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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能说完全没有香火,这不是有两根香烛么。”一群人围着神像转悠,白箐箐就垫着脚在神像基座上翻找,手臂一伸,从土地爷袍角下掏出两根长短不一的红烛,擦擦上面的灰,把红烛插在烛台上。

她朝后伸手:“昝方,打火机。”

昝方解下背包给她翻找,连同香和清水一并放到她手边。

外面的人声一时还没有找到这里来,姜穆宁站去门口看了看远处那些追他们的人,皱眉问E01:“白箐箐扔了这邪神的塑像,还破了他的幻境,这邪神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不是没有反应,宝桐县的这些人都已经被邪神控制了,就是邪神在追我们。小世界资料库里关于的宝桐县相关记载,说邪神吸收了活人的血肉,致使他们和活人一般活动,实际上都是行尸走肉。〗

〖说直白一点就是……〗白色的光团在姜穆宁脑海中微微起伏,像是在安抚她的神经:

〖那个……宁宝,我说了你别害怕啊,今晚追我们的人里,好多都是已经死了很久的死人……〗

他们前世和邪神对上时,无裳已经将他喂养得差不多了,神体凝为实质,可以脱离诞生地自由活动,和无裳一起四处掠夺国运,同时觊觎身为天命之女的穆宁与天龙血脉的嵇恪,屡次对他们下手。

宝桐县和周边城镇的这些人没有在小说剧情里出现,但在小世界的因果线上是一段真实存在的经历。

只是宁宝没有和他们遇见过。

姜穆宁听着E01解释,脸色凝重,想到她今天还和其中一些人说过话,胃里就有些犯恶心。

但是听E01的意思,她觉得宝桐是邪神的地界,作为神灵手眼通天、无处不在。

这些人既然受邪神驱使追他们,未必不是邪神在和白箐箐互相试探。

如果他们真的不是人,而是被控制的行尸走肉……

那这些发狂的人在暴乱之中,不小心将白箐箐打死也没什么奇怪。

不一定需要等到真正的邪神现身出手。

“在想什么呢?”

姜穆宁沉浸在思绪中,有些失焦的视线正前方突然出现一个人影,打断她的思绪。

她被平淡声音问得心中一紧,看清是白箐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她对面,无声无息地,不知道在黑暗中看了她多久。

姜穆宁被吓一跳,勉强笑起来:“我在想有什么办法能在点亮烛火的同时不被他们发现。”

她说着,伸手朝庙外那队人的方向一指:“这附近总共也没几处人家,往这个方向来根本没有地方躲,他们在外面看不到人,应该很快就会找到土地庙。”

濮月灵和陈睿好听得直叹气,都知道姜穆宁分析得是对的。

包子实道:“箐箐,你能不能再开启一个幻境,我们在幻境里点香烛,请土地神呢?”

“不行,幻境里请不到真神,只能在真实的宝桐县地界里请这一地的土地神。”白箐箐摇头。

包子实说错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憨厚一笑:“这样啊,我不知道。”

白箐箐微笑:“我要开始了。”

在场几人面色一整,纷纷收敛心神,噤声站到一边。

昝方点亮两支香烛,两点火光亮起,照亮土地神像。

白箐箐抬头看一眼神像,左手掐地户诀,右手聚天地灵气于指尖画地衹纹,口唇轻声微动:“奉请本境土地,里域正神,闻铃即至,秉烛通明……”

“他们在土地庙!”

“他们跑不掉了!快叫人都过来!”

“那群人邪性得很,大家都小心点儿,带上家伙!”

错落的脚步声和手电筒的光近了,濮月灵和陈睿好急得不知道怎么办,这土地庙连个门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一群人靠近。

包子实从地上找了根木棍拿在手中,掂了掂重量,站到门口去,时刻准备打架。

陈睿好如法炮制,给自己和濮月灵一人捡了根烂木头握在手中,回过头看背对着他们的白箐箐,一边念念有词,一边在空中比划,感觉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的样子。

穿堂而过的风声无端变大,吹得茅草倾倒。

里外两拨人几乎在夜色中对视,近在咫尺。

濮月灵和陈睿好、包子实三人充当门神,站在土地庙门墙两侧,握紧手中木棍正欲抬高,忽然见庙内光线一暗,两支烛火突然熄灭,外面靠近的人群队伍中咚咚倒了一片。

十几个成年人毫无预兆地在队伍中倒下,惊得其他人顾不得再往前冲,一个个赶紧围上去看什么情况。

人声在门口炸开,各种呼喊和唤醒声此起彼伏。

门口几人也被吓了一跳,包子实放下手中棍子,回头看向白箐箐。

黑暗庙宇中,香炉里猩红的香头极其显眼,随风微微颤动,单薄的香雾垂直向上飘,不知何处铃声传来,清凌凌地响在夜中。

“E01,我要兑换道具‘净空’,限制白箐箐的全部能力。”

第116章 第116章(二合一)要出手就一……

姜穆宁话音刚落,屋顶上突然“啪嗒”一声掉下来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落地清脆一响。

簌簌响动的铃声于夜风中静止。

白箐箐转身,一言不发,安安静静地看了眼一片喊声的门外,随后将视线落在门口的几人身上,凝着双目,眉关渐渐扣紧。

土地庙内几人被屋顶上突然掉东西下来的动静吓了一跳,不解地看向白箐箐,以为庙宇里也出了什么变故。

正当观察,就见她收回向外的视线,回过头去,在黑暗中对着香炉挥了挥手,仿佛是在催香燃得快些。

劣质香粉的气味被挥得充满整个空间,令人有些目眩神迷。

姜穆宁从没用过这种劣质的檀香,屏住呼吸,不耐地皱着眉,看“净空”化作一团淡蓝色光晕,从系统面板上漂浮到她眼前,静静悬停在空中。

她抬手欲接到手中。

〖请注意,‘净空’使用的具体时长将根据实施对象的修为浮动,系统将转化剩余积分:[一千六百四十七分]为能量,封禁白箐箐的修为[十九]分钟。

请问确定要使用全部积分兑换道具‘净空’吗?〗

系统标准电子音从脑海

中传来,姜穆宁和E01都愣了愣,没想到近两千的积分才能封禁她十九分钟。

他们之前也在无裳身上用过这个道具。

当时在和无裳的大战上,用两万三千积分换得封禁无裳的全部修为一个半小时,这才为京市玄门和嵇家小叔争取了布阵的时间,救了她和嵇恪的命,也拯救了华夏的龙脉。

可在白箐箐身上才能封禁她十九分钟?!

“确认兑换。”姜穆宁的心跳得飞快,毫不犹豫将淡蓝色光团抓在掌中。

她等了一天多,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不能再等了。

邪神和白箐箐相互试探,看到她没了修为一定会忍不住动手,外面的人类杀不了她,邪神也不会容许白箐箐这个威胁走出宝桐县。

她就不信,白箐箐没了这身莫名其妙的修为,还能安安稳稳走出这里。

这个赌她下定了!

〖正在为您转化能量,积分转化中……您使用的‘净空’已生效,剩余时间:18分59秒。〗

昏暗房梁上又掉下两块巨大阴影,轻柔飘落在地,盖在地面上的铃铛上,几个人又被吓了一跳。

陈睿好朝后退了两步,拍着胸口,看清是神像左右两侧挂着的红幡,这才松口气,猜测是土地庙年久失修,布料都老化了,这才接连从房顶上掉东西下来。

昝方看见红幡落地,却是眉目一凝,顷刻看向香炉,香炉里原本竖直的烟顷刻间飞散,连未燃尽的香也断了。

白箐箐背对着他们,将脸侧过来,于黑暗中看不清视线,但昝方觉得她在看自己,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几息的功夫,门口倒着的一地人陆续醒来,清醒的同伴大喜过望,见他们一个个都没什么事,赶紧将人一一搀扶。

本来在犹豫还要不要再带他们一起冲进庙里,但醒来的十几人像是什么事都没有,满脸怒气地把手高扬,中气十足,冲着庙里的几人高喊:“我们没事,冲进去打死他们!”

“我也没事,别拦我!”

“打死也不至于……”

“闭嘴!对我们佛祖不敬,就必须让他们付出代价!”

“欸、”

“打死他们!”

昝方短暂看一眼外面,就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白箐箐,正准备过去,就见她已经靠向墙边,身影没入更深的黑暗里,按住他的肩膀轻声道:“我出了点问题,你顶一会儿,朱砂给我用下。”

昝方:“你、”

肩膀上按住他动作的手松开,戳着他的背包:“别问了,先对付眼前。”

白箐箐听起来语气轻松,好像只是出了点无关紧要的小问题。

昝方把肩上的包解下整个递给她,白箐箐接过时垂头,在他耳侧又悄声说了几句,说完便蹲下身子,在包里翻起朱砂。

门口吵吵嚷嚷的来了大片人,前面的一排人指着门内:“把扔佛像那女的交出来!”

后面的人按下说话人手臂,夺过前面人手里的铁棍,破开人群冲着门口的陈睿好当头砸下:“废什么话,他们一伙儿的,就要一起赎罪!”

铁棍迎面挥来,陈睿好用木棍在举在脸前飞快一拦,“嘭”的一声被巨大的力道砸得后退两步,双手中腐朽木棍被断成两截。

濮月灵在身后推扶着他的肩膀,这才没让他摔倒。

俩人都没想到这群人说动手就动手,还下手这么狠。

动手的是个精壮矮个男人,一米七的个头满脸狠劲,上来就用铁棍对着头打,显然出手就要人命,就连他们同行的人都被他这一手惊了,纷纷把他拉住。

“你们这是把人往死里打啊!”濮月灵举着木棍从陈睿好身后跳出来,趁着人被拉回去的时机大声呵斥。

“我们来你们县里录节目,全国的人都看见了,我们要是被打死在这里,你们全部都得赔命!你们一起的都得坐牢!赔钱!孩子三代不能考公务员!你们家就都完蛋了!”

“看见这个了吗,是摄像头,实时传到我们导演手里的,你们长什么样全被拍到了,我劝你们都停手,咱们一起去警察局谈赔偿。”

濮月灵指着自己胸前的GoPro大喊,陈睿好连连点头表示她说得对,一边频频回头,余光瞟向白箐箐,觉得有些奇怪。

箐姐每期都很强得冲在最前面,啪啪几下就把所有人全打趴,今天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是有什么计划还是出什么问题了啊……

陈睿好捏着手中两根断棍,紧张地朝庙门中间又挪了挪,把对面人看向庙内的目光全部挡住。

庙外,前面一排人看着还比较理智,听濮月灵这么说面露犹豫,手中紧握的器械也松了松,昝方趁机走到门前,站在众人身前,冷肃着一张脸,看向庙外众人。

右手按在腰间布袋,视线对外一一扫过去,薄唇抿得更紧。

白箐箐说得对,这些人当真有大半都是魂魄不全的活死人,三魂六魄都有不同程度的缺失……

要是对付阴邪鬼祟他绝不手软,可只要他们还有一灵半魄残留肉身中,就还算是活人……

应对活人……他下不了狠手。

昝方犹豫着将手从腰间放下,转而从陈睿好手中拿过了半根断木条。

庙外领头人原本被濮月灵说得有些动心,之前算他冲动,看见这群明星闯禁地还扔他们佛像一时上头,这会儿想到后果,有些冷静下来,想着干脆让他们去派出所算了。

却见他们几人中的青年明星,冷着一张脸,浑身气势逼人不说,还从同伴手中拿了木棍在手,当即又警惕起来。

横着手中铁棍在身前,朝庙里又进了一步:“你说得好听,之前那么能跑,现在怎么愿意跟我们去派出所了?”

领头人还好声好语说话,后面激动的人都摁不住了,大喊一声“废什么话啊!”便冲到最前,避开昝方,伸手先抓向濮月灵胸前,要把她身上摄像机摘掉。

濮月灵护住胸口尖叫一声,直往后退,陈睿好举着手中断棍就去敲那人手臂,两边一句话都没再多说,全脸红脖子粗地混在一起打起来。

小小土地庙顷刻被人涌入,以包围之势将他们团团围在中间,有家伙儿的使家伙,赤手空拳的就扬拳去打,抬脚去踹。

包子实、昝方和陈睿好三个人将两个女孩子护在中间,手中都拿了木条去挡,面对暴动的这群人回击得也不手软。

包子实原就是拳击手,昝方又有功夫在身,就连姜穆宁都学过些防身术,拉着濮月灵在身边,一时之间还真没吃什么亏。

夜晚薄云涌动、日月无光,小庙里面昏暗的只能看清人影轮廓,吵吵嚷嚷的喊打喊杀声中,听见姜穆宁慌张问濮月灵道:“箐箐呢?怎么没看见她?不会被抓走了吧?”

濮月灵一听就慌了,确实没看见白箐箐。

她摇着头说不知道,向四周找,但人影团团哪儿看得清谁是谁,将头凑在姜穆宁耳边道:“没事,箐箐那么厉害,肯定没被抓走。”

姜穆宁急得跺脚:“他们这么多人呢!再厉害的人也抵不过这么多双手啊!”

她紧接着掉头就又问另外三人有没有看见白箐箐。

她找人的动静不小,宝桐县的人很快意识到他们之中少了一个人,当即纷纷喊起来:“扔佛像那女的呢?怎么少一个人?”

“真少一个,跑了跑了!”

“肯定是跑了!”

“是不是在什么角落猫着呢?”

濮月灵和陈睿好觉得庙里找不到白箐箐才好呢,宝桐县的人对箐箐意见最大,阵仗大半是冲着她来的,没准找不到她就散了,或者上别处去找。

现在被姜穆宁这么一喊,全发现箐箐不见了。

俩人在黑暗中对视一眼,心中都有点烦躁和说不上来的生气,目光在黑暗中向四处去找,在重重人影中看到庙外亮处,熟悉的身影从屋角跑过,身上多了一个背包,好像手中还拿了什么东西。

两个人私下里扯扯衣角,都没声张。

白箐箐好似注意到他们的注视,忽然抬起头来,将食指比在唇中,飞快跑到土地庙最后的东南角蹲下,将庙墙上的墙灰刮到点香的香炉里。

香炉里盛了半炉香灰,已经放好朱砂和无根水,此时土地庙四角的墙灰聚齐,她丢掉手中巴掌大的铁片,伸手指进去在香炉里搅了搅,一面拿出昝方画好的聚灵符,朝庙里高喊一声:“昝方!”

“她果然溜了!在外面呢!”

之前面对面的时候,白箐箐说话可不客气,不少人都记得她的声音。

此时听见外面嫩生生的女声,哪怕听不出的也知道他们要找的人就在外面。

姜穆宁几人疑惑地看向昝方。

昝方听见白箐箐喊声,立即双手结印,迅速念动口诀:“阳明之精,神威藏心,收摄阴魅,遁隐人形,三光汇聚,灵台洞明!去!”

〖糟糕,忘了还有昝方,咱们封禁了白箐箐的修为,昝方还可以用术法啊!他把自己带来的法器全给了白箐箐,还给了她好多符!〗

昝方突然一连串的动作,宝桐县的人都看不懂他在做什么,有的上些年纪的人觉得他在做法,但看他念完之后什么也没发生,全都犯起嘀咕。

姜穆宁赌上了全部积分,此时心中惴惴,还在安抚E01,也在安抚自己:“没事,他之前就打不过邪神和无裳,在他们手底下坚持不到片刻就毙命了,根本帮不了白箐箐。”

靠庙门口的青年男人拎着扫把棍,循刚才的声音往外找人。

转角后的庙墙后,白箐箐手中黄符一亮,在她手中无火自燃,顷刻就烧了个干净,带着火星的灰烬飘到她手背上,转眼就起了红印。

白箐箐皱了皱眉,没去抖手背上的灰烬,右手食指和中指沾着红褐色的朱砂泥灰,一手端着香炉,迎面走到来找他的人面前,眉眼间不耐地笑起:

“不是要找我吗,怎么都缩在小庙里不敢出来?”

“你、很有胆儿是吧?”青年也给她气笑了,他从沈于故居一路追她到土地庙,路上还找了她的直播看。

虽然没有画面,但她在沈于故居里和那个道士说了什么,收音话筒传达得清清楚楚。

满口胡话不说,从头到尾都对他们的佛祖出言不逊,跟现在一样,没有半分客气。

青年男怒从心起,拎着扫把棍往她手中香炉上砸。

白箐箐端着香炉朝旁一让,青年男只知道自己砸了个空,还没再抬手,脖颈上就挨了一记手刀,身子倒下去时才缓慢意识到她近了自己身。

庙门口两人不过打个照面的功夫就倒下去一个,庙里满屋的人早就站不住在往外走,此时纷纷急涌上前,七手八脚地把手或棍子朝白箐箐伸来。

小庙内陡然一空。

被包围住的昝方几人紧随其后出了庙门。

白箐箐身子一矮,从尚为形成的包围圈中钻出去,将香炉塞到昝方手里,空出一只手在空中甩了甩,缓解一下酸涩的手腕。

甩手时贴身站到之前最先动手的矮个中年男身后,细长的手按住他脖颈,沾了朱砂的右手飞快在他双眼眼皮和眉心上一抹,留下三点红印。

手松。

比她还略高一头的中年男人便无声无息地躺倒在草地上,一丝挣扎都没发出。

周围把他们围了一圈的人群静了静,神色惊惧地看着倒地的中年男,生怕他是死了,不敢上前确认。

白箐箐对他们的停顿熟视无睹,视线越过人群看向昝方:“会了吗?高个儿的交给你,矮点儿的我来。”

昝方:“……”

他将手中香炉塞给一旁的陈睿好。

陈睿好下意识俩手接了,双手被沉甸甸的香炉坠得一沉,一脸懵地抬头看向昝方。

昝方轻声:“借手一用,跟紧我。”

他右手双沾了朱砂泥灰,在人群中飞快寻了寻,找到一个高个儿男人去向他身侧,学着白箐箐的样子,将元气灌入指尖裹住朱砂,掐着男人的下巴固定头部,将朱砂抹在他眼皮和眉心中间。

高个男人果然瞬间失去神智,倒在他怀中。

昝方将人后脑护着,弯着身子将他放倒在地,一边回答白箐箐:“好,高个的我来。”

陈睿好:“……”

眼见着昝方的目光又在人群里搜寻,陈睿好反应过来他的作用,默默捧着香炉跟上他的步伐。

“杀人了……”

“他们两个会邪术!”

“不、不打了……把他们两个交给警察吧……”

宝桐县追来的四十多人中,好些人都傻了眼,将手中东西往地上一抛,后退着表示自己不干了。

剩下的那些人见他们犯怂,火气更盛,眼见着白箐箐和昝方顷刻间又放倒他们两个人,一刻都不再等,立马啊啊喊着朝他们冲来。

包子实和濮月灵有心想帮忙,但大喊着冲上来的这群人根本看都不看他们,把他们三人完全排挤在外,只追着白箐箐和昝方打。

陈睿好害怕棍子,又不敢离昝方和白箐箐太远,捧着香炉被打得嗷嗷叫,几棍子挨下去,就被打得跑到一边去了。

昝方手指上朱砂用尽,飞快窜到他身边,将他手中香炉取了,在手指上重新沾取,几个行步间游踏回白箐箐身边,将香炉递到她面前给她用,视线紧盯人群中一个眉心有朱砂的高个男人。

“我应该没有看错,那人也是……”

白箐箐右手沾了半掌的朱砂,看也不看就朝自己右侧的人脸上一巴掌拍过去,收回的手砍在他旁边那妇女脖颈上,顺手敲晕,在那人倒下去之前,抽走她手中擀面杖。

听着昝方说话,抽出空来随着他的眼神看去。

果然见一个身量高到鹤立鸡群的男人顶着朱砂在冲陈睿好喊打喊杀。

她拿着擀面杖往头顶一挥,抵挡掉冲脑袋砸下来的铁棍,一脚踹在打她脑袋那人肚子上,直把那男人一脚踹得直不起腰。

“我香炉里混的是宝桐县土地庙的四隅镇土,对高个儿那个没用的话,你直接敲晕就行。”

昝方飞快摇头:“不可,他们魂魄本就不全,要是击晕能不能再留住剩下的魂魄都未可知,要是在他们失去神智的时候仅剩的魂魄都离散,人就没救了!”

“你现在就救得了他们?”

眼前这些人打起来全都红了眼,莫说不留情,全都是把人往死里打。

真的因为血性打上头,非要今天把他们制服在这里正常人,挨了白箐箐回击的几棍子,也就都疼得没有还手之力了,全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身体直叫唤。

眼下站着的一片人,基本全都是魂魄不全的活死人。

不知道痛,也不知道怕。

失去的魂魄被邪佛收走,有没有被炼化都未可知,谈何救得回来。

哪怕救得回来,这么多人……他

一个人也救不了,除非把他们全部带回师门,看看师父师叔们有没有解决之策。

只是他熟读典籍,心中已然明知书中记载。

被炼化了魂魄的人根本救不回来。

昝方思忖着,心中已然凉了一片,手都不知道还,在肩上重重挨了几棍子。

白箐箐眉头一皱,扬着手中铁锅铲在掌心中一转,没有丝毫手下留情,等着他们重新再站起来加入混战的想法。

扬手时腕上带劲,使着尖锐的侧面在身后几人肩臂腿几处大关节接连一敲,眨眼间解决掉四人。

“你、”昝方回神,转身看向身后到底的一片:“他们是普通人!”

“我也是普通人啊,我挨打也疼的好吧。”白箐箐冲他瞪眼。

昝方语塞。

看着白箐箐纤细的身子和臂腿,抿起唇不说话了。

双拳难第四手,她为了对付活死人也挨了不少下,这些人下手都重,恐怕只要挨上一下就都是淤青。

白箐箐见他不说话了,瞪着眼睛还追上一句:“就是因为我们心善的昝道长手下处处留情,才让这些人反反复复重新提起劲来打我!”

昝方犹豫着抬掌,一手刀敲晕面前的人。

转过身来悄声对白箐箐:“你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你的元气……”

这回抿唇不言的人变成了白箐箐。

凝着眉目三下五除二地将面前人制倒在地,膝盖压在他喉中上,等地上的人连连摆手求饶,才起身松开,顺脚踢伤他膝盖骨。

她在庙里召土地时,突然感觉周围天地灵气变化,好像有什么看不见的屏障禁锢了这方天地,连土地老儿都被逼了回去。

她本想用灵力打破屏障,却仅是三息的时间,那种无形的压制感就降临到她身上,瞬息将她体内的灵气全部碾碎,析出她的体内。

瞬息完成,她就成了一个毫无灵力的普通人,连还击的时间都没有。

要不是昝方刚好画了聚灵符在包里,她连现在手上这小把戏都施展不出来。

“可能是邪佛干的,反正我这修为全散了……”白箐箐气极反笑一声,沾了满掌朱砂的右手在对面女人脸上糊了一个五指清晰的手掌印。

那女人手中一松,砖头落地,身子直挺挺跟着向后仰。

昝方一个箭步冲上去揪住她前襟,将人平稳放在地上,眉宇间扣得极紧,神色凝重:“那你怎么办?”

“再练一次呗。”白箐箐冲他扬了扬掐着手诀的左手,难得露出今晚脸上第一个好脸色,小露贝齿笑道:“已经小有进度了。”

昝方愣了愣神,没想到白箐箐心态这么好。

要是他散了这么多年的修为……

昝方不敢往这个方向想,只将心神挂回白箐箐身上,惊觉从她察觉不对修为尽失,到现在重新开始修炼,竟然一丝异样都没表现出来。

短短时间内,还将这朱砂制了出来……

眼前已经倒下一片人,放眼望去,一多半人脸上盖了红印。

白箐箐趁没人上前的功夫喘口气,又拿几张聚灵符不要钱似的裹上右手,一边道:“别那么凝重,可能等我把那什么不日如来给弄死,屏障就破了,我修为又能回来了呢。”

她冲昝方挥挥裹了黄符的爪子。

昝方念动口诀,双手结印,将她手上缠的几张黄符用了。

一张脸脸色沉重,看向远处披着夜色跑来的两批人,想起浩浩荡荡追满他们大半条街的宝桐县人,平复着加快的心跳站起身来,吐纳调息。

如果眼前这群人有半数是活死人,那晚上追他们的人中的活死人数量,岂不是上百人?

现在光是这些人,他们的朱砂用的用、洒的洒都已经消耗大半了。

昝方提着香炉的沿口,朝里看了一眼。

朱砂泥灰已经只剩一个底。

两人之外。

濮陈二人和姜穆宁、包子实四人聚在一起,体力已经被消耗殆尽,具是出了一身湿漉漉的汗,此时停下来被晚风一吹,齐齐打了个抖。

不知道是被晚风吹的,还是看见远处即将到来的大队人马吓的。

陈睿好两只胳膊都抬不起来,冲另外三人直摇头:“我不行了,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包子实闷闷摇头:“人太多了。”

他打拳击二十多年,体力再好也耗不过这么多人,两臂和双手上打得通红泛紫,受了不少伤。

濮月灵绝无再顽抗下去的意愿,光到处跑,躲着不被人打,已经跑完一身劲了:“现在跑……应该还来得及吧,现在这情况去警察局还有用吗?我、我报个警吧……”

“箐箐、箐姐和昝道长也不能再这么打下去了……”

四人目光看向十几米外说着话的两个人。

正巧那俩人也正在向他们看来,两边视线对个正着。

姜穆宁缓着呼吸,双拳在身侧握紧,和E01确认:“101,净空真的在生效吗?为什么白箐箐还能用法术?剩余时间只剩不到八分钟了。”

E01早就在为好不容易才攒下的一千六百积分心疼,此时声音委屈极了:

〖她用了昝方的聚灵符,加上朱砂和香灰对付那些活死人确实是有用的……〗

姜穆宁闭了闭眼,短暂握紧的拳头松开,双臂因脱力而隐隐发抖。

她刚刚用了太多力气,现在体力也已经到了极限。

白箐箐伤了邪神那么多人,而他又正是积蓄力量的时机,不可能无休止用自己的信徒去填、去和白箐箐耗。

他不会的。

如果她是邪神,她不会放任这件事闹大,让国家注意到这里的异常来处理宝桐县。

他该出现了……

姜穆宁压着自己的心跳,稳住自己心神,重新睁开眼。

远处白箐箐和昝方忽然同时看了看天。

云层堆积将最后一丝月光遮蔽,两个人都脸色凝重,迅速向四处看了看,而后便见白箐箐指着地上说了些什么,昝方弯腰将地上的人往土地庙里拖。

陈睿好:“他们在干嘛呢?”

第117章 第117章(三合一)我要是死了……

昝方拖人的速度很快。

发生混战的地方原本就在土地庙门口,昝方几步将人拖进庙内,顺着墙边在地上一放,脚步不停地又出来拖第二个人。

和白箐箐一起,转眼间就拉了三个陷入昏迷的人进庙。

濮月灵喃喃:“难道是要把所有人都拖进去吗?”

濮月灵和陈睿好傻了眼,包子实和姜穆宁也搞不懂那两个人在忙什么。

但俩人根本没来得及问,濮陈二人就已经带着疲惫的身体上前,和白箐箐简单交谈两句后,便二话不说地弯下腰,一前一后抓住地上人的腋下和双脚,如法炮制地将地上昏迷不醒的人搬运进庙里去。

从庙门口出来时,濮月灵还冲他俩人高喊:“穆宁,包老师!来帮忙,箐箐说要把他们全拖进去。”

敦厚的乌黑云雾在天空汇集,遮蔽冰凉月光,濮月灵仰脸冲他们喊着,最后一丝薄薄月光也从她的脸上消失。

几人瞬间看不清对方面容了,只留模糊的人影尚在原地。

直到周围的光全部暗下,众人才惊觉这夏夜极静,竟然一丝自然的声响都没有。

周围一声鸣虫叫声都听不见,天地彻底陷入一片死寂,能教众人听见自己呼出口中的呼吸声。

风声变大,吹动成片的草叶翻涌成浪。

蜷缩在地诶哟叫唤的宝桐本地人也没见过这么诡异的天色,此时风声一大,一个个儿紧张地从地上抬起头来四处张望:“他们又开始使什么妖术了?!”

“诶哟……下手真狠哟,我的腿都被打断了,怎么不干脆把我打死呢!”

“你们都怎么样?”

“我要离开这里、我……”

白箐箐刚拖完一个人进庙出来,此时听见外面这群人哎哟叫唤成一片,声音听着比之前响亮不少,显然是缓过劲儿了。

她抓起地

上一个人,两手把人拎在手里,喘一口气道:“对,我又要施妖术了,想要命的就赶紧进你们的土地庙里躲一躲,否则这么大的荒地,想跑回家可来不及哦。”

地上喊疼声最大的年轻人挺着身子,茫眼看看四周,从这荒郊野岭跑回家,走也要走二十来分钟。

更何况他现在更想去的是医院,不是回家,更不想躺在这荒地上。

他眼泪都被打出来了,呜呜忍着疼,从地上撑起身,觉得如她所说进土地庙还真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还有她和那道长一起,把大家伙儿都往庙里搬,同行的都是他熟识的人,再不济也是街坊四邻、叫过一声叔叔婶婶的,现在全都意识不清。

他不放心独自离开,只好抱着受痛的胳膊,一瘸一拐地往土地庙里挪腾。

和他一同站起来的人还有七八个,白箐箐刚皱起的眉头又松快些,觉得自己下手果然没那么重。

她在黑暗中冲他们微笑一下,语气都变得愉悦些:“自己能动弹的都别闲着,把地上的人拖进庙里。”

站起来的那些人警惕,盯着她问:“你要干什么?”

“为什么都让我们进土地庙?”

“就是,你都已经把我们打成这样了,还想耍什么花招?”

濮月灵和陈睿好在旁边听得着急,想要帮白箐箐解释,正要说“她不会害你们的”,就见白箐箐已经开口道:“我不在神像前面杀人。”

她这话一出,刚刚声音大起来的几个人立马偃旗息鼓,回忆起被暴打的恐惧,纷纷不吱声了。

互相看着,揉捂着身上痛处,两三个人一起自发聚成一组,七手八脚地把地上仍在昏迷中的人们抬起来,往土地庙里搬去。

短短两分钟,庙门口就被清开大半。

远处土路上的人摸着黑,循着人声渐渐找到土地庙。

濮月灵和陈睿好站在庙门口,听着嘈杂的动静,心跳在胸膛中又不自觉加快,俩人看着白箐箐,濮月灵问道:“箐箐,我们为什么要搬他们进去啊?外面又来了好多人,还有人没搬进来呢……”

一切发生得太快,他们六个人带几个伤兵一起搬,动作再快,现在也才搬进去不到二十人。

昝方放下手中的人,迅速回到门前,对他们道:“你们留在这里,我去。”

“你别去了。”白箐箐抓住他,将黑包还给他,低声说着:“你去土地前面重新敬香请神,按照完整的科仪来。”

“你要出去?”

昝方没离开,抓她的手腕探脉,摸她弱脉三焦炁滞、细软无力,一丝元气都没感受到,急切之声压低道:“你的修为还没恢复,你怎么对付他们?我还有几张聚灵符,你留在这里敬神,外面让我去。”

“对付外面那个你会嘛……”白箐箐语气怀疑,有些不耐烦,手腕自他掌中挣脱开,倒是把他新递来的聚灵符接下了,估摸着这恐怕是他身上最后几张。

“行了,有这时间你都弄完了,别废话了。”

自从进入宝桐县,发现是进了邪神的地界后,白箐箐就一直在回忆原书中关于昝方的剧情。

她对这个人印象不是很深,只记得他在书中出场少少的,死得快快的。

在姜穆宁和邪神对上时,昝方出于修道者对普通人的义务和善心,从天而降保护了她,在邪神面前支撑十几分钟后付出了自己的生命,也让姜穆宁撑到男主嵇恪赶来相救。

姜穆宁遭受险境,亲眼见到一个法力高深的道长在自己面前横死。

本以为自己要跟着丧命,谁知见到了曾因家族有过短暂几面之缘的嵇恪,带着京市玄门众人如天神般降临在自己面前,救了她的性命。

姜穆宁因此对嵇恪一眼倾心。

她回忆起这段剧情后,替昝方总结了一下。

他的出场和死亡……主要起到为姜穆宁打开玄学的大门,和为男女主产生第一次深度交集的作用。

昝方这个人……正直、冲动。

虽然做事一板一眼不知变通,处事经验不足,脑子也不太够用,不知道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就莽撞行事,还会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打不过还不知道跑,但人其实还不错,皮囊也很好。

要是就这么死了,这小世界就少了一个有道义的漂亮道长。

昝方见劝不动她,在黑暗中沉默地盯着她的眸子抿了抿唇,从背包中取出要用的东西抱在怀里,随后将包留在她脚边,轻声一句:“我现在就去。”

白箐箐点头,看了看地上的包,笑了一下,目送他离开。

她不一样。

她要是死了,没准还能回自己的世界里去。

姜穆宁听他们小声说话,听不真切,只知道俩人又商量了什么对策,昝方去办了。

她看着脑海中的虚拟光屏上的倒计时,有些按捺不住自己的表情。

E01比她还着急:〖还剩不到四分钟了,不会两千积分全都浪费掉吧呜呜呜……〗

“我都不心疼,你心疼什么!”姜穆宁没忍住在脑海中提高音量,胸膛剧烈起伏。

她平复着呼吸,手臂突然被人拉动,包子实将她往庙里扯了扯,让她站到后面去,自己手握铁棍,挺着肌肉饱满的胸肌站到庙门最前方,面对围聚起土地庙一圈黑压压的人墙。

濮月灵的声音细细地卡在喉咙里,不敢大声:“怎么感觉他们和之前不太一样……”

陈睿好抬手掩在嘴边,悄声疑惑:“好安静……他们怎么都不说话。”

“你们也进去。”白箐箐站在门口,一步未退,见濮月灵和陈睿好都进去后,看了看身旁人高马壮,握着铁棍的包子实,什么都没再多说,同他一起抿唇看向庙外。

天压得极低,近在咫尺。

团云聚成人形如一颗巨大的头颅低垂,仿若凝为实质性的视线,将面目正对土地庙门的方向,窥探小间庙宇内的情况。

E01看到邪佛终于有动静了,一团光团激动得在姜穆宁脑子里上下直蹦:

〖还剩不到三分零十七秒,十六秒了!打打打,快打起来!〗

外面站着上百人,齐齐面对向土地庙,不言不语,谁都没有动作,更无一人注意到头顶的诡异天象。

白箐箐抬头,望着硕大的云状肩像几乎遮蔽整片天,垂在身侧的一双手被风吹得有些微微发颤。

都已经过了这么久了,灵力还是没有恢复,她刚才一直试图吸纳天地灵气,可此处地界像被封禁了一样,根本连接不到外面。

即便是引了一丝微弱的灵气过来,她的身体也根本存不住,连重新修炼都做不到。

情况比她刚穿来这具身体时还糟。

要是以后都不能再修炼,她岂不是要受制于这天道一辈子?像个傀儡一样走完他的剧情?最终奉上她和白家一百多口人的性命?

白箐箐垂着眸,握了下袖管下抑制不住轻微发颤的手,将双手背到身后去,一掌托着另一手的手腕,沉缓一息,在背后轻点指节。

数下之后收手,束拳,弯腰,从昝方留下的背包里拎出一把青色匕首握在掌中。

之前翻他包的时候发现的,这匕首是个老物件,本身就有些灵气,又被元气蕴养过,手柄上还残留着一些昝方的血,是个趁手的好物件。

在她弯腰动作时,头顶厚重的云层裹着冽冽飓风向下探出一只巨手,数十米宽的食指在众人头顶轻点,庙门外成片黑影顷刻间齐发,齐数向庙内涌动。

狂风夹着灰尘吹得庙里众人睁不开眼。

连同宝桐县的十来个当地人紧皱眉头,眼睛迷成一条缝,朝庙外探去。

“怎么这么大的风啊。”

一群人没看见天上降下来的巨手,定睛之后却是看见庙外站着一圈人静默无声地抬手向庙内冲来,纷纷卧槽一声,朝后齐退!

“外面是谁啊?”

“他们疯了吗?什么情况?!”

“都小心点别踩到人了!”

庙内众人乱成一团,白箐箐反手抓着青铜匕首拔腿向外冲,一手顶住砸向面中的几根棍尖在掌心,反抓的匕首探进夜色里,裹挟着灵气飞快从面前几人脖颈上划过。

“八卦按八方而结界,四灵列四象以守坛,乾坤正气,符令……”

青铜匕首两刃圆润未开,手指拂按都不会受伤,此时刺进风中匕尖从一众人脖颈上划过,却顷刻间定住对方身形,在原地僵立数秒,便被后方和两侧涌上来的人推挤得仰面倒地。

白箐箐守着庙门口,在黑夜中转着匕首,准确寻到每个人的脖颈,口中轻声翕动,待最后一字落下时,飞快掏出一张聚灵符按在地面,左手虚空制符,右手攥着匕首朝聚灵符用力刺下!

匕首半身没入泥地,黄符无火自燃飞散,在混沌黑夜中亮起一阵猩红微光。

短短数秒,又湮没在夜色里。

庙里的一群人探头探脑朝外看,觉出不对来。

原本他们都是被白箐箐吓进庙里的,现在看她一个人冲出去,好像和他们县里的人打了起来,却是一直守着门,没让外面的人进来。

最奇怪的是,外面那么多人,除了一点肢体相交的声音,竟然没再发出一丝人声。

身后忽然亮起一片昏红火光,照亮方寸大的土地庙,也将光薄薄的照到外面去,映亮门口一排人的脸。

众人回头,见是那个被他们喊做道长的青年,在土地像前点燃一对烛火。十几人心安后重新朝外看去,待看清薄光下的情形,顿时又被吓了一跳!

包围住庙宇的那群人各个面色青黑!

一张张脸挂着同样的表情,神情淡漠,仿佛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被那女孩子手中匕首划过青黑的脖颈后,就一言不发地僵直倒地,一声都没发出来。

其他人像是没看见似的继续往前冲,一个个都疯魔了似得,踩在地上人的身躯上,没几步就踏出血印。

“那不是小超市张大姐吗?”

“弟……我弟在里面!”

“你别出去啊!他们疯了,肯定都是中邪了!”

庙内,清醒的十多个当地人被吓得心神俱震,此时才反应过来当下是什么情形。

一个个低着头、垂着眼,看地上倒着的人脸上无一不盖着红印,像是被画了某种驱邪符号。

身后祭坛

前,那青年道长还在土地神像前敬香做法事,燃香后低声唱念,声调平稳,宛若身处无人之境,对背后的纷扰充耳不闻。

诡异而又充满神鬼色彩的画面一静一动,冲击着在场数人的大脑,一时间僵在原地,面面相觑,回忆起自己是怎么落入这场景中的。

也就是这一回忆才迟缓地反应过来,自己今晚被怒气冲昏头脑,也像是意识失控了似得,这才追着这几个明星跑到土地庙,还扬言要对他们喊打喊杀……

现在看来,疯了的哪儿是这群来录节目的明星啊。

中邪的是他们啊!!

“我、我本来就想讨个公道,没打算追这么远……”

“我也是,看人欺负我们宝桐县,就想出一份力,我平时可不是喊打喊杀的人,今天不知道是怎么了。”

“心动信号我看的呀!外面的是箐姐,我玄学大佬白箐箐!我肯定是失了智才会追着我箐姐打!咱们现在怎么办啊……”

众人小声交流着,都觉得自己今晚肯定是中邪无疑,连脚下躺了一地陷入昏迷的同乡人都怕起来,纷纷离他们远些,无助地看起留在庙内的剩下五个明星。

昝道长在做法事,他们不敢打扰,便可怜巴巴地看向另外四个人,小心翼翼道:“现在……咱们是什么情况啊?外面怎么打成那样?”

姜穆宁看了眼庙外。

白箐箐冲出去之后就陷入一片包围中,起初还打倒了一些人,可外面人太多,现在早就被后涌上来的人群冲搡到远处去了,连衣角都看不见。

那群活死人追着她打,还真没人往庙里来。

如今“净空”倒计时只剩一分钟,使用时间将近,姜穆宁反倒因现况平静下来,压了唇角细小上扬的弧度,主动迎上前,面露急切,含着薄怒道:“你们还好意思问,你们追了我们一晚上!”

“外面的人也是你们的邻里乡亲,你还问我们发生了什么?!你才应该出去问问你们县里的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打成这样!”

姜穆宁少有情绪激动的时候,什么时候都是温柔冷静,此时语气里带着丝哭腔,众人才意识到她一个年轻女孩子,情绪早就绷不住了。

濮月灵和陈睿好对着外面也是面露担忧,只是一直没说。

宝桐县的人都不敢吱声,谁都不敢和外面形状丧尸的人影对上视线。

姜穆宁却像是诉说了委屈之后,就再也收不住了,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流下:“你们知道吗,箐箐是我姐姐……”

宝桐县的人听了愧疚之心更甚,纷纷低着头不再问了,姜穆宁流着泪向庙门口走去。

守在门口的包子实拦了一下,却是被姜穆宁一矮身躲过了,众人见她背影义无反顾地朝外走去,顿时心中大骇,“穆宁!别出去!”濮月灵尖声一喊。

“包老师你快拦着呀!”陈睿好也快速奔向门口。

庙内的诵念声陡然一顿,昝方身披道袍,双手在胸前正结着印,克制不住地回头看了一眼,见包子实已经匆匆向门外追去,眉头一紧,将头转回去,加快唱念声。

姜穆宁和包子实踏出庙门的瞬间,立马吸引活死人的注意,姜穆宁从地上捡了一根铁棍在手,头也不回地往人堆里走,像是要去帮白箐箐。

包子实三两步赶上她,挥着棍子替她阻挡,抓住她手臂道:“快回去,庙里有道长的阵法,他们不敢进庙。”

他一声下去,姜穆宁恍若未闻,呆在原地抬头仰望,不说话也不动作。

包子实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天际,这才看见蓝黑交织的天幕之上,巨大得足矣整天蔽日的佛头压在他们头顶正上方,积云随暴风汇集,正在佛头之上逐渐凝实出眉眼口唇。

“这是……神灵……现身了?”包子实同她一起呆愣在原地。

这景象姜穆宁前世就见过,比这不知道宏大多少,此时正听着E01奇怪道:〖白箐箐的动线有点奇怪,她来回在跑什么?〗

〖哦!我知道了!她现在没有修为,打算跑死这些活死人!〗

“她在哪里?”

〖你的三点钟方向。〗

〖白箐箐还挺能打,她的功夫和法术到底是跟谁学的,主神为什么不回我站短啊(哭哭)!〗

天幕被遮天蔽日的佛头掩盖得无月无光,四周太昏暗了,姜穆宁在一堆活死人中找白箐箐,顺着三点钟的位置看过去,刚巧见到她使着棍子扫倒了她左方数人,打出缺口。

一手撑着长棍在地借力跃起,一手扬着柄匕首,脚在倒下的活死人身上一踏而过,落地之时便见那匕首顶着一张轻飘飘的纸,顺着她落地的力道重重插进土里。

她落地之后片刻都不停留,飞快将匕首拔出,转手在面前几个活死人脚踝上划过,起身时匕首跟着上扬,疾捅在几个活死人腹部,便见她面前又倒了三人。

姜穆宁眼神一暗,被包子实拉着在人堆里躲,一边问E01:“她插进地里的是什么?插了多少张了?”

E01一愣,先前只知道白箐箐一直在来来回回跑,只知道她狼狈地在地上打滚,不知道她还做了什么。

当即搜索记忆记录,飞快回答道:〖好像是聚灵符,连刚刚的那下,她一共在地上按了十六次,用了七张聚灵符!〗

〖她跑来跑去是在布阵?〗

〖糟了,还有十秒……〗

“啊——!”

姜穆宁尖叫一声。

一根木棍重重落在包子实肩头,木棍前端落在姜穆宁眼前,擦着她的脸过:“包老师你怎么样?”

姜穆宁语气急切,眼神飞快在人堆里搜寻,却见白箐箐像是没听见她的大声尖叫一样,对他们熟视无睹。

回去的路已经被活死人堵上,他们俩人这么大的动静,白箐箐不可能不知道。

她真打算见死不救?

“昝道长!救命!”姜穆宁眼中沁出泪水,惊恐地望着活死人人墙外亮着烛光的土地庙。

下一秒,她看见昏红烛火映衬中飞扬的道袍袍角,昝方出现在庙门口,身影被前方面容青黑的活死人遮挡不清。

一道雪线伴着清越铃声出现在夜色里。

昝方手持一柄清亮长剑,一手握三清铃,清凌凌一摇,他们面前的一排活死人立马循声朝庙宇转去,步步向庙门靠近。

包子实抓住她的手,悄声把她往土地庙带:“趁现在!”

姜穆宁站在原地:“可是箐箐还在外面……”

他们这一犹豫,昝方身影已然从庙中跃出,看也不看他们,飞快破开人墙,飞跃在人墙后方跪地而立,剑尖反手向地下插去,口中疾声:“……太上承天,正法镇邪!”

狂风激起飞扬的道袍,无形的气息自雪亮长剑震荡开,对冲着狂风骤云伏倒一片荒草。

包子实带着姜穆宁连连后退十几步,眼中惊愕更甚之前:“这是什么阵?”

白箐箐看见昝方出庙,来替她启动阵法,知道庙里请神的科仪一定已经完成了,她迅速抬头看向天际巨大的佛头,脚下跑得飞快,一边在手上连连掐算。

莹亮的红色火光自泥土下生出,映亮雪白剑身,整片黑暗旷野外十六处红光同时亮起,在地面上迅速串联成线。

天外一道天心气飘向庙宇上空,如一道微亮的蜉蝣从暗暮中划过,直直落入土地庙,正对神像的方向。

昝方请神成功了!

白箐箐心中一喜。

这邪祟自立为神,驱赶了当地的土地神,将宝桐县牢牢封闭成自己的养蛊池,又将他们困在此地。

现在八卦四灵结界阵已经开启,能限制这片活死人行动,昝方既已请神成功,那以他的能力,接下来借这神灵的一缕天心气,不说能收服邪祟,起码也能保住他和大家的命。

节目组在这期备了后手,不知是什么缘由一直没过来,但现在情况这么不乐观还没来,估计是被挡在了外面。

现在昝方请神成功,屏障已经打破,土地老儿能回来,节目组那两车后手,肯定也能找到入口进来。

四处追赶的活死人都迟缓了行动,慢慢在原地停了下来

,白箐箐一屁股坐在湿泞的草地上,浑身湿透,大口喘着气,看不远处昝方启动了阵法,随即将剑尖掉转,直指土地庙方向借气。

她一口气彻底喘平了,放心地往后一仰,脑子麻麻的躺在草地上,睁目瞧着黑蓝天空上硕大的脑袋。

她打算摆烂了,没力气,也打不到天上那颗大头。

昝方那边没什么问题,天道也不会放着姜穆宁去死,即便不是节目组的后手,也会另找机缘救她。

现在就是其他几个人的命还差道保险。

白箐箐顶着酸胀发麻的手臂,屈起手来,敲了敲她领口上夹着的收音麦:

“我修为散了,昝方一个人打不过这邪祟,你们快点来还能保住他们的命,来晚了就只能替大家收尸了啊。”

“对了,我要是死了,也会缠着你们,天天去你们局里做……客……的……”

她最后三个字说得拖腔拉调,说完一个仰卧起坐坐起来,轻轻“嗯?”一声,屈了屈手掌,随手试探地虚空画了一个驱邪符,朝头顶佛头一挥。

缠布的乌云正中破开一指亮光,如一粒星火落在幕布上,正中佛头咽喉。

修为回来了?!

十里开外。

两车摄影车停在荒路边,车大灯照亮几对人马飞快向车边汇集。

乌巍然坐在车上一脸焦急,看见人都回来了,立即跳下车,冲着其中一位最年长的山羊胡老头冲过去,急声道:“周道长,箐箐大师说她修为全散了,现在能打的只有昝道长一个人,来晚了就得替大家收尸了,这、里面怎么办啊?找到方法能进去了吗?”

“找到了,我们现在就列阵进去。”

周道长转身,对着归来的弟子迅速道:“宣阳宣明宣和宣岳,你们几个从离位进,玉清玉宸你们几个从震位列阵攻进,典字辈的,跟好你们的师兄师叔,注意安全。”

“你们几人,务必要保护好大家的性命。”

玉宸抱拳笑道:“放心吧师父,我们肯定把小方和大家全须全尾带出来。”

众人分为四队散了,周博留在原地一时没动身,复向乌巍然确认一句:“你说白小友修为全散了?她还有没有说别的什么?”

“是,她好像还知道有特调局和您云笈宗的道长们跟着……”乌巍然说得心虚不已。

他们在宝桐县放的固定机位少,直播间里虽然没多少画面,但每个人说话的声音,他们从头到尾都听得清清楚楚。

对于六个人的情况,他们是全程掌握的。

早就在听白箐箐说情况不对,是他们供的佛像有问题,但特调局的人一开始就说了,他们这期是请白箐箐来查邪佛案的,都不肯出手,想让她把邪佛引出来,最好困住它,看看那邪佛是什么来历路数。

结果后来好啦,邪佛是出来了,结果被困的是箐箐大师他们,还说她出了问题。

特调局和云笈宗的道长这才着急要去援助,却被拦在什么禁制外面,列阵破了好久,连进去都找不到路。

要是箐箐大师他们几个人真的在他节目里出了什么事,那他真是有八条命都不够赔的。

乌巍然哭丧着脸,特调局两个司机从车窗把头伸出来:“乌导,请您上车,我们先离开这个地方。”

土地庙前。

白箐箐顶着鸡窝头,从秃草地上一跃而起,右手虚空制符,一边迅速朝昝方跑去。

头顶邪祟被她击了一道符后,双眉竖起,颈下合十的双手散开,巨大的手掌向下向地面盖来,显然震怒。

巨大的阴影遮蔽头顶,通凉的寒气密密匝匝地从背上落下,如游虫滑入她衣领,贴着皮与肉游遍她的背部与全身。

白箐箐紧拧双眉,手上画符的动作不停,口中念咒,双脚跑得飞快,一步三五米飞快窜进土地庙,在庙内众人惊诧的目光中,看也不看他们,径自捡起落在地上的两道数米上红幡,翻身又向外跑去。

昝方看见她一路虚空制符的动作,持剑迎上她,面露喜色:“你修为……”

“来得正好,手借我一用。”白箐箐打断他的话,手腕一送,将两条红幡倾在地面,来时所画三十几道符咒尽数压在掌中未发。

昝方白净修长的手伸在她眼前。

白箐箐拿过他手中长剑,撩起他袖子在小臂上一划,鲜血顿时倾涌而出,向下落地之前,却反向上空升起,如有生命般组成形状,随着三十几道符咒牵引,落入地上的两道红幡之中。

她一刻不停,丢还长剑给昝方,也顾不得看他有没有接住,弯腰将两道红幡抓起,举在头顶,顶住落在头顶的巨大虚影巨手。

“九凤翱翔,破秽十方……三十二天,明星煌煌,金符召将,破秽灵章,急急如紫薇大帝律令敕!”

红幡与巨影交接,竟真悬在众人头顶寸进不得。

血色符文带着红幡逆风向上翻涌,钻入巨手指指缝间束缚。

昝方停顿在原地,顶着大作的狂风愣愣看着,心神俱震,第一次见到有人能用出九凤破秽罡,甚至远超典籍记载中的那样。

手掌巨影在红幡紧缩间无声散形,化在虚空中,飘扬的红幡未落,随着白箐箐右手接连画的符咒继续上扬,追着天幕上的佛头而去。

短短数分钟之内,她的元气竟连绵不断,支撑她画了六十四道符,脸色还丝毫未变……

新的右掌在佛头前化形,比先前小了不少,却也显得更为迅速,再次向地面压来。

白箐箐拔腿便跑,昝方不知道她又要做什么,端着流血不止的手臂跟在她身旁。

却见她跑到之前躺下的地方,脚尖在地上一勾,将落下的青铜匕首踢到掌中,左手掐五雷诀,口中念咒,双手一拍将匕首对着降下的手影再度击去。

姜穆宁和包子实站在远处,濮陈二人和宝桐县众人在土地庙门口,具是抬头上望。

E01如果有心脏的话,这会儿也凉了一大半:〖宁宝,乌导带的支援过来了,是特调局的人和青霄山云笈宗的道长……今天白箐箐可能死不掉了……〗

姜穆宁听到特调局和云笈宗的名字心中一震,没想到他们会在这里。

如若他们及时赶到的话,确实可能会……

可现在一分多余的积分都没有了,E01也只能维持24小时,没法使用其他功能。要不是明天回京市,她可以迅速攻略姜家人取得好感度,也不敢这样赌。

现在白箐箐显然不管她死活,她跑到战局中间去也分不了她的心神,只有昝方多半会为她分神。

可他能力又不济……

万一出手不及,E01又没法救她,她的命真得交代在这里。

不能冲动……

姜穆宁心中不安,正端皱眉观察着上空情形,忽然听E01疑惑一声,发现包子实忽然从她身边跑开。

于夜色中飞快至庙门中央,在昝方插过一剑的地方弯腰,拨开泥土,取出一张破碎的黄纸。

濮陈二人在庙门口见了,惊愕冲包子实大喊:“包老师!你干

什么!”

姜穆宁眉头一皱,心中忽然有不好的预感,下意识后退一步。

濮月灵飞快从庙中跑出,隔空挥手制止:“那个不能动啊!”

包子实恍若未闻,直起身来,低头看着手中的黄符捏成一团,随手扔在地上。

濮月灵前进的脚步一滞,后退半步:“包老师……”

庙门前定住心神的活死人纷纷恢复动作,仅半秒就转了方向,锁定濮月灵和姜穆宁的方向,向他们包围靠近。

白箐箐回头看一眼庙门,伸手向昝方:“还有法器吗?”

昝方不知道邪祟是什么时候控制住包子实的,此时僵了僵动作,随着白箐箐的问话反应过来,将腰上的三清铃解下给她,连同自己的长剑一并递过去:“还有这个,剩下的在庙里。”

白箐箐拿了他的铃铛:“剑你自己留着吧,谢了。”

昝方的剑没送出去,抿着薄唇抬头望了望天,将长剑横在胸前,正准备顶住这边,忽然见积云不知何时已经消散大半。

他立马看向白箐箐跑远的背影。

白箐箐立马折身往庙门口跑,喉中冒着血腥味儿,脸上却是笑眯眯的。

还怕他不下来呢。

一身秽气臭死了,在活人身上藏都藏不住味儿,现在总算舍得将元灵也归到包子实身上。

她将三清铃合在双掌中,正用灵气包裹,快行进至前庙门时,忽然见东南两个方向传来人声,两队人影飞快接近。

玉字辈师兄道:“典真典弘,结阵救人!”

“是!”

白箐箐向前冲的脚步一缓,看着十来个道士提着剑上了,将三清铃在掌中一收,空出一只手指着包子实,飞快冲领头几个道:“邪祟在他身上呢!快去!”

来援的道士们迅速将包子实包围。

白箐箐站在外面大喊:“小心别伤着包老师!”

她喊完就长舒一口气,对着身后走来的昝方将三清铃丢还给他,笑了笑道:“帝钟还你,那青色的匕首你有几把,有名字吗?要是你法器多得用不过来的话,那匕首给我怎么样?就当是我救你一命的谢礼。”

昝方:“……”

四周是和宝桐县乡民混战成一团的师兄师弟们,白箐箐站在混战的中心,头顶和脸颊上还黏着一片砂砾,浑身上下一片狼藉。

明明气息还没喘匀,笑容却明晃晃的,已然从乱战中撒手不管了,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找他要法器。

好像对抗邪祟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事情。

昝方双手端平,在胸前合了个抱拳礼,冲白箐箐微微躬身一敬:“好。”

……

云笈宗来的都是有真本事的道长,围住包子实后不多久就将邪神从他身上逼退出来,追击而走。

十几个师兄弟追着邪神跑远,剩下典字辈的道士们将庙前的活死人尽数控制。

白箐箐和昝方有空歇口气,回到土地庙里看着地上躺了满地昏迷不醒的人,白箐箐从中指了四个道:“这四个人死的时间太长了,其他人还能救救看,你们行不行?行的话就都你们来。”

云笈宗典字辈弟子立马上前查看。

她话音刚落,一个青年顺着她的手指的方向看了看,立马叫起来:“什么死得太久了!他、他晚上还跟我一起吃大排档呢!他是我同事!”

“他是你爹也不行。”白箐箐懒得大声讲话,浑身没劲,一屁股坐地上,肚子饿得咕咕叫。

正想寻摸点儿吃的,忽然见周围光线一暗。

濮月灵小小惊呼一声。

陈睿好的声音从黑暗中弱弱传来:“可能是蜡烛烧完了……”

几个人摸黑,云笈宗的道士一人道:“现在没有多余的人手,我去找蜡烛。”

另一人赶紧起身跟上:“我和你一起去,昝师兄,这个耳麦留给你。”

昝方:“好。”

白箐箐:“带点吃的回来!”

两个人快言快语地走了,白箐箐也不知道那两个人有没有听见,觉得饿得前胸贴后背,气若游丝地嘀咕:“什么年代了,找个带电的啊,找什么蜡烛……”

庙里静悄悄的,没人敢说话。

一圈人将她的嘀咕听得清清楚楚。

半晌,不知道是谁先没忍住笑了一声,很快笑声响起一片。

也不知是为白箐箐这话笑的,还是为劫后余生笑的。

一团笑声中,忽然见昝方的耳麦亮了一下,随即听他低声道:“邪神跑了。”

两个弟子惊诧:“师兄他们追丢了?还有特调局的人在呢!”

昝方在黑暗中沉闷点头:“嗯,毕竟不是一般的邪祟,他虽吸的全都是恶念怨气,但也食众万人信仰,给它练出了一丝神格,如今想要覆灭,不仅需要法术,还需要天道机缘。”

“我本就知道师父他们就降服不了它,只盼望能将它封印……”

白箐箐听见天道两个字时嗤笑了一声。

笑声突兀,昝方以为自己说错,当即问她:“你有办法?”

白箐箐摇头:“没什么办法,就是想到讨厌的东西了。”

天道机缘。

还要看天道机缘……

昝方和两个小道士有些低落,昝方将眉头皱得更深,忽然想到邪神不会是跑出宝桐县外了吧?

他思索时出声:“糟糕!要是邪神抛下这片土地,现在这些昏迷的人必死无疑!”

两个小道士也反应过来:“还有这些被控制过的人也会生场大病……”

三人话音一落,庙内众人反应过来,说这会生病的不是他们吗?

其中几个反应快的人瞬间指着庙外急声确认:“你们说清楚,别吓我们,我弟弟在外面昏迷呢,我亲弟弟!什么会死?他会死吗?”

“我妈也在外面!你们几个道士把话说清楚啊!”

第118章 第118章(三合一)抓到你了……

哭嚎声“啊”一下在庙里炸开,压住说话的人声听不真切,庙内十几个宝桐县人多多少少都有亲人、爱人在外,瞬间哭成一团。

黑暗中不知是谁先跪地,忍着浑身伤痛,抓住昝方和两个小道士的衣角祈求,又跪着膝行到白箐箐身前,满脸是泪,求他们救命。

小道士求助地望着昝方:“师兄……”

连师父和那么多法力高强的前辈都抓不住的邪佛,他们又怎么可能有办法。

只能看他们各人造化了……

昝方弯腰,伸手将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你们冷静一下,都先起来……”

“我怎么冷静!我妈在外面呢!她都六十多岁了,经不起这么折腾啊!”四十多岁的男人哭得满脸褶子,眼泪哗啦啦地流,两手死死抓住昝方手臂,死活不愿起身。

昝方被他抓到小臂剑伤,吃痛闷哼一声,朝后退了一步。

跪在他脚下的人紧跟着涌近他身前,声声哭诉。

“我爸也是,他腿脚不好走路都要拄拐,我都不知道他怎么走到这里来的,我刚刚还看到他摔跤了

……道长,求您救救我爸啊!”

“我给你们磕头了,几位天师都是厉害的人,救救我女儿,我愿意拿我的命来换!”

“我也是我也是!拿我命换!”

“你们都是出家人!可不能见死不救!”

昝方被人团团围住,两个小道长被一屋子人哭得面露不忍,濮月灵和陈睿好也觉得心中难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土地庙里里外外陷入昏迷的有上百人。

这是上百条生命……

要是一夕之间全死在这里,太让人惋惜了。

白箐箐坐在人堆边上,冷眼看着这群人哭,头被他们哭得发胀,额角两侧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按捺不住道:“一个个这么孝顺,刚刚怎么没见你们出去呢?现在都能耐了,在这里威胁人?”

昝方被这群人包围着步步退挤到墙角,听见白箐箐说话,不自觉缓了一口气。

他继续后退,顺着墙边绕了个圈,朝白箐箐飞快走去,一边道:“他们才刚失去家人,有情绪在所难免……”

地上跪着的一群人见厉害道长跑了,又听见白箐箐说话讽刺,纷纷跪在地上转了方向,重新面向他们道:“刚刚那个情况我们出去就是送死!”

这些人跪在地上求人还一身硬气。

白箐箐听笑了,一腿屈起架起手臂,在地上换了个姿势坐,一边朝外看了看天色。

仍是一团漆黑。

被昝方师弟们放平的那群人在庙门口排了整整十多列,在黑暗中望去,像是黑黢黢地生了一片野草。

“小姑娘,我们很感谢你刚刚守着庙门,保护你自己、也是保全我们大家一条性命。我们也知道我们求你们救命是为难了你们了,但我们这群普通人还能求谁呢?”一个老婆婆泪眼朦胧地走到白箐箐身边哀求。

“别听她废话!她不愿意救我们就算了!我就不信刚刚来了那么多人,没有一个人能救我们!”

“得了吧你!没听出来最厉害的就是这个女娃娃嘛!”压低气息的声音落在众人耳中都听得分明。

那人紧接着就一改语气道:“女菩萨,我知道您肯定生我们的气了,我拿命给您赔罪都行!就求您救救我们的亲人吧。”

老婆婆紧跟着说:“都是活生生的人命,上百条人命啊,我们小县城里才多少人,这是要我们绝户啊。”

“还真不一定是活生生的人命。”白箐箐皱着眉,看着庙外的一片黑色方阵,将视线收回来,转向庙内众人。

四周光线暗,她看不见这些人的面相,但闻得出腐臭的死气。

“死人我救不了,死了一半儿的可以试试,”她轻声念了一句,问面前几个人:“你们真的愿意拿自己的命去换他们的命?”

她面前的老婆婆年纪大,耳朵还挺灵,听清了她说的,立马应声:“我愿意!女菩萨有办法啦!”

老婆婆喊这一声,整个庙里都心神振奋了一下,赶紧凑到白箐箐身边听她说话。

昝方几人也眼神一亮,全数凑过来。

白箐箐两腿一收,从地上站起身,顺手将手搭在她身侧刚站起来的老头肩头向下一按,硬生生把他按跪了回去。

老头刚刚就骂得最大声,现在被按着又要嚷嚷,白箐箐抓着他肩头的五指向内扣了扣,一边道:“跑了的既然是你们慈悲为怀的佛祖,那你们就再把他叫回来。”

“我们叫?”众人议论纷纷:“我们怎么能把他叫回来?”

这群宝桐县的人刚刚听了半天,早就听明白了。

哪怕没听明白,今晚这情形看也看明白了。

他们供奉的哪是什么正经神明,如他们几个道长所说,就是邪佛!邪神!

现在不可能管他们死活!

刚刚下来的一众人又吵吵嚷嚷起来,七嘴八舌地全对向白箐箐,认识她的也在其中说好话,祈求她换个法子救救大家。

昝方却是从她刚刚的话中听出些意味来,视线穿过黑暗,看向轮廓朦胧的祭坛和神像,刚才燃的檀香气味还弥留在土地庙内。

他当即反应过来,面色一喜道:“我去重新准备香烛,他既然自持为神,还修出了神格,就还能按照请神的仪式把它再请回来!”

两个典字辈师弟立马跟上:“师兄,我们也去!”

地上一片人听了一喜,刚刚道长又唱又跳地请了土地神回来,他们可是全程都看见啦!

一群人又齐齐汇聚到昝方身前去寻救命。

白箐箐笑了笑,拍拍掌下老头的肩膀,松开他道:“普通的香烛怎么请的回来?”

“那要怎么做?”

昝方向外的脚步一转,带着两个师弟立马回头疾问:“可还要准备什么东西?”

白箐箐没回答昝方,而是看向庙内十数人,提高声音,确保每一个人都听得见:“你们不是既孝顺又有义气吗?那就全都跪下。”

她这一句话说得掷地有声。

在场众人摸不着头脑,于黑暗中互相看了看,听从白箐箐的指令,慢慢弯下膝盖。

有地上本就跪着的人迅速转身,面向土地神的方向,恭敬跪好。

白箐箐指向庙门口:“面向庙外,双手合十,十指为烛,心念为火。”

“既然你们的佛祖有求必应,灵验得很,那就重新再把你们的佛祖重新跪回来。”

跪了一片的人面面相觑,一个个双手合十放在胸前,互相看着身边人的动作。暗色里视野受阻,众人只能看见身边人,慢慢地互相看着,齐齐地挨挤到一处,整齐向庙外跪好。

整间庙里渐渐安静了下来。

濮月灵和陈睿好俩人贴着墙角,看着他们面前也在陷入昏迷的包子实,互相看了看,勾头问一旁的姜穆宁,蚊声问:“我们跪不跪啊?”

姜穆宁兀自走神,眼神直直地黏在庙宇中心的白箐箐,没听见他们讲话。

濮陈俩人便又互相看着,觉得要不他们也替包老师跪一个吧。

两个小孩试探着也跪下,正四掌按在地上,膝盖跪了一半,忽然感觉一道视线穿透黑暗,如炬火般落在他们身上。

听白箐箐的声音从庙中间传来:“你们不跪。”

白箐箐:“我重申一下,你们都说愿意为了自己的亲友爱人的命,用自己的命去换,现在跪下祈神,就是用自己的寿数去换,明白吗?”

跪地的人中听见这话,不少都慌了,直起身子来四处看看,想要搭伴起身。

“但是你们人本来就不多,少几个人我就不能保证效果,是不是真的能把你们的佛祖请来。”

白箐箐弯身,看了看庙里这群人,冲他们笑道:“好在你们年轻人比较多,就算走几个,寿元也应该够烧的。”

她话音一落,众人全变了脸色,这下是彻底听明白她的话了。

什么“十指为烛,心念为火”,说得直白点,就是把他们身体当蜡烛,寿命当火种去供奉邪神啊!

昝方觉得不行,生死是天定,白箐箐这么做和那邪祟有什么区别?

他在黑暗中摇摇头,抓住白箐箐的手臂,正准备阻止,就听人群中的年轻人道:“没有别的办法吗?”

白箐箐没回头,手伸到身后,拂下昝方抓向她的手:“平时你们不就是这样供奉你们的佛祖的吗?”

“他吸食你们的信仰、寿元、欲念……替你们完成心愿,有求必应,现在我只不过要你们做和之前一样的事情。”

“当然选择权在你们,我只是告诉你们有这个方法,还不一定……”

“我愿意!”先前的老婆婆打断她的话,膝行到庙门口,对着外面的天地磕了个头,眼泪流在脸颊上沾了地上的灰沙,“我愿意用我命去换。”

“我外孙女还小,她还有大把好日子等着她过呢!我就是现在死了都行!”

她又磕了两个头,凑齐三拜,随即转身抓住白箐箐的腿,语气哀求::“女菩萨!求您一定要成功!”

白箐箐还没说话,老婆婆就先一步指着身后跪了一地的人:

“还有小庆,你姐姐一个人把你带大,才比你大几岁啊?自己都是个孩子,还供你上学!供你吃喝!就是你妈!你把命赔给她都是应该的!你嚷什么!你要是敢跑,我们整个李家村都看不起你!”

“李伟家的,你才五十二,还有大半辈子好活呢,为了儿女你少活几年怎么了!你以为你现在跑出去就没事儿啦?咱们都向邪佛求过东西,你今天不把他搞死,他明天还来要咱的命!”

老婆婆对着人群悉数点了一遍,被她骂了一通之后,十几人竟都安稳了下来,老老实实跪着,一边流着泪,一边双手合十在胸前,口中念念有词,祈求如来佛祖、观音菩萨、诸天神佛还有土地神保佑。

低低的哭泣声中,白箐箐取了昝方之前放在土地前的清水,绕着跪地的众人浇了一圈。

淡淡的灵气自水中向上飘起,白箐箐虚空画了道偌大的灵符盖在脚下人的头顶:“噤声,静心,平时怎么拜,现在就怎么拜,我不喊停,就谁都别停。”

“虔诚地在心底祈求佛祖真身降临,救你们脱离人间苦海……”

……

土地庙门内对着外面的荒草

跪了一地,细碎的絮语声从十几张口中低诵而出,低低地从土地庙里传出去,间或有人磕头跪拜,吚吚呜呜涕泗横流。

白箐箐重新坐在地上,面无表情看着庙外黑黢黢的一片人,手中灵气源源不断打入每一声低诵的字眼中,被众人头顶无形悬着的灵符尽数吸纳。

昝方在她身旁看着,借着逐渐从积云飘散露出的月光,看白箐箐的脸色逐渐发白,无声无息地站到她身后去。

另外两个小道士和濮陈二人一声都不敢发,生怕打扰白箐箐和虔诚祈祷的信众们。

姜穆宁看了一会儿后,便后脑靠在墙上皱着眉头,闭目养神,心中沉惴不安。

“邪佛跑到哪里了。”

〖我现在能监测的范围有限……〗

“四公里……”姜穆宁在心底叹气。没有积分供能给E01,它能监测的范围就只有四公里,同时监控的对象数量也有限制。

“等他们一进入范围内就告诉我情况。”

〖宁宝……我们现在还要做些什么吗?〗E01感觉自己现在就是个废物系统,说话声音都小了不少,生怕给她添麻烦。

姜穆宁疲惫地睁开眼,眼球适应黑暗的光线,看向几米外的白箐箐。

她盘腿而坐,手掌向上摊在膝上,对着庙外也不知在看什么,身子一半靠在昝方腿上,明明看起来很疲惫了,却还是敏锐察觉到她视线似的,向她扫来淡漠的眼神。

姜穆宁立马闭上眼睛。

〖白箐箐的体温好低,昝方好像在给她输送元气,她是受伤了吗……〗

“我怎么知道。”姜穆宁眉头皱得更紧些,觉得白箐箐或许是真受伤了,她就算再厉害,也厉害不过数万人喂养出来的邪佛。

“注意其他人吧,白箐箐这里……这次不行就以后再找机会,求稳为上。”

〖好、欸!其他人!云笈宗的长老回来了!刚刚进入我的监测范围内!〗

姜穆宁豁然从靠着的墙上离开,直起身子,猝不及防再度对上不远处白箐箐的双眼。

月光比先前还要亮些,将庙门处的方寸之地照耀出一片银光,白箐箐尖瘦的脸浸在月色中,唇色发白,眼神淡淡地看向她,看不清眼底神色。

〖白箐箐总看你做什么呀……〗E01声音弱弱的,检测到姜穆宁身体肌肉逐渐紧绷起来,闭嘴不说话了。

白箐箐将眼神移开,重新对向庙门外。

昝方一手轻轻按在她肩头,对着门外道:“他们回来了。”

“嗯,听见了。”白箐箐从昝方身上离开,削薄的脊背挺直,将向上的掌心翻转向下,轻声道:“那邪祟也回来了。”

“各位停下吧。”

土地庙中嗡嗡低泣声陡然一空,跪在地上的十几人泪眼朦胧地抬起眼,瑟缩着身体朝外看去。

庙外还是那副景象,弱下来的晚风徐徐吹着荒草,将草杆互相击打的声音衬得无比清晰。

众人兀自寻找着邪神,七八秒之后忽然有个当地人指向外面:“那边有声音!真有人过来了!”

人的呼喊声顺着那人指向的西北方快速近前,紧接着东南、西南、东北三个方向也陆续传来声响,似是要将小小土地庙快速包围在其中。

数十道人影在夜色中飞快穿梭,手中拿着各式不一的器物挥舞,很快一群人站满庙前空地,形成阵圈。

阵圈中心空空荡荡,庙内众人正觉得奇怪,细细定睛向上看去时才发现一团半人高的灰黄色气体正漂浮在半空中。

头顶似乎被什么无形屏障遮挡,几次撞到三米左右高度时,就再寸进不得。

“谢天谢地,谢天谢地,老爹有救了。”

“道长,这就能抓住它了吧!”

“咱们是不是都能活了!”

昝方跪在白箐箐身侧,两手扶着她,抬头向外,见外面情形面色一喜,摸向脚下佩剑,向众人答:“将邪祟封印在宝桐县,我等定会为你们解除你们和它之间的关联,届时你们就可以自由行动了。”

“太好了太好了。”

“那是不是解除之后,外面那个邪祟跑去哪里都跟咱们没有关联了!”

“是。”昝方点头,将长剑握在手中,降低声音对白箐箐道:“你去歇一会儿,我出去帮他们。”

白箐箐拉住人:“你还有劲儿?元气早就都耗空了吧,他们也不差你一个,歇着吧你。”

她说话时搭在膝上的手掌微微动了动,指尖敲了敲膝盖,几下之后停顿:“庙里还有这么多人呢,你把他们管好就行。”

“要是还有力气,就去把我的青铜匕首捡回来,我刚朝天上一扔,不知道落哪儿去了。”

昝方朝外看了看,想起白箐箐之前将灵符绘在匕首上,朝天上的佛头掷去,紧接着掉头就跑,伸手问他要别的法器的画面。

现在已经被她称为“我的青铜匕首”了。

昝方唇角微弯,提起一瞬后就放下,点头起身:“我现在就去。”

白箐箐这回没阻止,和庙里交头接耳的众人一起看他走出庙宇的背影。一个人提着剑,绕过庙门前结阵的阵圈,往远处去找寻。

“昝方出去做什么了?”姜穆宁在心中问。

〖是替白箐箐出去找青铜匕首,昝方刚刚把法器送给她了。〗

“青铜匕首……”姜穆宁想起晚上在幻境,昝方破境时就用了一把青铜匕首,看起来是个很厉害的法器。

〖他找到了!正在往回走,道士们和特调局的也开始打起来了!〗E01积极汇报,一团柔和的白色光团在她脑海中上下轻轻跃动,光芒比之前黯淡不少。〖咦?〗

〖宁宝小心,是幻境。〗

姜穆宁心神一震,疲惫之色立马收敛,防备地看向外面,朝庙门口的方向挪了挪,想看得更清晰些。

E01喊她:〖这次的幻境范围不大,不要靠太近,会被影响的。〗

数十人对着阵圈中心激烈动作起来,昝方提着剑往回走到一半,忽然身形一顿,停在原地,很快将目光投向庙内,看向白箐箐。

白箐箐正偏着头,盯着姜穆宁的脸,像是在问她过来干什么。

对方既没说话,姜穆宁便也没主动出声,静静站在几天前看着庙外的战况,看见E01给她指出的向四处逃窜的邪佛。

灰黄色光团向上逃不开包围阵圈,极力向地底钻去,在无数法器指向时,忽然一分为二冲着庙门内贴地游来。

静立在阵圈外的昝方提剑便向庙里追,其他人却像是完全没看见似的,仍对着一片空气变换阵型施法。

“师兄!是幻境!”昝方一个飞身落在庙门前,冲身后大喝,将手中匕首抛给庙中间坐着的白箐箐。

姜穆宁看见灰黄色光团进庙,连连后退数步,直到后背抵在土地祭坛才停下,却见躺在地上陷入昏迷的众人中忽然直直飞身站起来一人,拔腿就向外跑!

庙内众人神色莫名地看向他,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陈睿好伸手向他:“包老师,你醒……”

濮月灵将他的手按下去,猛猛冲他摇头。

陈睿好反应过来,睁大眼睛停在原地不追了,正要问怎么办,就见不远处的白箐箐手中匕首反手一掷,钉在包子实脚下,哗啦散开周围一片人,连滚带爬地躲到旁边去,纷纷惊恐出声:“怎么了这是?”

“发生什么了?”

“这是之前被附身的……难道又……”

小小土地庙内顷刻间“哗”地让开一片空地,连带着放地上昏迷的人都被他们拖开了。

白箐箐一匕首掷得拖住包子实脚步,赶到门前的昝方举着剑从门口冲进来,剑尖直指包子实面门,在他脸前三寸停下。

“包子实”冷笑一声,对着他的剑尖不退反进,逼得昝方带着长剑后退,心中飞快想着解决之法。

“我的老天爷,是邪佛,邪佛又附身了!”

“昝道长你快杀了他啊!”

“我们的命可都在你手里呢!杀了他!”

“我们拿命换回来的邪祟,可千万别放跑了!”

庙内乱成一团,包子实对昝方又进几步,行至庙门前:“我是你的朋友,你要杀我吗?”

白箐箐手腿酸软无力地从地上爬起来,眨眼扑到昝方剑尖前,吓得昝方长剑一收,见白箐箐整个身子砸在包子实身上,自己一点劲儿都没使,直接将一米八多的壮汉扑倒在地。

“朋友个大头鬼!”

俩人倒地的位置刚好在匕首旁,白箐箐一手掐着包子实喉咙,掌下灵气四溢,右手拔起地上的青铜匕首,头也不回冲昝方道:“昝方,把外面那群人叫醒。”

说罢她就回过头,匕尖飞快划过包子实眉心,口唇快速翕动,沾着他的眉心血在脸上书符。

两个典字辈小道士看呆了,第一次见到这种驱邪的手段,犹犹豫豫地不知是留在庙里帮白箐箐,还是出去帮昝师兄唤醒师兄和师叔们。

正当犹豫间,白箐箐最后一刀落下,一团气息从包子实身上浮出,被她一巴掌按在眉心拍了回去,冲两个小道士道:“有没有葫芦?”

“三清铃呢?”

两个道士互相看看,赶紧将三清铃取出,弯腰靠近递到她手边,白箐箐吸口气,冲俩人道:“左三右七

,上震下巽,摇啊!”

“哦哦、”俩小道士立马蹲到包子实脑袋前,收敛心神,手持三清铃,对着他念起法咒摇铃。

庙内众人全程看得大气不敢出,只有两个小道士的铃铛声声声传到庙外,姜穆宁靠在祭坛上看着白箐箐动作,心中疑惑。

邪佛在她手下虽然有挣扎,却也像是使劲浑身解数挣脱不得。

之前阿恪带了京市玄门一百多人才将邪佛封印,白箐箐这是能以一己之力将邪佛制服?

白箐箐过去十七年都在偏远落后的小村子生活,三个月前还被她的弟弟李耀当狗拴在灶房,仅仅是三个月,就能性情大变,拥有这身惊人的术法修为?

她可不信白箐箐在白家说的,死过一回就有了降妖除魔的本事。

除非这个白箐箐……不是原本的白箐箐。

“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庙门外传进一片击板声,“邦邦邦”地传入土地庙,两个摇铃的小道士脸上一喜,抬眼望向庙外,见昝方和他们的师父一前一后地进入庙中。

白箐箐回头,看见一个山羊胡老头,浑身元气雄厚,起码有炼神还虚境界,将按在包子实眉心的掌心一抬,双手结印取了灰黄色的团气,抛向山羊胡老头:“庙作阵眼。”

“多谢小友!”

山羊胡老头邦邦两板将邪祟收入板中,向庙门基石上一拍,身后小辈们不用指挥,立马领会师父意思,当即变换阵型重新布阵。

昝方奔入庙中,要将白箐箐扶起:“你还好吗?包老师怎么样?”

“等会儿自己会醒。”白箐箐在包子实眉心打了道灵气进去,抓起他的双手在他胸前交叉摆放,没要昝方扶,自己沉沉呼出口气,站起身来。

宝桐当地人听见她说的,纷纷高兴起来,扬着笑脸,七嘴八舌道:“我们是不是没事了?”

“邪魔是不是驱走了?”

“我们呢?我们身上还和邪魔有没有联系啊?”

〖真给她驱成功了!宁宝……白箐箐好像比京市玄门的清虚掌门还厉害,你刚刚说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是什么意思啊?主神之前回复我了,她是这个世界的人啊,没在她身上排查出BUG。〗

“不,这肯定不是之前那个白箐箐,小世界崩溃了我都能重生,白箐箐身上肯定也发生了什么。”

“重生并不会改变一个人太多的性格,尤其改变不了智商,除了换人,没有别的解释。”

〖小世界里有外来者,监控系统一定会自动报告的。〗

“如果就是崩溃的时候进来的呢?监控系统怎么报告?除了最开始我们刚回来的时候,你向主神系统申请检测白箐箐得到了主神回复,重启世界后主神系统有再回过你任何一封站短?”

姜穆宁这阵子一直在想这件事,打断E01的思路,坚定道:“一封都没有,是主系统失联了。”

她沉浸在和E01对话的思绪中,没注意到庙中发生情形,面前突然覆上一层阴影,遮蔽庙外照进来的月光。

姜穆宁抬头,发现白箐箐不知道什么时候无声无息地走到她面前。

背光中看不清她的面容,一双黑色的眸子却极为清亮,像是原野上伏击猎物蓄势待发的猎豹,紧紧锁定住她的猎物。

姜穆宁眉头一皱,下意识想后退,但背后已经是供放土地塑像的祭坛,一步都退不得。

E01正听着姜穆宁分析白箐箐是不是小世界入侵者呢,忽然看见她走到面前,有种背后蛐蛐别人被发现的心虚,声音顿时弱下来:

〖白箐箐要干什么呀……〗

姜穆宁也不知道白箐箐要干什么,但她来绝不是无缘无故。

白箐箐将脸凑近她,杏眸微微眯了眯,好像在透过她的眼睛在看什么:“果然,真的是从你身上传出来的……”天道的气息。

“传出来什么?”姜穆宁抵着背后的祭坛,目光警惕。

昝方听她说话,握紧长剑快步靠近,目光如炬射向姜穆宁:“怎么?她也被附身了?你今日消耗太多,让我来!”

濮陈二人“啊?”一声,没想到还有事儿呢,挤在一起欲哭无泪,满屋子当地人“哗”地一下又在姜穆宁身边尽数散开。

〖她又要干什么?感觉来者不善啊……〗

姜穆宁心中微沉,感觉有不好的预感,赶紧道:“邪佛上了包老师的身,就不会在我身上,你、”

她正说着,白箐箐忽然伸手,在她眼前抓了一把,姜穆宁还不知道她做了什么,就见她很快松开虚虚攥起的手掌,将掌心伸向她脑后托住,好像有温热的气流从后脑穿透她的头皮。

姜穆宁不知道白箐箐在做什么,目光警惕非常,抬手正要将她推开,就听E01在她脑海中大喊:〖宁宝!〗

姜穆宁睁大双眼,脑子“嗡”一声炸开,将两手推在白箐箐肩上挣扎。

围观的宝桐县人一脸害怕:“天呐邪魔真的在她身上!”

“她要跑了!”

姜穆宁脑中剧痛,似是分出上亿根微末的神经在她脑海中根根崩断,E01不停在脑海中喊她,喊她快跑。

她痛得眼泪流下,推开白箐箐动作的双臂瞬间没了力气,耷拉在身侧,脑中的剥离感愈发清晰,姜穆宁双腿站不稳,身体被死死抵在祭坛上身子后仰,半身都被压在冰冷的祭坛上。

白箐箐手掌垫在她脑后,朝昝方伸手。

昝方愣了一下,立马将腰间巴掌大的葫芦拽下来放到她掌中,看她忽地抽离开姜穆宁脑后的手,双手拽紧葫芦上的红绳,口中念诀,将红绳一圈圈绑缚好。

姜穆宁眼睫被泪水花糊,体内发出的剧痛如潮水般渐渐消退,她泪水朦胧中看见白箐箐的动作,五感因针刺般的疼痛分外模糊。

“这东西是趁乱混进来的,我来处理就好。对了,这葫芦不值钱吧,要我用完之后还给你吗?”

昝方失笑一声:“不必,你拿去用。”

濡湿眼睫的泪水汇聚成珠,顺着眼尾流下,眼前视线渐渐变得清晰,显现出头顶巨大的土地神像。

“101……”姜穆宁在心底默道。

脑海中空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回应。

她感觉到脑内缺失了一块东西,此时的身体里只有她一个人存在。

濮月灵和陈睿好见白箐箐驱邪结束,赶紧一左一右地跑上前来,搀扶住她的双臂,想要将她扶起来。

姜穆宁没动,双唇微微翕动:“E01……”

濮月灵没听清:“宁宁你说什么?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躺在地上昏迷半天的包子实揉着脑袋醒来,陈睿好见了欢喜指道:“包老师也醒了!太好了!灵子,你扶稳穆宁,我去看看包老师!”

濮月灵面上一片喜色,手中扶稳姜穆宁,连连点头,手上刚一将她身体扶起,就见她两腿一软瘫倒在地。

濮月灵双臂被坠得猝不及防,昝方在旁眼疾手快地捞了姜穆宁一把,俩人将她靠在祭坛边坐好。

庙外传来车声,四十几个云笈宗道长和特调局的人悉数盘腿坐在秃草地上念咒,昝方放下姜穆宁的手臂:“有其他人来了?”

“其他人?”白箐箐将葫芦收在掌中,朝外看去,两手习惯性背在身后,弹了弹指尖:“这是两批救兵啊,昝道长,你们省力了。”

昝方:“我出去看看。”

“嗯。”白箐箐点头。

感受到身后有动静,回头一看,见姜穆宁紧紧拧着眉,忍着满面痛色颤颤巍巍地抬手,想要触碰她背到身后掌中的葫芦。

白箐箐转身时刚好避让过去,蹲下在她身边,对濮月灵道:“你去看看包老师吧,我来照顾她。”

白箐箐和姜穆宁两个人本来就是姐妹,即便姜穆宁现在回了姜家,关系也比她亲近。

濮月灵毫不犹豫地点头:“好,那我就去看看包老师。”

待她一走,白箐箐就重新蹲下身子,伸出手,解下姜穆宁领口上夹着的麦克风,放在脚下一踩,身体顺着前倾的力道晃到她耳边:“早就觉得你不对劲了,还以为是因为你是天道之女的缘故,原来你

是真的有鬼。”

白箐箐压低了的气声洒在耳廓上,姜穆宁听得心惊,即便是E01已经被她从自己体内抓出来,还是难以接受她竟然能察觉到系统的存在。

只是一瞬间,她就立即想起白箐箐这几日频频看向她的眼神。

她数次意味不明地看向自己,什么都没说,什么也没做,却碰巧都是在E01和她说话的时候!

之前在白家还有三次对视,她冷淡的眼神还将E01吓了一跳。

她真的能感觉到……

“神奇吧,不管是什么东西,只要存在,就一定会有存在的痕迹,它的气息和天道很像,要是差别大些,我应该能更早把它抓出来。”

“你不知道它是什么,你会后悔的。”姜穆宁颤声道,垂眸看向她领口上的麦。

“你明知道她不是邪佛,却骗大家是邪佛上了我的身,将我妈妈为我求的护身符抢走……”

白箐箐噗嗤一声笑了,靠近她的身子移开,拽下自己领口上的麦,声音大了些:“别看了,我的麦早坏了。”

“你!”

周围众人的眼神看过来,姜穆宁止住话音,又痛又怒,咬着牙根流下两道清泪,气得浑身发颤。

拔出系统的痛苦扩散到她四肢百骸,姜穆宁脑中嗡嗡发胀,此时无法冷静思考,心中只觉得慌乱,身边孤立无援。

庙外的车声静止,十几道车灯交错打在庙门口,将黑暗模糊的小小土地庙外映得亮如白昼。

一道熟悉的穿着西装的身影从车灯前信步走来,垂在身侧的一只掌中搭着一串佛珠。

姜穆宁顷刻间泪水汹涌,嗓中没忍住溢出几声哭腔,颤着嘴角抬头望向踏入庙中的男人。

“姜穆宁呢?”

庙里的当地人看见又有救兵来,此时听见为首的男人问话,认识姜穆宁的立马拉着众人让开道路,指向土地神像下:“在那里!”

男人轻轻点头,穿着西裤的长腿三两步跨过庙中,行到姜穆宁身前蹲下,清峻的面容掩在昏暗夜色里模糊一片,依稀见他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眼窝下一双疏离陌生的眼神:“姜小姐。”

姜穆宁“哇”地一声哭了,扑在嵇恪怀中,紧紧抓着他不放。

嵇恪身体僵在原地,神色莫名地看向怀中的人,俊逸的双眉皱起,觉得自己的心脏没由来地有些发疼。

他压下心中奇异的感觉,看向一旁的白箐箐,辨认了一下人后,低声问道:“白小姐,发生什么事了?”

他转来的半张脸映入亮色中,教人看得清晰。

白箐箐站起身,飞快后退两步,看看陌生的男人,再看看他身后跟来的大队人马,胸膛剧烈起伏,福至心灵地反应过来。

【嵇恪救姜穆宁的剧情提前了……】

【对,姜穆宁和邪神初次对上,昝方以命相救,她自己也受了伤,濒死崩溃之际,嵇恪带人来救……】

积云消散,月朗气清。

明亮的月光混在刺眼的车灯中,天道的气息也沉沉从天幕之上压下来。

嵇恪见她行状怪异,将头转了回去,继续询问姜穆宁的情况。

白箐箐忍着自己疯狂心动、想要拥抱嵇恪的冲动,抓紧手中葫芦,极力将自己眷恋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捏紧了掌心再退一步。

掌中捏着的硬物陡然一空,巴掌大的葫芦在她掌中碎裂,从姜穆宁体内抓出来的一缕天道摇身要跑,白箐箐正要将碎开的葫芦合拢,封上灵符,面前突然伸过来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腕。

强大的元气仅一个照面就将那缕天道封了回去,重新瑟缩回裂缝的葫芦中。

白箐箐顺着眼前腕上的红绳抬眼,看向面前这张与嵇恪有五六分相像的脸,忆起书中描述。

右腕上有红绳,出手还能有这等手段,是嵇家与嵇恪年龄相仿,要被他叫一声小叔的……季夔。

“白小姐,站稳了。”

第119章 第119章我要白家全部去死

“昝方,再拿一个葫芦来。”白箐箐盯着嵇夔的脸,向一旁伸手,看不懂这嵇家小叔的意思。

他右掌还托着她的手腕未曾移开,昝方很快将另一只葫芦递到她手中,站到她身边去,低声问道:“怎么回事?”

这巴掌大的葫芦虽小,却是是云笈掌门亲做的法器,内用朱砂书酆都三十六狱主名,遇到大些的阴邪也能收得。

白箐箐从姜穆宁体内捉出来的到底是什么,竟然连这法葫芦也能挣开。

白箐箐从嵇夔掌中抽走手腕,将葫芦里的一缕天道转移,重新用红绳系好,装在口袋里,这才不疾不徐地端详向这批嵇家带来的壮丁。

“来帮忙的?”白箐箐粗略数了下嵇夔身后的几车人数量。

小小土地庙内外,数十道深浅不一的纯阳元气将这片不大的荒地站满。

嵇夔唇角含笑冲她点头,嵇恪也扶着虚弱不堪的姜穆宁起身,将她半拦在怀中,转身面向他们道:“是,嵇家接到姜家来信,特带人前来相助。”

不愧是京圈佛子,讲话文绉绉的,没想到姜穆宁专门好这一口……

白箐箐瞥一眼嵇恪怀中的姜穆宁。

她浑身虚汗,面色惨白,全身上下的肌肉时不时抽痛轻颤,要不是被嵇恪紧紧揽在胸膛上,只怕靠自己都站不稳。

一双眼半阖着,眼神早就虚浮无光。

身上浮躁的气息倒是安定不少,显然是因为嵇恪的到来感到安心。

也是,他们录节目,全程声音都被直播到直播间,虽然看不见画面,但靠猜测也能大概知道他们境况不乐观。

姜家坐不住,请背靠京市玄门与其有深厚渊源的嵇恪带人来救姜穆宁,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只是嵇家和原书剧情一般,是姗姗来迟啊……

白箐箐对二人道:“特调局在封印邪祟抽不开身,你们既然来了,地上昏迷的这些宝桐县人就交给你们了,没问题吧?”

嵇恪朝嵇夔身后的人点点头,立马有几人蹲下身查看地上人的情况,神色凝重地看了半晌,具是微不可察地朝嵇恪摇摇头。

昝方的神色凝重起来。

他先前便看过,想要替这些人找回三魂七魄绝非易事,他们不是单纯魂魄离散,而是被邪祟炼化,根本不存于天地之间,无从找回。

就算是掌门在这里,想要救回一个人都难如登天,更何况是这上百人之众。

他看这群人摇头毫不意外,正准备和白箐箐说些什么,身前就突然被她一挡。

白箐箐:“嵇先生?”

嵇恪冲她点头:“没问题。”

“那我们就先走了哈。”白箐箐笑了,推了一把昝方,当即就撤,一边朝远处招手:“灵灵,陈好好,咱们走了呀!包老师清醒了吧?”

“醒了!已经能说话能动作了!”濮月灵站起来欢喜答她,浑身劲头比谁都高兴:“咱们终于可以走了吗?现在可以回家了吧?”

濮月灵高兴得忘了自己还在录节目,也忘了还有导演和镜头这回事儿,一心全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白箐箐冲她笑着点头,看她和陈睿好两个人一边一个把包子实从地上扶起来,收回目光冲嵇恪道:“虽然我很相信嵇先生的能力,但凡事有个万一,万一嵇先生解决不了这件事,还麻烦告诉我一声。”

她说完就准备和昝方离开。

嵇恪见她离开的动作毫不犹豫,视线没落在姜穆宁身上寸刻,短促皱了下眉。

这白箐箐和姜穆宁之前不是姐妹吗?

白箐箐在庙外和邪祟缠斗时,姜家千金还记挂姐妹情分,舍生忘死地出去助她,她现在要走了,却连看都不看一眼姜穆宁,更不问她一声情况如何。

嵇恪眉头皱得更深,心中没由来升起一阵不愉,点头道:“好。姜穆宁就由我嵇家带她回京市了。”

白箐箐脚步停顿,莫名其妙看他一眼,随后礼仪性地笑了笑:“好,你带回去。”

俩人从他们身边离开,和濮月灵三人汇合,包子实虽然醒了,但浑身脱力四肢都不像自己的,哪儿哪儿都疼。

一张脸的脸色连着口唇泛青乌,又因为起身活动皮肤透出鲜红血色,像是大病一场,此时说话都不太利索:“我和这第二季八字不合,下次是不能再来了。”

濮月灵和陈睿好两脸懵逼,“啊”一声反应过来:“对哦,还在录节目!”

陈睿好掏出自己的荷包,苦着脸打开给白箐箐看:“箐姐你看!我的五张符全烧了……”

濮月灵捂住自己和陈睿好领上的麦,小小声道:“能保住小命就不错了!”

陈睿好点头:“我怎么没想到呢,大战之前必有补给,导演早就知道宝桐县有大问题吧呜呜呜……”

包子实默默感受着身上疼痛,缓慢点头,在心中默默附和,几个人正凑在一起小声说话,忽然听身后有人喊了一声“乌导”,具是吓了一跳纷纷转头,发现乌巍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庙门口。

濮陈二人立马复盘,他们刚刚声音小,应该没被听见,就算听见了也没说什么坏话,说的还都是事实。

几人一时间脸上心虚之色少了不少,冲乌巍然勉强扬起笑脸来,一齐朝门边移动。

乌巍然看了他们一眼,点点头,先和刚才喊他的嵇夔打招呼:“夔先生,嵇总,我这边就带孩子们先走了。”

嵇恪点头,一张脸浸在月色里,真如原著中描写是一张玉面佛子清冷眉眼,眉目间冷淡不见喜悲,话也少得很。

嵇夔相貌与他五六分相似,面上比他多几分温和笑意,似显随和许多,与乌巍然点头笑道:“今天都辛苦了,去吃饭吧。”

“欸!”乌巍然冲嵇家两个人微微欠身,随后又和他们带来的玄门众人点头打了招呼,带五人退出土地庙,二话没说,先带着几个人上了面包车,开出去百十来米才松下一口气。

心有余悸地将五个人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一遍,一个都没放过,见他们一个个除了脸色有些吓人,身上看起来好手好脚都全乎,长叹一声道:“你们都没什么事儿吧?”

一车人都很沉闷。

平时最活跃的濮陈二人摇摇头,包子实浑身不适,靠在座椅上休息,昝方是有事也不说的性子,一时间还没人答话。

“直播还开着呢?”白箐箐问。

“我来的时候就停了。”乌巍然连连摇头摆手,俩手在腿面上来回搓,心虚地不知道怎么开口。

白箐箐看他坐立难安的样子,笑了一声:“知道不是你的主意,冤有头债有主,我找特调局算账去。”

昝方看她一眼。

濮月灵和陈睿好互相打眼色,互问特调局是哪里。

乌巍然一脸劫后余生,心脏松快开了,谄媚道:“箐箐大师,累了吧?我们先找个地方吃饭去?等歇一歇再回程?”

白箐箐肚子饿的震天响,自己都听见好几次声儿了,虚弱地朝北方挥手:“出去吃,别在宝桐吃。”

“当然、当然!”

乌巍然笑笑,路上就在安抚几人情绪,给陈濮二人和包子实一人许诺了一个好资源,包子实本来想说什么的,被乌巍然的安抚之语暂时按下了。

闭目养神了一路的白箐箐倒是突然开口,让包子实不用担心,让他晚上睡觉别关灯,白天再多晒太阳,半个月内暂别行房事,也别多度运动以免泄汗,身体自然就会恢复。

包子实听后脸色好了不少,心知他能活下来,这次全仰仗白箐箐,就连上回也是被她救了性命。

心中感谢着,一粒金光从他体内飘到白箐箐眼前,让她愣了愣,露出今晚第一个好脸色。

“姜穆宁没事儿。”白箐箐伸手在眼前一挥,笑弯了眉眼。

乌巍然正在询问姜穆宁的情况,没想到白箐箐说起她会这么高兴。

“有嵇家那两位在,她能有什么事儿?她就是和包老师一样,被脏东西上了身,我已经处理好,不用担心。”

白箐箐笑眯眯的说完,又体贴关照包子实一句:“包老师,以后有什么玄学方面问题都可以找我,小事免费,大事对折。”

“谢谢白老师。”包子实感念道。

“不客气!”

白箐箐笑着晃晃手中红绳葫芦,好心情不似作伪,乌巍然觉得姜穆宁应该是真没什么事儿,只是像包老师一样看着状态不大好。

他低头在手机上给姜穆宁发了条信息慰问,学了白箐箐之前说的话,让她好好休息,多晒太阳。

*

姜穆宁刚被嵇恪单独带上车。

她身体虚,浑身颤抖看起来很冷,接触肌肤时体温冰凉,额头还时不时冒冷汗,连系安全带的力气都没有。

嵇恪从不照顾人,此时也生疏地找了杯热水放在姜家小姐手中,七月天里给她找了条薄毯裹在身上。

“我不冷。”姜穆宁低着头扯下嵇恪披在她身上的毯子,眼底通红,根本无法看嵇恪一眼,只怕自己一看他就哭个没完。

现在受嵇恪照顾,她只会想要发泄委屈,无法冷静思考之后的事情。

“姜小姐当真不需要找人来看看?”

嵇恪见她把毯子丢拽在座椅上,身体微微佝偻着,想要缩成一团,明显是在忍痛的状态。

“不用,我的身体我知道,嵇先生别再管我了,让我一个人待着吧。”

“那我带你回酒店休息。”嵇恪觉得这姜家小姐很奇怪,之前一见面就抱着他哭个不停,现在又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这里的事情还需要你处理吧……随便派个人送我回去就行。”

“这里的事情交给我小叔就好,我这次来的任务,就是受姜伯父和你母亲之托,将你平安送回京市。”嵇恪见她不喝水,便从她手中抽走水杯,放去一旁的杯架上,亲自拉过安全带替她系上。

他身子一俯低靠近,淡淡龙涎香的气味从他的衬衫上传出。

味道熟悉,姜穆宁闻到了又是眼圈一红,想起上次在京市家中初见时嵇恪陌生的眼神,也想到自己的两个孩子,想到他们一家四口在一起玩闹的画面。

姜穆宁身子后仰抵在座椅上,头偏去一旁,不声不响地掉眼泪,任由他将安全带替她扣好。

他起身从车内钻出,直起身子时,不远处嵇夔适时上前,也不知在旁边看了多久。

嵇恪身子朝车门旁前进一步,遮挡住姜穆宁哭泣的身影:“小叔。”

“嗯。”嵇夔点点头,没有丝毫要问候姜穆宁的意思:“这边事情有点复杂,我要在宝桐多留几天了,你带姜小姐先回京市吧。”

“又是无裳?”嵇恪问。

“特调局会调查的,这一点你不用多费心,回京市安心待着便是。”嵇夔轻笑一声。

两人低低的对话声传到车内,姜穆宁眼泪稍歇,抹了把自己的脸,安静听叔侄俩对话。

邪神就是无裳的手笔,

他们此时还不知道是无裳将封印在邢山的邪祟放出来,将其带到宝桐这个偏远县城,替他立为神灵。

可现在以他们的关系,她没法告诉他们要想彻底解决邪佛,必须得去邢山一趟,拿到那里封印大阵中的灵物。

即便她说了,嵇恪和小叔也信了,万一中途有什么变故,E01不在,她也没法及时援助。

稍有不慎,就是要命的事情。

更何况是改变原本世界时序因果的大事……

E01不在……

现在没有系统了……不再有人帮她了……

什么完美人生,什么天道之女。

现在只剩无裳要她的命,玄门要她的丈夫去补龙脉,还有一个深不可测的白箐箐和她已经撕破脸,整日对她虎视眈眈……这一次,她的路到底会走成什么样?

姜穆宁绕回失去系统的情绪之中,控制不住地再次沉溺进去,连嵇恪开车了都不知道,在脑海中反复思考自己以后该怎么办。

前世鲜活的记忆不断冲刷着她的脑海,浮现在她眼前,又一次次被现在她孤立无援的现况冲击得粉碎。

和E01相伴了十年,他们一起经历了太多,度过了无数难关,现在没有了系统,她只感觉一阵茫然。

原本清晰的未来就这样陷入黑暗,变得失焦、模糊不清了……

“到了。”嵇恪回头看向她,静静等待了一会儿。

见姜穆宁双眼失神没有反应,仿佛遭受了巨大打击,他轻轻皱着眉下车,打开姜穆宁一侧的车门,替她解开安全带,随后将左手伸至她眼前:“可以走吗?”

失散的视野在眼前聚焦。

肌肤素白骨骼分明的大手在她眼前摊开,腕上的佛珠手串在他腕隙间轻轻晃动,散发着清淡降香的味道。

姜穆宁红肿着双眼抬头,顺着他的掌心上望,将嵇恪的脸刻入眼底:“我可以。”

她将手搭了上去,随着嵇恪搀扶的力道起身,再一次站到他的身边。

未来不是迷茫的。

无论有没有E01,她的结局只有一个,就是她的家,丈夫、儿女,她的事业,她的完美人生。

这段时间,尤其是今天她看明白了,白箐箐就是她的宿敌,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无论她是谁是什么性格,都会被命运推到她眼前,破坏她的人生。

谁知道上次小世界崩溃是不是白箐箐或白家的某一个人又做了什么呢。

一次次打乱她命运的白箐箐和白家必须死。

直到再也没有一个人能爬得起来。

“嵇先生,刚才在庙里,和你打过招呼的白小姐你认得吧,白箐箐。”

“嗯,认得。”

“她是我姐姐。”

姜穆宁牵着嵇恪的手,俩人并肩向外走去。

“我很担心她。”姜穆宁苍白着脸,面露担忧:“你应该听说了,我和另一位综艺参演嘉宾都被附身了,刚才我没有敢说,可我想了一路,总觉得箐箐姐有些不一样。”

“虽然外表看起来没什么异样,但我和她生活过,我知道……那种气息就是不同了。”

“嵇先生,我请求您,可不可以让厉害的大师暗中替我姐姐看看,万一……”

第120章 第120章怎么样,看出什么名堂……

“我明白姜小姐的意思了,你放心,我会安排的。”嵇恪微微点头,松开了姜穆宁的手,和她保持适当的距离。

掌中温热的体温抽离,身边支撑着她身体的力道陡然一空。

姜穆宁垂下眼睫,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掌心,眼底划过痛色。

“姜小姐,请。”

电梯门开,嵇恪绅士地挡着电梯门,请她先进。

他低下头看姜家小姐的脸时,正撞上她抬起望向他的眼,眼底情绪复杂至极,被清亮的泪水氤氲,似是将她心中饱含的千言万语都化开了。

嵇恪眉间一皱,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了,觉得自己的心空落落的。

姜穆宁未来得及收拾自己的情绪,仓皇撇过脸,跨步进了电梯,背对着嵇恪,心知以他的敏锐,必定是注意到了自己的异样。

但她没办法解释任何东西,和嵇恪说什么前世今生,只会让他觉得自己和想扑到他身上的那些女人没什么区别,惹得他厌烦。

她只得胡乱扯道:“不瞒嵇先生,我也见识过不少邪祟,箐箐姐本身就是能够和邪佛一战的风水大师,她身边还有昝道长全程陪同,今晚还来了京市玄门和云笈宗的前辈们……”

“如若那邪祟能附在箐箐姐身上,还不引得他们察觉,那必定是极厉害的,我担心一般的人,会看不出那邪祟的存在。”

“而且……我和箐箐姐本就有些误会,她脾气急,心思敏感,我要是闹了动静去看她,又什么异状都没看出来,我怕……她会更加误会我。”

原来是这样。

嵇恪回想刚才和白箐箐的一面之缘,两姐妹确实关系不善,姜穆宁有些担心也属正常。

他笑道:“这你放心,不是嵇某托大,若我请的那位看不出,天下就没人能看得出了。他今日也在,我现在就请他为你姐姐查看,定不会让她发现。”

姜穆宁迟疑地点点头,对嵇恪露出信任的笑容,心中安定。

这样一来,阿恪就不会随便找个风水师去,能去看白箐箐的只有小叔。

阿恪说得对,如果连小叔都看不出异样,那天下就真的没人能再看得出白箐箐有没有问题。

……

“吃烤羊腿吧,点两条够不够。”

白箐箐见众人没有疑议,便仰脸对服务员笑道:“再加两条烤羊腿,香辛料单独拿上来,我们自己放,就这些,麻烦快一点,谢谢。”

她合起菜单交还给服务员,先喝了口茶。

濮月灵看得目瞪口呆:“我们能吃的完吗?”

他们一桌六个人,男同志连导演、包老师和昝道长,就只有三个,陈睿好不能当男的算,他控制身材,晚上只吃草,自己也在减肥,连米饭都没要。

箐姐这点的……是不是有点儿太多了。

“吃的完,我现在饿得能吃下八头牛。”白箐箐笑吟吟放下茶杯,瞥了眼饭店门口,眼中笑意减淡不少:“而且……我们今晚还有客人。”

“客人?”桌上几个人都一愣,顺着白箐箐的眼神,看向门外方向。

他们吃饭不在宝桐,是开车到距离最近的鸡原市,因为时间晚,怕进市中心没吃的,就在郊区随便找了一家还亮灯的饭店停了下来。

这饭店跑堂原本都准备拖地,看见他们一大帮子人进来,这才又把板凳都拿出来摆好,重新烧水给他们上茶水。

这个点儿他们哪儿来的什么客人?

导演还有环节?

濮陈和包子实看完门口,又一齐看向正在发消息的乌巍然,对方察觉到视线,赶忙抬起头来摇了摇:“我没安排。”

“是我的客人。”

白箐箐无奈笑了笑,几人正懵懵地点头,就听见身后传来车子响动,又纷纷扭头回去,看见被车灯照亮的夜色中走出来两个人,身高腿长地逆着光走进餐馆。

两张脸肌肤白得像雪色浸润过的薄刃,被黑色西装映衬得晃眼。

“好装逼,夏天还穿高领。”濮月灵和陈睿好低声吐槽。

“这俩人咱是不是见过,有点眼熟。”陈睿好道。

“有吗?”

濮月灵回忆,觉得这俩人装逼归装逼,但长得也着实好看,要是见过应该很难忘记,正思索着,就见两人已经近前了,立马噤声坐直,脸上摆出适时地微笑。

服务员来问他们几位,穿高领的那个指了过道另一边的座位,让人上了两套餐具,安静坐过去了。

剩下那个站在他们桌前,雪白的面上扬起浅笑,对白箐箐道:“不介意加一个位置吧。”

乌巍然刚打上电话,此时听见声音转过头来,啪地一下把电话挂了

,立马站起身对着来人欠身招呼道:“夔先生,欢迎欢迎,当然不介意,您坐我这里,我再加一个凳子来。”

说罢,他又回头:“服务员,菜单!”

嵇夔微笑:“不用麻烦,您坐,我在这里加一个位置就好。”

乌巍然了然地冲服务员摆摆手,说不用了,拍拍身边包子实的肩膀,带头动起椅子来:“来大家挪一挪。”

一桌人挪起位置,高领西装保镖端来一个塑料凳,在嵇夔站的位置放下了,服务员也新上了一套餐具,说话间,已经开始有菜陆陆续续开始上桌。

白箐箐低头,看看放在自己身边的凳子,听见头顶上的人假惺惺客气道:“白小姐,打扰了。”

“嗯,是打扰了,待会儿油星子崩你身上不关我事儿啊。”

“那是自然。”

俩人对话像是颇为熟稔,一桌人看得眼观鼻鼻观心,一时都没说话,安静看着白箐箐和这位夔先生同时动手拆开餐具。

乌巍然热场,招呼大家动筷子。

桌上的声音立马又热闹起来,小朋友们随意扯着话题闲聊,余光具是默默瞥着新加入的嵇夔,将他从头到脚悄悄打量了个遍,想起他是今晚来救援的京市嵇家的人。

能使唤得动京市玄门,有能力带那么多风水师过来,想来也不是什么凡人,也难怪导演对他那么恭敬。

白箐箐把手中攥了一团的塑料封膜递到嵇夔面前。

嵇夔愣了愣,张开大掌把她手中的塑料膜接下了,听小姑娘道:“垃圾桶在你那边,劳驾。”

他顺着白箐箐的话看过去,果然看到一个脏污的粉色垃圾桶在他脚下,沉默地伸手,把两团塑料膜都扔了进去,随后向周围看去,准备起身。

“坐吧,这里能洗手的只有饭店后面的公厕,等你去完回来,这身衣服都不想要了。”白箐箐把人一按,身子朝后仰了仰,让人把烤羊腿的架子端上桌。

嵇夔果真听她的话坐下了没动,等服务员走后,凝着一双眸子看她:“你认识我?知道我有洁癖?”

“像您这种出身的有几个不是讲究人啊。”白箐箐笑了,一刀扎在滋滋冒油的烤羊腿上,手起刀落:“今晚夔先生大驾光临,找我什么事儿?”

“白小姐能掐会算,不如算算看,我为什么到这里来?”

“给多少钱啊就让我算,不说算了。”白箐箐饿得两眼昏花,多说两句话都觉得头晕,一口吞了手中羊肉,快要被香酥的小羊感动得落下泪来。

嵇夔的保镖默默递了湿巾到他身侧,又换了一套滚水烫过的餐具到他身前。

嵇夔擦净手,用餐刀切起羊肉,慢条斯理地呈放到面前盘中,直到肉片大小均匀的羊肉摆满一盘,才再度开口:“白小姐和我听说的有些不一样。”

他将一碟羊肉推到白箐箐面前,放下餐刀。

白箐箐看了看面前切好的羊肉,又看了看嵇夔,脸上露出第一个异样的表情来,盯着他的脸:“你也说了是听说了,听说的那能一样么。”

嵇夔友好的简直出乎意料。

原著中嵇夔出场少之又少,从不参加对外活动,也不住在嵇家,而是自己独自住在一座山上,避世不出,对外只称身体不好,常年修养身息,寻常人要见他一面都难得。

与嵇家大少爷嵇恪清冷佛子不同,这位爷在小说中的人设是个冷面杀神,凶得很,因为是嵇家的老太爷的小儿子,掌握着嵇家的半壁江山。

在原著后半部才出场,还是因姜穆宁知道自己的心上人要以命补龙脉,和嵇恪哭哭啼啼感情拉扯了好几回,作者才抛出的解决之法。

就是这位传说中的嵇夔去代替嵇恪。

俩人有相同的命数。

可嵇夔惜命,是决计不肯的,更何况冷面杀神的名声在外,嵇家上下所有人都知道不可能劝动这位小叔。

当然,嵇恪自己也不愿意让自己的命运由别人来担。

但姜穆宁铁了心去试一试,在作者笔下七八顾茅庐也没成,到后来连山都进不去了,只好心碎而归。

最后大结局终战之时,男女主做好死别准备上了战场,临到嵇恪献身时,嵇夔突然出现,保了嵇恪一条命,自己用命补了龙脉,给了男女主一个圆满结局。

出场少,描述少,妥妥一个工具人。

就是这样的人,和原身的接触几乎可以说是没有,若是有,恐怕也只是短暂的一两面之缘。

【可嵇夔……是这么友好的人吗?他不是什么……】

【铁面杀神?还是冷面?】

【啊……冷面,夏天就是要吃冷面。】

白箐箐毫不客气地叉了嵇夔递来的羊肉片塞入口中,回忆着原著剧情,一边审视嵇夔,见他忽然轻笑了一声。

“笑什么,你给我吃的,不会这么不诚心吧。”白箐箐又戳了几片肉,碟子里瞬间空了一半。

嵇夔还在笑,颇有些忍俊不禁的模样。

桌上的说话声一顿,几人纷纷朝他们看过来,昝方视线停落在俩人面前的羊肉盘中,又看了看他们俩人的脸。

嵇夔止住笑意:“是诚心的,只是觉得的确,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白小姐,今晚很高兴认识你。”

桌上的人声瞬间四起,接着之前的话题继续聊着。

濮月灵声音压得极低,悄悄问陈睿好:“你说这个夔……是不是喜欢咱箐姐才特意追过来吃饭的呀。”

陈睿好眯着眼睛,透过烤羊腿的飞烟看向对面,箐姐上车后就换了身衣服,擦了把脸,但现在头发上还有泥呢,之前在庙里更狼狈。

他缓缓摇头道:“不能吧?”

濮月灵指指自己面前盘子,再用眼神示意那边又开始动手切肉的嵇夔:“那盘肉,都是他给咱姐切的,自己一口没吃。”

陈睿好“喔”一声瞪大眼,眼睛和濮月灵一起刷地亮起来了,悄咪咪看向桌对面。

“你今晚来到底是干嘛的?有话就直说,没空跟你弯来绕去。”白箐箐眼冷下来,指尖习惯性在刀身上点着,但嵇夔这个人和男女主一样,但凡沾了天道这两个字,她就测算不出细节,只能摸索个大概。

嵇夔笑意也尽数收敛:“没什么,就是受人之托,来看看你。”

“姜穆宁,她让你来看我什么?”白箐箐放下餐刀,抽了张纸巾擦擦唇角,抬眼对上嵇夔的双眼,微笑道:“来看看我是不是白箐箐?”

“怎么样,看出什么名堂了吗?夔先生。”

“我也很好奇你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