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可能性警察压根没去查。
盛湾整个项目只有八户人家,每一户占地面积惊人,不开车根本走不出去。
警察都觉得,李耀不是做梦了,是就和白箐箐有仇。
被爸妈暴打之后又不想他们受处罚,就拼命指认是白箐箐干的,觉得光靠指认就能把人关进去。
总之三个人在派出所又哭又闹,现在问什么都是白箐箐干的。
但三个人不知道的是,光是今天李武小腿上的抓伤,还有李耀指甲中的皮肤和衣服纤维组织,甚至包括李耀脸部和背上的鞋印,就基本可以判定伤人的人就是李武和冯翠翠了。
现在只是在等医院出正式的报告书。
李耀本来还想单独和父母说话,警察担心他们和李耀串供没同意,最后女警把李耀带走单独照顾的时候,他在派出所当着所有警察的面冲冯翠翠和李武大喊:“她说今晚还来!”
“爸妈!白箐箐说她今晚还会来!”
这一小段录像传回白书霆的手机里。
父子俩看着沉默了,觉得李耀脸上的惊惧不似作伪,像是真的怕极了夜晚的到来。
晚餐。
白家人齐聚在餐桌上。
白书霆一回家就和敖心逸说了李家的事情,本意是担心李家在东市还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关系。
怕这三个人进局子了,再会有什么李家的亲仇找上门来,想让妻子警醒一些,也暗中多留心女儿的安危。
敖心逸当时在房中和丈夫两个人单独相处,听得担忧极了,可等真正坐到餐桌上,看到女儿的时候,不知怎地想起昨晚。
昨天晚餐后,她和丈夫通话,在门口站了有一会儿。
看到箐箐出门散步,远远儿地看见她手里拎着长长的链子……
她不会昨晚真一个人去做什么危险的事了吧!
李武和冯翠翠那三个人都是吃人的人,还有李耀那个虽说是半大孩子,可也已经成长得人高马大,箐箐对上他们三个……
敖心逸心中担忧,现在再看着今天家里留下吃晚饭的客人,就更有些横挑鼻子竖挑眼了,看乌巍然哪儿都不顺眼。
“乌导,咱们节目也拍了四期了,您说,哪次不是一次比一次危险,我不会允许我女儿做任何有危险的事情。”
“逸姐,这最后两期真的不一样。”乌巍然下午就在白家劝了白箐箐一下午,和她讲了最后两期的剧本。
好不容易把人说动,没想到留下来吃个晚饭,又卡在敖影后这儿了。
“我下午也和箐箐沟通过了,这最后两期呀,就和度假一样!”
“《心动信号》原来第一季的名字叫《超能行者》您知道吧,在网上被骂得天天挂热搜啊,被骂天天搞噱头,全是剧本故弄玄虚。”乌巍然点头,一拍大腿:“骂得对!第一季就是这样的!”
“咱们最后两期也是这样的!”
“新的拍摄地点在小渔村,特意找大师看过了,安全的不得了,安排嘉宾们组队进行一个山洞探险,哦对了,这个山洞也提前找大师看过了,怕有不干净的东西,还特意又找大师做过法,总之就是两个字,‘安全’!”
“其余活动就是嘉宾们在海滩捡捡小螃蟹呀,在水里网网鱼,一起在海滩上吃点小烧烤。
我们对好天气预报了,风和日丽,拍摄那两天,连浪花都不会大!”
“真的就是养老,不是,度假特辑啊逸姐!要不是您这档期排不开,我都想邀请您一块儿去了!”
敖心逸看了看女儿的脸色。
白箐箐正拎着根排骨在啃,脸上一片闲适,微微眯着眼,像是心情不错:“下午我听乌导说了,就当度假去呗。”
乌巍然拼命点头:“对对对,箐箐大师确实还挺喜欢我们第五期的安排。”
女儿都这么说了,敖心逸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什么时候录?”
“下周四。”乌巍然敬了敖心逸一杯橙汁,解释道:“这个……穆宁那边儿刚好在拍一个广告,等那边结束我们就开始录制。
刚好,我听说穆宁录制开始前还会回东市和箐箐大师一起出发对吧,等周四我亲自到您府接二位老师可好?”
白箐箐似笑非笑看乌巍然一眼。
他这是怕敖心逸不同意临时变卦啊。
敖心逸抿了口果汁,婉拒道:“那太麻烦您了,周四刚好,我有点空闲,到时候我送两个孩子去就好。”
乌巍然听懂,敖影后这是在警告他别临时变卦搞事情,立马又敬了她一杯,笑呵呵地说好。
晚上酒足饭饱。
白箐箐吃大米饭吃得直犯困,打着哈欠把乌巍然
送到家门口,伸懒腰就准备往回走。
敖心逸问:“箐箐,今晚不散步吗?”
白箐箐悠悠将头摇了摇:“不散了,我要早睡早起。”
敖心逸看着她的背影走进去,心中一直挂念着白书霆和她说的事。
白箐箐一回到房间就倒头栽上床了,怀里抱着枕头沉沉睡去。
她要早睡早起。
现在睡觉,刚好两点起。
醒了之后还有人要见呢。
半夜十二点。
派出所里灯火通明。
李武和冯翠翠被关在临时羁押室,对儿子临走前喊的话心中惴惴不安。
他们不知道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在他们熟睡的时候,白箐箐居然有偷偷进过他们的房间,将儿子打成那样,还手眼通天地早早删了一切她进出过的记录。
只是李武小腿上的伤实在蹊跷。
他们睡得再沉,也不至于连受伤了都不知道醒吧。
夫妻俩一时间想到白箐箐在玄学综艺上的那些本事来。
时间越到深夜,就越是担心是不是白箐箐真的有点儿什么那方面的本事……
他们对李耀说的话深信不疑。
现在到了儿子口中的半夜,夫妻俩就都有些不敢睡,凑在一起讲昨夜的梦。
冯翠翠从早上醒来之后就觉得浑身酸痛,此时揉捏着自己的痛处,对昨夜的梦有些模模糊糊地想起来。
“老李,我昨晚好像梦到以前的事儿了,青青还在咱家的时候。”
李武不耐烦听,将身子背过去:“讲这个干什么,还不赶紧想想昨晚到底有没有听见什么动静,好早点调查清楚出去,你没听今天警察说咱俩这个情况要拘留的!”
“这不就是想到了嘛……”冯翠翠把丈夫拽回来,小声劝他道:
“你别不耐烦,你说她要是真有点儿那什么的本事,咱们今晚在派出所还是好事儿呢,你知道出去之后会发生什么啊?”
“我是说真的,我昨晚好像梦见咱们打那小贱蹄子了,诶哟……她在地上趴着,哭得可惨了,抓着你的腿在地上喊,求你放过她。”
李青青在他们手底下被打过不少回。
每次都是一边打一边跑,不论她伤得多重,泥鳅似的,一个不留神就从手里滑出去了,跑到家门外头去,跑得满村子都是,非要叫全村人都知道。
后来听邻居恭喜他们,李青青被保送东市的大学了,他们才把李青青拴在家里打。
在李青青被拴起来之前,她被打得躺在地上不能动的时候屈指可数。
冯翠翠一说,李武就有点儿印象,紧接着记起来了。
他眉头一肃,嗤笑道:“她什么时候求过我?”
第137章 第137章派出所想请箐箐小姐去……
“她就是……”冯翠翠顺嘴就答,说到一半,忽然想起两段截然不同的记忆来。
都是李青青被老李穿着皮鞋的脚踩在地上,就在家的堂屋里,院门紧闭着,她从院子里洗水果端进堂屋,听见老李说什么小贱种去派出所报警抓他的事儿。
那回是小贱种想要吃住都在学校,不回家了,怎么可能的事儿嘛。
挨老李一顿好打,难得的蜷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一手抓着老李的……
记忆就是在这里出现了分歧。
明明是小贱种按着老李的皮鞋,一下下拍着他的鞋面,一叠声儿地求饶,说自己错了,求老李放过她,可现在仔细一想,怎么又出现了李青青说她没错的画面来呢。
冯翠翠张着嘴神情恍惚,突然没声儿了,搞不清楚记忆里两段的先后顺序,使劲回忆着当时的情形。
是不是类似的事情发生了两次,可她记混了?
李武嗤笑完,也随着冯翠翠说的求人的话,想起来一些画面碎片。
他踩着李青青的脸,说她翅膀硬了,李青青明明就使劲抓着他的裤脚,死命往上一掀,可这次回忆起来,那只抓住他裤脚的手却一下下拍着地面,哀声求饶。
临时羁押室里,夫妻俩都陷入沉思。
铁栏之外的空气也变得无比静谧。
夫妻俩回忆中被李武踩在脚下的李青青,面容忽然之间变得有些模糊不清,等他们想再细细回忆得更清楚之时,脚底下踩着的人竟变成了李耀!
他们的儿子李耀?!
怎么会是耀耀呢?!
怎么可能……
他们金贵的儿子,手擦破一点皮都要给他嘴里含颗糖,抱在怀里哄半天的宝贝儿子,怎么可能会把他踩在脚底下毒打一顿?
可李耀的脸自他们的记忆中出现之后,记忆就开始向前后同时延展,织起他们曾忘记的前因后果来……
再在殴打儿子的突然之举之前,夫妻俩仔细回忆着一切的起因。
他们是在省城的宾馆,睡梦中好想听见抽拉抽屉的声音,儿子说有小偷,他俩惊醒……
“想起来了?”
李武叉腿坐地上,猛地向上抬头。
在清凌凌的月光中,看见李青青面带平和的微笑,出现在他们面前。
羁押室的门分明关着,从头到尾都没有打开过,更没有听见过一丝响动。
李武心中惊惧,下意识朝羁押室外看去,外面空荡荡的看不见人,也听不见声音,像是根本没人注意到她的出现。
李武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之后,又赶紧去看妻子,可冯翠翠也只是仰头看着她,像是根本没认出她人似得,仍是张着嘴,一句话都不说。
白箐箐手在她眼前挥一挥,“冯翠翠,看傻了?”
冯翠翠回忆着昨夜他们夫妻俩虐打小耀的全过程,心都在滴血,两行清泪刷一下顺着脸颊流下来。
此时清楚回忆起昨夜白箐箐说过的话,哭着道:“是幻觉,都是幻觉,你这个贱蹄子,真身到底在哪里!竟然又出来迷惑我们!我告诉你,小耀今晚不在这里,你休想让我们再对小耀做些什么了!”
冯翠翠喊着喊着,浑身力气一点点恢复,说着就一骨碌从地上站起来,伸手先去打砸白箐箐。
本以为眼前都是幻觉,她会打散小贱蹄子的幻影,谁知道眼前白箐箐笑着微微后退一步,两手逗孩子玩儿似得在身前一接,轻松将她甩出去的手包裹住。
“今晚不打他,老打他一个人,打死了怎么办?”
李武从冯翠翠的骂声中反应过来,也撑着地赶紧站起身,和冯翠翠目光警惕:“我们今晚不会再受你的迷惑了!”
冯翠翠:“你今晚休想再和我们动手!”
白箐箐松开冯翠翠,再次朝后退了一步,露出她身后站着的少年:“谁说我要和你们动手,我从来就没有对你们动过手啊。”
“小耀!”
“耀耀!”
冯翠翠瞪大眼睛,李武伸手向前,两道惊悚的喊声重叠在一处,冯翠翠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癫狂了,想要将儿子抢回身边。
“你是怎么把我儿子弄到这里来的!”冯翠翠瞪大眼珠,眼底血丝赤红,飞快将李耀抓住,护在他身前,看回白箐箐的眼神,几乎要将她生吞活剥。
白箐箐压根就没跟她抢人,表情略有不解:“我在这里你们都接受了,看到他出现在这儿有那么难理解吗?”
李武护着妻子站到一处:“妖女!魔女!你就是个妖魔!老子当初看你跟老子长得不像的时候,就应该直接把你掐死!我竟然会把你养大,养成一个恶魔!”
白箐箐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她懒得听这夫妻俩感慨,直接打断道:“今晚你们谁当李青青?”
“你什么意思?”冯翠翠飞速问道。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白箐箐满脸看傻子的表情,犹豫着将眼神投向一脸青紫红肿的李耀,“要不还是……”
冯翠翠啊一声紧紧抱住儿子。
“我也觉得,是有点儿不合适对吧。”白箐箐很通情理地点头,又看向李武:“要不今晚你来当李青青?”
夫妻俩都愣了,互相对视一眼。
这个走向太突然,谁都没有时间思索到底是怎么陷入这个问题的,就已经陷入谁来当李青青这个选择。
白箐箐又慢慢将眼神挪向冯翠翠:“你丈夫好像有些不太乐意。”
李武的眼神深了深,站在那里没有说话,随着白箐箐的目光一起看向冯翠翠。
白箐箐很通情达理地分析着:“让一个大男人,一家之主去当一个赔钱的贱蹄子,确实有些不太合适是吧,你……”
冯翠翠立马意识到自己是个女人,随着白箐箐逐渐确信的目光,将头摇起来,“不……”
昨晚那局面,他们被打的时候根本一无所知,都是把人往死里打的。
昨晚挨打的不光只有小耀,她也挨了好几下打,早上起来的时候身上四处还疼着呢,今晚要是……
冯翠翠眼神惊惧,满眼透着不要的时候,只见站在墙边的白箐箐忽然动了,一掌拍在默不作声的李武肩上:“今晚你来。”
沉重的一击压在李武肩头,白箐箐把李武往冯翠翠和李耀母子俩面前一推,人高马大的李耀当即就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李武的短发,身子一蹲,用力把他往地上拽:“你是不是偷家里东西了!”
“还是你和老师上床了!我就知道
你是个不安分的!”
李武头皮被抓得剧痛,两个成年人的力道往两个方向拉扯,根本不顺着同一个方向,就是李耀刚才那么一拽,他感觉自己整个头皮都要被掀掉了!
李武从没挨过打,从孩子的时候就几乎没被打过,此时被这么一拽头发,头一回感觉自己就是一条别人手底下轻飘飘的鱼,整个身子都被拽得荡来晃去。
他意识分明是清醒的,可嘴中却被一股力量催着开口:“放屁!你自己心脏就看什么都脏!”
“我心脏?!”
李武从没见过儿子有这么凶恶的表情,狠厉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把他在地上拖行。
“东市大学的保送名额,说给你就给你了,李青青,你好大的本事啊!”
冯翠翠叹着气:“到底还姓着李,你说说,你在学校里做出那种事,外面得把咱家传成什么样子哦!”
眼泪不受控制地从李武眼中流出来:“你们什么名声你们不知道吗啊——!”
头顶传来一阵灼热温度,李武两手高举,紧紧抓着李耀的手腕,极力抬着头,看见烧得余烬滚热的火灶喷涌来一股热浪。
李耀拽着他的头,像是往灶膛里塞。
那黑灰里头还亮着星星点点的火星子,随便拉下风箱,火就能再燎起来,这要是把他的头塞进去……
李武身体拼死反抗,一边大喊:“别,别别,李耀,儿子你醒醒,你看看我,我是你爸啊!翠翠!救我!你们都快醒醒啊!”
他喊出口的话没有人能听见,冯翠翠还是站在一边,自顾自地说话。
头顶传来头发被火星烧着的焦味。
滚烫的热意向整张脸上罩过来,李武的头被儿子塞进灶膛,耳上的肉被膛边烫得他头猛地一抬,激得灶膛内黑灰飞靡,顷刻间落入他眼中,一时间难以睁开。
他忽然之间想到之前他对李青青做的……“不,不要……”
李耀:“翠,把火点上。”
冯翠翠一愣。
“看我把这小贱蹄子的脸烧了,她还能不能出去勾搭人!去什么市里,她就在这小庄子上烂一辈子吧!”
冯翠翠有些犹豫,走近李耀耳边小声说了:“都能嫁人了,长这么好看,别白瞎了啊……”
李耀蹲下在他身边,作势又要把他的头往更深处塞去:“还上不上学!上不上大学!”
“不上,不上了。”李武飞快替李青青回答。
可李耀却像是没听见似的,把他的头从灶膛里拎出来,用力踢她肚子,馒头大的拳头落在他身上,将他打得说不出话。
等一阵狂风骤雨的拳脚过后,李耀呼哧呼哧喘着气,像是打累了,朝冯翠翠伸手:“剪刀。”
冯翠翠递上剪刀,李耀对着李武的头发张手就一顿乱剪:“让你再往外边跑,从今天开始你就住仓库,什么时候这学不上了,什么时候出去。”
李武耳侧上方的头皮被火燎过,在地上磨出血迹,心如死灰。
接下来,就是在仓库没有饭吃,他会时不时地进来问李青青一声,还上不上学,不论他回答什么,都会遭受一顿毒打。
直到饿得昏厥,他就会被丢进猪圈,和家里的肉猪一起吃住……
前一夜已经经历过一次白箐箐的幻境,如今的李武毫不怀疑幻境中的真实性,更不怀疑在幻境中他将会体会到的时间流逝感。
浑浊的泪水从他眼中落下。
李武闭眼,没注意到周围的场景已经变化。
“姐,你给我摸摸呗。”
“反正你在外面都跟别人上过床了,给我摸摸也没什么吧。”
李武睁开眼,看见李耀蹲在他面前如此问道。
他心中升起一团怒火,在儿子胆大包天把手向他伸过来之际,拼着虚弱的身体冲上去死死咬住李耀手指。
李武心中生气才十四岁的儿子竟然这么下流,可即便在幻境中,牙齿间咬着儿子的手指都不敢用力,生怕把儿子手指咬断。
李耀发出凄惨的嚎叫,仓库门很快就被推开,李武甚至都没听清李耀说了什么,就遭到冯翠翠和另一个自己的又一顿暴打。
……
白箐箐站在羁押室的角落,不知何时落了几滴泪。
她伸手摸了一下。
手还没触到眼泪,刚抬至眼前,她就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她的手……在抖?
她一把攥紧手心,将手放回身侧,短促地从口中呼出一口气,后知后觉自己心跳有些快。
可能是今天李青青的遭遇升级了,同属女性,在这样身临其境的场面,她情绪难免有些波动,也是正常。
眼前,李武四肢伏地,在羁押室里一圈圈爬着。
李耀一米七多的大个儿坐他背上,两脚还会拖地,他特意将脚抬得高高的,时不时像骑马一样喊着“驾”,指挥李武在地上一圈圈的爬。
李武脸上已经一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了,充满沟壑的老脸上一片麻木,眼泪和鼻水干了一片。
冯翠翠站在旁边看着,生怕儿子摔了,在旁叮嘱他稳一点,慢一点。
白箐箐今夜突然没了接着看的兴致,抬起手在虚空划了几道,隔空拍进李耀体内,一闪身便消失在原地。
次日一早。
白箐箐摸着空瘪瘪的肚子,觉得昨晚睡得胃不太舒服,正思考早上还吃不吃呢,就见四个黑衣人站在她房门口。
见她开门出来,齐齐鞠躬喊“早上好”。
徐女士在楼下听了,诧异地抬头看向三楼,和将头朝下望一脸疑惑的白箐箐对视,微笑道:“小姐早,这四位是先生为您精心挑选的贴身保镖,从今天起会寸步不离地照顾您的安全。
小姐,今天吃早餐吗?”
白箐箐看见远处餐厅里的一角。
虽然她这个位置看不见,但她知道,这个时间点,白书霆和白澋诚一定在餐厅里坐着。
白箐箐冲徐女士摊了摊手,脸上疑惑之色更甚,和四个人回了句“你们也好”之后,转身就走。
走下楼时,两男两女四个黑衣保镖就跟在她身后,列着整齐的队伍跟随。
徐女士还在原地等着她回答。
白箐箐细细皱着眉:“别说的像精心挑选的食材好吗?怎么就弄这四个大活人跟着我?还有,我需要人保护吗?”
四个保镖在她背后互相对视一眼,均有些饭碗不保的紧张。
她说话时走进餐厅,徐女士知道她这是吃早餐,便着人去准备,将交流的空间留给餐厅里的一家四口。
白书霆早就竖着耳朵听她们对话,此时装模作样放下报纸:“箐箐,早。”
白箐箐眼神示意自己身后四个人。
“上次嵇夔就说要给你请位保镖,可这日子过去,他人却迟迟没有派来,我就给你挑选了四位实力和履历都很丰富的保镖来保护你的安全。”
“箐箐,你先和他们相处看看,要是有哪里不满意的,爸爸随时给你换人。”
白书霆不提,白箐箐都忘了这回事儿。
她当时懒得多费口舌,才搪塞说会自己找嵇夔要人,其实压根没说,没想到白书霆把这事儿记上了心。
夜里才看过李武那种杂碎,现在再看到白书霆这个正常父亲,白箐箐心中难免会把他们放在一起相比。
这比较之下,心情倒是舒畅了一些。
敖心逸很赞同丈夫的做法,也道:“箐箐啊,这四个人虽然都是普通人,但多一双眼睛保护着你,你也能多一分防备。”
“这事儿听你爸的,好不好?先相处看看。”
白箐箐看着两个人的脸色,还有白澋诚若有似无一直看向她的眼神,直接道:“是不是发生什么事儿了。”
嵇夔没派人来不是一天两天,他们却突然找了这四个人,一点预兆都没有。
白书霆和敖心逸对视一眼,犹豫要不要说。
清早才从派出所收到的消息,李家那对夫妻,又生了新事端。
天才刚亮,两个人还都在羁押室里,李武就把冯翠翠打了一顿。
看守的警察原以为是李武家暴,谁知赶来一看才发现是互殴,还是从半夜就开始的。
更离奇的是,警察去了之后,原本还在打人的李武、还有被打的嗷嗷直叫的冯翠翠,两个人瞬间和好如初,抱头互相大哭,口中乌拉乌拉嚷着什么。
仔细一听才发现,是两个人齐声骂白箐箐,说绝对要让她不得好死,挫骨扬灰。
原本四个保镖应该是九点来报道的。
自白书霆和敖心逸得到消息的那一刻起,夫妻俩就立马把人喊到家里来直接上岗了。
敖白夫妻正在犹豫时,白澋诚放下手中平板,径直和白箐箐解释:“李武冯翠翠带着李耀到东市来了,这件事你知道吗?”
白箐箐喝了口水,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之色,“怎么了?”
“现在李武和冯翠翠在派出所羁押室关着,李耀因被家暴暂时被隔开了。”
白箐箐“哟”一声,“那很好啊。可这和我要有保镖有什么关系呢?”
两次生变都是在一夜过后。
李武和冯翠翠两个人又不是傻子,才会这么性情反常。
白澋诚觉得,可能是他这位本事了得的妹妹真的做了些什么。
但不论是与不是,都不妨碍他们找保镖来保护她。
更何况,如果真的是她做的,那更要防止她被李家和冯家的人报复了。
白澋诚正要说话,家中电话忽然响了,徐女士捂着话筒上前,和餐厅中的几人小声道:“夫人,先生,是派出所打来的电话,问箐箐小姐……”
众人目光看向她。
徐女士声音又低了一些,快速说完后半句:“因为李耀被家暴的事情,李武和冯翠翠是要被起诉的,小姐当初在平南庄的时候有过两起报案记录,当时没有被调查,现在要重启。
是以警察在问,小姐能不能配合去派出所录个口供。”
敖心逸立马站起来:“不可以。”
众人都被她这一声喊愣了。
白箐箐本来想答应下来,听见敖心逸这么说,眉头挑了一挑,闭上嘴,想听敖心逸继续往下说,对敖心逸这一喊还真有些不理解。
【重新调查李青青的案件是好事,有什么不可以的?】
【她不想李武和冯翠翠受到处罚?】
【还是不想别人议论白敖两家?】
第138章 第138章五哥,你要和我一起吗……
“不可以……”
白箐箐的心声落在餐厅,成了短暂空白中的唯一声响。
敖心逸眼睛红了,看着自己的女儿,眼中溺着心疼,不敢回忆当时调查到的箐箐过往时的资料照片。
李家在平南庄亲戚众多,箐箐去报案,当地派出所只是装模作样记录一下,把她吓唬了一顿就把她赶走了,警局里没有任何箐箐过去两次报案的案情记录。
可她第二次被家暴的照片,去平南庄支教的老师手机里有,她给箐箐拍了详细受伤的照片。
总共四十一张照片,每一张都触目惊心,她当时拿着那些照片在手中,根本没办法看看完它。
现在也没办法回忆第二次。
敖心逸摇着头,紧张得手脚发软:“你不可以去见他们,箐箐,别去见他们……”
电话那边,警察听见这边情况,对徐女士道:“这个是未成年人严重家暴案件,无论受害者是否报警,案件都将会移送检察院审查起诉。
白箐箐不需要和李武冯翠翠见面,只是单方面地面对我们录个口供,敖女士您和您先生或者其他人都可以陪同,我们询问时会尽量温和,尽量不给受害人造成二次伤害……”
从徐女士示意警察开始说话之后,敖心逸就接过了电话,此时背对着众人转过身去,语气凶厉,压着嗓音道:“你们早干什么去了?当年报、”
敖心逸说话声音压得更低,往远处走了两步:“……当时为什么不处理!”
“现在她一切都好了,开启了自己的新生活,和他们也没有一丁点干系了,你们又要来揭人伤疤!
我知道你们什么心思,当时我女儿无依无靠在那个穷山恶水的小地方受欺负,你们不管,现在知道她是我的女儿了,你们又要调查起诉了!要给我们敖家和白家卖个好是吧!”
敖心逸声音再低,白箐箐坐在原处,也还是将她和听筒对面的声音听了个完全。
她放在餐桌上的左手指尖在桌上点了点,听明白过来。
【这是……怕我难过。】
【可是不立案不处罚,李青青才是真正的难过。】
餐桌上,白书霆和白澋诚都抬头看向她,敖心逸打着电话忽然扭过头来,一双唇抿紧了,通红的双眼看着不远处眉目冷淡的白箐箐,眼泪断线珍珠似的哗哗滚落。
她嗓音中的哭腔掩盖不住,打断听筒对面的人哑声道:“我知道了,我们会去配合的。”
“我和孩子父亲都会去,箐箐……不会见那夫妻两个,他们一家人,一个也不见。”
电话挂断。
徐女士将电话接回去,给敖心逸递了柔软干燥的手帕,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白思祺和白鹤云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餐厅外,表情都有些怔然和复杂,显然也都将刚刚的对话听见了,包括……
箐箐的心声。
想到自己刚才听见的,敖心逸的心就一阵抽痛。
即便是从知道这个世界是一本小说时,她就隐隐有推测,可箐箐的心声有时太模糊了,她就抱着侥幸心理,一直不敢往下深思,更没有将自己的猜测和任何人提起。
箐箐心声中,将自己和李青青这个名字分得这么清。
她……敖心逸擦了擦自己的眼泪,站在他们的远处深呼吸了几下,极力找回平静,对老三和老四道:“来了就坐吧。”
声音正常,她还能正常说话。
敖心逸心中定了一些,转身回到一直看着她的白箐箐身边,拉着她的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颊,理了理她柔顺光泽的长发。
“箐箐,刚才是派出所打电话,你应该也听见了吧。”
敖心逸看白箐箐点头,才继续道,“警察想请你去做个笔录。一是为了李武和冯翠翠对李耀的家暴案,他们调查需要更多的证据支撑,二是……你以前在平南庄有两次报警记录,关于你的案子要重启调查,检察院那边应该会一并起诉他们。”
这些话刚刚都在电话里听过了,白箐箐点头说好:“几点去?”
“看我们这边时间方便,看我们箐箐什么时候准备好了,就什么时候去,都听你的安排。”
白箐箐在思索时间。
敖心逸以为她在犹豫,握着她的手:“别怕,你不会见到他们一家人的,爸爸妈妈都会陪着你一起去。”
白澋诚:“我也会一起去。”
白书霆也赶忙表态:“对,我们都陪你一起。”
白思祺和白鹤云在餐厅入座,瞄着白箐箐,脸上的表情都挺凝重。
白箐箐能理解白家人作为父母兄弟的心情,他们觉得心情沉重,说明是将李青青放在心上了。
书里的李青青,回到自己家后也是被忽视和被比较的那一个,全家围着白穆宁转,即便白穆宁变成姜穆宁,回到她自己真正的家庭里,有了另一对父母,白敖两家人也还是一颗心都牵挂在她身上。
现在……她一个外来的人,什么都不做,反倒拥有了李青青拼尽全力都没有过的关注和爱。
她不觉得自己厉害。
只觉得这天道收走了给李青青全部的爱。
只是为了给姜穆宁这个天道之女当对照组是吗?
有这样遭遇的李青青怎么可能不疯魔?
白箐箐扯了下嘴角,垂下眼轻轻嗤笑一声。
从前她对李青青的了解,都是从小说里看到的,直到昨晚和前天,才第一次亲眼且完整地看到李青青的经历。
站在她的立场上,很难替李青青和白敖两家人说些什么,唯一能做的,就是帮李青青把这件事做完。
“好啊,那
就吃过早餐后一起去吧。三哥,四哥,你们俩要一起吗?还有……”
白箐箐回头,看向远远站在餐厅外一脸睡眼惺忪,完全处在状况外的白松旭:“五哥。”
五哥?!
轻轻巧巧的一声“五哥”若羽毛般落入白松旭耳中,轻柔地仿佛是他的错觉。
白松旭瞪大眼睛,缠着他脑子和眼皮的沉重睡意瞬间全部消散,惊愕地张着嘴,指着自己,不确定问白箐箐:“五哥?”
“你叫我哥?”
白松旭一头凌乱的银毛像炸了毛的鸡,趿拉着拖鞋啪嗒啪嗒迅速向白箐箐走近,恍恍惚惚地看着全家人微妙的表情,直觉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白箐箐毫无笑意地扯了扯嘴角:“是啊,叫你呢,五哥。”
白思祺看着白箐箐,不知道她又在搞什么花样。
去警局要录口供的事情是很意外,但白箐箐的做法也很让人看不懂。
而且,又要他们全部陪着一起去。
自上次幻境的事情过后,他看待白箐箐的心情就微妙复杂了起来,随着日渐相处,也总会情不自禁地将她当成在一起真正生活了十八年的妹妹,颇为熟人又自然地对她说些什么,或是做些什么。
可这份熟悉好像只是他单方面的。
白箐箐每次清醒看向他的眼神都会犹如当头棒喝,提醒他的举动,不过是源于幻境中的一场虚假演绎。
白箐箐绝无将他当成哥哥的意思。
可现在不仅邀请他和老四同去警局,甚至还喊了小五哥哥……
这两个人在家是贯不对付的。
白思祺这几天原是因为姜穆宁,还有庄悠相亲的事情弄得有些不在状态,没怎么关注家里的事,现在心思落回来了,不禁开始思考和探究起白箐箐来。
敖心逸和白书霆也很意外女儿会邀请小五一起去。
此时虽然疑惑,但这既然是箐箐想要的,敖心逸便将他们要去警局录口供的事情简单解释了一番。
白松旭眉头拧出三层褶,双臂环胸地蹲在椅子上,看着一家人的表情和态度,径直问白箐箐:“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去派出所录口供而已,我能耍什么花招?我一个人害怕呀,当然是陪我的人越多越好。”
白松旭心中完全不信。
但他白松旭怕过谁?还能怕白箐箐吗?
他就一起跟着去看看,白箐箐到底要搞什么鬼!
乔姨又上了几份早餐,一家人齐齐整整地坐在一起用完餐,便集体移动到警局。
……
上午九点多,白家浩浩荡荡一群人到了,被派出所所长和负责李武家暴案的刘警官亲自迎进局里,给他们单独安排了一个房间接待。
所长和刘警官知道敖影后和白董事长会陪同,但没想到一大家子都陪来了。
因为来的人太多,还又从外面加了两张椅子进来,才将七个人都妥善安置好。
白箐箐刚坐下就问:“李武和冯翠翠呢?案件进展到哪一步了?”
刘警官本来以为白箐箐会是个回避的状态,很多家暴案的受害人都是这样,尤其白家还全家陪同。
可白箐箐问话的语气确实有些出乎意料。
刘警官看了眼一旁旁观的所长,谨慎把握着对受害人的问询态度,回答道:“案件已经定性了,现在李武和冯翠翠两个人对李耀的家暴证据完整,这个案子下午就会移交到检察院去。”
“现在就是李耀拒不承认是父母家暴,非要我们放了他父母,还呃……”说李武和冯翠翠会打他,完全是受白箐箐控制。
所长咳嗽了两声。
一起负责家暴案的孙警官偷偷踩了一下刘警官的脚,把他后半句话踩回去了。
“总之,我们有些信息需要简单跟您了解一下,后续白小姐您的家暴案应该也是由我和我同事负责。介绍一下,白小姐您好,我姓刘,刘朔,这是我同事,孙胜男。”
白箐箐和两位警官握了握手。
刘警官是不看娱乐节目的类型,因为白箐箐才稍微了解了一下,知道她也是个娱乐圈明星,上的却是一档玄学综艺,在里面都快封神了。
就连节目外,微博上白箐箐的粉丝们都拿她的照片辟邪,还有求财求事业求逢考必过。
这样的人能用这样的语气向他问案件进展,刘警官觉得是合理的。
可这样的人会被家暴?
看起来不像啊……
两边握手结束,茶水也都上好了,白箐箐直奔主题道:“好,那我们就直接开始吧。”
白箐箐在家中向来站没站相,坐没坐相,还是家里年纪最小的孩子。
家人们见惯了她懒散的样子,还是第一次见到她正经谈事时的模样,尤其是在派出所接待室这样严肃的环境里,更显得陌生。
白松旭没忍住笑了一声,撇过脸偷偷学白箐箐的话,表情阴阳怪气无声张口:我们就直接开~始~吧~
白四拍了一巴掌弟弟脑袋。
其余几人心思都在案件上,正忧心着,无人注意到兄弟俩的小动作。
关于李耀的案子,刘警官很快了解完。
双方也初步建立了熟悉。
很快就到白箐箐案件的部分,主要问话的人换成了女警,孙胜男。
在这一天内,警方在决定重启案件前,先粗略向平南庄那边了解了一些信息,只是传回来的信息有限,便先让白箐箐讲讲他们之前的相处状况。
在白箐箐开始之前,敖心逸先将一份自己带来的文件放在了桌面上。
文件夹并不薄,放在棕红色的桌面上沉甸甸的很有分量感。
敖心逸替她开口:“刘警官,您应该也知道,箐箐是我和先生阔别十八年才找回来的孩子,我们对箐箐的过去也做了一些简单了解,您二位不如先看看这份文件,再有针对性的问我女儿吧。”
白松旭本来在走神,坐在最远处偷偷玩手机,听见敖心逸说话撇了一眼文件夹,好奇起来。
白鹤云常年不在家,和他这个亲妹妹相处的时间更短,此时也有些好奇。
孙胜男拆开文件夹封口,手伸进纸袋中,握住厚厚一沓纸。
往外抽时带出最前面的照片,光是看了个边角,就和刘朔一起沉默住了。
白箐箐平淡的声音在对面响起:“刚好,刘警官刚才问我李耀的事情,让我的记忆清楚不少。
既然是做笔录,当然就要完整点才好,我就,从头开始讲。”
完整的文件从纸袋中抽出,孙胜男没能接住厚厚的一叠照片,不小心滑落在桌面上,几乎铺满全桌。
围着长桌坐的一圈人都愣住了。
白松旭和白鹤云也都不自觉收敛了神色,看着桌面上的照片移不开眼。
白箐箐随手从中拿起一张,少女的肩背嶙峋见骨,一个紫红色的清晰脚印印在后脖颈上,再往下的部位遍布红色的长条鞭痕,让人能轻易想象出,她是怎样被人重重踩在脚下,又是怎样被人扬起皮带狠狠抽打。
“就从这张照片开始吧,这个证据应该最完整,对量刑最有效。”
第139章 第139章(一更)他的女儿,终……
白箐箐讲述了她在李武、冯翠翠和李耀三个人眼中,看到的关于李青青的十七年。
敖心逸和白书霆命人费心走访平南庄,一个个儿从他们口中问出的信息资料就放在旁边,与她的口述相证。
每一个轻飘飘的铅字都成了万钧重量,沉甸甸地压在孙胜男和刘朔的手中。
从一开始两个警官还会根据白箐箐讲述的事件开口问些什么,到后来发现根本问不过来,两人也不怎么开口了,就和白家众人一起静静地听她讲述。
一场笔录,更像是一个花季少女对自己过去十七年人生的一场自叙。
桌上除了李青青被殴打而记录下的四十一张照片,还有一些她在学校的集体照,也有几张在家中无意被人拍下的生活照。
除了这些,还有一些平南庄的环境风貌,白箐箐上过的小学和中学,庄上的集市。
林林总总近百张,彩色的画面让白箐箐的讲述跃然眼前。
仿佛真的能看见平南庄李家村前蜿蜒的河堤,被打得体无完肤的少女在田野中飞快奔跑。
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敖心逸几次听得落泪,白书霆也是频频湿润眼角,紧捏着拳头才没在外人面前掉眼泪。
白思祺看着红木沙发上的白箐箐,职业使然,他脑海中的画面比别人来都更加真实一些。
随着白箐箐的娓娓道来,在脑海中一点点将她生活中的细节填补详实。
也更加清晰意识到,她过去真实经历过的人生,和他在幻境中看到的那个,被他们全家宠爱得如珍似宝的“白箐箐”有多不一样。
真是两道……完全割裂的人生。
白思祺瞳孔中倒映着白箐箐的侧脸,久久无法移开。
那个曾经睡在婴儿车里,漂亮得像天使一样的孩子,被幼年的他许诺要守护一生,不会让她掉一滴眼泪的妹妹,怎么会过上这样的人生呢?
白箐箐面容平静地讲述着,一滴眼泪都没有掉,仿佛讲的是别人的事情。
李青青的故事已经讲到尾声,白箐箐端起
水杯喝了一口,润了润略有干涸的嗓子。
一只手放在膝面上,自然地搭在桌下,指尖掐诀。
她继续道,“逃出来也挺简单的。和任何一个被拘禁的人一样,只要持续性地不反抗,监禁者就会放松警惕。尤其是,李家缺人干活。”
“我在李家村不是一个朋友都没有,有人给我递了一把斧头,我半夜把拴着铁链的柱子砍倒了,就这样逃了出来。”
“我刚逃出平南庄的时候没敢往东市来,我知道,他们一定会在车站守着我,所以我先去了涿西市,在超市的仓库打了一个月的零工。”
“之后就从涿西坐火车到了东市,刚下火车,本想找到学校,在附近找个打工的地方,也找个容身之所,结果就遇上了车祸。”
“我在救护车上被抢救了一次,感觉自己真的死了。”
至此,李青青的人生全部讲述完毕。
周围静极了,落针可闻。
所长第一个反应过来,亲自起身,给白箐箐的杯子中添了半杯茶水。
孙警官偏过头去,飞快抹了下眼泪。
刘警官也借着扶眼镜的动作,眨了眨酸涩的眼。
白箐箐心里觉得,李青青死在和白家的故事开始之前也挺好的,这样她就永远不会知道,这世界上所有的选择都向她关闭。
她目光环视周围一圈表情各异的白家人。
敖心逸默默无声地,却不知道什么时候侧了大半身子过去,弯着腰哭得不能自已。
白家几个弟兄的脸色也很凝重。
就连白松旭一双总是像狼崽子冲她的眸子,此时也猩红一片,白箐箐看他的手掌握拳,好像是揉烂了一张照片。
好啊。
都很好。
这都是应该的。
不然还真以为李青青以前过的是什么神仙日子。
他们看惯了好日子,只知道被千娇百宠捧在手心里长大的白穆宁是什么样子,根本想象不出来有些人的人生到底有多地狱,有多煎熬。
没有看管好刚出生的孩子,敖心逸和白书霆有责任。
这样对待好不容易脱离地狱的李青青,将她困在另一个火海中,这几个做哥哥的也都有责任。
许是觉得气氛太沉重了,白箐箐主动笑了笑,端起面前新添的茶水:“车祸的结果和后续你们都知道了,我阴差阳错地找到了我的亲生父母,有了现在的生活。”
白箐箐松开一直掐着的手诀。
和李青青曾有过牵连、还存于这世界上数以万千的因果线,此时悉数从她捏着的指尖中散开,她眼前能看见的最后一丝有李青青的画面消散不见。
她喝了口水,将杯子放回桌面,被孙胜男握住了她的手。
“情况我们都了解了,谢谢你白小姐,能说出来这些很不容易。您刚才说,李武和冯翠翠对你的态度转变,是从六岁那年开始的,而李耀只和你相差不到四岁……”
孙胜男刚才听得很仔细,在白箐箐描述时间的时候,还在笔记本上罗列了一些事件的时间线。
她此时心中隐隐有个猜测:“或许,你有没有听李武和冯翠翠有说过什么,或者邻居间有什么关于你身份的传言?比如,你是抱养来的。”
“李武一直怀疑我不是他的孩子,可冯翠翠坚持说我是她十月怀胎亲生的,他们吵过很多次。但是的确,李耀刚出生的前两年,他们对我还算可以,是在我六岁时的某一天,李武的态度突然变差的。”
“只是李武?冯翠翠对你态度变化不大吗?”孙胜男追问。
敖心逸此时也反应过来孙警官的言下之意了,止住哭声,细细地听他们说话,心中颤抖。
“李武态度变化更大些吧,之前对我不好,但骂得没那么脏,六岁之后再骂我,什么五花八门的脏词儿就全来了。”
白箐箐依着李青青的经历如实相告。
“好,非常感谢白小姐和敖女士今天提供的信息,我们今天没有别的问题了,”
警局的人等白家人都平复一下心情,将他们送出接待室。
上车之前,孙胜男私下里和白箐箐多说了两句。
虽然这话不应该由警察来说,有越权之嫌,但她的案子多半是会起诉庭审最后判刑的。
孙胜男道:“白小姐,从刚刚短暂的相处中,能看出您是一个内心很强大的人,才会在那样的境遇下还坚持斗争,尽量留存证据。您案子的证据很完整。”
孙胜男略有停顿一下,接着道,“这意思就是说,开庭的时候,您……可以选择不去,法官还是一样会判决。”
白箐箐听明白,这是孙警官在顾及她作为一个孩子的心理。
她微笑道:“谢谢孙警官,我不会去的。”
“啊?”
孙胜男诧异了一下。
主要是白箐箐这个语气说的,太像说自己会去。
白箐箐看她略有愣怔的表情,主动握住了她的手,礼貌道:“谢谢你,孙警官,如果有需要随时再叫我。”
敖心逸红着眼睛,坐在后座,透过降下的车窗看白箐箐和孙胜男、刘朔两个人握手。
视线停留在白箐箐那张与自己分外肖似的脸上。
箐箐……是个好孩子。
孙胜男亲自替白箐箐打开
车门,目送他们离开。
等车子开出派出所的大门了,敖心逸将车窗升上去,短暂的静默了一会儿,余光里悄悄看着白箐箐,没有忍住问她:“箐箐,你今天既然答应来做笔录,那为什么不愿意去庭审呢?”
副驾上,白澋诚放下手中平板,搭在膝面上。
白书霆也不动声色地将头侧过来一些。
【除了李青青,没有人有资格坐在原告席上。我……】
“我不想去。”白箐箐在心底默默回答,接着心声,开口向几人回道,“证据已经很清楚了,我没必要再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不是吗?”
敖心逸流着泪拼命点头。
转过身抱着白箐箐,嗓音哑得不像话:“谢谢你箐箐,谢谢你。”
白箐箐被敖心逸的情绪弄得莫名,被她紧紧抱在怀中,不得不迟疑地抬起手,拍了拍她的背以作安慰。
【这伤心或者心疼都可以理解,她谢什么?】
【难道是……谢谢我好好长大了?】
敖心逸的脸颊贴着白箐箐的头发,浓密卷翘的睫毛被泪水濡湿。
听着白箐箐的清晰在她耳边响起的心声,在心里回答道:“谢谢你为青青做的一切,箐箐,真的谢谢你。”
*
白家的车队开回了盛湾,驶入白家庄园的大门,在别墅前停下。
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敖心逸的心情也平复了许多,止住了哭声。
只是白箐箐在旁看着,总觉得这夫妻俩的情绪有些过于……
哀痛?
另外的车上,白家三个兄弟下车,目光都第一时间看向白箐箐,眼中情绪复杂难明。
白鹤云走到白箐箐面前,弯下腰握住她的手。
“箐箐,你想要什么,都和四哥说,就是要天上的星星你四哥都能给你找来。”
白松旭也跟着白鹤云默默挪过来了,浑身扎了针似的扭动,嘴中微微张开一条缝,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那什么……你那节目马上要拍完了,你要是还想去录什么别的节目,或者去唱歌,去拍戏,你就跟我说,我帮你搞定。”
白箐箐对俩人点头:“嗯,我考虑一下吧。”
敖心逸在旁看着兄妹几个讲话,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回头扯了扯丈夫的袖子,红着眼道:“我们进去吧。”
二楼夫妻俩的主卧。
窗台上多了一个花瓶。
徐女士避着孩子们,敲门送进来一大捧白色菊花时,还以为夫人是要去参加葬礼。
谁知先生和夫人都换了一身黑衣,让她将捧花的花束拆了,她要将白菊放进窗台的花瓶里。
徐女士愣了愣,不知怎的就想起白箐箐房中窗台上的那一朵来。
她依言将捧花上的绸带解开,拆掉底座,忍不住问道:“夫人,可是有谁……去世了吗?”
敖心逸从床边起身,眼睛红肿得像是早就大哭过一场。
这早上出门时还没这样,短短三个小时,怎么就哭成了这样。
徐女士心中记挂着待会儿得给她找个敷贴来敷一敷眼睛,一边处理手上花束。
敖心逸从她手中接过白菊,“我来吧,这个花我得亲自插。”
徐女士便放开手,在旁边给敖心逸打下手。
敖心逸:“从明日开始,就每日清晨送新鲜的白菊到我房间来吧,还是避着点儿孩子们,别让他们看见。”
徐女士想起之前白箐箐房中的菊花也放了有一个月,此时便顺口道:“之前箐箐小姐房间的窗台上也放了一个多月的白菊。”
敖心逸手中一顿:“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不久之前,七月,”徐女士回忆道:“我记得那时候箐箐小姐不是开了场墓地算卦的直播么,后来警方的白骨尸坑案破了,给受害人迁坟重新下葬,她家人还给她重新举办了葬礼。”
“箐箐小姐也参加了,就是葬礼回来的那天早上,她带了一支白色菊花回来,问我要了个花瓶,也是放在床头的窗台上,一直养到花败了才拿下去。”
“说来那花开的时间还挺长,寻常白菊放不了那么久的时间。我那时候还在想,箐箐小姐惯不喜欢鲜花出现在房中,那一朵白菊她养得倒是很尽心。”
敖心逸眼泪滑落,一下子听懂了。
箐箐的那朵白菊,是摆给青青的。
可她一直什么都不知道,都不知道自己的亲生女儿早已不在人世,而她还在疼爱着别人的孩子,还让她的箐箐受委屈。
从前那些没听懂的心声,现在全听懂了。
是连箐箐都在心疼她的青青……
敖心逸弯着腰抓住窗台,调整了一下情绪:“我在房中放白菊的事情,谁看见都可以,就是千万别让箐箐知道。”
徐女士愣了愣,点头答应:“夫人放心。”
满瓶的白菊在窗台上摆好了,徐女士离开房间,白书霆揽着妻子的肩站在窗台前,满目注视着菊花:“其实箐箐一直什么都知道,她是个好孩子,即便知道我们在祭奠青青,她应该也只会欣慰。”
敖心逸情绪极度悲痛了整整一上午,此时连哭都没力气了,语气虚弱又坚定:“不,霆哥。以后箐箐就是我的亲生女儿。”
“即便我们知道她……不是,你也要拿她当亲生的对待。”
“听懂了吗,白书霆?”
白书霆点头:“我会的。”
箐箐,是竹木丛生的山谷,是繁盛、生机勃勃。
而他的女儿,终究没有长成一片茂盛挺立的竹林。
第140章 第140章白思祺要结婚了?!……
《心动信号》第五期开拍在即。
一如往常,姜穆宁提前几天会回到白家,提前做准备,也有时间和她自小生活了十七年的家庭相处。
姜家照顾姜穆宁的心情,还默许她继续叫敖心逸和白书霆妈妈爸爸。
白箐箐前天刚定下来一座山,这两天在家躺着看各个世界级的建筑大师发来的提案,已经开始选建筑式样了。
听见姜穆宁和白家人打电话,一口一个爸爸妈妈哥哥的,语气比上回见面时的亲热不少,估计是从失去金手指的事情中缓过劲儿来了。
白家几个人态度倒和往常都有些不一样。
白箐箐猜,可能是有李青青的家暴案在前,他们有些没心情。
反正他们心情不好,白箐箐心情就挺好的。
虽然整件事和她没什么关系,但她就是有出了口气的感觉。
白家这几个男人对她态度都还不错,就连白松旭都心地善良了不少,学会跟她好好说话了,还捧着自己写的歌到她眼前,希望她能喜欢。
白箐箐半夜出门,在花园里把他写的那些歌全烧了。
她没兴致听,更没兴致拿这些歌去发什么专辑,但万一李青青喜欢呢。
总之最近白箐箐小日子过得不错,修炼顺利,信仰哐哐往上涨。
这姜穆宁身上的天道也抽出来了,收在她手中的葫芦里一直研究,有些日子了虽没什么进展,但白箐箐总觉得这东西留在手中有用。
主要是这东西在手中就独一份儿,不然她还能试试把这缕天道绞杀了,看会发生什么。
要是能从哪儿再弄一点儿来就好了……
白箐箐歪在沙发角落的窝窝里,原本在看设计图纸的,此时也走了神,指尖在平板侧面点得嗒嗒作响。
【拿它当引子……】
“在想什么呢?”
白澋诚的声音从脑袋后面响起,白箐箐吓了一跳,点在平板上的指尖一停,仰头看上去,看见白澋诚端着水杯无声无息地站在她身后。
视线淡漠地垂下来,像是洞穿她的心思。
“我在想,三哥最近和庄家小姐见面见得挺勤的,不会好事将近了吧。”白箐箐咧着一排整齐的小牙一笑,张口就来。
小
说里对庄悠的描写根本没有这么多,更从未上白家吃过饭。
可前天,白思祺不仅带庄悠去参观了他开的画廊,晚上还一起共进晚餐,随后亲自送庄小姐回家,直到很晚才回来。
敖心逸在客厅里和唐阿姨打电话,唐阿姨还问思祺送的鲜花和项链是她准备的,还是孩子自己的意思。
敖心逸当然不知道自己儿子还送礼物了,露出近日来脸上第一个真心的笑容来,说是思祺自己的主意。
白箐箐就觉得,自己这只蝴蝶的小翅膀扇得有点儿作用了。
白澋诚视线凝在她脸上,短暂的静默了。
小骗子。
白澋诚:“老三结婚了,对你有什么好处,值得你这么高兴?”
【他自己想改自己命运的结局,对我能有什么好处?无非就是让这剧情走得更歪一点。】
【可现在光崩剧情它不起什么作!用!啊!】白箐箐在心底咆哮,没注意到白澋诚的耳朵动了动。
【必须得改变方针,找找别的法子了,不然我真得在这儿的山上养老了。】
白箐箐指尖在平板上又习惯性敲了一下:【好想念我的宝贝们,那几个懒蛋一定有好好替我养着吧。】
【就是可惜了庄大小姐……独自一人,红鸾星动。】
白箐箐心中瞬息万变,惆怅一番,没忘记回答白澋诚的问题:“三哥如果真能找到喜欢的人,当然要为他高兴啊。”
“为他高兴?”白澋诚挑了下眉。
“怎么,自己的弟弟找到喜欢的人,还能结婚,你不替你自己的弟弟高兴?”白箐箐觉得白澋诚这话问得莫名其妙。
“而且庄悠不是很喜欢三哥嘛,有人能得偿所愿,也挺好的。”
白箐箐笑笑。
【白思祺有心改变命运,庄大小姐又能得偿所愿,她要是婚后过得不开心,再离了就是。】
【啧,要不提醒庄悠婚前先签好协议吧,免得日后离婚吃亏。】
白澋诚悠悠点头:“你还挺在乎庄家小姐的心情。”
“结婚是两个人的事,当然要在乎。”
白澋诚看她把头扭回去,见她会错了意,也不解释。
白箐箐和他们不一样,他就是在这个虚假的世界里生活的人,而她明明知道他们生活的世界只是一本小说。
对她来说,他们都应该是虚假的人才是。
她却能在心中考虑,庄悠的单恋是否太一厢情愿,婚后是否幸福。
把她当做一个真实存在的人来为她考虑。
“对了,你来找我有什么事。”白箐箐继续翻着建筑图纸问道。
白澋诚:“没什么事。”
白箐箐:“……”
所以他闲的?
就是看她在这儿躺着,随便过来搭句话?
白澋诚端着水杯离开了,转身之际在身后抛下一句:“老三要结婚了,今天家里就会设午宴款待庄家。”
“不是很正式的场合,只是双方家庭再见一面,看看老三和庄小姐的相处情况,如果今天顺利,后续就会正式进入谈婚期的流程。”
“总之,你最好起来收拾一下。”
白箐箐猛地从沙发上坐起身,瞪大了眼睛。
【白思祺真的要结婚了?】
【和庄悠?】
【是他自己的意思还是……怎么这么突然??】
白澋诚带来的这个消息太响亮了,把白箐箐从沙发上炸起来,屁股真的坐不下去了。
她点着其中一份建筑设计图稿发给敖腾,说就要这个了,发完就匆匆拿着平板起身,跑上楼换衣服去。
在正式走婚期流程之前,双方家里再见一面的决定是敖心逸做的。
算是给两边孩子最后一个反悔的机会。
唐菡梅也觉得有道理,甚至觉得一顿饭不够,应该再吃三顿饭。
两个手帕交一拍即合,觉得择日不如撞日,干脆今天就把这顿饭吃了。
白家上上下下忙了起来。
这个择日不如撞日的消息迅速传遍白家,每个人的惊讶程度不亚于白箐箐。
白鹤云和白松旭都汇聚到白思祺的房间,看见他房里也有不少人,里里外外的将他自己打包好的画封箱,正依次运往地下室。
他房间画室的画架上是他的新作。
绿色的田野,蓝天,别无他物。
白鹤云:“哥,这些画怎么都运出去了?”
白松旭:“三哥,你要结婚了?为什么这么突然?你才见了庄悠几面你就要和她结婚?一开始妈喊你去她音乐会你不是还不愿意吗?后面她约你你都不去的,怎么现在你要和她结婚?!
三哥,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她手上啊?”
两个弟弟闯进来,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
白思祺只回答了白鹤云:“打算画一批新的。”
他靠在窗台上喝着酒,琥珀的酒液透过水晶杯,折射一地细碎的光。
白鹤云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接受了:“你想要什么新婚礼物,我送你。”
白松旭急得直蹦跶,挨到白思祺身边去:“四哥你别添乱了,怎么就到送新婚贺礼了,三哥我问你话呢,你说话啊!”
白思祺喝一口酒:“没有什么把柄,庄悠很优秀,她的音乐很美,我很喜欢,她……性格也很有趣,所以我想和她结婚,有什么问题吗?”
“有问题,问题大了!”白思祺看短短这一会儿功夫,三哥的画室都要被搬空了,急得原地跺脚,心中一阵恐慌。
“你又不喜欢庄悠那样儿的,你怎么会和她……”
“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白思祺打断他,像是听见了好笑的事情,弯起唇角:“那你觉得我应该喜欢什么样的?”
“我……”
白松旭脑子里蓦然出现白穆宁的脸。
可下一秒他就赶紧闭眼,把脑海中浮现出的人像飞快打散。
那可是穆宁,是他们的妹妹,无论是谁,也不能是宁宁啊。就算她现在是姜家的孩子了,那也还是他们的妹妹。
白松旭的脑子转过弯来,觉得自己应该是想到穆宁那种类型的女孩子了。
“……温柔,大方知性,善解人意,真正熟悉了又会发现她有一些活泼,有生命力的鲜活,明朗。三哥应该喜欢这样的人,这样的人才和你很配。”
白思祺听出弟弟描述的人是穆宁。
低下头,看着那些被运出房间的木箱笑了一下。
“庄悠和你说的的确是不同类型的女孩子,可你怎么知道,庄悠不适合我,而我又不适合庄悠呢?或许……我的人生,也会有另一种可能性,不试试怎么知道。”
白思祺拍了拍白松旭的肩膀,将剩下一半酒的玻璃杯放在工作室的台子上,给搬运的工人搭了把手,将木箱抬上推车。
“中午家宴,你可以见见庄小姐,她很有趣,你应该也会喜欢她。对了,中午对人家态度好一点。”
白思祺说完,就和白鹤云笑一下打了个招呼,离开房间。
白松旭在原地急得攥紧拳头:“我见过庄悠的,上次在家里见过!”
温柔优雅的大提琴演奏家,说话吃饭都端着,比宁宁差远了。
白鹤云敲了下弟弟的头:“你三哥结婚,又不是要你和庄小姐结婚,你急什么!”
他说完便也走了。
留白松旭一个人在原地,思索着,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直到房间内最后一张画也被清出去,只留那张绿野蓝天的画作静立在画架上。
白松旭看着画喃喃:“因为三哥你……看起来不高兴。”
好像事情本不应如此发展。
现在周围的一切都让他觉得陌生。
*
中午家宴。
庄家夫妻庄岩柏、唐菡梅带着庄悠和庄毅两姐弟到白家赴宴。
今天这第一回,是在白家,第二次就是白家全家去庄家赴宴了。
虽说不是相见礼,但为了表示重视,敖白夫妻俩带着五个孩子正装出席,早早在白家主楼前迎
接,一起迎着庄家四人到花园去。
白思祺亲自接过庄悠手上递来的礼物,当场拆开看了,是一块腕表,直接戴在了腕上:“谢谢,我很喜欢。”
庄悠端详着他戴上表的样子,打量了一下他的脸,视线一路向下扫到白思祺的手腕上:“嗯,我眼光不错。”
白松旭从庄家姐弟一进来就在偷瞄。
此时看庄家小姐笑得温柔,夸赞自己眼光的模样,偷偷学人家讲话,学完了来一句:“真装!”
白鹤云拧了他小臂上的肉,凑近了咬耳朵:“你给我小心点,你三哥特意叮嘱你,对人家态度要好一点。”
白松旭不服气。
三哥又不是真喜欢她!
搅黄了才好呢,三哥就能和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在一起!
两方长辈在前面说话,小辈们在后面就随意了许多。
庄悠的弟弟庄毅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白松旭的旁边,咧着小虎牙笑了一下:“小心点,我姐搞音乐,耳朵很灵的。”
白松旭立马噤声。
没想到自己偷偷说人坏话还被女方家里听见了,抓了个正着。
他人慌着嘴上又不肯认输,冷嗤一声:“听见又怎样,她还能打我?”
“小屁孩儿。”庄毅撇嘴笑笑,双手插着口袋走到前面去了。
白松旭没想到庄悠看着名门贵女做派优雅的,她弟弟庄毅竟然是这么个混不吝的性格,气得满脸不可置信。
指着他的背影问白鹤云:“他,庄毅多大?他说我小屁孩儿?”
白箐箐走在人群的最后,溜溜达达看戏。
白家人的面相她看不出来,她就趁着顺手的时候把庄家四个人的面相都看了一遍。
这门亲……能成。
环节还不到相见礼的地步,庄白两家要联姻的消息就已经传遍了整个东市。
庄家的车驶进盛湾的照片流传到网上,从午宴开始,一群人的手机就嗡嗡响个不停,全是打听消息的各路朋友。
不多久就传到了京市,姜家人的耳朵里。
姜家也正在吃午餐,姜穆宁听到消息时直接惊得站了起来,脸色发白,像是受了很大打击。
一桌人都看向她,不知道她的反应怎么会这么大。
嵇恪握住她按在桌面上微微颤抖的手,柔声问道:“宁宁,怎么了?”
聂婉晴也有不解。
白家老三也到了婚配的年纪,谈婚论嫁很正常,宁宁怎么会像是受了什么打击似的。
在场的没有外人,聂婉晴就直问了:“白家老三和庄家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没有,就是有些吃惊。”姜穆宁反应过来,强行笑了笑,面上恢复些血色,重新缓缓在位置上坐下。
一边回答众人:“我三哥过去这些年来一个女朋友都没有谈过,突然一有消息就是要结婚,实在是太吃惊了。”
聂婉晴笑了:“这谈婚论嫁嘛,就是这样的,你们年轻人的感情说来就来,这外部因素又没有什么不合适的,庄家和白家也算是门当户对,当然就快了。说来,你和阿恪自小就有指腹为婚的婚约……”
聂婉晴的声音在耳边渐渐听不清了。
姜穆宁捏着筷子,思绪早就跑到前世这个点发生的事情了。
事情怎么会相差的这么多?
前世这个时候,她和嵇恪的感情日渐加深,家里重新为他们举办了订婚宴,白思祺就是这时候开始酗酒的。
他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精神就已经有点不正常,而酒精催化了这一进程。
按道理来说,他应该在半月后的订婚宴的晚上,第一次见到白思祺的第二人格,李辛。
随后的一个半月,李辛疯狂追求她,画了无数幅关于她的肖像,在两个月后的清晨自断双手后自杀。
“……半个月后我看了,是好日子,不如给你和阿恪举办一个订婚宴如何?”聂婉晴笑吟吟对两个孩子道。
嵇恪看出姜穆宁的心不在焉,替她回答:“今天毕竟是白家三儿子的相见礼,宁宁恐怕没心思考虑自己,伯父,伯母,不如我们明天再谈,总之我都听宁宁的。”
聂婉晴和姜缙都很高兴。
聂婉晴:“你说的有道理,不过可不能光听我们宁宁的,订婚宴是大事情,还得看你家老太太的意思。”
嵇恪:“我待会儿回去就和祖母商定,但我相信,祖母也一定是以宁宁的意思为主。”
姜穆宁走着神,根本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敷衍地点着头,心中仍是惊疑不定。
东市传回来的消息会不会有误?
毕竟不是从白家人口中亲耳听到的。
就算前后两次白思祺的人生轨迹发展偏离巨大,可白思祺定亲,白家人怎么会不和她说呢?他们明知道她过两天就会回去的呀。
即便是日子着急,不等她在场,她事前竟然也一点消息都没有听到。
不对,太不对了。
是不是白箐箐又做了什么……
她待会儿在问白家之前,得先问问卜余馥,东市那边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了!
……
白家。
一顿午宴进行到尾声,宾主尽欢。
双方父母看着两个孩子相处,眼中对对方的孩子都透着满意。
尤其是庄悠,在席上毫不掩饰自己对白思祺的喜欢,庄唐夫妻俩对白思祺也就爱屋及乌,喜爱了不少。
看今天的气氛,估计是等不到三次家宴进行完,两边就会提前商议婚事。
一顿饭吃得闷闷不乐的就只有白松旭了。
用餐过后,敖心逸留唐菡梅和孩子们在家里再坐坐的时候,白松旭第一个站起来准备离席,被白书霆一眼瞪回去之后,嘴里嘟嘟囔囔地又坐了回去。
庄家看出孩子们坐不住,便主动起身说去喝茶。
双方家长去聊天,随便孩子们自己怎么相处,白思祺原本说要带庄悠在家里转转,出发前,庄悠让他等一会儿,自己走到了白松旭面前。
白松旭还以为她是碰巧路过。
那么大的路她不走,非要走自己面前。
白松旭眼睛一瞪,没声好气开口:“庄大小姐,不会还要我给你让路吧?旁边这——么大位置呢。”
庄悠看着他笑,一身火红长裙如烈焰飞扬:“你不是让我等着吗?咱们别那么麻烦,我现在来了,你有什么直接说吧。”
白松旭愣了,脸色瞬间通红,像是被烈焰灼烧。
他刚刚就坐下的时候小声嘟囔了一句啊!
庄悠靠近他,看蠢货似的笑了一下:“你刚才听我弟弟说了吧,我耳力很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