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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第121章需要你跟我一起演一场……

淋淋羊油滑落至炭火上,撩起一阵阵白烟。

离他们最近的昝方放下筷子,无声地看着他们二人,右手不着痕迹地搭至腰间。

白箐箐和嵇夔四目相对,俩人的眼神谁都没有挪动分毫。

短暂几息之后,见嵇夔先垂眼笑了,将刚切好的一盘羊肉换至白箐箐身前:“白小姐说什么玩笑话,白小姐当然就是白小姐,还能是谁?快吃吧。”

白箐箐视线越过串羊腿的铁架,冲昝方微微点了下眼睛,不客气地将嵇夔新切好的羊肉拖到顺手的地方,扭头冲服务员道:“老板,再来瓶冰可乐!”

跟组摄像那桌听了,让老板再顺带上四瓶冰啤,还不忘帮导演招呼嵇夔的保镖和司机,问他们要不要也来一点儿。

不大的饭店里吵吵嚷嚷的,将两人低沉的对话声盖过去。

直到一顿饭吃完,俩人后续也没再说什么话,一个人沉默地全程切肉、摆盘,一个人敞开了肚皮大吃一场,对递到手边现成的肉来者不拒。

夜里几人就在鸡原市过夜,吃饭的时候乌巍然就提前让人找好了宾馆,吃完饭直接过去就行。

白箐箐站在饭店门口吹夜风,跟着大部队一起等人齐了出发,余光瞥着黑无常似的三人组,时不时看上两眼。

这夔先生也没有走的意思,也不知道他们三个人跟在这儿等什么。

陈睿好和濮月灵两个人站在白箐箐身旁,看看黑无常三人组,小眼神再瞄瞄白箐箐,一左一右地贴去她身旁八卦。

陈睿好:“你们之前认识啊?”

濮月灵也贴着她耳朵悄声:“认识多久啦,怎么认识的?这个夔先生多大了?”

陈睿好:“他现在还不走,不会还要跟咱们去宾馆吧?”

“有可能!”濮月灵眼睛亮亮地点头应和:“他今晚一口没吃,全在给你切肉欸!他肯定是……”

两个人一言一语地贴着她耳朵说小话,细细碎碎的声音被晚风推进嵇夔三个人耳中。

乌巍然安排好组里的人,大步从白箐箐三人身后走过,恭敬迎到嵇夔面前:“夔先生,今天太晚了,走夜路不安全,不如就跟我们一起去宾馆休息一夜,天亮再走吧。”

嵇夔点头:“嗯,也好,今天是太晚了,多谢乌导。”

“客气客气,那您稍等,宾馆的人来接我们,还有个十分钟左右就到。”

嵇夔点头,目光越过夜色,落在白箐箐身上,对上她那双清亮又沉寂的眼。

濮月灵和陈睿好见他们两人对视,八卦的嘴立马闭上了,纷纷识趣儿地退后一步,跑到昝方和包子实身边站着,将他们独处的空间让开来。

嵇夔笑了笑,在小姑娘短促的皱眉中,走到她身边,毫不意外地察觉她周身的气息变得警惕。

“别误会,我没有恶意。”

白箐箐浅皱的眉头松开了,脸上表情带着微笑,双臂环抱在胸前,语气轻松道:“当然没误会,夔先生的服务很好,我还以为像你们这种人都是等着别人伺候,想不到您切肉还有一手。”

嵇夔笑了:“以前有个朋友也爱吃烤肉,在一起多吃了几顿饭,练出来了。”

“那我真是沾了您那位朋友的光。”

白箐箐语气悠悠的,忽然转过身来,正面对着嵇夔,眼尾流露几分厌倦之色:“晚上吃不惯,鸡原这种四五线小城市夔先生就住得惯了?

你司机和保镖晚上滴酒未沾,本来是做好了离开的打算吧?现在不走,是还想在我这里确认什么?”

“叫我嵇夔就行。”他拿出手机解锁,在手中晃了晃:“受人之托,我总得多留一会儿做做样子,方便的话加个联系方式?”

“不方便。”白箐箐一个白眼翻上天,将身体转回去,从嵇夔嘴里听到的话,半个字都不相信。

只是这嵇夔行为逻辑奇怪得很。

他要是看出自己不是李青青,那早该离开了,没必要还留在这里;要是没看出,那和她接近的方式也有许多种,何须他这样上赶着频频示好?

不符合小说人设,也不符合他作为嵇家掌权人的身份。

“方便。”白箐箐一秒改口,把手机拿了出来,调出二维码:“你扫我。”

嵇夔手机还没收回去,闻言笑了笑,扫了她的手机屏幕,申请加她好友,随即将屏幕面向白箐箐示意,“好了。”

“嗯。”白箐箐点头,在嵇夔的注视中通过好友申请,直到俩人的聊天对话框弹出,嵇夔才收回视线,把手机收回去。

白箐箐看了眼他的用户名,关掉对话框,一边叮嘱道:“没什么事别联系我,有事也别联系我。”

嵇夔:“那什么时候才能联系你?”

“有生意的时候。”白箐箐扬起唇角,两臂重新环回胸前,眼睛亮亮地冲他微笑:“我收费很贵,不过我想夔先生一定付得起。”

“……这回是生意。”嵇夔掩唇,压了压唇角的一阵笑意,将虚握的拳头放下,正色道:“这次是特调局安排你到宝桐调查邪佛的,你应该知道吧。”

“知道。”白箐箐点头,赶在嵇夔说话之前伸出手打断:“咨询也算工作哈,现在是凌晨一点三十七分,谈生意算加班,费用乘二。”

“白小姐放心,我钱挺多的。”

白箐箐信任地点点头:“夔先生继续。”

“实不相瞒,我也在查这件事,之前一直没有进展,但看白小姐今天抓到了一缕残灵,可否借用几天,几天之后无论研究结果如何一定完璧归还,价格随……”

“不可能!”

白箐箐直接拒绝,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将手不着痕迹地压住口袋中的葫芦:“你既然是在和特调局一并查这件事,想要邪佛的残灵简单得很,去找他们就是了,何必来借我这里的?”

“他们就算是封印了邪佛,我相信以特调局或是夔先生你的能力,想要提出一部分余祟,必定不是难事。”

"你也说了是余祟,而不是残灵……"嵇夔靠近一步,压低了声音微微弯身,视线投向她小臂贴着的左边口袋。

昨夜初见,嵇夔扶住她手时,感应到葫芦里的东西是什么了。

白箐箐心中一震,呼吸不自觉放缓,眉间越扣越深。

嵇夔今晚会来,替姜穆宁看她是不是李青青是假,想要这葫芦里的一缕天道才是真,难怪对她频频示好,一直在暗示她他和姜穆宁不是同一边的。

“你知、我知,没有第三个人会知道这葫芦里是什么……”更低的声音从她的耳廓边传来,清浅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白箐箐退后一步,与他拉开一步距离,嵇夔的头就更低一寸,近前一步。

濮陈二人在远处看得跺脚,狂扯包老师和昝道长的衣服,让他一起看。

昝方上前,走近他们俩,对他们俩奇怪的姿势视若无睹:“白箐箐,宾馆的车到了,上车吧。”

“好,上车。”白箐箐立马转头。

果然见漆黑的街道上,有两辆大车开了过来。

白箐箐朝旁边挪了两步,站到路边石上去,等车停稳之际,回过头冲嵇夔冷淡道:“嵇夔,我今晚豁出命才弄到手的东西,我说不给,就是不给,没得谈。”

嵇夔在原处点头。

昝方替白箐箐打开车门,不远处的濮月灵和陈睿好两个人终于发现他们气氛不对,吃瓜的表情收敛,静悄悄地跑过来,跟在白箐箐和昝道长身后上了车。

五个人刚好把车坐满,还空着一个位置,原本是乌导的。

此时乌巍然站在车下,还要先把嵇夔这位祖宗安排好,对他们挥挥手,让他们关车门,先行出发。

保镖问嵇夔:“先生,我们今晚还去吗?”

“去,时间太晚了,你们今晚也好好休息吧。”嵇夔说着,面含微笑地和乌巍然点了点头,上了自己的车。

乌巍然一直送到他们上车,站在车窗下面道:“夔先生,我们和宾馆的车在前面带路哈,夜晚天黑,您三位注意安全。”

白箐箐一行人的车已经开动。

嵇夔朝前看了一眼,对乌巍然点点头,升上车窗。

*

次日一早。

第四期节目已经拍结束,没有拍摄行程,白箐箐原本准备睡到自然醒,但刚七点一到就接到了敖心逸的电话。

听她在电话里稳着声线,和她说早上好,问她身体有没有事,有没有受伤时,还是听出了不少焦心之意。

像是早早就等着七点给她打电话,想要确认她的安全。

“好好好,没事就好,昨天直播间画面断了可急死我了,到后面连你的声音都听不到了,要不是特殊什么调查局的人跑到咱家里拦着,我跟你爸咳咳……昨晚就到宝桐了!”

“箐箐啊,你今天回来吧,几点到家咳咳咳……想吃什么?我让乔姐咳嗯、我让乔姐先准备着!”

白箐箐坐在床上听敖心逸说话,未消退睡意的脑袋也逐渐清明起来,听她一句句的关切,有几分听欧女士和她絮叨的感觉了。

她没由来地眼睛一红,悄然无声地呼了口气,想起昨夜来。

昨天生死一线。

要是真的死了,她是会回到自己的世界,还是在这个小说的世界里消亡呢?

也不知道她的世界里,欧女士和老白怎么样了。

“……箐箐?你没事吧?”敖心逸的长篇大论忽然一顿,小心翼翼问起来:“要是有哪里不舒服,你一定要和妈妈说啊,千万别瞒着,不管是医生还是道医咱家都可以找最好的。”

白箐箐回神,对着电话那边笑了笑:“没事,我只是在认真听你说话。”

她掀开被子下床,手机打了免提,去卫生间洗漱,一边道:“中午的航班,大概晚上五六点到家吧,如果不堵车的话。”

“好呀,那到家刚好吃晚饭,你中午记得要吃一点再走,免得路上真堵车,到家就太晚了。”

白箐箐笑了:“怎么在你这儿生怕我饿着呢,放心,饿不着,我昨晚收工后都是先吃了夜宵再休息的。”

敖心逸听她这么说就放心了,也笑道:“嗯,我知道,我听你们导演说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你没事就好。”

白箐箐洗了把脸,听她说话时声音好多了:“你咳嗽也好些了吧?”

“好多啦,妈妈去医院挂了两天水,刚去挂第一天就好多了,应该就是这阵子变天的缘故

,咳咳昨天上午你霍阿姨来看我,还跟她聊了好一会儿。

对了,你霍阿姨看了你的直播,也很担心你,妈妈待会儿再给她打个电话,报声平安。”

“好的,你打电话吧,我们晚上见。”

白箐箐挂了电话,灌了杯水开始刷牙,回忆出发时敖心逸咳得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现在果然是好转不少。

只是她咳嗽的事情……

白箐箐漱口动作一顿,忽然想起什么,指尖点了两下杯子,摇了摇头,将水龙头关拢,拿起手机,出门吃早饭去。

房间门甫一打开,一长条人杵在她房门口。

白箐箐脚步一停,皱着眉看向嵇夔:“残灵的事情没得谈。”

“谁说我是来找白小姐借残灵的?”嵇夔冲她微笑。

“你住楼上,总不会是刚好路过我房门口吧。”

“的确不是刚好路过,我是专程来邀请白小姐一起吃早餐的。”

白箐箐撇他一眼,满脸写着“你没事儿吧?”嗤笑一声,拔腿就往电梯方向走:“套近乎也不借,我决计、不可能让它离开我的手中。”

“嗯,那就不借,只吃饭。”嵇夔跟在她身边一起进了电梯,主动按下餐厅的楼层。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

白箐箐靠着电梯边,目光毫不避讳地观察眼前这个人。

从昨晚见面到现在,嵇夔的表情从始至终气定神闲,几次被她拒绝也不见神色变幻,虽然始终笑里藏刀的,却也与原著中冷面杀神的人设相去甚远。

嵇夔既然能仅凭一眼就看得出她葫芦里的是天道,想来他就是和男主有相同命格的嵇家小叔没错。

如果人没错,嵇夔这么反常,要么是另有所图,要么就是……

“你根本不是要查邪佛,说实话,你要这残灵做什么?”白箐箐紧盯嵇夔的眼睛,身体前探,不错漏他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是要帮姜穆宁?”

“呵……”

白箐箐跟着他一声轻笑也笑了,没错过他眼神中一瞬间流露出的轻慢。

嵇夔:“是为了帮我自己。”

白箐箐笑着点头。

电梯门开,她主动拦着电梯门,向外做出“请”的手势,邀请道:“夔先生,餐厅到了,我们吃饭吧。”

嵇夔先行出了电梯,白箐箐紧随其后,看着他的背影。

今天凌晨站在路边等车的时候,从他那番话里就能听出,嵇夔借残灵是另有他用,不为帮姜穆宁不意外。

但对小说女主如此态度就不一般了。

她想确认的事情已经确认了一小半,还有剩下的部分……

白箐箐看了看餐厅落地窗外的风和日丽、晴空万里。

嵇夔回过身来,将餐盘递到她手中。

她一手接了,另一手拉住嵇夔的衣袖,将他留在原地:“夔先生,我观你面相恐有一生死大劫,就在百日之内,俗话说卦不算己,你自己无法化劫,幸而你遇到了我!”

嵇夔缓缓点头,看着她笑道:“嗯,那请问白大师,我要如何化解?”

白箐箐笑了笑,凑近他一步,神秘兮兮道:“只需要夔先生跟我一起演一场戏……”

第122章 第122章到底是自己亲手养大的……

傍晚五点,白箐箐的车准时开进了白家大门。

天色略沉,有些像要下雨的样子,有薄薄阴云在头顶汇聚。

白箐箐降下些车窗,朝外看了一眼,看见车道转弯的尽头有车辆尾灯扫过,眉头一皱,问司机道:“姜穆宁今天也回白家?”

“回小姐,是的,好像还有嵇家大公子同行。”

这俩人在一块儿,难怪她一点迹象都没感应到。

白箐箐靠回车座上,对着旁边的嵇夔道:“你们嵇家的人是怎么回事儿,事儿办完了不回自己家,全往我家钻。”

“人不齐,怎么有戏唱呢。”嵇夔微微偏头,对白箐箐颔首笑道。

白箐箐垂下眼,口中低声嘀咕:“说让你演戏,又不是今天……”

但她先前没想到姜家请嵇家出手救人,结束后他们会不回京市,反倒一齐回到东市来了。这必定是姜穆宁的意思,她回白家来……要干什么?

现在剧情已经已经偏得和原著相差千里。

原著这个时间线,恋综已经录到第四期,嵇恪和姜穆宁未婚夫妻的身份公开,现下应该在节目上打得火热。

白家真假千金的热搜刚爆过,原身李青青在生日宴前夕剪了礼服裙,在家里闹得不可开交,还不死心地带着伤,坚持跟着姜穆宁上了第四期节目。

五哥白松旭在节目里力挺十八年感情的假妹妹,对着嵇恪妹夫长妹夫短,对着身为对照组的李青青大肆嘲讽。

白三看见姜穆宁心有所属,伤心醉酒,对录完节目归家的李青青说了不少刻薄话。

从她回家第一天就对她释放善意,给她全家福,一向待她温和的三哥对她的示好竟也全部源于姜穆宁,李青青心凉了一半。

她找回亲生父母后过得不好的消息在网上传得漫天都是,李武夫妇看了娱乐新闻,不远千里找上她,假惺惺地要当她的父母,送她去学校开学,试图从她这里捞些好处。

李青青怎么会看不出李武夫妻的心思。

只感觉自己被全世界抛弃。

自己明明有两个家,可一个吃人,一个不要她。

万念俱灰之际,李青青遇见了找上门来的无裳,将暗伏的玄学线带上明面,进入书的后半部。

现在嘛……白箐箐掌心握着葫芦,食指的指尖在皮质座椅上轻点。

窗外的白家庄园景象划眼而过,阔别三日,竟也有了恍如隔世的感觉。

身边坐着的嵇夔更是此时此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她从进入这个世界,开始着手的第一个玄学案子就是小舅敖腾,在小周皓的记忆里和无裳交过手。

随后的白骨尸坑案结识特调局,吉临村又跟着阴兵过境见识过无裳的阴阳官道,在缝尸案毁了他做邪灵的器皿……桩桩件件,早就和无裳有了牵连,如今还刚在宝桐封了他的邪神。

整本书的剧情顺序已经被搅得杂乱无章,天道再怎么把人物和事件往原处拉,戏台照原样搭,唱的戏也不一样了。

错误只会越来越多。

世间本就因因果而结成,若成百上千,数以万计的错误汇集到一处,这个书中小世界还能正常运行吗?

是崩溃还是……

白箐箐把葫芦放回口袋中,转头对上嵇夔的眼睛温和笑道:“夔先生,欢迎来到我的家。”

车外。

敖心逸和白书霆站在门中,像是刚从屋里匆匆出来,白澋诚穿着白衬衫和西裤站在台阶下,目光沉静地看着她下车,随即将目光投去了后座方向打开的另一扇门上。

白箐箐原地伸了伸双臂,招呼道:“大哥,刚下班啊。”

“嗯。”白澋诚点头,视线依旧在嵇夔

身上。白箐箐也将脑袋偏过去,伸手一引:“这位是……”

“认识,嵇家,嵇夔。”白澋诚打断道,对着嵇夔轻轻皱眉,与他伸手相握:“白澋诚。”

两方握手之际,敖心逸和白书霆站在原地短暂愣了愣,回过神来后匆匆下了台阶,快步到白箐箐身前,拉着她的手,围着她前后转了一圈。

“还好,回来就好。箐箐啊,没受什么伤吧?”

敖心逸眼圈红着,心也提了两天,从她们走时就觉得不安,此时亲眼见到人了,才真正放下心来,觉得心中安定了,忍不住当着众人的面紧紧抱了抱她。

“不是说了吗,我没事。”

白箐箐以往不喜欢敖心逸的亲密触碰,此时见她红着眼的担心模样,两侧抬了一半的手又放下,在她怀里仰着头问:“特调局的人到家里来了?”

敖心逸松开她,解释道:“现在已经走了,你们走的第一天晚上有位姓訾的局长带了两个人来的,说还和你是朋友,昨天夜里带人离开的。”

来了也不像是有什么事,只想是看着他们,不让他们去接人。

敖心逸心有埋怨,只是当下还有外人在场,不方便说,她转头就调整好表情,拉着女儿的手,一边和嵇夔打招呼,请他们进门,一边热情地问他有没有用过晚饭,要不留下来吃点儿。

白书霆贴在妻子身边小声介绍:“这位是嵇家的夔先生,和嵇总是叔侄。”

敖心逸愣了愣,没想到传说中的嵇家小叔这么年轻,小声疑惑道:“那他们怎么没有一起来呢……”

那位嵇总是跟着穆宁一起回来的。

按理说嵇家两位都到家里来做客,应该这两位同行才对,现在反倒一前一后跟着她的两个女儿回来了。

敖心逸皱皱眉,一进屋就压着喉中的痒意咳嗽了两声,随后对屋里一群人笑道:“原来夔先生和嵇总是叔侄,瞧我闹得,几位先稍事休息,我现在就让人准备晚餐。”

嵇恪和姜穆宁已经坐在沙发边,白思祺陪在旁,专程起身和嵇夔打了个招呼。

徐女士新上了两杯茶,请嵇夔入座。

他站着没动,对着嵇恪略有疑惑的表情微微笑了笑,对身边的白箐箐礼貌道:“打扰了。”

白箐箐也微笑和他点头,请他入座,目光看了看对面坐着的嵇恪和姜穆宁,又看去巨大的落地窗外。

天色比先前更加昏暗。

她长长吸了一口气含在肺腑中,又缓缓吐出,唇角噙着的笑容加深。

虽然比计划的时间提前,但既然戏台子已经搭好,主要角色基本都在这里了,现在就来看看,这里面到底有几个错误吧。

嵇夔已经去坐了。

白箐箐退后两步,问敖心逸:“妈,怎么不见四哥?他已经走了吗?”

敖心逸正侧过身掩唇咳着,带着女儿朝远处走了几步后道:"这次节目这么凶险,你还没回来,你四哥怎么可能走,肯定要看到你们平安才放心的呀。

他现在有点工作,咳咳等会议结束了就下来。"

“你是不知道,穆宁回来的时候虚弱的样子,站都站不稳,现在脸色还不好,她都那样了,你一个冲在最前面的孩子得伤成什么样咳咳咳……担心死我们了,箐箐啊,咳、以后这节目……”

白箐箐拍了拍她的背,补上她的话道:“这次节目是特别了些,以后就不会了,乌导这综艺应该也拍不了几期了,没事的。

倒是你这咳嗽,不是说好多了么,怎么感觉还挺严重的。”

“我也奇怪呢,一阵一阵的,好像在外面就会好些……”敖心逸摆摆手,不继续想了:“晚上我让乔姐炖了鸡汤,放了补身的药材,你和穆宁都多喝一点补一补。”

“好,那我换个衣服再下来。”白箐箐点点头,跑上楼回房间去了。

客厅众人看着她的背影消失。

姜穆宁看了看嵇恪,嵇恪略一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随即身子偏向他小叔,压低声音问道:“她如何?”

嵇夔微不可察地摇摇头。

嵇恪眉心浅皱,回过来同姜穆宁对视,还不待说话,她便懂了,若有所思地蹩起眉来。

一旁白思祺看着这三人的眼神和表情,尤其是这嵇恪和穆宁的,似有一股无形的默契涌动其中。

嵇恪应当是穆宁回姜家后在京市认识的人,才短短这么几天时间,他们就培养出了这样的默契。

他看着长大的女孩,就有了他不知道的生活……

穆宁从前什么都会和他这个三哥讲,到了嵇恪这里,倒成了特别……

白思祺不自觉逐渐掐紧掌心,豁然起身对几人道:“几位先聊,我上楼叫我四弟。”

“三哥……”姜穆宁抬脸望着他,仿佛察觉到他的异样,轻声喊了他一句。

可白思祺头都没回,恍若未闻地匆匆离开。

她秀气的眉蹩起,虚弱又费力地喘着气,指尖微颤地端起面前茶杯小抿一口,温热滋养的花茶下肚,脸色才看起来好些。

嵇恪是应姜家之请来接的姜穆宁,原应直接带她回京市的,若不是姜穆宁担心她养母身体非要来看看,他们根本不会往东市走这么一遭。

此时见她脸色惨白,像是虚弱极了,略一沉吟道:“姜小姐身体不佳,不若也先回房休息吧。岑国手的徒弟正好在附近参加研讨会,我可以叫他来先给你看看,不然姜小姐身体要是出了什么岔子,我可没法向伯父伯母交代。”

“我没事,明日上午就要走了,我在家里待不了多久……我想陪陪我爸妈……”

姜穆宁话出口的一瞬间,眼圈就红了,满眼眷恋地看着屋中四周,最终将视线小心翼翼地落在一几之隔的敖心逸身上。

敖心逸原本心中对姜穆宁还有些变扭着。

此时听见这话,不免将目光对上她的脸,心中一软。

到底是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是她捧在掌心里如珠如玉宠大的女儿,哪个做母亲的能顶得住自己孩子眼中的孺慕之情呢。

敖心逸一瞬间放下了她瞒着自己联系亲生父母的事,连她故意误导大家误会箐箐的事儿也暂且搁置了。

她叹息着上前去,摸了摸姜穆宁的手,“怎么这么凉呢?宁宁,你照实说,你们在宝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受伤了是不是?”

“在宝桐真没发生什么……”

楼上卧室的方向传来门声响动,姜穆宁余光朝上飘了一下,动作自然地将脸抬得更高,看向敖心逸,一边让开身边的位置,在沙发上轻轻拍了拍:“妈,你快坐吧,你现在才是要注重身体的那个人。”

敖心逸在她身边坐下了,拉着她的手,脸色显然那还是不信她说的,对着嵇恪和嵇夔道:“嵇总,夔先生,我女儿怕我担心,不肯讲实话,能不能请你们说说在宝桐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那什么邪佛伤了她们?”

……

楼下的对话声浅浅飘扬至上空,混沌不

清。

白箐箐垂眼看了看楼下客厅,紧紧挨坐在一起举止亲密的母女二人,无所谓地笑了笑,转手推开了白三的房门。

玻璃器皿重击在木台上的声音清晰从里间传来。

白箐箐溜达进他工作室,一回生二回熟,可谓是熟门熟路,一眼就看见偌大工作台前的白思祺。

手边搁着一空玻璃杯,旁边还有一瓶烈酒。

“这就喝上了?”白箐箐走近道。

“怎么不敲门……”白思祺收敛杂乱的呼吸直起身子,满腹火热的灼烧感,刺激得他心绪更加不平。

白箐箐看他一脸不耐烦的样子,好像下一秒就要请自己出去,啧一声笑:“三哥这么见外啊,我还想着来帮帮你呢,敲门显得生分。”

“你帮我?”白思祺皱眉,心中下意识浮现出姜穆宁的脸,警惕道:“你有什么能帮的。”

“我帮你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喜欢姜穆宁啊。人家今天都带着未婚夫登门了,你要是再看不清自己的心,岂不是难看。”

“未婚夫?”

白思祺在一段话中只听见了三个字,不可置信地大步走到白箐箐面前,确认道:“嵇恪是她的未婚夫?”

第123章 第123章戏台搭好,当然要唱戏……

白思祺想到上次白箐箐逼问自己对穆宁的心意。

问他喜欢穆宁什么,从什么时候喜欢的,是不是真心喜欢。

还说穆宁给他送相片是有意……

上次谈话的场面不算好看,这次她又是什么意思?

白思祺脑中混沌,还没从这个信息中反应过来,就见白箐箐在他的注视中肯定地点了点头:

“嗯,指腹为婚的那种。”

“姜家,嵇家……”

白思祺讷讷把“什么时候”几个字吞了回去,轻轻笑了一声,向后退去,坐在桌沿:“也是……难怪他们这次会一起回来,就是为了见见爸妈的吧……”

白箐箐悄悄耸肩,不知道白思祺自己脑补到哪里去了。

说不准连他们的孩子起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都想象到了。

她左手掌根往台面上一撑,右手当着白思祺的面,在空中划了划,最后指尖停在空中:“要不要我帮你看看你的真心?这回是我新学的招数,我也没试过呢,但我觉得你可以试试。”

“什么意思?”白箐箐看着她悬在自己面前的手指问。

“好奇就是同意了!”白箐箐咧开一排洁白小牙冲他一笑,悬停的指尖戳到白思祺眉心,把他脑袋按得一个后仰。

白思祺把头低下来,脸上有些薄怒:“白箐箐!你在干什么!”

一楼。

客厅沙发上的聊天声忽然顿了顿。

嵇恪和嵇夔先后抬头,向着楼上卧房的方向看去。

前者皱眉,后者微愣后蓦然低头笑了一声,端起面前的茶杯,续上刚才嵇恪说了一半的话,继续道:“大致就是这样,姜小姐是被邪物附过身,所以会觉得畏寒,身体会虚弱几天,阳气和神魂养回来就好了,具体多久还是要看个人如何养护。”

“多谢夔先生!我这几天都给宁宁好好滋补着!”

敖心逸听了连连点头,顺着这嵇家两位的视线朝楼上看了,想到马上晚宴都要开席了,三个孩子却还都在上面,有些歉意地意欲起身道:“这可能有什么事耽搁了,我去看看,让他们别忙了。”

嵇夔叫住敖心逸,亲自给她添了点茶水:“不急,想来如果耽搁也肯定是重要的事……”

……

楼上,白三房间。

白箐箐双手有些费力地举起画架上一副肖像,想要将其翻转到白思祺面前,一边欣喜道:“三哥!我好喜欢这次的画,有画出我两分神韵!”

白思祺眉头一皱,伸手上前阻止。

谁知画像翻转过来之后,画布上的人赫然就是白箐箐。

他什么时候画过白箐箐了?

白思祺顿住动作,下意识朝其它肖像画看去,可大大小小摆满墙边和画架的肖像上,无一例外全是白箐箐的脸……

他视线所及的每一处,曾画下这幅画时的情景逐一跃然眼前……

“哥,你好了没有啊?”

“我哪里有严肃,我已经很放松了好吗?”

“三哥,今天我遇到一个演员真是讨厌……说什么想要和我做朋友,对我大献殷勤!根本就是想要你的联系方式!”

“三哥,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哥哥里面我最喜欢你了,你要一辈子对我好。”

从在医院里对着摇篮里的妹妹伸出小心翼翼地手指,到带着豆丁大的她在沙坑里堆城堡,再到亲自开车送妹妹上高中,白思祺在恍惚神智的一瞬间,亲眼看着白箐箐在自己的百般爱护中长大。

直到眼前,此情此景。

白箐箐坐在她为他做模特时常坐的那张椅子上,叹息着轻轻笑了一声:“要是没有白穆宁,白箐箐应该过这样的生活吧。”

眼前的人脸在视觉中模糊。

白思祺紧闭双眼,狠狠皱了皱眉,扶着自己的额头,发出低促的喘息:“箐箐,你……”

他听清了白箐箐的低声呢喃,却一时无法理解。

脑海中的记忆不断翻涌上他眼前,两张样貌与气质截然不同的脸极速变幻,到最后固定下来,与画架上的肖像重叠:“穆宁……白箐箐,你做了什么?”

白箐箐呼了一口喉中微热的气息,一巴掌把口袋里晃动不止的葫芦拍消停了,垂在身侧的左手随之变换手诀,在寸尺画室中密不透风地撑起一方领域。

“三哥,我知道你的心意,”她问道:“你喜欢我哪里呢?从什么时候、哪一个瞬间开始……真的喜欢我吗?”

“我……”白思祺的意识有些模糊,脑海中却清醒无比地审视了过往十八年的记忆。

明明记忆里的人脸已经变成白穆宁,他仍是依存着白箐箐的问句,在一个个场景中不自觉摇头:“不是……”

“不是,箐箐,你听我解释。我……”

喜欢上穆宁分明是一件很自然的事。

可他现下却没有找到心动的瞬间。

白思祺一时哑然,他原想说是妹妹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可他很快想起这两年自己时不时对妹妹流露出的贪恋的目光。

白思祺恍然想起自己的龌龊心思,可如今再细细回望的时候,好像又找不到那样心动到无法自抑的感觉。

看着记忆中的自己。

他甚至不能理解那一个白思祺的所作所为……

行为有时很突然的,向违背道德的方向发展。

直到他已习惯认知自己对妹妹产生了不一样的情感,一切便都开始变得习以为常。

当过往的一切连续性地在眼前展开,他之前以为的那些自然而然,此时都变得突兀。

两张不同的脸在记忆中分开,白思祺感觉自己意识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眼神逐渐聚焦在白箐箐身上。

他早知道白箐箐一手玄学术法高深莫测,听说他们这次去宝桐几次陷入幻境,恐怕刚才那些场景就是那所谓的幻觉。

须臾前还在自己记忆中撒娇任性的人如今平淡着一张脸,白思祺内心复杂。

虽然只有一瞬间,可他却感觉真的和白箐箐做了十八年的兄妹。

真的应了十八年前他初见时的那句,会好好守护她。

白思祺皱着眉,注意到她落在膝面上的左手姿势怪异,右手好像还压在她上衣口袋上,紧紧按着什么,此时也没有松开。

他本想问“幻境已经结束了,你还在做什么?”,但出口就变成了:“你觉得这样就可以问出不一样的答案?”

白箐箐没注意到他神色变化,低头看了眼时间,轻飘飘点头道:“嗯,虽然这是我学的新招数,以后可能也还会学新东西,但这是我最后、最后一次问你。”

“你的答案有变化吗?还是喜欢姜穆宁?”

虽然这世界是一本书,所有角色的人生在天道的安排下一一展开。

可白思祺是真实地在这世界里活了二十六年,真实得度过了九千多个日夜。

二十六年的人生,仅靠术法,靠她撑开的片刻领域,就想改变他延续的思维、改变他的心意,未免也太自大了些。

所以她将白思祺的过往如数在他眼前展开了一遍,让他清醒地旁观过去的一切。

把他记忆中姜穆宁的脸换成她的,也不过是避免白思祺仅看着这小说女主,就再次沉湎其中。

所以,这真的是她最后一次问他了。

白思祺抿了抿唇。

短暂的沉默让白箐箐笑了,松开掐着手诀的左手,起身伸了个懒腰,神态略显疲倦地打了个哈欠,一边往外走:“吃饭。”

楼下。

敖心逸听着嵇夔的话,连连点头,露出笑容:“夔先生,真是太感谢您了,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照顾她才好。”

嵇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了眼楼梯方向笑道:“以令爱的能力,想必她自己也能照顾得好自己。”

“有人照顾和自己照顾自己怎么能一样呢……我们家的事夔先生您也知道,箐箐是我女

儿,可从小就不在我身边长大,我没有照顾过她一天。

抱错她的家庭对她又不好,可能也就是因为这个,箐箐她才什么都不愿和家里人说,受伤了,有什么不高兴了,或者受委屈了,全都自己一个人扛着,我也想为她做些什么……

这次要不是您告诉我箐箐这一仗打得有多难,还差点把命都留在那里,我都不知道她受了那么大的罪。”

敖心逸说着眼泪夺眶而出,她红着鼻尖,低下头飞快拭泪,不好意思道:“让二位见笑了。”

这茶话间一直是敖心逸和嵇夔在谈白箐箐的事,姜穆宁和嵇恪二人都没怎么开口。

十几分钟的时间,嵇夔竟然说了不少话。

姜穆宁暗自看着嵇夔有些失神。

她前世和嵇夔虽然交情不深,但也见了十几次面,莫说是在外面这嵇夔有个冷面杀神的称号,就是在家中面对嵇家人,他也寡言少语,几次见面更是一句话都不说。

嵇恪和嵇夔虽然年纪相仿,但对他这个小叔还是崇敬的。

在他们确定关系后,她也曾多次向嵇夔示好,可每一次嵇夔都是眼高于顶,根本不把她看在眼里。

他今日竟然能和敖心逸耐心地交谈这么久,还将白箐箐在宝桐和邪佛斗争的事叙述详细……

她不在的一天一夜里,白箐箐和嵇夔发生了什么?

竟能会让嵇夔这样为她……

“令爱来了。”嵇夔出声,众人循声回头,看见白箐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们身后。

两边视线对上,白箐箐礼貌性地笑了笑,上前道:“聊我呢?”

敖心逸转头望向女儿的眼中一片心疼,片刻前才听说她死里逃生,现在见她一幅没事人的样子,难过地说不出话。

嵇恪也是刚刚才从小叔口中听说前夜的详细情形的,此时端详着白箐箐,倒是一改之前在庙中对她的感官。

她舍命和邪佛争斗,救了上百人的性命,姜穆宁和包子实被邪祟附身,也是她一手相帮,他不应因白箐箐在庙中的态度对她有所偏见。

只是当日在场的昝方乃正一派云笈宗首席弟子,正一派本就擅长降妖除魔,昝方从小修炼,修为在年轻一代中更是佼佼者……

按小叔的意思,前夜战斗是以白箐箐为首,白箐箐在毫无修为只有聚灵符能驱使的情况下,还和邪佛有抗衡之力?

她身世并不好,是从哪儿习得这么厉害的修为?

“嵇总,吃饭啊。”

嵇恪一时失神,被白箐箐喊了一声才回过神来,对上她似笑非笑的眼神,仿佛他刚刚那些心思都在她眼中无所遁形。

白家三四五三兄弟都已经到了楼下,嵇恪看了看众人,点头起身,在白箐箐转身过去之后短促地压了压眉。

小叔的消息一贯比他快,也比他详尽,他说白箐箐没问题,是指没有被阴邪附身,但这白小姐看来……身上别的秘密也不小。

……

餐厅,长桌几乎坐满。

白家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白书霆这一支里,小辈里除了白二白思明,孩子们全部都在。

今晚的晚餐吃得很正式。

推杯换盏的应酬之事主要由白书霆和白澋诚、敖腾和白思祺来完成,白四时不时搭上几句场面话,活跃气氛。

一向话多的白松旭乖得跟鹌鹑似的,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顺便在席间对身体不适的姜穆宁多有照顾。

白箐箐也不跟他们聊,埋头只顾吃自己的,嵇恪想要和她搭话,总被敖心逸抢着回答,几次下来,嵇恪也看明白了,白夫人的意思是别耽误她女儿吃饭。

白箐箐在餐桌上将一圈人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有敖心逸护着,她也乐得这顿饭吃得轻松自在。

除了偶尔会和嵇夔对上视线,被他用眼神询问什么时候开始演戏,其他一切都很好。

白箐箐剥虾的间隙冲对面笑笑,让他稍安勿躁。

她请嵇夔,其实没有什么戏要他演。

只是为了在天道面前把主要角色凑齐,顺便看看,他作为大结局补龙脉最重要的钥匙,到底受天道影响有多深。

今晚在座的,大哥白澋诚已经觉醒,小舅一个早该死的人,活到了现在,成为了她的人。

敖白夫妻不像原著中那样全然站在姜穆宁那边,白三她才刚刚沟通过,虽然事后他们一句话都没说,但就看白思祺那恍惚的样子,估计也是有点作用。

最后就是和原著描写相去甚远的嵇夔。

白箐箐想了想原著剧情。

现在恋爱综艺被她上成玄学综艺了,敖心逸和白书霆应该还不知道嵇恪是姜穆宁的未婚夫,她和姜穆宁同争嵇恪的剧情也没有出现。

现在这个时机,拿嵇恪出来说不合适。

白箐箐剥完手上的虾,放下刀叉擦了擦手,朝窗外看了一眼。

要是刚来这小世界的时候,光是把人凑齐,不管当时是什么情景,天道都会自动推剧情,现在她把人都聚得这么齐了,天道却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但嵇家的两叔侄在场,实在适合提婚约的事情……】

白箐箐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没注意到谈得正酣的一桌人忽然静了静,七八双眼睛先后看向她,微微张了张眼。

姜穆宁注意力本就在嵇恪和白书霆、敖心逸身上,发觉大家又和之前一样,话说得好好儿地就一齐看向白箐箐,现在就连白思祺和白松旭注意力跑过去了。

刚失去系统本来就烦,现在连问的人都没有。

【除了姜穆宁和嵇恪的婚约,适合这几个人同时在场的戏台子就只有……】

白松旭打翻了手边的汤碗,霍地一下站起身,睁大双眼盯着白箐箐,张着一张嘴,满脸震惊地看了看姜穆宁,又看了看她身边的嵇恪。

动静之大,全桌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嵇夔淡淡地看了看姜穆宁和嵇恪。

白书霆和敖心逸夫妇愣怔着对视一眼,想说什么,又赶在开口前把嘴闭上了。

白澋诚看了一圈席上众人:“小五,去换衣服。”

白松旭脑子“嗡”地一声,反应过来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他能听见白箐箐的心声是秘密,连爸妈和哥哥们都不知道,更别提今天还有外人在场。

“不好意思,嵇总,夔先生,我失陪一会儿。”

白松旭让开位置给人收拾,自己正准备离开,忽然见白箐箐像是没看到这简短的骚乱似的,忽然赶在白松旭离开之前高声道:

“今天刚好趁嵇总和夔先生在场,有个小忙不知道能不能请二位帮一下。”

嵇夔:“白小姐需要帮什么忙?”

白箐箐话题起得实在突兀,众人都顿了顿,一齐看向她,就连白松旭都留了一下没走。

白箐箐动作自然地双手放到桌下,一只臂弯搭在扶手上,指尖把玩着一只红绳封腰的葫芦:“这次宝桐县的邪佛是人为养成的,我之前在特调局接触过一个案子,是个缝尸案,正巧,因为这案子,我和幕后之人有些接触。”

“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这两起案子的背后应该是同一人。所以一刻也等不得,想要二位帮我查查这个人。”

姜穆宁起初听得无意,此时微微睁大眼。

她在说无裳。

她果然早就知道无裳的存在!

浓稠夜色中,飞云积聚,向着白家主宅上空盘旋而来。

“无党……还是什么无裳的,不知道嵇总和夔先生有没有听说过?”

嵇恪皱眉,有些疑惑。

更不知道白箐箐为什么把这话当着白家这么多人的面在饭桌上说出来,心中正觉得有些奇怪。

嵇夔微笑道:“是无裳。”

第124章 第124章怕她亲爹在荧幕上看到……

嵇恪眼中一震。

风卷云动,蔚蓝的天光从暗云缝隙中透出,带着隐隐控制之势向白家餐厅沉压下来,无形盘踞在一圈众人身边。

白箐箐含笑的目光投向桌对面的几人,双手在桌下拉紧了颤动不止的葫芦上的红绳,指尖含着灵气又在上面扣了一个结。

嵇家叔侄俩脸上看着不动声色,嵇恪眼神中还能看出一些震颤,嵇夔则像是老狐狸似的,微笑吐露出无裳的名字后,眼皮动都没动一下。

这配合演戏还能抖出点儿真料?

白箐箐笑了笑,扫了眼姜穆宁一瞬间变得惨白的脸色,毫不意外她现在对无裳的忌惮。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一缕天道在她身体里,但很显然这东西之前帮着她。

现在想想,她看的小说中的姜穆宁,创造了不少机缘巧合。

无论是东市白家,还是京市姜家、嵇家,包括她事业版图中遇到的每一个人,她都精准凑上每一个角色的喜恶,把握住每一次机会。

原先看小说当个消遣的时候,她觉得这是作者为了拿李青青当对照组,写得无脑甜宠爽文,细节不必纠缠。

可她现在身处书中,看这件事的视角便不一样了。

抛开天道剧情不谈,按照这段时间的观察,这个世

界运行规律和一个真实的世界无异,那哪儿有这么多的机缘巧合呢?

无非是别有用心。

小说中设定,姜穆宁不是重生,如果她不是提前知道那些人的喜好,那这葫芦里的一缕天道,就是她的金手指。

现在没有了援助,和嵇恪关系也还没到那一步,嵇恪不一定会时时护着她,把她保护得密不透风,那她拿什么来对抗无裳呢。

今日天道降临的速度不知道为什么比平时延缓许多,盘踞在众人身边,却迟迟没有落下。

倒是手里这个小东西想跑的动静无比剧烈。

白箐箐在葫芦上又封了一道灵符,续上刚才的话题道:“对,就是无裳,夔先生知道他?那这无裳是什么来历?京市玄门对他有没有什么章程?”

“说来还有两件事和这可能有联系。”

白箐箐顿了顿继续道:

“一是是两个月前,我小舅敖腾遇上了有人对他设五鬼转运阵,一个小小转运阵却要的是我小舅的命;

二是玄门卜家曾对姜穆宁有过四字批语,说她是天命之女。”

“原本这两件事是没什么关系的,可现在再看,这个叫无裳的想要靠这种邪路喂养出一个在世神灵,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天命之女?”

嵇恪立即反应过来:“白小姐的意思是,无裳真正的目的是姜小姐?”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姜穆宁性命就有危险,这件事得尽快告诉姜遂,也得通知玄门和特调局的人,让他们早做准备。

姜穆宁紧紧抿着唇,适当做出惊慌的神色,不明白白箐箐怎么会那么好心,将无裳意在她的这件事说出来。

她原先还苦于无裳还没出场,没法未卜先知地将这些话道出。

现在白箐箐这话一说,玄门必定会派人保护她……

姜穆宁表情惊惶着,心中暗自松下一口气。

餐桌上另外几人听的一头雾水。

白松旭听到有什么人要害姜穆宁,当下不走了,立马坐下来继续听。

敖心逸一颗心提悬上来,茫然问道:“无裳真正目的是穆宁,这是什么意思?穆宁会有危险?

她越说越慌,情不自禁站起身冲嵇家二人和白箐箐道:“有没有人能解释得清楚一点?到底发生了什么?敖腾的生死劫怎么和穆宁还有关系呢?”

嵇恪拧着眉头沉重地看了一眼姜穆宁。

他自小便知道自己将来的命运,说他活不过二十二岁,将来是要献祭给天运的。家人为了替他改命,把出生才一个月的他送进寺庙,交给和光大师抚养,远离六亲,远离俗世,希望他能躲过这一劫。

可和光大师十八岁时便让他下山了,说该面对的还是得面对。

他早就认命。

但现在……这样孤独的人生里,居然会有另一个人和他面对相同的命运?

他要补的是天运,他躲不过,也改不了。

姜穆宁不一样,无裳所为不过是人祸,他必定给她破了这劫!

嵇恪眼神变换,深吸一口气,正欲替敖心逸解释,说他定会保护姜小姐,就听小叔先一步开口道:“是有危险。”

“姜小姐若真的是身负天命的命格,那一般风水师想要窃取她的气运几乎不可能,且一定会被天道发现,遭到反噬。

敖总虽然和姜小姐没有血缘关系,但她在白家,在白小姐的命格上坐命十八年,早就和敖总气运相融。

所以可以理解为,无裳是从敖总身上打开一个关口,泄掉姜小姐的一部分气运,之后便可以……取到她的命格用以炼化,也就是要她的性命。”

嵇夔一段话说得不疾不徐,口中分明说着姜穆宁,最后却将目光投向了对面的白箐箐。

在场众人纷纷变了脸色。

就是敖腾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生死劫居然是因为姜穆宁……现在他的死劫过了,穆宁她……

敖腾脸色略有沉重地看向白箐箐。

他的命是亲外甥女救的,那她对穆宁的劫数会不会……不,不行,这无裳能在宝桐县搞那么大的阵仗,跟他交手肯定危险,箐箐这次就差点没命了,可不能再拿命去搏。

敖腾把话吞了回去,暗中朝和他对上眼神的外甥女摇了摇头,眼神示意分明是让她别说话。

眼神正使了一半,就见最远处坐着的白松旭“蹭”一声又站了起来,大声道:“怎么会这样?什么天方夜谭?小舅的死劫和……和宁宁有什么关系?”

刚才嵇夔已经解释得够清楚了。

听见白家小五这么问,嵇夔也只是冲白箐箐挑了挑眉,一字不答。

众人耳边嗡嗡的全是白松旭炮仗般的大声叫嚷:“白箐箐,你早就知道小舅的死劫和宁宁有关?怎么现在才说?”

白箐箐冲嵇夔无奈扯了下嘴角,目光慢悠悠转向白松旭。

被他劈头盖脸一阵质问,心中却松了口气。

天道终于开始动了。

来吧,看看这些没觉醒的,半觉醒的和已经觉醒的都有什么反应。

掌心中刚被加封灵符,安静不到数息的葫芦,感应到天道在旁,再次用力挣扎了起来。

只是身上禁制拢共加了七八道,此时再用力挣扎,动静闹得还不如蚊子大。

白箐箐暂且没管,视线一一从餐桌上每个人的脸上滑过,口中道:“什么早知道,我刚才才想明白的呀。这不,一刻没等就在饭桌上说了出来。”

白松旭思绪还在震惊中,听她这么说,脑子嗡嗡地迟缓反应,紧接着问道:“你既然能救小舅,一定也能救宁宁对不对?”

原著中,无裳的存在被大家知晓,她和姜穆宁交换人生十八年,命格相融的事情也摊开后,白松旭也是将矛头第一个对准李青青的。

彼时李青青被无裳哄骗,用秘术交换了她和姜穆宁的身份,被嵇恪揭穿后,大家才共同知道无裳的存在,决定将他引出来降服。

白松旭第一个出了主意。

说李青青代替姜穆宁的人生,是欠了她,就由她把无裳引出来,到时无裳发现人不对,也不会对她怎么样。

白松旭和原先完全一致。

白箐箐没回答,目光转向下一个人。

一向是理中客谁也不得罪的白四沉默着,脸上表情看着不太赞同,却也在等她的回答。

白三神情恍惚,最初分明是要冲动起身冲她开口的。

天道在他周身环绕,白思祺挣扎几下之后没张嘴,又坐了回去,似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几种表情在他脸上反复出现,显然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心境拉扯着他。让他一会儿沉默,一会儿又焦急如焚,眼神黏在姜穆宁身上,几乎要融化。

白澋诚眉间紧扣,身子微朝嵇恪和嵇夔侧去,指尖在桌面上轻点,显然在这俩人身上动心思。

另一边的敖心逸

似是受了很大打击,眼圈通红地看向女儿,像是被白松旭那番话说动,觉得她能救姜穆宁,眼神求救。

之前在生日宴上,敖心逸分明是有些脱离剧情控制,偏向她这边的,现在却……

白箐箐指尖点着红绳,眉心逐渐轻皱起来。

这样看来,能不能觉醒,觉醒后会不会再受控制,是和个人性格有关……

白澋诚本身就最为理智,是白家的大脑,对细节观察入微,是以第一个觉醒,现在也能毫不受天道影响。

敖心逸则不同,她本就有对姜穆宁的母女之情,即便她也是个有主见的人,还是不免被天道控制,除非这羁绊消失,否则会一直如此反复。

她在思索间,白松旭急不可耐地锤了锤桌子:“白箐箐!你行还是不行!你说话啊!”

白思祺眼底布满血丝,顷刻间开口:“白箐箐,你关于无裳还有什么知道的,全都说出来!”

敖心逸拉着白书霆的手,抱着希冀祈求:“箐箐,你要是还知道什么就说出来吧,我们人多,咳咳咳……一定能想出办法的。”

嵇恪皱眉道:“无碍,我今日既然知道这件事,有我嵇家和玄门在,定会护姜小姐周全。”

姜穆宁感动地看着嵇恪,湿了眼角。

天道又降一寸,几乎抵在白箐箐脸前。

压得她心中一痛,再抬眼时,便觉得对面一张张脸都变得面目威吓,像是要逼着她在这里就给出一个交代。

可是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白箐箐胸中难以自抑地漫上委屈,明知自己在被天道控制着,却没有反抗,而是看完嵇夔的反应后,就动手将手中葫芦上的绳结依次解开。

葫芦里的天道感受到封印在松解,颤动得更加剧烈。

白箐箐红着眼眶,眼泪掉了出来,一边埋头飞快解手上的绳结:“你们逼问我我也没有办法,这不是我一个人能解决的问题。”

“只是我确实还看过无裳住的地方,是一栋荒地里的三层小楼,周围还有檀香的味道,应该是在供奉什么。

无裳在外面的草地上布了八门金锁阵,我进不去,所以在外面看看就回来了,我有地址,嵇总可以派人去看看,或许他们还住在那里。”

葫芦的封口被打开,一拃长有余的红绳散在两侧。

白箐箐一手堵着葫芦口,另一手在天道的威压中费力掐起手诀,用自己的灵力撑起一块领域。

今天这顿饭,第一件事已经办完了。

现在是第二件。

白箐箐笑着抬眼,感受着天道临到手边的中压,额角鼻尖渗出细密的汗珠,伸手在虚空中抓了一把——

已知姜穆宁体内的天道能抓出来。

那么……脑袋顶上降下来的这个是不是也能抓到?

葫芦中的一缕天道从沿口的缝隙拼命向上游窜,周围气息在这一刻仿若停顿了一下,凝固地化为胶质,流淌在她的手背,几欲与葫芦中的一缕气息交融。

“抓到你了。”

早已准备好的灵符成圈势瞬间向葫芦中心收紧,白箐箐当即起身,手指飞快绕着红绳一圈圈束在葫芦腰上,一边冲众人道:“我吃饱了,现在就写地址给嵇总吧。”

众人都被她突然这一出整得有些发愣。

就连刚才她的一番动作也是看得全然愣怔了。

白箐箐说着顿了顿,看向嵇恪身旁的嵇夔:“夔先生,您没意见吧。”

“也抄给我一份吧。”嵇夔放下刚触到唇边的茶杯,也跟着起身道:“我也在追查无裳,没想到今日还能从白小姐这儿听到线索。”

“好啊,那就一起。”白箐箐礼貌笑着离席,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感受着天道在会客餐厅中急退,心底那点儿无端升起的委屈荡涤一空。

一时间就连视野都清晰了,能将这些人的面目看得清楚不少。

嵇恪起身,姜穆宁紧跟着拉了把他的衣袖,也跟着起来了,小声冲他道:“我也去,我也应该知道我要面对的是什么。”

嵇恪视线在她脸上停顿,低头笑了笑:“好。”

客人全都起身,白书霆便和敖心逸也起身道:“那不如请两位客人移步茶室吧。”

白松旭和白思祺闻言,自发起身要跟上。

餐厅里的几人一阵寒暄,嵇夔已经在这两句话的功夫,走到了白箐箐身边,眸子垂着,看了看她掌中巴掌大的紧握的葫芦,低声对她道:“这场戏我演得还不错吧。”

白箐箐警惕地将葫芦往口袋一收:“夔先生对无裳都查到了些什么?”

嵇夔看她防备的小样儿笑了笑,便不再看她手中:“不是白小姐要写无裳的地址给我吗?怎么还打探起夔某得消息来了。”

“夔先生多厉害啊,估计早就查到这些显而易见的信息了,哪儿用得着问我?我看夔先生是想和我套近乎,要借我的葫芦才是真。”

俩人说话间往前走了几步,走到圆柱后,嵇夔弯下腰,将头低到她耳侧,压低了声音道:“你刚才是怎么抓住它的?”

圆柱后的脚步声近了。

白箐箐微微转头,同样压低了声音在他耳畔回他:“人要想抓一样东西,总得先知道那是什么吧。”

俩人飞快移开身体。

嵇夔直起身子,白箐箐转身,看向眼圈通红、双眼蓄泪还在咳嗽的敖心逸,有些不忍心地安慰道:“别急,抓无裳不是一两天的事儿,姜穆宁会没事儿的。”

敖心逸是还有些伤心,但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出了餐厅,情绪就没有那么上头了,反而冷静分析了一下:“嗯,不是说无裳要宁宁的命格,必须先通过别人吗?他从你小舅身上没得手,就肯定还会想别的招儿,你们都要小心。”

白书霆也应声道:“我今晚就通知家族的所有人务必小心。”

敖心逸红肿着眼点点头:“大人们还好,家族里孩子多,别一不留神就被人钻空子了,你告诉老白家的要多看顾好孩子们。”

白书霆点头,敖心逸温柔对姜穆宁继续道:“还有宁宁,这件事你要告诉你家里人,姜聂两家就由你来知会好吗?他们是你的血缘亲人,可能比我们更危险。”

“知道了妈妈,谢谢你。”姜穆宁牵了牵她的手。

“傻孩子,说什么谢呢……”

敖心逸心软成一片,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在生死面前,彻底把之前过往那些抛下了。

她摸了摸姜穆宁的头小声道:“你晚上都没吃几口,厨房里给你炖的补身的鸡汤一直煨着呢,晚上喝一碗再睡。”

姜穆宁点头。

敖心逸又看向白箐箐关照起来:“箐箐,你也是,晚些时候我就让乔姐送一煲递你房间去。”

白箐箐盯着她的脸没说话。

白书霆有些不好意思:“客人们都在呢,我们先去茶室谈正事。”

敖心逸压抑着咳了两声,心中还在难过:“我这是心疼,想让孩子们过好一点不行嘛,嵇总和夔先生不会见怪的。”

白书霆帮她把滑落下肩头的披肩朝上盖了盖。

嵇恪脸上浮起一抹淡笑,有些羡慕道:“无碍,一个母亲体恤孩子们的心情自然是这样的。”

几人向电梯方向走。

行至客厅雕塑旁时,敖心逸身上的披肩刚好被雕塑的细枝挂了一下,扯落了一半,一阵浅风随之吹来。

白箐箐突然福至心灵,从敖心逸模糊的面向中看出变化。

【这外应来得巧……天道散了,连面相都看得清了。】

敖心逸回头,扭着身子和白书霆一起解开雕塑上的纠缠的细穗,听见女儿心声,不由看了一眼她。

白箐箐若有所思,结合着外应,回忆原著剧情。

【这咳嗽不是感冒,而是有外力故意为之,是……对姜穆宁送回家的东西过敏啊?】

【亲妈咳嗽治又治不好,过敏原查又查不出,一咳咳好多年,以至于复出无望。】

白箐箐想着想着便心声飞快转动起来。

【最后

过了好几年,才查出是对什么蛋白酶抑制剂过敏,那时候她喉咙早就有损伤,也没什么再复出的心了,最后一门心思用自己过去的人脉给姜穆宁在娱乐圈铺路。】

【难怪之前感觉到姜穆宁特意把人支开,一个人在我窗户底下搞什么呢……】

周围气息无形变化,一切的声响都放缓了。

敖心逸捏着披肩尾端缀着的细穗,细瘦的拳头上攥出青筋。

白箐箐怪异的眼神投向姜穆宁,脸上表情难免.流露出几分嘲讽:【不至于吧她。】

【就算亲妈和姜缙年少时有过一小段儿暧昧,那也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现在和大黑熊感情多好呀。】

【姜穆宁至于这么怕姜缙在荧幕上看见昔日白月光,家庭分散,还特意下药吗?对亲爸亲妈这么没信心?】

【咱就是说至!于!吗?!】

第125章 第125章明天一早,你陪我去医……

“咯嗒”两声,纠缠成结的细穗在敖心逸手中被扯断。

敖心逸紧紧抿着唇,眼泪砸在手背上,烫得她直起身来,飞快将手背上的泪在裙子上擦掉。

白书霆眉目压的深,本就严峻的脸色更黑,板着一张脸扶住敖心逸,一双深邃的鹰眸看向一旁正和嵇恪轻声说话的姜穆宁。

敖心逸重重呼了几息,将披肩散开:“……整理好了,我们上去吧。”

她回头冲嵇恪和嵇夔二人笑道:“不好意思,二位请。”

嵇恪看着她的神色,总觉得一转眼的功夫就变了许多,像是又发生了什么似的。

他按下心头不解,点头请嵇夔先进电梯,自己随后踏入,将姜穆宁扶了进去,一行人陆陆续续进了电梯。

白松旭站在电梯门口,脸色阴沉难看:“抱歉,我突然想起有点急事,你们先上去吧。”

今天的场合本就没人在意白松旭,白四点点头:“你有事就去忙。”

他正要关电梯门,白思祺忽然从电梯内跨出来,捏了把弟弟的肩:“这么急吗,我跟你一起吧。”

“三哥……”

白思祺对里面嵇家两位笑了笑。

电梯门合拢,白思祺看着数字缓缓上升,转头将白松旭拖走。

“三哥你下来干什么?”

白松旭本来一肚子火,心脏也被白箐箐的心声弄得七上八下,可最让他不安的是,白箐箐心声中从来没有说错过,更不会说谎……

但是宁宁怎么可能那么做呢?

白箐箐是不是误会什么了?她什么都没确认就在心里乱猜乱讲。

什么蛋白抑制剂的,听都没听过!

白松旭迫不及待地要确认,想去看看之前宁宁差人送回家的那堆礼物,去找找有没有什么蛋白的东西。

虽然他拆了自己的礼物没多久就跑了,但是家里补品向来不缺,宁宁应该不会送这一类东西……

白松旭想着就有些迫不及待要冲去确认了。

白思祺拉着他的手不让他走:“你要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你知道我要做什么?”白松旭瞪大眼睛,表情吃惊又怀疑:“不是,你……知道我要做什么?”

白思祺闭了闭眼睛,将他甩到墙角松开傻弟弟,深呼吸一口气,直接将话挑明:“两个月下来了,白松旭,你不会还以为只有你一个人能听见吧?”

“……听见什么?”白松旭语气迟疑。

白思祺近前一步,低着头靠近白松旭脸前,无语道:“心声。”

“我们的亲生妹妹,白箐箐的心声。”

之前在幻境里看到的一幕幕冲上眼帘,尽管他知道那些都是假的,仅仅只是换了张脸后所见到的幻觉。

可他在那几个瞬间,真的觉得他和白箐箐一起生活了近二十年,他们是形影不离的兄妹,箐箐是他真心爱护过的人。

中途幻境不稳的时候,他清楚看见白箐箐的眼睛红了,轻声说了一句话——

要是没有白穆宁,白箐箐应该过这样的生活吧。

是啊,如果没有抱错孩子,他的妹妹本应是她,他当初在医院许下诺言的那个妹妹,也是她。

白思祺现在对白箐箐心情很复杂,可再复杂,他也要先将她刚才说的话验证清楚。

对母亲下药,绝不是可以含糊的事情。

就算白箐箐在心声中说了前因后果,可她的语气猜测,就证明她也不是很确定。

她向来和穆宁不太融洽,觉得这可能是穆宁故意做的。

可他们和穆宁朝夕相对,共同生活了十八年,他们都清楚知道穆宁根本不是那样的人!

就算妈妈曾经和姜缙有过一段,穆宁也不至于会去下药。

这种性质的事情可不能乱扣。

白思祺心中觉得是不是凑巧被白箐箐给误会了。

但眼下他不能让小五一个人去查。

他性格冲动,人又确实有些不太聪明,今天嵇家的人在场,万一事情处理不好,被嵇家的两个人发现了,再传回到姜家的耳朵里去,情况就复杂了。

白思祺脑中虽乱,但心思转得飞快,和傻弟弟说几句话的时间,心中已经差不多拿了个章程出来。

他一掌按在还没反应过来的白松旭肩上,手指略加用力捏了捏:“回神,走吧,先去找徐女士,看看那些东西在哪里,还有白箐箐说的她窗下有什么,也要去看看。”

白松旭这下是真的信了三哥也能听见白箐箐心声的事,一时间心中更加复杂难言。

只觉得今天什么事儿都撞到一起去了,还桩桩件件都是大事。

先是穆宁和嵇恪有婚约,四舍五入今天这顿饭吃的就是见家长,他还没从这儿反应过来呢,就紧接着听白箐箐说宁宁有死劫,被邪恶风水师盯上了。

现在还有一个下药的事情,还有妈妈和姜叔年少时有过一段儿……还有三哥能听见、不对。

白松旭跟在白思祺屁股后头走,突然站住脚步,反应了一下,问他道:“你能听见……那个,我也能听见的话,难道是说……只要是白箐箐的哥哥就……”

白思祺一贯好涵养,表情也没维持得住,语气刻薄:“我的天呐,白松旭你什么脑子,你是真不知道大家都能听见吗?”

“不光是我们,小舅也可以,只要是和她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就都可以听见。”

白松旭:“……”

两人说话间已经到了库房,徐女士收到白思祺信息后,已经站在门口等候他们。

之前姜穆宁送回家的东西都已经被拆封,被各人拿到房间,或是摆在家中各个角落装饰,但当时的礼物都有登记在库房系统。

礼物送来的时间不到一周,拆开的包装恰好还没扔。

徐女士对他们要找包装盒感到有些奇怪,但还是领着两人到货架前,指着推车里的东西道:“就是这些,今晚十点就要清出去了。”

“先别清了。”

白思祺点头道:“宁宁说有个贺卡,可能是落在什么缝隙里了,我们自己找找,您先去忙吧。”

白松旭本来想让徐女士把表格再调出来给他看看,被白思祺往前推了一下,没能张口。

徐女士看得出来他们是想支走自己,什么都没问,微笑着点点头离开了。

两人没翻纸盒,白思祺在库房电脑将礼物名录看了一遍。

白松旭看到备注自己名字的那一行,想起来了:“我房里游戏机还是宁宁送的呢,总不能游戏机上还有什么蛋白吧。”

“蛋白酶抑制剂。”

白思祺对着表格皱了皱眉。

这次宁宁送的礼物大多是摆件或是手把件,还有些香薰蜡烛之类,他把表格拍了两张照,便喊白松旭离开,一边道:“游戏机交出来,表格里的东西全部送去做检测。”

“全部?”白松旭瞪大眼睛:“蛋白酶抑制剂是什么?我那是游戏机!游戏机上总不会有吧?”

“一个都不漏地送去做检测,这样宁宁才能证明清白。”

白思祺深吸一口气,带着白松旭出了库房,走到白箐箐窗下一楼的花坛位置。

正上方就是白箐箐的卧室的窗口,如果他是有心做些坏事的人,定不会在正对窗口的位置。

白思祺扩大范围,沿着墙边将花坛逐一翻过。

白家的园丁每日侍弄花草,但凡看到有些枯败的花就会移走更换,如果真的有什么,应该也留不下来。

白箐箐心声中的花坛一事站不住脚。

现在这个时间,全家都在茶室谈事。

白思祺最后朝墙上拐角处的摄像头看了一眼,便带着白松旭离开,让徐女士按照礼物名录,把所有的礼物全部回收,装回原来的包装礼盒中,所有经手的人嘴巴全部闭严,对家里人和外面一个字都不许透露。

家里负责清扫的工人们不知道三少爷这是抽什么风,但有徐管家管着,什么都不敢问,将礼物装了满满一车,全数退下。

徐女士是在家里做了近三十年的老人,白思祺知道今晚这一出,她心里肯定也有猜测,压根没想着瞒她。

直接让她把穆宁回来的那几天监控发给他,如果穆宁问起什么,就找个理由搪塞过去。

*

晚上七点半。

茶室的门终于打开,出来的白家几人脸色都有些凝重,强撑着笑意,安排嵇家两位在客房住下。

白澋诚和白鹤云也互相对视一眼,告别离开。

姜穆宁还留在原地没走,脸上表情有些忧心忡忡,显然心中有事。

敖心逸轻柔摸了摸她的头,语气温柔道:“别想啦,有玄门和特殊事务调查局的人贴身保护你,安全上咳咳、一定没有问题的,只要我们在一起,再难的事情都能解决。

时间不早了,既然身体不舒服,晚上就早点休息吧。”

姜穆宁身体确实不舒服,E01被白箐箐从她体内强行抽离后,她就像大病一场后被抽走半条命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