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笙哭笑不得:“相公啊,这大夏天的”
“你现在身子虚。”李修远理直气壮,又塞了个靠枕到他腰后,“这样舒服吗?”
顾笙心里暖融融的,点点头:“嗯,特别好。”
要是能再有杯冷饮就更好了。
李倩端来一碗温热的药茶:“二哥夫,把这个喝了,补气血的。”
顾笙乖乖接过,虽然药味苦涩,但他知道这是众人的担忧和心意,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李倩立刻递上蜜饯:“二哥夫,吃这个去去苦味。”
“谢谢。”顾笙笑道。
见顾笙确实精神不错,李家人这才放下心来,各自忙活起来。
周兰坐在石凳上,手里是一件小巧的婴儿衣服,针脚细密整齐。
李倩和李娥两姐妹挨着坐在廊下,手里拿着绣绷,针线在布料间穿梭。
李倩绣的是一对戏水鸳鸯,活灵活现;
李娥则偏爱花草,一朵牡丹已见雏形。
两人偶尔低声交流针法,笑声如银铃般清脆。
“今晚想吃什么?”李修远蹲在顾笙身边,手指轻轻梳理着他散落的发丝。
顾笙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小龙虾!要麻辣的!”
没出事前他还说要给李修远整个小龙虾宴呢。
李修远挑眉:“你身上有伤,不能吃辛辣”
“就一点点辣”顾笙拽着他的袖子晃了晃,眼睛湿漉漉的像只讨食的小狗,“我都一天没好好吃东西了”
这招对李修远向来有效。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微辣,而且不准多吃。”
顾笙立刻眉开眼笑:“相公最好了!”
李明远从井边探出头:“正好早上明月楼那边送来一篓新鲜小龙虾,我这就去收拾。”
他说着已经挽起袖子,拎着木桶走向后院的水井。
李修远亲了亲顾笙的额头:“我去帮大哥,你乖乖在这里休息,别乱动。”
顾笙点点头,目送他离开。
阳光透过葡萄叶的缝隙洒落在他身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微风拂过,带来院子里不知名的小花的香气。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胸口的郁结似乎也随之消散。
井边传来水声和兄弟俩的谈话声。
顾笙微微侧头,看见李修远和李明远并肩蹲在井台边,动作麻利地刷洗着小龙虾。
李修远虽然在与大哥说话,目光却时不时飘向葡萄架下的夫郎。
周兰注意到这一幕,眼中满是欣慰。
他放下手中的针线,走到顾笙身边坐下:“笙哥儿,这次真是吓坏我们了。”
顾笙坐起了身,说道:“哥夫,让大家担心了。”
“说什么胡话,这哪能怪你。”周兰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那顾世超真不是个东西,他丧尽天良,自有王法制裁。”
这人,竟连亲爹也害。
还好顾笙福大命大,安然无恙。
现在回想起来,仍让人感到不寒而栗。
顾笙沉默片刻,轻声道:“其实我早就不恨他们一家了。”
他看着远处正专注刷虾的李修远,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替原主报仇后,他的世界就没那一家人了。
现在想想,若不是王翠枝,他也不会来到这个世界,更不会遇见李修远,不会有机会成为李家的一份子。
周兰眼眶微红,“以前种种,你受苦了”
顾笙摇摇头,他其实从未失去什么,反而得到了很多。
人,该知足的。
夕阳西沉,李家院子里飘起阵阵诱人的香气。
李倩端着一大盆红艳艳的香辣小龙虾从厨房走出来,麻辣鲜香的气息直往人鼻子里钻。
紧随其后的李娥则捧着一盆蒜蓉小龙虾,金黄的蒜末覆盖在虾身上,散发着浓郁的蒜香。
“开饭啦!”李倩欢快地喊道,将盆子放在院子中央的圆桌上。
顾笙坐在葡萄架下的躺椅上,闻到香味忍不住深吸一口气,眼睛都亮了起来。
李修远眼中泛起笑意,将人抱至了椅子上。
对此,顾笙已经放弃挣扎了。
有人服侍着当然是好的。
一家人围坐桌边,欢声笑语中开始享用美食。
顾笙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只蒜蓉小龙虾,开始剥虾,谁知,这第一口,竟直接递到李修远嘴边,“相公尝尝?”
李修远张口接过,蒜蓉的醇香在口腔中爆开,虾肉鲜嫩弹牙,确实美味非常。
“好吃吗?”顾笙期待地问。
没人能拒绝夏日小龙虾的美味!
李修远点点头,学着顾笙的手法尝试剥第一只虾。
第一次剥虾,虽然虾肉剥得不够完整,但还算有形。
他沾了点蒜蓉,转手将虾肉递到夫郎嘴边。
顾笙下意识张嘴,随即反应过来,红着脸道:“你自己吃,我会剥”
“别动来动去,扯到伤口怎么办。”
李修远不容拒绝地将虾肉喂给他,已经开始剥第三只,“今天我伺候你。”
顾笙咀嚼着鲜美的虾肉,心里甜滋滋的,却还嘴硬:“吃小龙虾就是要自己剥才有乐趣。”
李修远充耳不闻,手上动作越来越熟练。
不一会儿就剥了小半碗虾肉,全推到顾笙面前。
顾笙无奈,乖乖接受投喂,时不时也往李修远嘴里塞一块。
两人你来我往,浑然不觉在家人面前表现得多么亲密。
桌上众人:
没法看了,夫夫两这是已经当他们不存在了吗?要不要换个地方吃晚饭!
第96章 等不及了 何处学来这些…………
李修远向书院告假的两日里, 顾笙几乎被他照顾成了个瓷娃娃。
顾笙简直是被自家相公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终于,在不知道几次后。
“相公, 我只是伤了腿, 不是断了手。”
顾笙无奈地看着李修远端来的温水,刚想伸手去接,却被对方灵巧地避开。
“别动。”李修远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将杯沿轻轻抵在顾笙唇边,“大夫说了, 你失血过多, 要多休息。”
温水入喉,顾笙却觉得喉咙发紧。
自从被救回来后,李修远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连如厕都要扶到门口。
这份过度的关怀让他既感动又有些窒息。
“我想去院子里走走。”顾笙试探性地提议。
李修远立刻皱眉:“不行, 伤口会牵扯到,容易裂开。”
“可我已经躺了一天了!”
顾笙忍不住抗议, 却在看到少年眼中闪过的一丝痛色时软了语气,“好吧,那你抱我去院子里坐坐?”
李修远这才舒展眉头, 小心翼翼地将人打横抱起。
顾笙感觉着自家相公手臂上紧绷的肌肉,以及胸膛传来的有力心跳。
他不由自主地将脸埋进那熟悉的颈窝,深吸一口带着墨香与阳光的气息。
“重了吗?”顾笙突然问道。
李修远轻笑:“轻了, 等你伤好了, 我让三妹天天给你炖补汤。”
“那岂不是要把我养成猪?”顾笙嘴上抱怨,心里却甜丝丝的。
院中的竹椅早已铺好了软垫,李修远轻轻将人放下, 又细心地在他腰后垫了个靠枕。
阳光透过葡萄藤的缝隙洒落,在顾笙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李修远凝视着夫郎的侧颜,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看什么呢?”顾笙察觉到丈夫的目光,耳尖微微泛红。
“看你。”李修远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家夫郎怎么这么好看!怎么看都不够!”
简单的一句话让顾笙心头一颤。
他明白相公话中的深意——能平安回来,真好;能这样相守,真好。
夕阳西沉,院子里的蝉鸣渐渐停歇。
顾笙靠在李修远肩头,看着天边的晚霞由金黄转为深红。
这样宁静的时光,让他几乎忘记了腿上的伤痛。
然而,当夜幕降临,真正的“折磨”才刚刚开始。
“我自己能洗!”顾笙死死抓住衣襟,像只受惊的兔子般缩在床角。
李修远站在床边,手里拿着干净的换洗衣物,眉头微挑:“昨天和前晚不都是我帮你洗的?”
“那不一样!”
顾笙耳根发烫,“我我现在感觉好多了,可以自己来。”
事实上,前两晚的“帮助”简直让他羞愤欲死。
李修远那双修长有力的手在他身上游走,明明只是正常的擦洗,却总能在不经意间撩拨起他体内未消的“逍遥丸”药性。
更可气的是,每次他情动难耐时,李修远又会以“伤未痊愈”为由,硬生生刹住车。
这种看得见吃不着的滋味,比伤口还要折磨人。
他以前明明不是这么重.欲的人啊,肯定是那该死的“逍遥丸”药性还未全部消散
“阿笙”李修远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我只是担心你腿伤不便,容易滑倒。”
顾笙咬了咬下唇:“那那你把我送到浴室门口就好。”
“然后你在外面候着,我保证有事立刻叫你。”
两人对视片刻,最终李修远妥协了:“好吧,但别下锁。”
浴室里水汽氤氲。
顾笙褪去衣衫,露出腿上包扎的伤口。
热水冲刷过身体,带走一天的疲惫,却也让他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体内那股莫名的燥热。
又来了,他就说不是他的问题吧!
“这该死的药效”顾笙低声咒骂,却无法控制自己的手沿着胸膛缓缓下滑。
脑海中浮现李修远为他擦身时的场景。
那双带着薄茧的手是如何轻柔地抚过他的锁骨,又是如何在他腰侧流连
“啊!”一声惊叫打断了他的遐想。
顾笙脚下一滑,眼看就要摔倒。
门被猛地推开,李修远如一阵风般冲了进来,及时接住了摇摇欲坠的夫郎。
水珠顺着两人的身体滚落,顾笙能清晰地感受到丈夫胸膛传来的热度,以及某个不容忽视的变化。
“不是说有事叫我吗?”李修远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目光却不敢往下看。
顾笙羞得无地自容,试图挣脱:“我我没事,就是滑了一下。”
“别动。”李修远的手臂收紧,将人牢牢固定在怀中,“我帮你洗完。”
接下来的清洗过程对两人来说都是一种煎熬。
李修远的动作比前两日更加克制,却也因此更加撩人。
每一次触碰都像带着电流,让顾笙浑身战栗。
“转过去。”李修远命令道,声音紧绷如弦。
顾笙乖乖转身,感受到少年的手落在他的背上。
那触感让他忍不住轻颤,一股热流直冲小腹。
他咬住下唇,生怕泄露出任何声音。
“好了。”终于,李修远用浴巾将他裹住,迅速抱离了浴室。
酷刑也不过如此,顾笙心道。
回到卧房,两人都默契地保持着距离。
顾笙坐在床边,看着丈夫背对着他整理衣物,肩膀的线条紧绷得像是随时会断裂。
“相公。”他轻声唤道。
李修远没有回头:“早已睡吧,明天还要换药。”
夜色渐深,顾笙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腿上的伤口隐隐作痛,却远不及体内那股无处宣泄的燥热来得折磨人。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相公。
李修远仰面躺着,呼吸平稳,仿佛已经入睡。
但顾笙知道他没有。
借着清冷月光,李修远额角细密的汗珠清晰可见,被褥下李小二不安分的轮廓也隐约显露。
“修远……”顾笙试探着将手贴上丈夫坚实的胸膛。
李修远猛地擒住他手腕,嗓音低哑危险:“别闹,伤还没好利索。”
“我难受……”顾笙委屈地咬着唇,眼尾泛红,“那药劲儿……好像还没散。”
李修远深吸气,翻身将人轻压在身下,小心避开那条伤腿:“知道这两晚我怎么熬过来的?”
他齿缝间迸出字句,“夜夜冲两三遭冷水!”
顾笙诧然睁大双眸:“为何?”
“因为,”李修远垂首在他唇上印下羽毛般的轻触,“怕碰疼你。”
“好夫郎,饶了你家小相公吧~”
这蜻蜓点水的吻却酥了顾笙全身筋骨。
他仰颈索求,却被按回枕间。
“乖,睡罢。”李修远躺回原处,却将人紧锁入怀,“待你伤愈……”
未尽的话语被骤然封缄——顾笙挺身反客为主。
“等不及了。”他气息灼热。
整整两日的煎熬,已到极限!他受够了!
趁着李修远心跳骤停的刹那,顾笙缓缓滑下身子……
“唔!”
李修远喉间迸出闷哼,指节骤然收拢,身下锦缎被抓出深痕。
“阿笙……”他喉结剧烈滚动,嗓音碎得不成调,“你可知在做什么?”
顾笙恍若未闻,继续向下探索。
“别…阿笙……”李修远的抗拒已支离破碎。
“呃啊!”
少年绷紧的手指死死绞着床单,指节惨白,手背青筋暴突。
理智的堤坝瞬间土崩瓦解。
“阿笙,”破碎的喘息里混着渴求。
顾笙抬眼,这光景比什么解药都来得猛烈。
“何处学来这些……”李修远在喘息间挣扎发问。
顾笙轻笑,热气拂过李家小二的阵地。
“梦里。”
李修远感觉自己被分裂成了两半:一半沉沦于欢愉,另一半却仍记挂着夫郎的伤势
一个时辰后。
顾笙倚着夫君肩头,唇角勾起狡黠:“今晚就不冲冷水澡了吧。”
回应他的是滚烫的深吻,比过往任何一次都更炽烈。
李修远披上外衣,下塌时,腿竟有些发软。
他扶着床柱稳了稳身形,耳尖还残留着未褪的红晕。
“躺着别动。”他回头看了眼正支着胳膊想起来的顾笙,声音里带着餍足的沙哑,“我去打水来。”
顾笙乖乖躺回去,却忍不住盯着丈夫的背影瞧。
李修远素来端正的衣冠此刻松散地披在身上,露出大片蜜色肌肤,后腰处还有几道他情急时留下的红痕。
这光景让顾笙喉头发紧,体内那股燥热竟又隐隐抬头。
“小妖精”他小声嘀咕着扯过薄被盖住自己,却掩不住上扬的嘴角。
不一会儿,李修远端着一盆温水回来,臂弯里还搭着干净布巾和新换的床单。
烛光下,他眉目间的凌厉被温柔取代,连素来紧抿的唇线都柔和了几分。
“抬腰。”他轻轻掀开被子,动作娴熟地撤下汗湿的床单。
顾笙配合地抬起身体,却在李修远的手指不经意擦过腰侧时轻颤了一下。
李修远立刻停住,抬眼看他:“扯到伤口了?”
“没,”顾笙摇头,耳根发烫,“就是还有点敏感。”
李修远眸色一深,喉结滚动了两下才稳住呼吸。
他拧干布巾,从顾笙的指尖开始,一寸寸擦拭过去。
温热的水流带走黏腻,却带不走空气中弥漫的暧昧气息。
当布巾滑到大腿时,顾笙猛地夹紧双腿:“这、这我自己来!”
李修远却起了逗弄人的心思,“羞什么?你方才不是很大胆吗?”
第97章 多谢夫郎教导 相公,你真好!
顾笙羞得把脸埋进枕头里, 却还是乖乖放松了身体。
“好了。”
终于,李修远用干爽的布巾将他裹住,迅速换上新床单。
“转过来, 我给你擦背。”
顾笙翻身趴着, 感受到温热的布巾沿着脊椎缓缓下滑。
李修远的手法意外地娴熟,力道恰到好处,让他舒服得眯起眼睛。
“你以前伺候过人?”顾笙半张脸埋在枕头里, 声音闷闷的。
李修远轻笑:“小时候常给祖母捶背。”
布巾停在腰窝处打了个转,“不过方才那种伺候, 倒是头一遭。”
顾笙耳尖一热, 正想反驳,却突然被翻了个身。
李修远俯身下来,在他眉心落下一吻:“多谢夫郎教导。”
这郑重其事的道谢让顾笙心头一颤。
他抬手环住少年的脖子, 将人拉近:“喜欢吗?”
李修远眸色骤深, 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喜欢得紧。”
简单的几个字让顾笙胸口发胀。
冷面书生红着耳根说情话, 这种独属于他的反差,比什么春.药都来得撩人。
收拾得当后, 李修远从书架上取了本《策论集注》靠在床头。
顾笙自发地枕到他腿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丈夫垂落的发丝玩。
“不睡?”李修远单手执卷,另一只手自然地抚上顾笙的发顶。
顾笙摇头, 有点兴奋:“睡不着。”
他仰头看着丈夫线条分明的下颌,“你明日真不去书院?”
“嗯,再陪你一日。”李修远翻过一页, “后日刘夫子要讲《春秋》义理, 不能缺席。”
烛花爆了个灯花,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成一幅亲密无间的剪影。
顾笙的手指从发丝滑到李修远的喉结, 轻轻描摹那凸起的弧度。
“别闹。”李修远捉住他作乱的手,“再看两篇就睡。”
顾笙撇嘴,却也没再打扰,转而把玩起一旁的穗子。
夜风透过半开的窗棂吹进来,带着夏夜特有的草木清香。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显得屋内静谧温馨。
“今日小倩说,西街新开了家绸缎庄。”顾笙突然开口,“从北方运来的料子,花样可新鲜了。”
李修远目光仍落在书页上,嘴角却微微扬起:“想要?”
“想着给你裁几件新衣裳。”顾笙指尖绕着红色流苏,“好马备好鞍!”
话未说完,额头就被轻弹了一下。
“什么比喻。”李修远放下书卷,“我的衣物够了,常年在书院也不用准备太多。”
“倒是你,”他手指插入顾笙发间轻轻梳理,“多给自己添些。”
顾笙心头一暖。
自从进了李家,他总是下意识地先考虑其他家庭成员的需求,而李修远却总能在这些细微处记挂着他。
“相公,你真好!”他小声说道。
李修远笑着应了,手指从发间滑到顾笙耳垂,轻轻揉捏那柔软的耳肉。
顾笙舒服得眯起眼,像只被顺毛的猫儿。
“对了,”他突然想起什么,“你请假这几日,会不会耽误秋闱备考?”
李修远笑道:“无妨,功课我都带着做了,再说了,还有两年时间呢,不差这一两日。”
顾笙撑起身子,直视李修远的眼睛:“真的?”
烛光下,李修远的眉眼格外深邃。
他放下书卷,双手捧住顾笙的脸:“真的,我何时骗过你?”
顾笙仔细端详少年的表情,确认没有勉强之色才重新躺下。
但他心里清楚,李修远向来重视科举,这次为了照顾他连续请假,嘴上不说,心里定是着急的。
“我腿伤好多了。”
他故意晃了晃受伤的那条腿,“明日你只管去书院,我保证乖乖在家养着。”
李修远摇头,重新拿起书卷:“说好再陪一日。”语气不容置疑。
顾笙知道拗不过他,只得换个话题:“刘夫子讲的《春秋》,你上次说很有独到见解?”
这一问打开了李修远的话匣子。
他滔滔不绝地讲起夫子的新解,讲到激动处,手指不自觉地在顾笙肩上轻叩。
顾笙虽对经义一知半解,却爱极了丈夫这副神采飞扬的模样,时不时插嘴问几句,引得李修远讲得更起劲。
夜渐深,烛台里的蜡油积了厚厚一层。
顾笙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发沉。
“睡吧。”李修远合上书卷,轻轻抚过他的眼睑。
顾笙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却还强撑着:“你也睡。”
“我看完这篇。”李修远替他掖好被角,“乖,闭眼。”
顾笙终于抵不住困意,蜷在李修远腿边沉沉睡去。
均匀的呼吸声响起后,李修远才放下始终未翻页的书,低头凝视夫郎的睡颜。
烛光为顾笙的睫毛投下细密的阴影,唇瓣因方才的亲昵还泛着嫣红。
李修远伸手轻触那柔软的唇角,胸口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但当他目光扫过桌上堆积的书卷时,眉头又不自觉皱起。
顾笙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往他这边蹭了蹭,脸颊贴在他腿侧。
李修远神色一柔,轻轻抚平夫郎微蹙的眉心。
——功名他要,可眼前人同样重要!
他小心地挪开身子,将顾笙安置在枕头上,自己则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从书箱底层取出一叠文稿,李修远回到桌前,就着微弱的烛光开始奋笔疾书。
夜风拂过窗棂,带着露水的清凉。
偶尔有飞蛾扑向烛火,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李修远时而停笔沉思,时而疾书如飞,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才揉了揉酸胀的腕子,将文稿收好。
回到床边,顾笙睡得正熟,一只手还保持着环抱的姿势,像是要搂住什么。
李修远轻轻躺下,将那温热的身子揽入怀中。
顾笙立刻自发地贴上来,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睡吧。”李修远吻了吻夫郎的发顶,终于合上酸涩的双眼。
窗外,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为相拥而眠的两人镀上淡金色的轮廓。
晨光透过窗纱,在床榻上洒下一片温柔的金色。
顾笙睫毛轻颤,从睡梦中缓缓醒来,却发现腰间仍环着一只温暖的手臂。
他微微侧头,李修远沉静的睡颜近在咫尺。
平日里总是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此刻松散开来,几缕黑发散落在枕上,衬得那张俊脸愈发白皙。
顾笙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这难得一见的景象。
更难得的是,他家相公竟比他醒得还晚。
目光扫过不远处的书桌,烛台上的蜡泪堆成了小山,旁边还摊着几页墨迹已干的文稿。
顾笙心头一软,这人昨夜定是等他睡着后又偷偷爬起来用功了。
晨光为李修远的面容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
顾笙忍不住细细打量起来。
斜飞入鬓的剑眉下,那双总是含着清冷的眼睛此刻安静地闭着。
鼻梁高挺,此刻阳光照射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薄唇微微抿着,连睡着的模样都透着一丝倔强。
十九岁的少年郎,褪去了白日里的沉稳持重,睡梦中竟显出几分稚气来。
顾笙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口水。
这样好看的人,是他的相公。
这个认知让他胸口发胀,指尖轻轻描摹着李修远的下颌线,从耳垂到喉结,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
“赚大了”他小声嘀咕。
想起自己穿越前的世界,就他那个条件和处境,哪有机会遇到这样才貌双全的良人。
指尖不自觉地抚上李修远的眉骨,顺着那优美的弧度轻轻滑过。
就在此时,那双闭着的眼睛突然睁开了。
顾笙的手僵在半空,对上了一双初醒时还带着朦胧的眸子。
那瞳孔在晨光中呈现出琥珀般的色泽,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里面映出了自己的影子。
“早、早啊!”顾笙干笑一声,想缩回手却被一把抓住。
李修远刚醒的声音低沉沙哑:“看了多久?”
顾笙耳根发烫,却强装镇定:“就一小会儿。”
李修远眼中睡意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顾笙熟悉的那种专注目光。
他看到了夫郎眼中的痴迷,那毫不掩饰的喜爱像一汪春.水,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心房像是被人轻轻捏了一下,而后剧烈跳动起来。
这一刻,这跳动只为眼前这个人。
没有任何预兆,李修远突然扑了过去,将人整个搂进怀里。
顾笙惊呼一声,随即被熟悉的气息包围。
李修远的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里带着笑意:“好看吗?”
顾笙的脸紧贴着丈夫的胸膛,能清晰地听到那有力的心跳。
他仰起头,眉眼弯成月牙:“好看,特别好看!”
手指戳了戳李修远的脸颊,“我家相公怎么这么好看啊,天呐~”
这夸张的语气逗笑了李修远。
他低头看着怀里人亮晶晶的眼睛,那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爱慕。
这样的顾笙,比任何珍宝都珍贵。
“油嘴滑舌。”李修远捏了捏顾笙的鼻尖,却掩不住上扬的嘴角。
顾笙不服气地蹭了蹭他:“哪有,实话实说!”手指不安分地滑进李修远的衣襟,“这么俊的相公,我可要好好看紧”
话音未落,他突然僵住了。
李修远敏锐地察觉到怀里人的变化:“怎么了?”
顾笙脸色突然变得古怪,双腿不自觉地夹紧:“没、没什么”
李修远挑眉,正想追问,却见顾笙猛地推开他,一个翻身就要下床。
动作太急,牵动了腿伤,疼得他“嘶”了一声。
“慢点!”李修远连忙扶住他,“阿笙,到底怎么了?”
顾笙憋得脸都红了,支支吾吾道:“我我要如厕很急!”
李修远一愣,随即又好气又好笑:“这么急怎么刚才不去?”
“我怕起来会吵醒你嘛”顾笙委屈地扁嘴,双腿不安地互相磨蹭,“你睡得那么香。”
这话像一记软拳打在李修远心口。
他叹了口气,迅速抓过床边的衣物套上,又帮顾笙整理好衣襟:“下次不许这样。”语气严肃,手上动作却轻柔,“憋坏了怎么办?”
顾笙胡乱点头,急得直跺脚:“知道了知道了,快——”
话未说完,整个人突然腾空而起。
李修远将他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朝门外走去。
“哎!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顾笙羞得直捶丈夫肩膀。
李修远充耳不闻,三步并作两步穿过院子,“这个时辰,大哥他们肯定都出门去店里了。”
一阵凉风拂过两人发梢,带着青草和阳光的清新味道。
顾笙缩在李修远怀里,能感受到丈夫结实的臂膀和稳健的步伐,一时间竟忘了内急,只顾盯着李修远紧绷的下颌线发呆。
“看路,别看我。”李修远目不斜视,耳根却悄悄红了。
顾笙咧嘴一笑,故意凑近他耳边吹气:“我相公比路好看多了!”
李修远脚步一顿,低头瞪了他一眼:“再闹就把你扔下去。”
话是这么说,手臂却收得更紧了。
顾笙得寸进尺地在他颈窝蹭了蹭,像只撒娇的猫儿。
茅房前,李修远终于将人放下。
顾笙脚一沾地就要往里冲,却被一把拉住。
“慢点走,”李修远替他理了理衣领,“腿伤还没好全。”
顾笙胡乱点头,一溜烟钻了进去。
李修远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窸窸窣窣的动静,无奈地摇头。
晨光中,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嘴角却挂着掩不住的笑意。
这样平凡又亲密的晨间时光,比任何诗书里的风花雪月都来得真实动人。
第98章 旧友 我与表哥下个月要定……
太阳渐渐变得炙热起来, 院子里弥漫着早膳后残留的米香。
李修远坐在葡萄架下的石凳上,膝头摊开一本书,修长的手指不时翻过一页, 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偶尔有风吹过, 带起他垂落的发丝,在阳光下泛着乌黑的光泽。
不远处,顾笙托腮坐在石桌旁, 面前摊着几张宣纸,上面涂涂画画写满了菜名和配料。
他咬着笔杆, 眉头紧锁, 时不时在某个菜名上打个叉。
小龙虾的热度最多再持续一个月,若不及时推出新菜品,明月楼和揽月阁的生意恐怕会回落
“唉”一声轻叹不自觉溜出唇边。
李修远闻声抬头, 看见自家夫郎愁眉苦脸的模样, 活像只被抢了鱼干的小猫。
他合上书卷, 轻步走到顾笙身后,双手搭上那略显紧绷的肩膀。
“怎么了?”温热的气息拂过顾笙耳畔。
顾笙仰起头, 正对上李修远关切的目光。
阳光透过葡萄叶的缝隙,在那张俊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衬得眉眼愈发深邃。
他一时看呆了, 竟忘了回答。
李修远轻笑,俯身在他微蹙的眉间落下一吻。
淡淡的墨香混着阳光的清新扑面而来,顾笙不自觉地闭上眼睛, 感受那柔软的唇瓣轻轻一触即离。
“说说, 在想什么难题?”李修远绕到前面坐下,手指自然地抚上顾笙画满菜名的宣纸。
顾笙回神,有些不好意思地抓抓头:“我在想, 接下来该推出什么新菜式。”
他推了推面前的纸张,“小龙虾虽火,但这个是应季的。”
李修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扫过那些被划掉的菜名。
忽然,他鼻尖微动,凑近顾笙颈侧嗅了嗅:“阿笙对药膳可有研究?”
药膳?
顾笙眨了眨眼,随即双眸一亮,“对啊!药膳!”
他猛地站起身,脑中思绪如泉涌。
药膳汤品、药膳糕点、药膳炖菜
不仅能延续明月楼养生宴的特色,还能与城中药堂合作。
他甚至已经想到可以请几位老大夫坐堂,为食客把脉后推荐适合的药膳
“相公!你真是个天才!”
顾笙兴奋得脸颊泛红,一把抓住相公的手就要往自己这边拽,准备给这个出主意的人一个热情的感谢吻。
李修远被他拉得向前倾身,两人鼻尖几乎相碰。
阳光下,顾笙能清晰地看见丈夫瞳孔中自己的倒影,以及那渐渐加深的眼神
“咳、咳咳!”
一声刻意的咳嗽从院门处传来,惊得顾笙一个激灵,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两人齐齐转头,只见大门处站着一位身着淡黄色长袍的年轻哥儿,正用袖子半掩着唇,眼中满是揶揄的笑意。
“清羽?!”顾笙惊呼。
他随即松开李修远的手,踮着一只脚朝门口奔去,“你怎么来了!何时回来的。”
林清羽放下袖子,露出一张比上次见面红润许多的脸庞。
他身后跟着个十四五岁的小厮,手里捧着个精致的锦盒。
“前几日刚回城,听说你出了事,特地来看看。”
林清羽的声音依旧轻柔,却比从前多了几分中气。
他朝李修远点头致意,“李公子。”
李修远拱手回礼,目光在两位久别重逢的好友之间转了一圈,识趣地道:“你们聊,我去书房。”
临走前,他轻轻捏了捏顾笙的手腕,低声道:“别站太久,小心腿伤。”
顾笙胡乱点头,全部的注意力已经放在了林清羽身上。
他拉着好友的手上下打量:“气色好多了!赵明轩说你去芙蓉山看病了?效果如何?”
林清羽任由他拉着,眼角眉梢都是笑意:“闻大夫确实医术高明,他给我配了新的药丸,比从前的汤药管用许多。”
他指了指小厮手中的锦盒,“这不,还给你带了些山里的特产。”
顾笙这才注意到那小厮,竟是以前没见过的新面孔。
林清羽顺着他的目光解释道:“这是闻大夫派来照顾我的药童,叫青竹。”
青竹机灵地行礼:“顾公子好。”
“快进来坐!”顾笙一手拉着林清羽,一手招呼青竹。
三人走向葡萄架下的石桌。
林清羽走路时已不再像从前那样虚浮,脚步虽轻却稳当许多。
他在石凳上坐下,仔细端详顾笙:“听说你被那人伤了?现在可好些了?”
顾笙摆摆手,给两人各倒了杯花茶:“皮肉伤而已,都快结痂了。”
他不想多谈那些糟心事,转而问道,“芙蓉山景色如何?听说那里有温泉?”
林清羽接过茶盏,笑道:“温泉对经络有益,闻大夫让我每日泡半个时辰。”
他抿了口茶,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我在山上认识了一位老婆婆,做得一手好药膳,还教了我几道简单的。”
“药膳?”顾笙惊呼道:“我正打算在明月楼推出药膳系列呢!”
林清羽惊喜地拍手:“那可巧了!”
他转向青竹,“把那个绛红色封皮的小册子拿出来。”
青竹从怀中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林清羽接过递给顾笙。
“这是老婆婆给的几道家常药膳方子,虽不是什么珍稀菜式,但胜在温和适口,你可以参考参考。”
顾笙如获至宝,迫不及待地翻开。
册子里的字迹娟秀工整,每一道药膳都详细标注了食材配比和功效。
他的目光在“茯苓糕”和“四神汤”上停留许久,脑中已经开始构思如何改良成酒楼的招牌菜。
“清羽,你真是我的福星!”顾笙激动地握住好友的手,“这下明月楼的新菜有着落了!”
林清羽被他逗笑,颊边浮现两个浅浅的梨涡:“能帮上忙就好。”
顾笙依旧如故,给人以温暖之感!
他环顾四周,有些不好意思,压低声音道,“其实今日来,还有件事。”
顾笙凑近:“什么事这么神秘?”
“我”林清羽的耳根突然红了,“我与表哥下个月要定亲了。”
“什么?!”顾笙惊呼出声,差点从石凳上跳起来,“表哥?”
“赵明轩吗?真的?!你们,你们什么时候的事?”
林清羽羞赧地低头,手指绞着衣角:“就在我去芙蓉山看病一个月后,他突然给我寄来了一信。”
“所以是,他仅凭一封信就把你追到手了?”顾笙惊讶地问道。
林清羽这是重点吗?不应该是他们要定亲了?!
“那他在信里都说了什么,你怎么轻易就答应了。”顾笙继续问道。
林清羽脸上带着几分羞涩与甜蜜:“他说,他之前一直对我怀有倾慕之情,只是过去不确定自己的心意。”
“又说,当他听到家中长辈有意为我安排亲事时,才恍然大悟,于是鼓起勇气写了这封信。”
顾笙瞪大眼睛,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然后呢?你就答应了?”
林清羽微微颔首:“我想着,他既然有心,我又何尝没有?”
“况且,家中长辈也满意这门亲事,我便应下了。”
顾笙拍了拍胸口,仿佛还在为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惊。
“天呐,清羽,你这速度也太快了些!我还想着多留你几年呢!”
“不过,你们彼此心生爱慕,那就再好不过了,赵明轩那小子终于开窍了!”
两个哥儿笑作一团,青竹在一旁抿嘴偷笑,悄悄退开几步,给两位主子留出说体己话的空间。
微风拂过,带来阵阵花香。
林清羽直到下午才离开,临走前与顾笙约定,待他腿伤痊愈后一同外出采购所需物品。
夕阳西沉,将李家小院的青砖地面染成橘红色。
顾笙站在院门口,目送林清羽的马车渐行渐远,直到拐角处消失不见,才依依不舍地关上院门。
“聊什么这么开心?”
身后传来李修远的声音。
顾笙转身看见李修远不知何时已站在廊下,逆光中修长的身影如同一幅水墨画。
晚风拂过,带起他未束起的几缕发丝,在夕阳中泛着金色的光晕。
“相公,清羽要定亲了!”顾笙小步地跑到李修远跟前,眼睛亮晶晶的,“你猜对方是谁?赵明轩!”
李修远唇角微扬,伸手拂去顾笙肩上不知何时落下的一片落叶:“我知道。”
“你知道?”顾笙瞪大眼睛,“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不告诉我!”
“这次休沐回来,”李修远牵起他的手往屋里走,“本想告诉你的,后来你出事便忘了。”
声音低了下去,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顾笙心头一暖,用指尖轻轻挠了挠丈夫的掌心:“没事,现在知道也不迟。”
他忽然想起什么,漂亮的眼睛眨了眨,“赵明轩那小子,平时看着没怎样,没想到动作还挺快。”
李修远失笑,捏了捏他的鼻尖:“你以为谁都像你?当初若不是我主动”
“哎哎哎!”顾笙连忙捂住他的嘴,耳根发烫,“陈年旧事提它作甚!”
两人笑闹着进了厨房。
因着顾笙腿伤未愈,今晚由李修远主厨,顾笙则坐在一旁的小凳上指挥。
“白菜切细丝,不对,再细些!”顾笙伸长脖子指点。
“对,就是这样,哎,豆腐别切那么厚”
李修远手持菜刀,动作虽不怎么娴熟,却也有模有样。
夕阳从窗斜射进来,为他专注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连睫毛都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
顾笙一时看呆了,连指点都忘了。
“然后呢?”李修远转头问道,却见夫郎正盯着自己出神,不由挑眉,“看什么?”
顾笙回神,掩饰性地咳嗽一声:“没、没什么,那个,豆腐下锅前先用盐水泡一下。”
“这是为什么?”李修远不解地问道。
“原因有很多,能减少豆腥味,使豆腐吃起来更加美味;另外一个原因是不容易破损。”
李修远点了点头,做饭也是一门学问。
学到了。
第99章 我家夫郎才是真的会! 今晚,可否请夫……
炊烟袅袅升起, 很快,几道家常小菜便上了桌。
恰在此时,院门被推开, 大哥三人从铺子回来, 李娥也从绣坊归来。
一家人围坐在葡萄架下,就着暮色享用简单的晚餐。
“二弟手艺见长啊。”李明远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惊讶地挑眉。
李修远给顾笙碗里添了块鱼肉, 淡定道:“我夫郎教得好。”
顾笙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惹得众人发笑。
晚风轻拂, 葡萄叶沙沙作响, 众人谈笑声交织在一起,构成最温馨的家常乐章。
饭后,李修远去洗漱, 顾笙则迫不及待地回到卧房, 从柜子里取出林清羽给的那本药膳食谱。
烛光下, 他盘腿坐在凳子上,全神贯注地翻阅起来, 连李修远何时进屋都未察觉。
“这么入迷?”
温热的气息突然拂过耳畔,顾笙这才发现丈夫已站在身后,双臂从两侧环过来, 将他整个人圈在怀中。
李修远的下巴搁在他肩头,发丝垂落,蹭得他颈侧发痒。
“这本食谱太精妙了。”顾笙兴奋地指着一道“黄精炖鸡”的方子。
“你看, 这里加了陈皮和枸杞, 既中和了药味,又能补气养颜”
他说得眉飞色舞,完全没注意到身后人的目光根本不在书页上。
李修远凝视着夫郎因兴奋而泛红的脸颊, 和那随着话语不断开合的红唇,眸色渐深。
“嗯,是不错。”他随口应着,手指悄悄爬上顾笙的腰际,隔着薄衫轻轻摩挲。
顾笙毫无所觉,继续翻页:“这道茯苓糕也好,可以做成小点心。”
李修远的鼻尖贴上顾笙的颈侧,深深吸了口气。
沐浴后的皂角清香混着淡淡的药香,让他心头微颤。
他故意将呼出的热气喷在那片敏感的肌肤上,满意地看着细小的绒毛立了起来。
“相公,别闹。”
顾笙头也不回地拍开他的手,注意力仍在食谱上,“让我看完这一章。”
李修远挑眉,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他轻轻含住顾笙的耳垂,用舌尖缓缓描摹那柔软的轮廓,同时手指从腰际滑向小腹,隔着衣料画着圈。
“唔!”顾笙猛地一颤,手中的食谱差点掉落,“李、李修远!”
连名带姓的称呼让李修远低笑出声。
他变本加厉地将唇移到后颈,在那处细腻的肌肤上轻咬一口,满意地听到一声压抑的惊喘。
“夫郎看什么食谱,”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蛊惑的意味,“不应该看我吗?”
顾笙终于忍无可忍,啪地合上食谱,转身跨坐在李修远腿上。
烛光下,他面若桃花,眼中水光潋滟,又羞又恼地瞪着眼前人:“李相公,你怎么这么会啊!”
李修远顺势搂住他的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会什么?”
“书上都说书生撩起人来,最致命,特别是长得好看的书生!”
顾笙戳了戳他的胸口,“古人诚不欺我。”
李修远捉住那根作乱的手指,放在唇边轻咬,似是想到了什么,轻笑道:“我家夫郎才是真的会!”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眼被丢在一旁的食谱,“昨晚那些到底是谁教你的?”
顾笙的脸轰地烧了起来。
他试图从李修远腿上爬下去,却被牢牢扣住腰身:“我、我那是,自学成才!”
“哦?”
李修远挑眉,手指轻轻抬起他的下巴,“那今晚,可否请夫郎再授业解惑一番?”
要,要这么正经地说一件不那么正经的事吗?怪羞耻的~
烛火摇曳,将两人交叠的身影投在墙上。
顾笙望着丈夫近在咫尺的俊颜,那双眼中的深情与欲望让他心跳如鼓。
他缓缓俯身,在李修远耳边轻声道:“那要看,学生悟性如何了”
话音未落,便觉天旋地转,整个人被压在了书案上。
李修远的眼中燃着暗火,声音低:“学生悟性尚可,定不负、夫子所望。”
烛火噼啪作响,映着书案上散乱的宣纸和一方墨砚。
顾笙的后背紧贴着微凉的案面,墨香与李修远身上清冽的气息交织,让他呼吸急促。
李修远的手掌灼热,顺着他的腰线缓缓上移,停在他微敞的衣襟处,指尖若有似无地摩挲着锁骨。
“夫子这般授业,”李修远的声音低沉如酒,带着一丝戏谑,“学生若学得慢些,可要罚抄书?”
顾笙的耳根红得滴血,指尖蜷缩着抵住李修远的胸膛:“你、你这学生,分明是存心刁难”
话音未落,李修远的唇已覆上他的颈侧,细密的吻如星火燎原,激起一阵战栗。
顾笙轻哼一声,指尖无意识地嵌入李修远的肩背。
“刁难?”李修远抬起头,眼中暗火更盛。
他拇指轻抚过顾笙湿润的眼角,“是夫子先以‘悟性’相诱,学生自然要精益求精。”
他俯身,鼻尖蹭过顾笙的鼻尖,气息交缠。
“昨夜那教习的方子,夫郎这儿可还留着多少种?”
“学生想,今夜或许能多习几种。”
顾笙的羞恼化作一声轻笑,仰头迎上他的唇:“那得看你这学生认不认真学习了。”
烛影摇曳,将两人紧贴的身影拉长,案上墨香渐浓,似要融进这无边春色里。
烛花爆了个灯花,映照着满室旖旎。
窗外,一轮明月悄悄爬上树梢,羞得躲进了云层之后。
第二日,早早地,李修远便起身去书院了。
顾笙今日依旧没有去店里。
他伏案疾书,决定今日把药膳食方的事的策划案赶制出来。
两个时辰后,肩颈有些发僵,桌角堆着好几张写满的宣纸,有的还画着简单的摆盘示意图。
一阵风从半开的窗户溜进来,掀起了最上面那张纸的一角。
顾笙连忙用砚台压住,抬头看了眼窗外。
日头已经偏西,竟过了午时了。
他后知后觉地揉了揉发酸的后颈,肚子适时地发出一声抗议。
“这么晚了。”他嘀咕着,正要起身去厨房找些吃的,院门却在这时被叩响。
“公子,是我。”
张良的声音传来,顾笙眼前一亮,走过去开了门。
只见张良提着个双层食盒站在门外,额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
“我给您带了午膳。”张良举了举食盒,“周公子说您肯定又忘了吃饭。”
顾笙不好意思地笑笑,连忙将人让进来:“来得正好,我刚觉得饿了。”
张良熟门熟路地将食盒放在小厅的方桌上,取出几样还冒着热气的菜肴。
一碟清炒时蔬,一碗山药排骨汤,还有顾笙最爱的翡翠虾饺。
食物的香气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顾笙的肚子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更大。
“明月楼这两日如何?”顾笙一边盛饭一边问道。
张良站在一旁汇报:“生意依旧红火,只是有不少的商家也开始卖小龙虾了。”
顾笙挑眉道:“哦?价格如何?可有尝过,味道怎样?”
“价格比我们的低两成。”张良皱眉,“有些客人贪便宜,去那边尝鲜,不过”
他忽然笑了,“今早就有几个老主顾回来抱怨,说别家的虾不是土腥味重就是肉质柴,根本没法比。”
顾笙咬了口虾饺,鲜甜的汁水在口中爆开。
他满足地眯起眼,这才不慌不忙道:“嗯,让他们模仿去吧。”
“好味道才是留住顾客最大的底牌。”
这话说得笃定,张良眼中的担忧顿时消散:“公子说得是。”
“对了,待会儿你把这个拿走。”顾笙指了指书桌上那叠纸张,“我写了两份,一份给明月楼,一份给揽月阁。”
匆匆用完午膳,顾笙将写好的策划案仔细整理好。
给明月楼的那份主打平民化药膳,注重实惠与养生;
而揽月阁的则更精致高端,甚至设计了药膳套餐与大夫问诊服务。
两张方案的笔迹工整清晰,重要处还用朱笔标出,足见用心。
“这份给周掌柜,这份给柳掌柜。”
顾笙将文件交给张良,“让他们先看着,有不明白的地方每日我去店里了再讨论。”
张良小心收进随身的布囊中:“公子还有别的吩咐吗?”
顾笙摇摇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小龙虾的销量开始下滑了吗?”
“略有下降,但招牌地位还在。”张良答道,“老客们还是必点的。”
“嗯。”顾笙若有所思。
送走张良后,顾笙回到书桌前,望着已经收拾干净的桌面,忽然有种空落落的感觉。
策划案写完了,一时间竟不知该做什么好。
阳光渐渐西斜,将屋内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
顾笙百无聊赖地环顾四周,目光突然落在床头小柜上露出的一角书封上。
那是李倩前几日神秘兮兮塞给他的,说《冷酷状元与他的厨神夫郎》话本子已经写完了。
顾笙看着封面上的字,不禁失笑。
翻开第一页,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
【第一章:落魄书生与他的指腹为婚
宁州城的冬日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林楚渊裹紧单薄的青衫,望着当铺掌柜将祖传玉佩收入柜中,换来的几两碎银甚至不够买一床过冬的棉被……】
他扑哧笑出声,继续往下读。
当看到苏玉卿出场时,更是笑得直拍大腿。
故事虽然老套,但文笔流畅,人物鲜活,竟让他看得入了迷。
不知不觉,日影已经拉得很长。
顾笙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完全沉浸在话本的世界里。
当读到【林楚渊将苏玉卿抵在厨房门后,沾着面粉的手指抚过他嫣红的唇】时,顾笙的脸突然热了起来。
“这、这丫头都写了些什么啊!”
他慌忙合上书,却忍不住又偷偷翻开一条缝。
第100章 凉面 夏日可不就是爱吃酸的辣的。……
夏日越来越炙热, 才到七月中旬,日头便毒辣得能将人晒脱一层皮。
顾笙站在揽月阁二楼的窗前,手中的折扇摇得飞快, 却仍抵不住额角不断渗出的汗珠。
窗外蝉鸣聒噪, 街上行人稀少,偶有几个也是蔫头耷脑地贴着墙根阴影处走。
“少爷,这是周公子和柳姐姐让我捎来的这个月的账目。”
张良柜捧着账本进来, 额头上同样沁着汗珠,“说比上月少了三成。”
顾笙接过账本, 指尖在纸页上缓缓翻过。
明月楼的情况更糟, 足足少了四成进项。
他早料到会如此。
连续半月的高温,连他自己都提不起食欲,更别说那些讲究的食客了。
“重油重荤的菜色都滞销了吧?”顾笙合上账本问道。
张良苦笑着点头:“那红烧肘子三日才卖出一份, 酱爆肉更是无人问津。”
“倒是那些清炒时蔬和凉拌小菜还稍好些。”
顾笙踱步到窗前, 目光落在街对面一家茶肆。
那里倒是坐了不少人, 都在喝着冰镇酸梅汤,配着几样小点心。
他突然想起现代那些夏日必备的凉面, 酸辣开胃,清爽不腻。
顾笙眼睛一亮:“从明日开始,咱们要做新买卖。”
次日清晨, 明月楼的后厨比往常热闹许多。
顾笙亲自指挥着十几个帮厨,将新磨的细面下锅煮至八分熟,捞出后迅速过凉水, 再拌上少许香油防粘。
案板上放着青翠的黄瓜丝、胡萝卜丝、豆芽, 还有炒得金黄酥脆的黄豆。
最引人注目的是五个青花瓷盆,分别盛着不同颜色的酱料:
红艳似火的麻辣酱、油光发亮的红油、琥珀色的酸辣汁、泛着葱香的油葱酱,以及顾笙特调的茄汁酱。
“记住, 面条要现煮现拌,酱料按比例调配,不可偷工减料。”
顾笙严肃地叮嘱道:“尤其是这麻辣酱,花椒粉和辣椒粉的比例一定要准,多一分则太麻,少一分则不够味。”
帮厨们连连称是,有个年轻小伙计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顾笙见状笑了,亲自拌了一碗红油凉面递给他:“尝尝看。”
小伙计接过碗,只见雪白的面条裹着红亮的酱汁,上面堆着五彩缤纷的配菜,还有几片薄如蝉翼的叉烧肉。
他夹起一筷子送入口中,眼睛顿时瞪得溜圆:“东家,这、这面怎的如此爽口?”
这面完全颠覆了他的想象,“这味道,香又辣,却一点也不腻人!”
顾笙笑而不答,转头对周林安道:“今日午时准时推出,每碗定价三十文,配叉烧的四十文。”
“再弄一些荤素卤菜,可以选择单独加。”
正午时分,明月楼门口的幌子换成了“新到夏日凉面”。
揽月阁门前也立了块木牌,上书“消暑凉面,五味俱全”。
起初行人只是好奇地瞥一眼,直到赵员外摇着折扇踱进明月楼。
“顾东家,你这凉面是何物啊?”赵员外擦着汗问道。
顾笙亲自迎上前:“赵老爷来得正好,这是小店新研制的消暑吃食,面条冰凉筋道,配上特制酱汁,保管开胃解暑。”
“那就来碗尝尝。”赵员外被热得没了胃口,想着随便应付一顿。
不多时,一碗油葱凉面端上桌。
翠绿的葱花浮在金黄的油面上,底下是雪白的面条,旁边配着黄瓜丝和叉烧片。
赵员外将信将疑地夹起一筷子,刚入口便愣住了。
面条冰凉弹牙,葱香浓郁却不冲鼻,微咸中带着丝丝甜味,竟让他久违地感到了饥饿。
“妙啊!”赵员外拍案叫绝,三两口便将一碗面吃得精光。
“再来一碗,要、要那个红油的!”看着就很让人有食欲。
这一幕被其他食客看在眼里,很快便有好奇者跟着点单。
不到半个时辰,明月楼大堂里此起彼伏地响起“吸溜吸溜”的吃面声和赞叹声。
“这酸辣味的太过瘾了!酸中带辣,辣中回甘,我这舌头都要被鲜掉了!”
“麻辣的才够劲,麻得嘴唇跳舞,辣得额头冒汗,可偏偏停不下筷子!”
“茄汁的最是清爽,酸甜适口,我家小儿定会喜欢。”
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传遍川州府。
第二日天刚亮,两店门前就排起了长队。
有个从城南赶来的李书生,一口气买了五碗不同口味的,说是要带回去给家中的弟弟妹妹们都尝尝。
“家母苦夏已久,粒米难进。”一中年男子说道。
他感激地对顾笙作揖,“昨日尝了友人带的红油凉面,竟有了食欲,今日特来多买几样。”
顾笙连忙还礼:“令堂喜欢就好,若是嫌辣,这茄汁的最是温和,还开胃健脾。”
最热闹的要数揽月阁的冷气厅。
这里本就因有冰窖传出的凉气而备受青睐,如今配上冰凉爽口的凉面,简直成了避暑胜地。
几位富商夫人相约而来,边吃边摇着团扇闲聊。
“这凉面比那些油腻腻的大鱼大肉强多了。”穿绛紫纱裙的夫人小口吃着油葱面。
“我往日一到夏天就犯恶心,今日竟吃了大半碗。”
“可不是嘛。”旁边着鹅黄衫子的少妇接话。
“我家那口子昨日尝了麻辣的,今早特意嘱咐我多买些回去,说是夜里批公文时当宵夜最好。”
顾笙站在柜台后,看着满堂食客满足的表情,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注意到有个衣衫朴素的老者站在门口张望,似乎囊中羞涩又想吃面,便让伙计端了碗酸辣面送去。
“老丈,这是本店新出的凉面,请您尝尝鲜。”
老者受宠若惊,连连摆手:“这如何使得”
“不妨事,您若是觉得味道好,日后常来就是。”顾笙笑道。
老者颤巍巍地夹起面条吃了一口,浑浊的眼中突然泛起泪光。
“这酸辣味让老朽想起年轻时在蜀地吃过的一道凉菜,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尝到这般滋味”
这一幕恰好被路过的几个行人看见,纷纷进店点单。
到了傍晚,准备的五百份凉面全部售罄,还有不少没买到的食客遗憾离去,再三叮嘱明日一定要留几碗。
打烊后,周林安拨着算盘,笑得见牙不见眼。
“顾笙,今日店里卖了近六百碗,抵得上上月三天的进项了!”
顾笙闻言眸中笑意更深,“是大家伙儿捧场。”
他声音温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更多的却是满足。
窗外天色已擦黑,街面上行人渐稀,店铺的灯笼次第亮起,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
周林安手下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眼睛盯着账簿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嘴角咧得更开了。
“何止是捧场!你是没瞧见,后来那位老丈坐在门口小凳上,把那碗酸辣面吃得干干净净,末了还舐了舐碗沿。”
他抬头:“顾笙,我看这酸辣口,怕是要成咱明月楼新的招牌了,明儿个得多备些料才是。”
“是这个理。”
夏日可不就是爱吃酸的辣的。
顾笙点头,目光扫过已经收拾得七七八八、略显空荡的厅堂。
伙计们正麻利地擦拭桌椅,归置碗筷。
空气里热气犹在,却已散尽了面食的香气,唯余一丝淡淡的、令人舒心的洁净皂角味儿。
“料要足,心思更要细。”
“那老丈的话倒提醒了我,蜀地风味讲究的是个‘麻、辣、鲜、香’。”
“咱们的酸辣汁,在‘香’字上,或许还能再琢磨琢磨。”
顾笙心想,花椒油的麻香,蒜末的辛香,还有那油泼辣子激发的焦香,配比上或许能再调一调。
周林安停下拨弄算盘的手,拊掌笑道:“好,好!”
“有你这般上心,咱们揽月阁的凉面,怕是要在这川州府的夏日里,闯出个名头来了!”
反正他只管出人、算钱、收钱。
顾笙想到便做,“我去后厨瞧瞧那花椒油。”
周林安正沉浸在账目带来的喜悦里,头也不抬地摆摆手:“去吧去吧,莫要熬太晚,明日且有的忙呢。”
后厨灶火虽熄,余温尚存。
四周还亮着灯未全熄,他寻出白日里用过的花椒罐子,凑近鼻尖细细嗅闻。
又捻起几颗饱满的暗红花椒粒放入口中,舌尖立刻被那股熟悉的、霸道的麻意刺了一下。
“嗯,麻香是足了,但似乎少了些层次……”
他自言自语,转身又翻找出存着的另一罐川地来的青花椒,色泽稍浅,麻味更显锐利清新。
他将两种花椒按不同比例混合,用小石臼细细捣碎。
那股复合的、带着山野气息的麻香立刻浓郁起来。
油锅架上小灶,倒入新开封的清亮菜籽油。
顾笙耐心地等着油温升至微热,手悬在锅上感受着那恰到好处的热度。
他没有急着下花椒,反而先抓了一小把去了皮的蒜瓣和几片老姜,投入油中。
蒜瓣和姜片在温油里慢慢煎熬,边缘泛起细小的金色泡泡,一股辛香沉稳的底味渐渐弥漫开来。
待蒜瓣微黄,姜片卷曲,他才小心翼翼地将那混合好的花椒碎倒入油中。
滋啦一声轻响,麻香被热油瞬间激发,如同无形的波浪在小小的后厨里汹涌翻滚。
顾笙用长竹筷轻轻搅动,让每一粒花椒碎都均匀受热,释放出最饱满的香气。
火候是关键,大了易糊发苦,小了香气不足。
他凝神屏息,眼不错地看着油色变化,麻香从最初的浓烈霸道,渐渐沉淀出一种圆融醇厚的韵味。
其间还夹杂着蒜姜的辛香底蕴。
油锅离火,顾笙又抓了一小撮炒熟的白芝麻撒入滚烫的花椒油里,芝麻粒噼啪作响,最后添上一抹温润的坚果香气。
他盖上锅盖,让这锅新制的复合花椒油在余温里慢慢焖浸,使各种香料的滋味彻底交融。
做完这些,他才直起有些酸痛的腰背。
没一会儿,张良找了过来。
“公子,您又研究啥了?”
“新款花椒油。”顾笙说道。
不过这新油还需时间沉淀,明早尝过,便知这“香”字是否真能再添几分蜀地风韵。
“行了,回家吧。”他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