,要不去那边,扔了那个试试?”

群情激昂的热心市民们现在纷纷冲上荷花桥,离他们所在的二层小楼不到百米,马上就要把他们团团包围了。

即便不靠他的修为,他也能听得见那些人愤怒的说话声。

气势大的,像是现在就要把他们喊打喊杀,就地正法了。

昝方苦笑一声:“我们现在恐怕到不了那里了。”

“欸,话不能这么说,以咱俩的能力,再来这么多人都出得去是不是。”白箐箐还是气定神闲的模样。

明明是她说佛像有问题,可她把佛像扔进水里后,像是也不着急找问题,反而开始看戏似的,慢悠悠端详起冲上来的那群路人了。

站在窗边伸手朝人群中一指,“你看那个,是不是卖糖人的老大哥,市级美术师那个,叫什么来着?”

“赵安年。”

“是吧,幻境里也见过,池子里靠岸边飘着的人头中就有他一个。”

白箐箐看起来是真不着急,指着人群中另一个道:“还有那个,像不像白天在故居门口起争执时围观的路人?”

“呀,门口那边看到豆豆一家了呢!”

白箐箐在昝方随着她指向的手看见人时,便兴致盎然地收回手,唇角挂着笑道:“宝桐县真小,看来看去都是这些人。”

“昝道长,你说宝桐总共有多少人呢?”

昝方不知道她问这个是什么意思,但总觉得白箐箐不会浪费力气多费口舌,脑中不自觉回忆起她今晚说的这些话,悉数串联起来,一边答道:“一般的县城在四十至一百五十万人之间。”

“宝桐虽然不是大县,但规模并不小,今日上街,看见的年轻人也多,可能在一百二十万人左右。”

白箐箐慢慢点头,“有道理。一百二十万人都信仰同一尊神明,这得有多少信仰啊……”

她像是想到什么高兴的事情笑起来。

“他们把门锁破坏了!大家上去把他们抓下来送派出所!”

“这些外来的游客太过分了!”

“有点眼熟,他们好像是在来咱们这儿录节目的明星啊……”

“明星怎么了?明星也不能闯游客止步的地方。”

“还点蜡烛!也不怕起火!”

“把破坏我们文物的两个人扔出去!”

脚踩木台阶的咚咚声传到楼上,昝方呼一口气,转身对向门口处:“他们来了。”

沈于故居里没门没锁,外面那群人上到二楼,就可以一眼看见他们俩,把他们团团包围。

拥挤着上楼的人堆里,昝方还看见了濮月灵几人,都低着头混在人堆里不敢吱声,随着前涌的人群一起上楼来。

“……必定是受了很多信仰和香火,才能惠泽一方百姓。”白箐箐笑着说完后半句话,好整以暇地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路人们。

一个个手机镜头从近距离对准他们,在幽暗的走廊上不断闪烁着闪光灯,此起彼伏。

有人同步开了直播,现场指着他们两人激愤地骂起来,有个削瘦老头从人群中一个箭步窜出,上前抓住昝方手腕,看一眼空空荡荡的长桌,厉声呵道:“你把我们桌上供着的佛像扔到哪里去了?谁让你们上来的!你们两个好端端的扔我们佛像干什么!你们知不知道这是大不敬!”

“他真的扔了!”

“卧槽牛啊,神经病吧这俩人。”

“女的扔的我看见了!都录下了!”

人群中有年轻人补充信息,老头脸都气红了,在白箐箐转过脸来,看清她样貌时,更是气的跳脚,伸手就砸了她一拳:“这女伢我记得你!你白天就对我们佛祖出言不逊!晚上竟然还偷跑进禁地扔我们佛像!”

白箐箐让都没让一下,被老大爷砸一个结结实实的闷拳。

人群里混着的濮月灵和陈睿好急了,从人堆里挤出来,立马拦到他俩人身前,把老头抓着昝方的手扯开护道:“你这老头怎么回事,怎么上来就打人呢!”

陈睿好冲老头瞪眼睛。

濮月灵站到白箐箐身边去,把她拉着朝后退一步,冲对面众人喊道:“都别过来!”

老头差点气得仰倒,指着突然冒出来的两个年轻人:“你们、”

“他们是一伙儿的!”

“他们四个我白天都见过!白天一起人模人样参观故居的!”

老头气愤地吞口唾沫,好悬才理顺气:“我不光要打你,还要打死你们!你们对佛祖不敬,佛祖不会原谅你们的!你们、”

“对!他们对佛祖不敬,打死他们!”

老头抄起墙边放的板凳,人群的气愤被调动起来更加群情激昂,伸手上来对着昝方推搡。

陈睿好和昝方把两个女孩子护在后面,前者虽然开始碍着白箐箐确实扔了佛像理亏,还好声好气说话,但对面一群人没一个人听,各个凶神恶煞,把他火气也激上来,要跟他们打架。

后者护着人声声相劝,但没一个人听,还得

抽空抓着陈睿好不要去打人,包子实从后方人群中一路挤出来,人高马大地站在他们最前面,指着一个个要打人的青壮年,把他们都吓得不敢乱冲。

姜穆宁姗姗来迟,一来就挤破人群,站到他们身边去。

偏头看着他们:“箐箐,昝道长,你们没事吧?发生什么事了?大家怎么都围着你们啊?”

一排六个人都挤在屋子里面,将不大的房间瞬间挤满了,对面一群人看着他们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好啊!他们人齐了!这几个人都是一伙儿的!”

“人多怎么啦!我们人更多!”

“我跟你们讲,你们今天必须跳进池子里,把佛像给我们捞上来!”

“再去派出所关上几个月!长长记性!”

“谁扔的谁跳!女的扔的,那女的去水里捞!”

晚来一步的姜穆宁像是听明白了,眼神逐渐变得震惊,看向白箐箐:“箐箐,你把沈于故居里的佛像扔到水里了?”

“你怎么能这么做啊?!赶紧先给大家道个歉吧。”

白箐箐:“给他们道歉干嘛?佛像又不是他们的,要道歉,也得和佛像本尊道歉,是不是?”

姜穆宁听之一愣,不光是她,另外几个人也被她说懵了,没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谁稀罕她道歉啊!那可是文物,她这样犯法的!”

“这女的把我们宝桐县的文物弄丢了,就要跳下水去捞!该挨打挨打,该处罚处罚!”

对面一群人七嘴八舌,白箐箐像是没听见,对昝方道:“昝方,你记性怎么样,看大家眼熟吗?”

昝方之前就觉得白箐箐不慌不忙的在等什么。

此时听她一说,立马定睛朝人群中的脸一张张看过去,心中大骇。

这些人的脸都在幻境中的一池人头中见过。

有些分明是他白天没见过的,此时也在其中,和幻境中的完全对上了。

在旁几人听见白箐箐的话,也从群愤激昂的活生生的活人中认识出几个,本来还一脸胆色地护着白箐箐跟他们对抗,此时认出是死人头,一个个立马怂了,连眼神都不敢对上。

陈睿好没了气焰,悄悄靠近濮月灵小声道:“月灵,我们现在不会又在幻境里吧……”

濮月灵声音也小,眼神怯懦懦的:“不像啊,我没感觉到……问箐箐!”

对面一群人看见他们几个突然变了脸色,像是知道害怕了,纷纷冷笑:“现在知道怕了?闯禁地扔我们文物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怕呢!”

“别废话那么多!把那女的推下去捡佛像!别让他们跑了!”

“下去!下去!下去!”

站在最前的老大爷又气又悲,被白箐箐扔佛像气得双眼通红,几乎快哭了,哑着老嗓指着白箐箐道:“你自己跳下去把佛像捡回来,我们不逼你。”

“李老,她不会愿意的,大家把她押进去!”

几个年轻力壮的青年纷纷挤上来,要对白箐箐动手。

濮月灵顾不得害怕,指着外面黑黢黢的荷花池大喊:“外面池子那么大那么深,你们要一个女孩子大晚上的跳进荷花池里捞一个佛像,这是要她的命啊!你们不怕搞出人命吗!”

走到最前的几个青年面色坚决,几十人的队伍都朝前更紧逼了几步,一个个看着眼神都有些癫狂。

“要是死了就是我佛慈悲,收她的命去赎罪,助她早早脱离人间苦海。”

人群中陆续有人双手合十,刚才激愤的神情突然变得平静,先后念道:“佛祖慈悲。”

“佛祖慈悲。”

“佛祖慈悲。”

“早登极乐。”

濮月灵和陈睿好俩人觉得他们现在比刚刚凶神恶煞的样子还吓人,无助地朝昝方和白箐箐看。

姜穆宁觉得这群人不对,悄悄问E01:“这群人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我们又在另一个幻境里了吗?”

〖不是幻境,邪佛无日如来最初在宝桐县就是被这周边几县的百姓信仰喂养出来的,为了信仰能献出生命,这些人类也很危险的,宁宝你还是小心一点吧,千万别出头……〗

白箐箐视线平静地看着乌泱泱挤满房间和外面走廊上的几十号人,观察的视线掠过姜穆宁,将众人都看过一遍,最后投去窗外的池塘对岸。

发现这里有异动的人越来越多了,还有不少人在陆续向他们这里汇聚。

景区周边的街面都变得空荡不少,全在往景会池来。

“你们跑得快不快?”她忽然轻声问道。

对面那群人都没听清,身边五个伙伴倒是听清了,但都没反应过来,纷纷看向她,包子实问:“什么意思?”

濮月灵张大嘴巴,和陈睿好对视一眼,交换心思。

箐姐不会要跑吧?

他们这么多人呢?怎么跑啊?

姜穆宁一把抓她的手腕,小声惊呼:“你要跑?”

耳尖的群众听见,立马大喊:“他们要跑!”

白箐箐反手抓住姜穆宁的手腕,一手扯过窗边长桌往众人面前甩过一横,两支红烛剧烈摇晃,“咣当”两声倾倒在桌上乱滚,明火吓得一群人纷纷往后退了一步。

白箐箐两手掐着姜穆宁的腰,把她往窗边一举,还没待她反应过来,就被掐着腰放到外面走廊上了。

一拍她屁股,冲前面下去的楼梯指道:“跑啊,大小姐。”

濮月灵看白箐箐一番行云流水操作看傻了眼,拍了下陈睿好示意他走,自己立马往窗边跑,陈睿好按着桌子,时不时晃动,不让那群人扶起蜡烛,看着濮月灵翻窗出去了,赶忙松手跟上。

昝方对包子实点头:“走。”

包子实一脸反应不过来地跟上他们翻窗的动作,双脚一落地,就见走廊上围着的人反应过来,向前要追,对着他们摆了个拳击的动作,原地弹跳两下。

连着身上小山似的肌肉,真吓得一时没人敢上前。

陈睿好从他身后跑走,白箐箐和昝方也翻出来了,包子实冲他们面前空气一挥拳,听着身后咚咚的脚步声,掉头撒腿跟上!

六个人转眼间就没了影,下了两层小楼,一路往景区外狂奔。

“追啊!”

“打死他们!”

昝方单肩背着自己的包,跟在白箐箐身边跑,被突然而来的荒唐震惊:“你就是为了看清他们的脸,才特意等人到齐了才跑的?”

“是啊。”白箐箐点头。

看濮月灵两步就跑不动了,在她后背拍了一下,她一双小腿立马松快了许多,往前跑快了些。

昝方:“那现在是?”

他看着白箐箐带着大家在往街面上跑,像是要混入人群中掩藏行迹,但他总觉得白箐箐不会那么简单就跑掉。

白箐箐对着满街诧异的路人微笑:“当然是要再看看街上的人。”

第115章 第115章(二合一)我要用积分……

“箐姐,我们又掉进幻境了吗!”

六个人奔跑的队伍足以引起街道上的人注目。

陈睿好得

益于平时拍戏健身,锻炼身体,跑得还算游刃有余,但后面大批队伍追着,少说有近百号人,他怕自己有命跑一时,没命跑一世。

节庆期间,晚间喧闹街道上人潮涌动,整条街上上千路人被这六个男俊女美、撒腿狂奔的年轻人惊得纷纷侧目,匆忙避让,时不时拿出手机拍摄,互相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还没等从前面六个人的奔跑中缓过神来,就又见后面男女老少百十来号人的队伍追着,纷纷惊愕。

“今天宝桐有全民马拉松夜跑比赛啊?”

“嘁,咱们这小地方哪儿有马拉松比赛啊,想多了,他们几个是不是拍戏的?我白天见到有人扛着摄像机跟着他们拍呢。”

“哦,那应该就是录节目吧……那不李大爷嘛,老爷子一把年纪了怎么也在里面跑?”

“什么录节目啊!他们几个外来的明星把咱们沈于故居里供了百年的佛像扔池塘里了,快追上去找他们算账啊!”

景会池追上来的的队伍一路跑一路宣扬,宝桐县的人听了没有一个不错愕的,待听明白之后,立马转身加入追人的队伍中。

陈睿好听身后动静越来越大,回头一看,天都塌了。

他边跑边喘:“自行车……他们骑自行车追呢,不能这么傻跑下去,箐姐,咱们要跑去哪儿啊?有没有什么对策?”

白箐箐沉吟:“县里最热闹的几条街先跑过一遍,然后往人少的地方跑吧。”

后面有几个小摊摊贩开着电三轮追上来,拿着电喇叭冲前面喊:“宝桐县的乡亲们,前面六个外乡客扔了咱们县里的文物!把他们拦下来!”

濮月灵听见大喇叭声,脸色一垮,觉得她的天也塌了。

他们本就在县城最热闹繁华的地方,人多得不好走,路人们看他们跑得飞快,第一反应都是赶紧避让。

现在被后面这么一喊,没人让路了,眨眼间就组成人墙,拦住他们的去路。

白箐箐视线从前方一众人脸上扫过,带头往右边小路一拐,“走小路,他们人多进不来!”

其余五人跟着她纷纷朝右一拐,穿过昨晚逛过的老街街道。

路过一路买小吃的店铺,还遇上了白箐箐问路买佛像挂件的商铺,老板看着他们一群人跑过去的身影懵了一懵,随后听见遥远后方传来大喇叭的声响。

滋滋啦啦带着回音,被嘈杂的人声冲散,听不真切。

“你们跑什么啊?”她伸手指着几人问了一嘴。

白箐箐还真停下来同她讲话:“老板!你们县里的土地庙在哪儿啊?”

老板愣了愣,朝前方指:“往这个方向走,我指也指不明白,远着呢,在粉荷街……”

“谢了老板!”白箐箐脚步不停朝前方跑。

昝方原本在后压阵,此时跑到最前和几人道:“白天走的时候我看过粉荷街的路牌,我认识路,跑过去大约十几分钟。”

六个人里除了濮月灵,其余几人体力都不错。

此时就听她气喘吁吁,两条腿灌铅了似得法沉,插着自己的腰:“幸好这县城不大,不然我今天真是要跑死在这里。”

白箐箐问昝方:“白天佛像队伍走的路,没经过粉荷街是吧?”

昝方摇头:“没有。”

“看来这什么佛也不怎么行,不然也不会缩在这小小县城,连土地庙都不敢过。”白箐箐笑一声,声音不算小,陈睿好真怕白箐箐的狂妄之语再被后面人听见,那恐怕真的要被当街打死。

“少说两句吧我的姐!”

包子实和姜穆宁看一眼口出狂言的白箐箐,具是没说话,默默加快脚步。

带队伍的人换成了昝方。

《心动信号》直播间,六个嘉宾们的身影时不时从镜头前掠过,屏幕小框内的心跳指数直线上升。

[环、环城马拉松?]

[我的老天奶,这到底是安排好的剧本还是……这也太刺激了]

[我去,扔文物了呀,这要怎么收场(裂开)白箐箐是打算只活今天这一天吗]

[此刻宝桐县的观众不敢说话……我是宝桐县人,我家没接到通知,但我爸和我姥都追上去了……我在守直播(裂开)]

[白箐箐这次真的闯了大祸,文物啊!她都敢扔!]

[现在只有赝品能救她了]

[宝桐本地人+1,不光是文物的问题,是赝品也没用,佛像在我们这儿地位很高的,亲身经历,超级灵验!]

[可是你们没听见箐姐之前和昝道长说的吗?那个佛像有问题……听他们话里的意思,大家之前都进了一个幻境,箐姐和昝道长是在解决玄学问题]

[直播间的不许通风报信说他们要去土地庙啊!我们宁宝也在里面呢!不然我真的会跟你拼命!(怒)]

出了县城最繁华的几条街,往外围一跑,光线立马暗下来,人和车都少了不少。

过路入目的都是寻常人家,房子有些破旧,这个时间点,不少人都在门口扇着蒲扇纳凉。

几人狂奔的动静更响亮了,白箐箐没带着众人往大路上跑,揪了昝方的宝贝黑包,把这带队伍的头往小巷子里钻,倏忽放轻脚步,和其余四人围聚在一起:“安静点,我们走小巷穿过去,可以走慢一点。”

濮月灵早就跑不动了,陈睿好速度也慢下来,此时撑着墙壁,脸色通红散发着热气,觉得心脏快从喉咙里跳出来。

包子实问:“我们去土地庙做什么?”

“去拜拜这里的山头啊,看这从宝桐境内过的,都是哪路神仙,有什么来历。”白箐箐冲他笑一下。

包子实眼神怀疑:“你……要问土地公?”

“嗯,”白箐箐点头,“问问又不要钱。”

几人静下脚步和对话声,一边听动静躲着人,一边穿着巷子往粉荷街的方向走。

小巷子狭窄,青石砖过道连三个人并肩都难以容纳,这些人家的窗户开得矮,在黑夜里里面又亮着灯,好几次都和屋内的主人家对视,搅得濮月灵和陈睿好两个年轻人脸红,觉得自己从人家家里穿过了似的。

一时间说话的声音都静了,怕被住户把他们谈话的内容听了去。

濮月灵不好意思往两边看,就低着头只盯脚下,忽然定睛停下脚步,盯着一户人家的门看。

对面的窗户亮着,刚好借光映亮门上贴的一张神像,四手四眼,手持法器,坐卧莲花,和早上故居里看到的佛像一模一样。

“这不是……”

她视线向前,这才注意到这四周不止一家贴了神像。

纸面斑驳,图案也看不太清了,像是已经被贴了很久。

一行人放慢脚步,不约而同在这静谧的夜里悄声凝神,细细观察起四周。

温凉的夜风吹拂过六人脸颊,夹杂着砖石泥水,青草绿植的气味,在余韵里牵了一丝香火气。

这里的居民显然在家里供佛,日夜点香跪拜。

“好像……是那边的几户人家,”濮月灵伸出手指,指着斜前方不远处道,随后又指指另一个方向,“还有左边有两户,应该也供佛了,我感应到这些人家的磁场都特别些。”

濮月灵是通灵师,没什么战斗和防御的技能,感应力很强,体质对磁场及磁场变化很敏感,感觉自己能帮上忙的时候非常积极。

她一指,众人循着她的方向闻一闻,果然闻见那几个方向传来的晚风里香火气更重。

右边一户离他们近些的人家,蓝色玻璃窗户内的人影晃动,起起伏伏,像是在反复磕头跪拜。白箐箐脚步轻缓,带领五个人走到窗下,侧身朝内望。

濮月灵没想到自己指一下,白箐箐就会靠过去,此时自己站在最外面,不太好意思朝里看。

白箐箐的视线毫不避讳,一点都没有偷窥的自觉,一边看着主人家虔诚跪拜,一边对濮月灵开口:“月灵,你今晚见到街上追我们的那些人,有什么感觉吗?”

一道玻璃窗户根本不隔音。

屋里人听见声音,身形一顿,朝窗户外面看了眼,刚巧和白箐箐朝内望的视线对个正着。

玻璃朦胧,两道视线对视得并不清晰,但双方都觉得自己和对方眼神撞上了。

主人家观察了一会儿,见外面一群人没有走的意思,“啪”一下突然将窗户拉开,面色防备:“你们干什么的?”

两边视线一览无余。

屋内的白炽灯发白发暗。

大娘端详窗外站着的几个年轻人,白箐箐抬眼,看大娘家架得高高的神龛,檀香燃着一点猩红,才刚刚烧了一点,正向外散着香气。

白箐箐收回视线,落到大娘脸上,对着她青白的面容微笑:“不好意思打扰了,我们是游客,初来乍到看你们家家户户都贴了佛像,就想问问这位佛祖求什么最灵啊?我们也想拜一拜。”

她说时随手朝对面墙根上贴的佛像一指。

大娘上一秒还绷着脸,听她想要拜佛立马笑起来了,热情道:“拜拜好啊,只要心诚、发的是善愿,求什么都灵验的,我们宝桐的佛菩萨可是出了名的灵验,这两年周边好多香客慕名前来呢,你们想求

什么啊?”

白箐箐面露羞涩,朝自己身后几个同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隔着防盗窗,将头凑近大娘小声道:“我想求子……”

“咳……”陈睿好被惊得咳一声。

几个人睁大了眼睛,面面相觑交换眼神,就连昝方都一脸疑惑,回忆起白箐箐面相,也没见她红鸾星动啊?

“我跑了好多大医院了,都说生不了,庙也去了好多个,香火钱都撒出去不少,但……”

大娘听白箐箐这年纪轻轻的小姑娘讲得一本正经,有些不信:“你这年纪怎么生不了,你别是消遣我的。”

白箐箐诶呀一声,手向后一伸,握住昝方的手,把他拉到身边道:“我以前在小诊所流过一个孩子,现在毕业了,想要和我男朋友结婚,可他家里人说我生不了就不许结婚!”

昝方:“……对。”

他脸皮薄,肤色比白箐箐白多了,一个“对”字就让他脸红到耳朵尖。

白箐箐看起来比他大方许多,怀疑着追问道:“你们这儿的佛菩萨行不行啊?”

“行!”大娘立马点头,怀疑全消:“生孩子算什么难事儿啊,我们佛菩萨连起死回生都能求呢!你这回可算是来对地方了。”

“小丫头我跟你讲,你只管跟你男人去我们宝桐的庙里求毗多遮那佛,哪个庙都行,香火钱是其次,关键是诚心,只要心诚,跪在佛菩萨面前把你的心愿说出来,菩萨准准能听见!”

“说了你别不信,我家老姊妹就是,前几年得了癌,市里的大医院都说没救了,让她回来等死,我就带她求佛菩萨再让她活几年……”

〖白箐箐可真能扯啊,求生孩子哈哈哈哈……〗

姜穆宁牵动下嘴角,没顾在她脑海里笑得打滚的E01,只觉得白箐箐这个人做事不会无的放矢。

今天她莫名其妙在县城里跑这么一通,现在隔着几条街外还能听见大队人在搜寻他们的声音,白箐箐也不着急,在这儿跟一个大娘聊天。

她看不懂,心中就更防备。

白箐箐趴在人家窗台上,伸着脑袋和大娘闲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在窗台上轻点。

听得也不怎么专心,回过头来看他们,将视线落在她身上,不知道在探究什么。

姜穆宁冲白箐箐浅浅弯了弯唇角,在脑海中呵止:“别笑了,安静一点,那些人还在追我们呢。”

〖别担心,白箐箐使障眼法了,不然他们跑的跑,骑车的骑车,早就追上来了。宁宝你身体感觉怎么样?屏蔽痛感也花积分呢,干脆直接治好吧。〗

“好吧。”

姜穆宁默默朝墙边靠了两步,靠在石砖墙上,感受着身体一点点被修复。

白箐箐的笑声传来,把昝方的手拍得啪啪作响,拉着他对大娘连连道谢,还主动帮她把窗户再关上。

随后向前走两步,贴着昝方小声道:“看见大娘的面相了吗?”

昝方点头,虚虚握了握刚才被她拉过的手心,藏在袖下,面上凝重。

“寿数已尽,按理……”

“还有追我们的那些人也看见了吧?”

昝方一愣,晚上的注意力都在辨认有没有幻境中出现过的人,还真没仔细一一看过他们的面相。

他不太善此道,没有白箐箐眼那么快,否则第一期节目时,也不会没看出包子实有死劫。

难道说……

白箐箐轻笑一声,看向几条街外传来人声的方向:“我们这位不日如来还真能活死人、肉白骨呢。”

几人朝巷外走着,继续朝土地庙的方向去,陈睿好低着头,和濮月灵悄悄说小话,对着最前面并肩而立的两个人开玩笑:“你说箐姐不会是借玩笑话诉真心吧?”

“虽然昝道长能力不如箐姐,心思不如箐姐细,脑子没有箐姐快,但确实长了一副好皮囊,箐姐要是喜欢也无可厚非……”

昝方前行的脚步微不可察地停顿。

陈睿好说完,自己笑得脸色涨红,正呲个大牙乐呢,忽然感觉到有几双眼睛盯着自己。

一抬头,和对面巷子口一队人撞个正着。

“他们在这里!”

“你们几个别跑!”

“抓住他们!”

几个热心市民嗓门一扯,小巷两边啪啪亮起一溜儿灯,家家户户把窗户打开伸出脑袋来看,连刚刚白箐箐聊过的大娘也又推开了窗户,冲他们高喊一声:“你们干什么要抓人啊?!”

“他们闯进老沈于故居,把咱们供的佛像扔荷花池里了!那可是文物啊!这就想跑!”

“不会吧!”大娘震惊,指着白箐箐:“你们不是来拜佛求子的吗?!”

抓他们的人步步靠近,拿宝桐话喊:“他们是来这儿拍节目的明星!”

两边街道住户纷纷脸色一变,沉着脸推开家门,问话的大娘也站了出来,手上拿一杆铁锹,眼神怄得像是要吃人。

陈睿好脸垮成哭相:“完了完了,这下真的插翅难飞,这些人看着可比刚刚那些还凶啊箐姐!”

他这边话音刚落,巷口几人就已经向他们逼近。

四面都有人堵着,两边住户不乏形体精壮的中年人,手上拿着家伙什,扬起手来,一棍子敲在看起来最好欺负的陈睿好肩上:“跟我们回去!”

陈睿好被一棍子打得膝盖一弯,矮了身子,一手捂着肩膀,踉跄两步,不敢说话。

另一人拿着铁管扫帚,指着白箐箐的喉咙:“你今天不把佛像给我们请回来,命就别想要了!”

白箐箐眼睛眨都不眨,平静回过头,对弯着身子使劲揉肩膀的陈睿好道:“你觉得疼?”

“你……”陈睿好动作一顿。

比起自己疼不疼,更诧异的是白箐箐回头冲他说话,拿铁管指着她喉咙的男人像是没看见似的。

陈睿好后知后觉自己肩膀挨了一棍子还没有同感,一脸懵逼地放下手,直起身子,发现自己随意动作,打他的人也没多余反应。

直到白箐箐抬脚,身子越过拦住巷口的几人,他们才惊奇地睁大眼睛,跟在她身后,提心吊胆地越过包围圈,三步并俩地弹跳开,和追打的人拉开距离。

“别看了,给他们造了个幻境,现在他们正在幻境里压着我们回景会池呢,我要看的都已经看完了,现在去土地庙吧。”

众人听了纷纷松一口气。

濮月灵早在开始就觉得磁场发生变化,但没想到是出自白箐箐的手笔,正当惊喜,陈睿好就反应过来,气鼓鼓道:“那我们刚刚跑得那一段算什么?”

白箐箐:“算你体力好。”

追兵大部队全数汇聚到小巷,将几条狭窄街巷堵得水泄不通。

一行人从他们周边走过,竟无一人注意到他们,还在七嘴八舌,对着前方慷慨激昂。

人群中有人气不过,上去对着空气狠狠踹了一脚,双手抱起花盆猛地朝前方砸下去。

要是他们人真的在那儿,结结实实一花盆下去,估计小命真的得交代在这儿。

昝方已经被白箐箐的实力惊诧到习惯了,只是还是没想到她竟然能同时拉这么多人进幻境。

一路走来,不见她掐诀做法,几乎是瞬间就将人不知不觉拉入她的幻境中去,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动的手。

“你支撑这么大的幻境,能撑多长时间?”昝方追上她问道。

“嗯……”

白箐箐沉吟一声,回头看一眼小巷子里浩浩荡荡的大部队,又看了看一脸期待答案的陈睿好和包子实几人,笑了下:“要是就保持现在的人数不再增加的话,撑个两三分钟吧。”

“两三分钟……”濮月灵喃喃。

陈睿好讷讷张了张嘴,指着身后:“从刚刚那个人打我到现在……差不多已经有两分钟了啊……”

白箐箐笑着点头,看着他的眼神很是慈爱:“那还不快跑,还没休息够吗?”

陈睿好、濮月灵:!!

他眼神唰地看向昝方求证,希望得到否定回答。

但昝方在他恳求的目光中缓缓点了点头,指着宽阔无人的夜间大道:“往左边跑。”

睿好嗷一声撒腿就奔,濮月灵苦着小脸提步跟上,姜穆宁叹了口气,活动一下双腿,预备跑之前问了句昝方:“我们即便到了土地庙,他们也会找过来的,到时候怎么办呢?”

“白箐箐会有办法的。”他看着前方已经跑远的背影道。

姜穆宁毫无办法地点头,和包子实一起跑上大路。

十分钟后,宝桐县土地庙。

荒芜枯草地中泥灰铺了几条土路,路边孤零零一座建筑,红墙灰瓦,掩在模糊不清的黑夜里,没有丁点光亮。

殿内正中一个土地神泥塑在中间,庞大的身子几乎占据了整座庙宇,黑影在泥塑背后,随着夜光投在房梁上,几人站在神像身前仰头望着,都有种摇摇欲坠的感觉。

几个人跑得心脏砰砰直跳,脸庞发热,心神不稳。

此时在这破落的小庙,瞧着对面百十来米外寥落人家的灯光,再回头看看周围随风绰约晃动的黑影,觉得这没光的庙里头比外面还吓人。

濮月灵挨上白箐箐的手臂,听见大队人马的声音离他们还有些距离,迅速问道:“箐箐,你要怎么问土地神呀?这里这么暗,平时肯定没人供奉的,我们一照明,外面肯定就看见了。”

昝方籍着月光看了看供台前的东西,绕着土地像转了一圈。

烛台和盘子都是空的,落了厚厚的灰尘,神像背后还被人堆了不少废品,别说香火,像是根本没有人管。

陈睿好拿手机电筒照亮一点点光,跟在昝方后面转悠,摇头唏嘘:“这里的人不是对佛和神仙什么的很恭敬吗,怎么到土地公这里就这么区别对待了?我要是他老人家,肯定不想管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