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别来无恙啊,哥哥 视线开……
两天后的清晨。
街边的早点摊陆续支起, 蒸笼里冒出腾腾热气。
可今日的街巷却与往日不同。
几乎每个早点摊前,都有人在议论同一件事。
“听说了吗?明月楼那小龙虾,啧啧啧, 简直绝了!”
一个挑着扁担的货郎分享道:“我昨儿排了半个时辰的队才买到, 那麻辣味的,吃得我舌头都麻了还停不下来!”
旁边卖豆腐的老汉咂了咂嘴,摇头感叹:“谁能想到啊, 那田里的害虫,竟能做成这般美味?”
他昨天独自一人竟然吃掉了四斤, 可还觉得不过瘾。
而这样的对话, 在川州府的每一条街巷、每一间茶馆里不断上演。
醉仙楼的刘掌柜站在自家酒楼门口,听着街上行人兴致勃勃的议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醉仙楼, 作为川州府历史悠久的老字号酒楼, 一直保持着高傲的姿态。
他从未真正重视过一个新开张的明月楼。
然而, 如今的明月楼却在短短几个月内展现出了超越之势。
而且这背后的东家竟然还是一个哥儿,一个年轻的哥儿!
刘掌柜的手指无意识地掐进掌心, 心里翻涌着不甘和嫉妒。
在短短三四天的时间里,明月楼的小龙虾如同一股不可抗拒的潮流,迅速风靡着整个川州府。
连带那些小摊小贩也沾了光, 生意兴隆得不得了。
明明他们三家酒楼也尝试做了小龙虾,可偏偏就是做不出明月楼那个味道!
“顾笙”他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他心里明白, 再这样下去, 醉仙楼的生意怕是要被彻底抢走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然后转身走进了酒楼。
“我倒要看看, 你能得意多久!”
小龙虾的热潮,彻底席卷了川州府。
“诶,你吃没吃过明月楼那小龙虾?”成了人们见面时的第一句话。
“那麻辣味的,吃得我直冒汗,可就是停不下来!”
“我更喜欢蒜蓉的,香得很!”
“要我说,十三香的最绝,那味道,啧啧啧”
茶楼里、街巷间,甚至大户人家宅子里,所有人都在谈论着这道新奇的美食。
就连平日里最矜持的闺阁小姐们,也忍不住让丫鬟偷偷去买一份回来尝鲜。
而在信河村,这几日的景象更是翻天覆地。
信河村的村民们,这几日的笑容比过去几年加起来还要多。
现在的他们是天还没亮就已经提着木桶、竹篓,成群结队地往田里赶了。
“柱子哥,咱们村这下可算翻身了!”
二狗抱着一筐刚抓的小龙虾,笑得见牙不见眼。
“照这么下去,用不了多久,咱们村就能家家户户盖上新房了!”
他现在已经开始攒钱娶媳妇了~
赵柱点点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抬头看向远处的稻田,阳光洒在绿油油的稻苗上,微风拂过,泛起层层波浪。
“是啊”他轻声说道,眼眶有些发热。
“谁能想到,这些祸害庄稼的玩意儿,竟成了咱们的福星!”
村民们穿梭在田埂上,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未来的美好愿景。
“以前啊,看到这些爬虫就头疼,现在可好,它们就是咱们的宝贝疙瘩!”老一辈的老人抽着旱烟,笑得合不拢嘴。
“是啊,大爷,这多亏了明月楼,咱们才有了这翻身的机会。”赵雷也忍不住感慨道。
“对对对,等咱们赚了钱,可得好好谢谢人家顾掌柜。”
二狗两人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附和着。
赵柱突然说道:“爹,您说如今这爬虫这么值钱,咱们是不是得把它们养得肥些,让顾掌柜多收咱们的货?”
他昨日去送货的时候,已经看到隔壁村也有人在抓爬虫了。
一股危机感袭来!
赵雷若有所思地点头,觉得有理,“你们先去把今日的五百斤备好。”
赵柱点了点头,拿起一个空的竹篓朝田埂上走去。
“柱子哥,今天咱们再多抓点!”二狗跟在身后兴奋地搓着手,一想到今日又有进账就忍不住兴奋。
“昨天咱们村光靠抓虾就挣了五十两银子!这可比种地来钱快多了!”
是啊,整整五十两啊!
赵柱蹲在田埂上,看着稻田里密密麻麻爬动的小龙虾,心里既震撼又感慨。
他伸手抓起一只小龙虾,红褐色的甲壳在晨光下泛着光泽。
“真是世事难料啊”他喃喃自语,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不远处,村里的孩子们光着脚丫在田里跑来跑去,欢快地喊着:“这边!这边好多!”
“小心点!别踩坏了稻子!”赵柱笑着喊道。
明月楼门前,排队的人群从早到晚就没断过。
“掌柜的,再加两斤十三香的!”一个穿着绸缎的富商拍着桌子喊道,满手红油也顾不上擦。
“这玩意儿真是越吃越上瘾!”
周林安忙得脚不沾地,可脸上的笑容却怎么也收不住。
他偷偷瞥了一眼账本,心里乐开了花。
这才几天啊,利润就已经翻了好几番!
“顾笙,咱们是不是该再招几个伙计了?”
他凑到顾笙身边,压低声音道,“再这么下去,咱们的人手怕是要不够用了!”
顾笙站在二楼,望着楼下熙熙攘攘的食客,嘴角微扬。
“不急。”他轻声道,“这个时间招人容易混进一些目的不纯的。”
周林安一想,也是。
这个节骨眼,无法确保招募到的每个人都是纯粹不带目的的。
“跟大家说一声,这段时间就多辛苦些,等到发月钱的时候,我们会额外多发些奖金。”
周林安点了点头,只要工钱给得够,什么抱怨都没有了。
于是转头纷纷阿福把消息传下去。
这几日,小龙虾的火爆让顾笙忙得脚不沾地,每日都是天黑了才回家。
但今日不同,李修远今日傍晚便休沐回来了。
顾笙一想到自家相公那双温柔含笑的眼睛,心里便软了几分。
“安子,剩下的交给你们了,我得先回去了。”顾笙解下围裙,清洗了手上的腥味。
“公子,我送您回去。”张良也立即起身,擦了擦手,快步跟了上来。
顾笙看着外面的光景,笑着摇头道:“大白天的,街上还有这么多人,能出什么事?”
“再说了,店里正忙,你走了谁帮周掌柜忙活、招呼客人?”
张良皱眉,还想再说什么,后厨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张良!快来帮忙!锅要糊了!”
顾笙推了他一把:“去吧,我自己回去就行。”
张良犹豫片刻,终究拗不过自家公子的坚持,只得点头,嘱咐道:“那您路上小心,自个注意安全。”
顾笙顿时感到哭笑不得,他们两个究竟谁才是成年人,谁才是未成年人?
但他还是应了一声,转身走出明月楼。
夕阳西下,川州府的街道仍热闹非凡。
街边的小贩吆喝着叫卖,行人三三两两地闲逛,偶尔有马车驶过,扬起一阵轻尘。
顾笙走在熟悉的石板路上,脚步轻快。
心里盘算着,今晚他要给李修远整一个小龙虾宴。
转过熟悉的街角,一阵细弱的呜咽声突然飘进耳中。
“呜小咪”
顾笙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巷子深处,一个约莫五六岁的男童正仰着小脸,泪眼汪汪地望着高墙。
“小乖,你怎么了?”顾笙蹲下身,视线与孩子齐平。
他注意到男童的衣料虽旧却整洁,小脸上沾着几道泪痕,像只可怜的小花猫。
“哥哥,我的猫、猫猫下不来了”孩子抽噎着指向墙头。
顾笙抬头,果然看见一只橘色的小奶猫正瑟瑟发抖地趴在墙头,时不时发出微弱的“喵呜”声。
看着一小一幼,他不禁心头一软。
“别怕,哥哥帮你把它抱下来。” 顾笙柔声安慰。
环顾四周,他在墙角发现了一把竹梯,大概是附近人家用来修屋顶的。
架好梯子时,顾笙忽然觉得有些异样。
这条巷子平日里常有行人经过,今日却出奇地安静。
晚风拂过后颈,激起一阵莫名的寒意。
他摇摇头,想到临前行张良的嘱咐,暗笑自己也变得多疑了,抬脚踏上竹梯。
“小东西,别怕啊”他轻声哄着,伸手将小奶猫抱进怀里
橘猫温顺地蜷缩在他臂弯里,小小的身体微微发抖。
顾笙下了梯子,蹲下身,将小猫递给小男孩:“喏,抱好了,下次可别再让它乱跑了。”
小男孩破涕为笑,伸出小手正要接过小猫——
就在他即将碰到小猫的瞬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背后传来。
顾笙浑身一僵,本能地想要回头,却已经晚了。
一只粗糙的大手猛地捂住他的口鼻,刺鼻的药味瞬间灌入鼻腔。
顾笙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他拼命挣扎,指甲深深掐入对方的手腕,却感觉力气正随着呼吸一点点流失。
“唔!”
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恍惚间,他看见小男孩抱着猫呆立在原地,小脸上写满惊恐。
随后,他终于反应过来,抱着猫转身就跑,一步三回头。
顾笙的视线追随着那个小小的身影,直到他消失在巷口。
一滴冷汗顺着额角滑下,他艰难地转动眼珠,想要看清袭击者的模样。
模糊的视线中,一块木牌在对方腰间晃动。
【他腰间别着个木牌,像是哪家店铺的工牌。】
小倩的话如闪电般划过脑海。
他想要呼救,想要反抗,可四肢却像灌了铅一般沉重。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最后一丝意识消散前,他恍惚听见一个沙哑的声音在耳边低语:
“别来无恙啊,哥哥”
第92章 你不是他! 你绑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顾笙是在一阵剧烈的颠簸中醒来的。
后脑勺传来钝痛, 迷药的余韵让他的视线仍有些模糊。
他试着动了动,发现自己的双手被粗糙的麻绳反绑在身后,嘴里塞着一团带着霉味的布条, 勒得他嘴角生疼。
身下是硬木板, 随着车轮碾过碎石不断震颤,硌得他骨头生疼。
他在马车上。
顾笙没有慌乱,而是先闭了闭眼, 等眩晕感稍稍褪去,才开始冷静地查看现状。
他试着挣了挣手腕, 绳子绑得很紧, 一时半会儿挣脱不开。
但就在他轻微挪动时,马车外的人似乎察觉到了动静。
帘子猛地被掀开一角,刺眼的夕阳余晖照进来, 晃得顾笙眯了眯眼。
一张戴着草帽的脸探了进来, 帽檐下, 是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好久不见啊, 哥哥。”
顾世超的声音沙哑阴冷,像是毒蛇吐信。
他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似乎期待着从顾笙脸上看到恐惧、惊慌, 或是任何能让他愉悦的情绪。
然而,顾笙只是平静地回视着他,眼神淡漠得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顾世超的笑容僵住了。
他盯着顾笙看了几秒, 突然暴怒地摔下帘子, 狠狠抽了一鞭马匹。
马吃痛,顿时加速,颠簸得更厉害了。
顾笙猛然撞上车壁, 肩头剧痛,一阵锐利的刺痛感迅速蔓延,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惊慌如潮水般涌来。
其实,自第一眼见到顾世超时,他便心生惊慌了。
只是,那份惊慌被他巧妙地隐藏在平静之下。
他绝不可能让顾世超窥见自己的惊慌,决不让对方如愿以偿!
顾笙靠着车壁,借着帘子缝隙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扫视着车内的情况。
空荡荡的车厢,除了他之外,收拾得很干净。
看来顾世超不是临时起意绑的他。
顾笙不再浪费力气挣扎,而是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让自己尽快从迷药的后劲中恢复过来。
差不多半个时辰后,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帘子被粗暴地掀开,顾世超伸手一把拽住顾笙的衣领,将他拖下了马车。
顾笙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但很快稳住身形,抬头看向四周。
四周是荒无人烟的地方,眼前有一座破败的寺庙。
夕阳的余晖洒在斑驳的墙壁上,庙门早已腐朽,半挂在门框上,风一吹便发出“吱呀”的声响。
顾世超一跛一拐地将人压了进去。
庙内灰尘密布,角落里结满了蜘蛛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阴湿的霉味。
顾世超推搡着顾笙进了庙,一把将他摔在地上。
“砰!”
顾笙的膝盖重重磕在坚硬的地面上,疼得他闷哼了一声。
但他很快抬起头,眼神依旧冷静。
顾世超蹲下身,粗暴地扯出顾笙嘴里的布条,随即一把掐住他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好哥哥。”
他阴森森地笑着,声音里带着扭曲的快意,“你现在的日子过得可真好啊。”
顾笙的下巴被他掐得生疼,疼痛感迫使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下一瞬,轻轻勾起唇角,露出一个近乎嘲讽的笑容。
“确实好。”他淡淡道。
随即,眼神从顾世超阴森的脸色,扫到他破旧的衣衫,最后落在他那只跛了的脚上,停顿了几秒。
“但是你,好像不是很好。”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顾世超的痛处。
顾世超的表情瞬间扭曲,猛地甩开顾笙,站起身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破木桌。
“轰——!”
木桌砸在地上,激起一片灰尘。
顾世超的胸膛剧烈起伏,双眼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是你对不对?!”
他怒吼道,声音嘶哑得几乎破音。
“这一切都是你设计的!”
顾笙没回答,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顾世超被他的眼神彻底激怒了。
他猛地冲过来,再次掐住顾笙的下巴,强迫他抬头。
“不对,你不是顾笙”
他死死盯着顾笙的眼睛,声音低哑,“你不是他!”
曾经的顾笙懦弱、胆小,被他欺负时只会发抖求饶。
可眼前这个人,面对他的威胁,居然连一丝恐惧都没有!
甚至,冷静得可怕。
顾笙任由他掐着,眼神依旧淡漠,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顾世超,”他缓缓开口,“你绑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些废话?”
顾世超的瞳孔猛地收缩。
如果他此刻善存一丝理智,就会听到顾笙声音里掺夹着掩饰不住地颤抖。
但他没有。
另一边,夕阳的余晖渐渐消散,李家的院子里飘起袅袅炊烟。
李修远推开家门时,鼻尖萦绕着饭菜的香气,却不见那个熟悉的身影迎上来。
“阿笙?”他回到房间唤了一声,声音在空荡的屋里回荡。
无人应答。
李修远眉头微蹙,放下书箱,朝厨房走去。
推开门,只见李倩和李娥正忙着翻炒锅里的青菜,灶台上的蒸笼冒着腾腾热气。
“阿笙今日是在明月楼吗?”他问道。
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我去接他。”
李倩转过头,鼻尖带着汗珠,露出困惑的表情:“良子说二哥夫天没黑时就回家了呀!”
她擦了擦手,不解问道:“人不在房里吗?”
她们二人回家时没见着人,以为顾笙在屋里忙活,便来准备晚饭了。
李修远声音突然变得干涩,“屋里没人。”
厨房里的空气突然凝固了一下。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爆响一声,显得格外刺耳。
就在这时,院门被推开,李明远和周兰说笑着走进来。
“大哥,”李修远快步迎上去,声音有些紧绷,“你们今日可曾见过阿笙?”
李明远的笑容停在脸上,说道:“没有啊,弟夫这几日不都是在明月楼忙活吗?”
“可,良子说二哥夫早就回来了。”李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众人面面相觑。
“会不会是去揽月阁了?”周兰突然说道。
李修远的思绪此刻已经乱成了一团。
阿笙知道他今日归家,又说了要先回家,就绝不可能不告而别去其他地方。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了起来。
李明远见状,立即站出来说道:“大家都先别急。”
“那个,倩倩,你和小娥赶紧去揽月阁看看人在那吗,我再回食味坊看看。”
他转向已经六神无主的李修远,“你去明月楼,我们到时候在明月楼集合。”
周兰刚要跟着动身,被李明远轻轻按住肩膀:“兰儿,你身体不便,就待家里。”
“万一弟夫突然回家也好有人在家知晓。”
周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你们快去快回。”
李修远几乎是跑着出了门。
脑海中不断闪现各种可怕的后果,每一个想象都让他的胃部绞痛不已。
他的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指尖冰凉,连书生的体面都顾不上了,在街上几乎是横冲直撞。
路人诧异的眼光、被撞到后的抱怨声,全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毯子,模糊而遥远。
“没事的,没事的……”
他在心中不断重复着这句话,仿佛这样就能变成现实。
明月楼的灯笼已经亮起,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暖。
李修远冲进大堂时,正在柜台算账的周林安惊讶地抬起头。
昔日同窗好友的脸上先是浮现惊喜,随即变成困惑。
“李兄?你怎么——”
周林安的话语尚未落地,便被李修远急切的声音所截断。
“顾笙在店里吗?”
他声音发紧,透露着期盼与惊后的余悸。
周林安一愣,不解道:“他人早就回家了呀?张良亲自送他出门的。”
李修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颤抖着:“人没在家里……”
周林安立即转身朝后厨喊道:“阿福!快去把张良叫来!”
二楼雅间里,烛火摇曳。
李修远坐在椅子上,却如坐针毡,他从未觉得时间过得如此漫长和煎熬。
周林安给他倒了杯热茶,但他连碰都没碰一下。
张良匆匆推门而入,额头上还带着汗珠:“姑爷,您找我?”
李修远几乎是跳起来抓住张良的手臂:“阿笙什么时候离开的?走之前可说了什么?”
张良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道:“公子黄昏的时候就回家了,店里忙,便没让我跟着。”
他察觉到气氛不对,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李修远像是被抽走了全身力气,跌坐回椅子上,眼神空洞。
周林安赶紧将情况大致说了一下,张良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不可能啊,”张良喃喃自语,“我亲眼看着公子朝家的方向出门的。”
就在这时,李明远和李倩、李娥三人也赶到了明月楼。
从他们沉重的步伐和表情就能看出,没寻到人。
“揽月阁说二哥夫这几日都没去过,”李倩的声音带着哭腔,“食味坊那边呢?”
李明远摇摇头,眉头紧锁:“店里的人都说今日没见过他。”
雅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气氛变得有些压抑。
李修远的手抖得厉害,茶杯被他碰倒也浑然不觉。
就在这时,李倩突然捂住嘴,脸色唰地变得惨白。
她的双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幸好李娥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倩倩,你怎么了?”李娥问道。
李倩的嘴唇颤抖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二……二哥,我、我前几天看见一个人,背影感觉很像顾世超。”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我跟二哥夫说了,他,他让我别声张。”
顾世超?!
李修远的手猛地收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
第93章 我和你不一样 开始了,是不是?……
顾世超发泄完心中怒气, 忽然转面对着顾笙狂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破庙里回荡,像钝刀刮过腐朽的木板,听得人毛骨悚然。
待笑够了, 脸上的狰狞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温柔。
“哥哥……”他轻声呢喃。
顾笙的瞳孔骤然地紧缩。
顾世超蹲下身,动作突兀地变得轻柔,伸出粗糙的手掌, 以近乎虔诚的态度抚上他的脸颊。
“哥哥的皮肤还是这么好。”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黏腻,手指像蛇一样在顾笙脸上游走, 从颧骨滑到下巴, 又沿着颈线往下。
“这段时间,我每天晚上都会梦到这张脸。”
顾世超的手指冰凉潮湿,像某种冷血动物的腹部擦过皮肤, 每一下触碰都让他汗毛倒竖。
顾笙胃里一阵翻涌, 喉头发紧。
“别碰我。”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声音冷得像冰。
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每一寸被触碰到的皮肤都泛起了细小的疙瘩。
“你恶心到我了。”顾笙冷冷道, 声音也几不可察的颤抖着。
顾世超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捕捉到了猎物的弱点。
他痴迷地看着顾笙反应,呼吸变得粗重。
随后更加兴奋地凑近, 呼吸喷在顾笙耳畔,带着腐臭的酒气。
“你抖了,哥哥。”他用指腹摩挲顾笙的唇瓣, 感受那柔软的触感, “你终于有反应了,你抖得真厉害……”
他低笑着,“和小时候一样。”
顾笙猛地别开脸, 却被他粗暴地捏住下巴转了回来。
顾世超的眼中闪烁着病态的光芒,他从怀中掏出一个脏兮兮的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露出一粒乌黑的药丸。
“知道这是什么吗?”
顾世超的声音甜得发腻,“我花了大价钱从西域商人那里买的,专门为你准备的礼物。”
顾笙瞳孔微缩,用脚指头想他都知道那是什么。
他死死闭紧嘴巴,却被顾世超狠狠掐住两颊,迫使他张开嘴。
药丸被粗鲁地塞进口中,顾世超捂住他的口鼻,直到他不得不吞咽下去。
“咳咳咳!”顾笙剧烈地咳嗽起来,眼角泛起生理性的泪光。
药丸滑过喉咙,留下灼烧般的苦涩。
顾世超痴迷地盯着他泛红的眼角和湿润的睫毛,呼吸变得粗重。
“这叫逍遥丸。”
“青楼用来调教不听话的姑娘的玩意儿,服下后浑身燥热,神志不清,再贞烈的人也会变成渴求欢好的荡.妇。”
“你以为……”顾笙的声音开始不稳,“这样就能羞辱我?”
一阵异样的热流从腹部升起,像有无数蚂蚁在血管里爬行,汗水已经浸透了里衣。
他死死咬住下唇,直到痛感传来,让他暂时保持了清醒,但身体却背叛了他。
脖颈泛起诱人的粉红,呼吸变得急促,双腿不自觉地摩擦。
“顾笙,不能慌……不能慌……”他在心里默念。
顾世超后退几步,像欣赏一幅名画般打量着顾笙逐渐泛红的肌肤。
“开始了……”他兴奋地舔着嘴唇,“看看你现在多美。”
热浪一波接一波袭来。
顾世超继续道:“很难受吧?等会儿药效完全发作时,你会求着我碰你、抚摸你、要你。”
“放心,我会慢慢享用你”
顾笙的胃部翻江倒海,既因为药物,也因为顾世超作呕的触碰和话语。
他强忍着呕吐的冲动,大脑飞速运转。
药效发作前,他必须想办法自救。
“你疯了。”顾笙哑声道,同时暗中活动着手腕,绳子已经磨破了皮肤,但束缚丝毫未松。
顾世超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癫狂:“是啊,我疯了!”
“从你害我变成瘸子那天起,我就疯了!”
“好哥哥,你说,若是李修远那书生得知你待会儿如同条雌犬般恳求我上你,他还会要你吗?还会碰你吗?”
“顾世超。”顾笙强迫自己直视那双疯狂的眼睛。
“你不仅可怜,还可悲。”他说。
他不能屈服决不能!
但身体却越来越不听使唤。
一股陌生的渴望在骨髓里蔓延,让他想要靠近那个憎恶的人。
这个认知比药物本身更令人绝望。
顾笙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音节:“今日,不管你怎么折辱我、毁了我”
“只要我还活着,哪怕我再肮脏、再丑陋,李修远都不会不要我。”
“可你不一样,我和你不一样。”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戳进顾世超的心脏。
他的表情瞬间扭曲,抬手就要扇下来,却在最后一刻停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突然又笑了,“想激怒我?”
他凑近顾笙的耳边,热气喷洒在敏感的肌肤上,“没用的,我的好哥哥。”
“等药效发作,你会自己爬过来求我的,我会看着你哭着求我碰你。”
他仅仅想象那场景就感到无比兴奋,期待这人将在他身下臣服……
“到时候,也让我看看李家二郎把你调教成了啥样。”
顾世超盘腿在他对面坐下来,他开始慢条斯理地解开自己的衣服。
“趁现在清醒,告诉你件趣事。”
粗布衣裳滑落,露出胸口一道狰狞的伤疤,“我杀了顾波。”
顾笙猛地抬头。
“就在上个月十五……”顾世超抚摸着那条伤疤,“那老东西终日酗酒,醉后还企图教训我……”
他突然抓起顾笙的手臂,想让他触摸自己的伤疤,才反应顾笙的双手还被反绑着。
“你知道吗?我把他脑袋按在腌菜缸里时,他尿裤子了。”
顾世超的话让顾笙再次作呕,但更令他战栗的是身体深处不断涌上的异样热流。
又来了。
汗水顺着脊背滑下,呼吸不受控制地急促起来。
他咬破舌尖维持清醒,却听见顾世超继续说:
“你猜他断气前喊谁的名字?”顾世超突然爆起,掐着顾笙的脖子,“是你!”
“他喊着‘笙哥儿,救我!’”癫狂的笑声震得顾笙耳膜刺痛。
顾笙的眼前忽然闪过那男人的身影。
此刻胸膛里翻涌的悲痛分明不属于他,可眼泪却不受控制地砸在地上。
“哭了?”顾世超凑近舔掉他颊边泪珠,咸涩滋味让他兴奋得发抖。
“别急,待会儿有你哭的时候……”
又一波热流传来,顾笙的皮肤逐渐发烫,呼吸不自觉地加快,一股陌生的渴望在血管里蔓延。
他咬紧舌尖,用更疼的痛感来保持清醒。
顾世超注意到他的变化,兴奋地舔着嘴唇:“开始了,是不是?”
他伸手解开顾笙衣领的扣子,“别担心,哥哥,我会好好疼你的。”
顾笙的视线开始模糊,汗水顺着额头滑下。
确定顾笙药效发作后,顾生超竟然好心地解开了绑住他双手的绳索。
当那粗糙的绳索被解开,被勒出的血痕火辣辣地疼。
他强忍着药效发作,就在对方俯身再次靠近的瞬间,顾笙猛地抬头,用尽全力撞向对方的鼻子。
“啊!”
顾世超惨叫一声,踉跄后退,鼻血喷涌而出。
他暴怒地抹了把脸,眼中迸发出骇人的凶光:“贱.人!”
顾笙趁机用膝盖顶向顾世超的腹部,却被对方躲开。
下一秒,顾世超扑了上来,一只手铁钳般的手掐住他的脖子,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喉骨。
顾笙的喉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眼前炸开一片片黑斑。
缺氧的痛苦让他本能地挣扎,但药效让他的反抗越来越无力。
那抓在对方双臂上的力道越来越小,越来越轻。
就在意识即将消散的边缘,顾笙突然摸到了发间那根簪子。
“噗嗤——”
簪子刺入血肉的声音格外清晰。
顾世超吃痛松手,顾笙趁机滚到一旁,大口喘息着。
新鲜空气灌入肺部的刺痛让他清醒了几分,他毫不犹豫地将簪子扎进自己的大腿。
“呃啊!”
尖锐的疼痛让他闷哼出声,但确实暂时压制了体内翻腾的药效。
顾世超捂着鲜血直流的胸口,脸上却露出狰狞的笑容:“你以为这样就能抵挡得了‘逍遥丸’的药效?”
“药效只会越来越强,到时候你会像条发情的狗一样爬过来求我。”
顾笙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他强撑着站起身,跌跌撞撞地向门口挪去。
身后传来顾世超踉跄的脚步声,他猛地加快速度,却在即将触碰到门槛时被拽住了衣领。
“刺啦——”
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破庙中格外刺耳。
顾笙感到背后一凉,但他顾不上这些,转身将簪子再次刺向顾世超。
两人纠缠着摔倒在地,他们在地上翻滚扭打,顾笙的簪子几次险些刺中顾世超的要害。
大腿处传来火辣辣地疼,药效让他的反应越来越迟钝。
就在顾世超即将夺走他手中的簪子的瞬间,顾笙突然张口,狠狠咬住了对方的手臂。
“啊——!”
顾世超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松开了擒住顾笙的手,拼命甩开手臂。
顾笙喘了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刺入顾世超的大腿。
鲜血喷涌而出,顾世超痛得蜷缩成一团,顾笙趁机挣脱束缚,踉跄着冲向门口。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透过破败的门缝照进来,为满地狼藉镀上一层血色。
顾笙的视线已经模糊不清,耳边嗡嗡作响,每迈出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大腿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身体更是热得像要燃烧起来。
“你跑不掉的……”顾世超在身后嘶吼,声音里夹杂着痛楚与疯狂。
还有五米
三米
一米
快到了,就快触到庙门了
只差几步,顾笙,撑住
就在指尖即将碰到门框的刹那,他彻底脱力地瘫倒在地。
汗水浸透的衣衫紧贴着皮肤,伤口的剧痛与药效的灼热撕扯着最后的神志。
就这样了吗?到此为止了
汗水沿着睫毛滑落的刹那,顾笙那涣散的瞳孔逐渐失去了焦点。
“哥哥我会好好疼爱你的”
顾世超点燃了油灯,然后发狠扯下褪色的神龛幔帐,缠住了血流如注的伤口。
顾笙的指甲深深抠进门槛裂缝,他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被药性侵蚀的血管里仿佛游走着千万只火蚁他想要
第94章 没事,我再给你雕 我怎么可能会不要你……
顾笙蜷缩在门边, 急促的喘息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一块烧红的炭。
“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呢”
顾世超拖着伤腿逼近,血渍在尘土上拖出暗红轨迹。
他弯腰时油灯将扭曲的影子投在斑驳墙壁上, 宛如张牙舞爪的恶鬼。
顾笙眼前阵阵发黑, 大腿自伤的剧痛已压不住体内翻腾的热浪。
他想起李修远为他雕木簪时专注的眉眼,那温热的指尖曾怎样拂过他的发梢。
这个念头像黑暗中的萤火,让他涣散的瞳孔又凝聚起一丝清明。
“我的少年”顾笙无声呢喃, 泪水混着汗水滑落。
被绑架时没哭,灌药时没哭, 此刻想到那人焦急的模样, 喉间却涌上腥甜。
他开始无意识地撕扯衣领,绸缎裂帛声里露出大片泛红的肌肤。
顾世超喉咙里发出兴奋的咕噜声。
他单膝压住顾笙乱蹬的双腿,染血的手指抚上那段雪白颈项:“叫啊, 怎么不叫了?”
指尖恶意划过喉结, “等会儿让你叫个够——”
“砰!”
腐朽的门板轰然炸裂。
木屑纷飞中, 一袭青衫身影挟着暮色闯入。
李修远额前碎发被汗水浸透,眼中血丝密布, 却在看到地上人影的瞬间凝固。
他的阿笙像被暴雨打落的梨花,衣衫破碎,唇瓣咬得鲜血淋漓。
那双总是含笑的杏眼此刻蒙着一层水雾, 正茫然地望向声源处。
“混账!”周轶的怒喝如惊雷炸响跟在身后。
黑衣捕快腾身而起,皂靴狠狠踹在顾世超胸口。
骨骼碎裂的脆响中,两名衙役已铁钳般扣住歹人双臂, 将人压着往外走。
李修远却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踉跄着扑跪在地, 颤抖地脱下外衣,小心翼翼地将怀里颤抖的身躯严实包裹。
怀中人烫得吓人,脖颈上紫红指痕刺得他眼眶生疼。
“阿笙, 我来了。”
他声音碎得不成调,指尖轻触那些伤痕又怕碰疼似的缩回。
“对不起,我来晚了对不起”
看着怀里的人,李修远的心脏像是被针扎一般似的疼。
哪怕心里难受,这一刻,他还是整理好情绪,将怀里的夫郎柔声轻哄。
顾笙涣散的瞳孔微微转动。
他闻到了熟悉的墨香,感受到环抱自己的臂膀在剧烈颤抖。
想抬手抚平那人眉间褶皱,却连指尖都抬不动,只能从喉间挤出一声气音:“相公”
庙外突然传来杂沓脚步声。
周林安带着家丁举着火把冲进来,火光跃动间照见地上交叠的身影。
身后的李明远也跟着到了,他站在门槛外,见状立即转身挡住身后两个妹妹的视线。
“快去将马车牵来!快!”周林安朝阿福吼道,快步上前探顾笙脉息,脸色骤变。
“他喂顾笙吃了药?这畜生!”
“别碰他!”李修远突然野兽般低吼,将人搂得更紧。
他扯开前襟把顾笙冰凉的手贴在自己心口,泪水砸在对方滚烫的额头上:“这样会不会好受些?”
“我们回家,现在就回家”
周轶蹲下身,沉稳的声音穿透了李修远的恐慌:“李兄,令正需要解毒。”
“我带了衙门特制的清心丸,能暂缓药性,他现在不宜再行”
他从腰间皮囊取出青瓷瓶,“但需配合冷水浸浴。”
火把的光影在墙上摇晃,映出顾笙渐渐聚焦的眸光。
他费力地抬起手,染血的指尖触碰李修远惨白的脸:“别怕”气若游丝的二字,却让书生瞬间溃不成军。
李修远将脸埋进夫郎颈窝,温热的泪浸湿了散乱的鬓发。
他感觉到有纤细的手指轻轻梳理他散开的发带,像平日里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公子,车备好了!”阿福的喊声从庙外传来。
李修远用外袍裹紧顾笙,打横抱起时才发现他浑身烫得可怕。
经过被按跪在地的顾世超时,书生温润的眉眼陡然闪过戾色。
“周兄。”他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背后一寒,“劳烦转告知县大人,若此獠明日还能站着过堂”
余光瞥见顾笙痛苦的脸部,生生咽下后半句。
周轶会意地按住佩刀:“李秀才放心。”
他示意衙役将人拖走,“令正的案子,知县大人必定亲审。”
夜风拂过树林,马车灯笼在官道上摇出温暖的光晕。
车厢里,李修远始终将人抱在膝上,不时用湿帕子擦拭顾笙潮红的脸。
当怀中人突然痛苦蜷缩时,他立刻托住后脑让人靠在自己肩头。
“再忍忍,马上到家了”
顾笙滚烫的呼吸喷在他颈间,沙哑的声音带着哭腔:“相公难受”
药效发作的躯体不自觉地蹭着清凉源,被咬破的唇瓣又渗出血珠。
李修远呼吸一滞,随即更用力地环住他:“我知道,都知道”
他解开自己的衣领,引导那双不安分的手贴上去,“碰这里会不会好受些?”
前座驾车的张良突然重重咳嗽。
李修远这才惊觉失态,耳根烧得通红却不肯松手。
怀里的温度烫得心惊,他只能不断轻吻夫郎发顶:“阿笙最勇敢了,再坚持一下好不好”
马车猛地颠簸,顾笙无意识地呻吟出声。
李修远立刻掀开车帘:“慢些!没看见——”
话音戛然而止。
月光下,顾笙仰起的脖颈拉出脆弱弧度。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却在触及他指尖时露出微笑。
这个笑像钝刀割开李修远的胸腔,让他看清里面早已血肉模糊。
“转道去揽月阁。”他突然大喊道,“去后院的冰窖!快!”
当马车拐进灯火通明的长街时,顾笙的手指突然攥紧他的衣襟。
李修远低头,听见夫郎用气音说:“簪子”
他这才注意到顾笙始终紧握的右手。
轻轻掰开,那支木钗已断成两截,尖锐处还沾着暗红血迹。
“没事,我再给你雕。”
李修远将断钗贴身收好,喉结滚动,“雕一百支,天天换着戴。”
明月楼的灯笼近在咫尺,周林安已经先早一步,带着伙计抬着浴桶候在屋里。
李修远抱着人跳下马车时,顾笙终于在他怀里昏了过去,泛红的眼尾还挂着未落的泪。
李修远抱着顾笙冲进揽月阁后院厢房时,屋内早已备好浴桶。
冰块在水中浮沉,在炎热的夏季,散发出阵阵凉气。
“大夫!”李修远声音嘶哑,小心翼翼地将顾笙放在床榻上,手指却仍紧紧攥着那双滚烫的手,仿佛一松开人就会消失。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大夫快步上前,三指搭上顾笙纤细的手腕。
随着诊脉时间推移,老大夫的眉头越皱越紧,最后重重叹了口气:“幸好没按寻常解法。”
“这‘逍遥丸’药性极烈,若行房事解毒,轻则经脉受损,重则”话到此处突然止住,看了眼李修远苍白的脸色。
“他刚才服了一枚清心丸。”李修远急忙道,声音发颤。
老大夫点点头:“这清心丸确实护住了心脉,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摇摇头,从药箱取出银针,“现在需以针灸导引药性,再辅以冰水浴,公子请退开些。”
李修远不得不松开顾笙的手,退后两步却仍死死盯着床上的人。
顾笙面色潮红,额前碎发被汗水浸透贴在皮肤上,唇瓣被自己咬得血迹斑斑。
李修远胸口一阵剧痛,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顾笙每被扎一针,便无意识地呻吟一下,那轻微的哼声就像刀子般剜着李修远的心。
当一根长针没入顾笙纤细的指尖时,一滴血珠渗出,李修远猛地闭上眼睛,喉结剧烈滚动。
“可以入浴了。”老大夫收起银针。
待众人退出,屋内只剩李修远一人时,老大夫低声道,“李公子,冰水浴会很难熬,但必须让药性从毛孔散出。”
“你要扶稳他,切莫让他滑入水中。”
李修远颔首,轻手轻脚地解开顾笙的衣衫。
当看到那白皙肌肤上青紫的掐痕和擦伤时,他呼吸一滞,眼眶瞬间红了。
指尖颤抖着抚过一道在腰际的伤痕,顾笙在昏迷中仍瑟缩了一下。
“对不起对不起”李修远声音哽咽,小心翼翼地将人抱起。
顾笙在他怀中乖巧地不成样,但滚烫的体温却透过单薄里衣灼烧着他的手臂。
当身体触及冰水的刹那,顾笙猛地睁大眼睛,发出一声凄厉的呜咽。
他本能地挣扎起来,却被李修远牢牢禁锢在怀中。
“阿笙,是我,是我”
李修远跨入浴桶,将人搂在胸前,全然不顾冰水浸透着自己,“再忍忍,很快就好了”
顾笙的神志显然不清醒,湿漉漉的眼睛茫然地看着他,牙齿打颤得说不出完整句子:“相公好冷”
李修远心如刀绞,一手环住顾笙的腰,一手舀起冰水淋在他后颈。
顾笙剧烈地颤抖起来,指甲无意识地抓挠李修远的手臂,留下道道红痕。
“我知道,我知道”
李修远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低头轻吻顾笙的发顶,“我的阿笙最勇敢了,等药性散了,我给你熬红枣粥,放好多糖”
冰水渐渐被体温焐热,周林安又添了新冰块。
顾笙的挣扎渐渐微弱,但每添一次冰,他又会痛苦地蜷缩起来。
李修远始终紧抱着他,嘴唇冻得发紫却浑然不觉。
“不要不要了”顾笙突然哭出声来,泪水混着冰水滴落,“李修远我好痛啊”
这是顾笙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
李修远心头一颤,将人搂得更紧:“哪里痛?告诉我哪里痛?”
顾笙却仿佛听不见,自顾自地呢喃:“你别走我怕顾世超他他说要毁了我让你厌弃我”
断断续续的话语像钝刀割着李修远的心,“我不能不能连累你科举”
李修远呼吸一滞。
“傻子”李修远声音沙哑,脸颊贴着顾笙滚烫的额头,“我怎么可能会不要你,你才是最重要的。”
“什么科举功名,都不及你一根手指”
顾笙似乎听见了,嘴角微微扬起,却又被一阵寒意激得发抖。
李修远连忙唤人再加热水,小心调整温度。
老大夫再次进来诊脉,终于露出满意神色:“药性散了大半,可以出来了。”
他看着李修远青白的脸色,皱眉道,“李公子也快换下湿衣,否则要染风寒的。”
李修远却恍若未闻,小心翼翼地将顾笙抱出浴桶,用早就备好的厚毯子将人裹成个茧子。
第95章 我好心悦你啊 这件事,咱们翻篇了,行……
当看清李修远浑身湿透的模样时, 他眼眶倏地红了:“相公你去换衣服”
顾笙的嘴唇不再艳红,恢复了些许本色,但仍在不住地颤抖。
“还冷吗?”李修远轻声问, 接过柳如是递来的姜糖水, 小心喂到顾笙嘴边。
顾笙小口啜饮,眼神渐渐清明。“无妨。”
李修远露出今晚第一个真心的笑容,手指轻轻梳理顾笙半干的发丝, “你没事就好。”
回李家小院的马车上,顾笙因药效耗尽体力, 很快在李修远怀中沉沉睡去。
李修远却不敢合眼, 借着月光细细查看夫郎的每一处伤痕。
当看到顾笙右手掌心被簪子扎出的伤口时,他轻轻托起那只手,在伤痕处落下一个颤抖的吻。
五更天的梆子响起时, 马车终于停在李家门前。
周兰早已守在门口, 见马车到来连忙迎上。
“笙哥儿怎样了?”看到顾笙苍白的脸色, 他眼眶瞬间落下。
李修远抱着顾笙直奔内室,又为他换上干爽的中衣。
当处理到腰间那道淤青时, 顾笙在梦中轻轻抽气,李修远立刻停下,俯身在那伤痕上轻轻吹气。
“二哥, 你也赶紧换身衣服吧。”李倩在门外怯生生道,“你浑身都湿透了。”
李修远应了一声,随意地换了身干净的衣裳, 随后又守在床边, 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顾笙的睡颜。
“二弟,你去歇会儿,我和兰儿来守着。”李明远看着人憔悴的脸说道。
李修远摇摇头, 声音哽住,“我要守着他,等他醒来第一个看到的是我。”
晨光熹微时,顾笙的呼吸终于变得平稳绵长。
李修远轻轻握住他的手,指尖描绘着那纤细的骨节。
一滴泪无声地落在锦被上。
李修远俯身在顾笙眉心落下一吻,轻声道:“从今往后,我绝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委屈。”
顾笙醒来时,窗外的阳光已经斜斜地穿过窗棂,在床榻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他眨了眨眼,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李修远那张憔悴却依然俊朗的脸。
他的少年就坐在床边,眼下两片青黑,下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胡须。
素来整洁的衣衫皱巴巴地贴在身上,显然是一夜未眠。
那双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却依然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仿佛怕一眨眼他就会消失似的。
“相公”顾笙的喉咙干涩得厉害,声音细若蚊呐。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的手正被李修远紧紧攥在掌心,那力道大得几乎让他发痛,却又无比安心。
李修远的身体猛地一震,眼中瞬间迸发出惊人的光彩。
他俯下身,颤抖的手指轻轻抚上顾笙的脸颊,从眉骨到下颌,像是在确认一个易碎的梦境。
“阿笙”李修远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喉结上下滚动。
“醒了,身体可有哪里不舒服的吗?”
顾笙看着少年这副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记得昨晚的零星片段,冰水刺骨的痛苦,李修远温暖的怀抱,还有那些在耳边不断响起的温柔话语。
他的眼眶顿时红了,泪水在眼中打转。
“对不起,”顾笙艰难地抬起手,指尖触到李修远下巴的胡茬,那粗糙的触感让他心尖发颤,“让你担心了”
“嘘——”
李修远突然俯身将他紧紧搂住,双臂如同铁箍般有力,却又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他身上的伤处。
顾笙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具身躯的颤抖,李修远将脸埋在他的颈窝,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皮肤上,带着微微的湿意。
“不要道歉,永远不要为这种事道歉。”
李修远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压抑的哽咽。
“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当我知道你被顾世超带走时,我我差点疯了。”
顾笙的心揪成一团,他回抱住李修远,手指插入对方散乱的黑发中,轻轻梳理着。
“相公,”他轻声说,“昨晚虽然神志不清,但我记得你抱着我,记得你说的每一句话”
李修远稍稍拉开距离,双手捧着顾笙的脸,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两人的呼吸交融在一起,形成一个小小的、私密的空间。
“我好心悦你啊,顾笙。”
李修远的声音低沉而颤抖,每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
“答应我好不好,这种事发生一次就够了。”
他真的真的不敢想象如果顾笙出事了
他无法想象下去,喉头滚动着,将那个可怕的假设咽了回去。
顾笙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滑过苍白的脸颊。
他仰起脸,轻轻吻了吻李修远干裂的嘴唇。
“我保证,”他郑重地说,声音很轻,“以后出门一定让人跟着,不会再让自己陷入危险了。”
李修远深深地看着他,眼中的情感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
他低头,温柔地吻去顾笙脸上的泪痕,从眼睑到鼻尖,最后停留在唇上。
这个吻不带任何情欲,只有无尽的珍视与后怕。
两人静静相拥,享受着劫后余生的宁静。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仿佛为这一刻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突然,顾笙的身体一僵,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他轻轻推开李修远,眼中闪过一丝惊惧。
“相公,顾世超在绑我时说,他把顾波杀了。”
李修远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柔情瞬间被震惊取代。
“他杀了自己的父亲?”
顾笙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被角,“他当时,很疯狂”
李修远立刻察觉到了夫郎的不安,连忙握住他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
“好,我知道了,别想了,这事我会处理。”
他柔声安慰,随即话锋一转,“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饿不饿?小倩她们熬了粥,我去给你盛一碗?”
经他这么一提,顾笙才意识到自己饥肠辘辘。
昨晚的折腾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体力,此刻胃里空荡荡的难受。
他点点头,“确实有点饿了。”
李修远温柔地扶他坐起来,细心地在他背后垫了好几个软枕,确保他靠得舒服。
“等我一会儿,马上回来。”
他在顾笙额头上落下一吻,这才起身离开。
厢房外,李家众人早已等候多时。
一见到李修远出来,周兰第一个冲上前,眼中满是担忧:“笙哥儿怎么样了?醒了吗?”
“醒了,精神好多了。”李修远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轻松,“他说饿了,我来给他盛碗粥。”
众人闻言都松了一口气,李倩立刻跑去厨房端来一直温着的红枣粥。
李修远接过碗,却见大哥李明远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怎么了,大哥?”李修远问道。
李明远压低声音:“笙哥儿有没有说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顾世超为何要绑他?”
李修远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他没说顾笙与顾家之间的事,只是简短地将顾世超弑父的事情告诉了众人,几人闻言无不倒吸一口冷气。
“这这顾世超是不是疯了?简直丧尽天良!”周兰捂住嘴,眼中满是惊骇。
李明远面色凝重:“那我这就去衙门,将此事告知周捕快?”
李修远点了点头,又写了张纸条让大哥带去。
就算没有弑父的事,他也绝不会让顾世超再出来,但现在,不会让顾世超死得那么轻松。
李修远端着粥回到厢房,脸上的寒意已经褪去,重新挂上温柔的神色。
顾笙正靠在床头,阳光为他苍白的脸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显得格外脆弱又美丽。
“来,慢慢喝。”
李修远坐在床边,小心地舀了一勺粥,吹凉后才递到顾笙唇边。
顾笙乖乖张嘴,温热的粥滑入喉咙,带着红枣的甜香和一丝姜的辛辣,让他冰冷的身体渐渐回暖。
他小口小口地喝着,时不时抬眼看看李修远,眼中满是依赖与爱意。
“相公”吃到一半,顾笙突然开口,“顾世超他最后会怎样?”
李修远的手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阴霾,但很快又恢复了温柔。
他继续喂顾笙喝粥,“弑父的罪名一经查实,便是死罪难逃。”
顾笙点点头,却从李修远的表情中读出了更多。
他太了解自己的爱人了。
那平静表面下隐藏的怒火。
“那个,你、你可不许做危险的事。”他担忧地说道。
李修远放下碗,将顾笙的手包在掌心,轻轻吻了吻他的指尖。
“别担心,”他柔声安慰,“我不会冲动行事,现在最重要的是你好好养伤。”
顾笙还想说什么,却被李修远用拇指轻轻按住了嘴唇。
“休息吧,”他低声说,“我就在这里守着你,哪儿也不去。”
或许是粥的热度起了作用,又或许是爱人的陪伴让人安心,顾笙的眼皮渐渐变得沉重。
他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李修远为他掖好被角,温热的手掌一直握着他的手不放。
阳光西斜,将窗棂的影子拉得老长。
顾笙再次醒来时,屋内已是一片金黄色的暖光。
他眨了眨眼,发现李修远仍坐在床边,手里捧着一本书,却明显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瞟向自己。
“相公”顾笙轻声唤道,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李修远立刻放下书,俯身过来,手指轻轻拂过他的脸颊:“醒了?要不要喝水?”
顾笙摇摇头,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
李修远连忙扶住他的后背,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这过分的谨慎让顾笙忍不住笑了:“你别这么紧张,我又不是纸糊的。”
“你身上还有伤。”李修远眉头紧锁,目光扫过顾笙被宽大寝衣遮盖的大腿,那里缠着厚厚的纱布。
“也没有很严重。”顾笙说道。
尽管当时他精神恍惚,但因为是自己刺向自己,所以力道自然也就不可避免地减弱了。
顾笙手指轻轻点了点李修远紧蹙的眉心,“相公,我想出去走走,在屋里闷了一天,骨头都要生锈了。”
李修远的表情立刻变得严肃:“不行,你腿上还有伤呢,需要静卧,不宜走动。”
顾笙顿时哭笑不得,他觉得得跟李修远好好聊聊。
他握住李修远的手,声音轻柔得很:“阿远,首先,我不是瓷娃娃。”
“其次,呼吸新鲜空气,看看花草树木,对恢复更有好处。”
他望向窗外,阳光透过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而且,老是闷在屋里,没病也要闷出病来了。”
李修远还想说什么,顾笙却抢先开口:“相公,这件事,咱们翻篇了,行吗?”
从昨晚到现在,他明显感受到李修远在这件事上的情绪波动。
这人一直陷在自责与愧疚里。
“阿远,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不能永远困在过去。”
“况且,我只是受了点轻伤,人没事。”
他并非圣人,被顾世超绑架下药,险些受辱,最后还不害怕不恐怖不憎恨,反而大度地当作无事发生。
但他只是觉得,真的没必要。
没必要为一些不相关的人、不相干的事,消耗自己的心神。
而且,顾世超也已经被抓了,不出意外的话,这人从此以后都不会再出现在他的眼前和生活里了。
他直视李修远的眼睛,那双总是含笑的眸子此刻清澈见底。
“这些自责和愤怒只会消耗自己,我们要向前看。”
这番话让李修远愣住了。
他原以为自己需要安慰受惊的夫郎,却不想反倒是顾笙在开解他。
那平静的语气中透出的睿智和坚韧,让他胸口发紧。
“阿笙,”李修远声音微哑,喉结上下滚动,“我只是恨自己没能保护好你。”
“我知道。”
顾笙点头,手指抚上李修远紧绷的下颌线:“可有些劫难,我们终究是避无可避的,人生不可能一路平坦。”
“重要的是我们现在都好好地。”他忽然俏皮地眨眨眼,“除非相公嫌我身上留疤难看”
“胡说什么!”
李修远立刻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你什么样我都喜欢。”
顾笙笑着用手指按住他的唇:“那就别愁眉苦脸的了,来,扶我起来,我要去院子里坐坐。”
李修远拗不过他,只得小心翼翼地将人扶下床。
顾笙刚站稳,就试着迈步,却被大腿处传来的刺痛激得倒抽一口冷气。
李修远立刻变了脸色,二话不说直接将他打横抱起。
“哎!放我下来!”顾笙惊呼,脸上飞起两朵红云,“我真能走”
“别动。”
李修远的声音低沉,手臂稳稳地托着他的背和膝弯,“要么我抱你出去,要么回床上躺着,夫郎选一个。”
顾笙看着他固执的表情,知道争辩无益,只得妥协。
他把脸埋进李修远肩窝,闷声道:“那你走快点,别让人看见”
可惜天不遂人愿。
李修远刚抱着人踏出房门,就撞上了从厨房出来的李倩。
小姑娘手里端着一盘刚切好的水果,看到这一幕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亮了起来:“二哥夫醒了!”
她这一嗓子,把全家人都招来了。
周兰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快步走来,李明远也从屋里探出头,就连在后院喂鸡的李娥都闻声赶来。
“笙哥儿感觉怎么样?还疼不疼?”周兰关切地问道。
“那个感谢大家关心,我没事了,真的。”
顾笙在李修远怀里不自在地扭了扭,却被抱得更紧。
他无奈地冲众人笑笑,“你们别这么紧张,该忙什么忙什么去。”
李明远上下打量他一番,见他气色确实比早上好了许多,这才松了口气。
“醒了就好,二弟,你带弟夫去葡萄架下坐着吧,那里凉快。”
李修远点点头,抱着顾笙穿过院子。
顾笙能感觉到全家人关切的目光追随着他们,羞得把脸埋得更深了,“啊啊啊,这也,太羞了。”
李修远低笑一声,胸膛的震动传到顾笙身上:“我抱自己夫郎,天经地义。”
葡萄架下放着一张竹制躺椅,上面铺着软垫。
李修远小心地将顾笙放下,又回屋拿了薄毯盖在他腿上,生怕他着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