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031章不回来了待……
待得萧远峥再入西厢房,立时就把铺在地上的
那块湛蓝色厚毡毯掀开了,毡毯之下是木地板,用剑鞘敲击后却无空鼓声,随即又发现架子床并非靠墙摆放,而是与墙壁隔出了一步的距离,再用剑鞘敲击此处地板就发现了蹊跷之处,当他拔出长剑用剑尖撬开一片木板时,下面忽的有一团黑影一闪而过,如同鬼魅。
萧远峥当即将覆盖在入口之上的所有木板掀开,率先跳了下去,赵荆阎大忠紧随其后。
慕容鸾音原本是站在纱幔处旁观的,见架子床后面忽的没了萧远峥主仆三人的身影,连忙走过去一看,见是一个水缸口那般大的黑洞,呼呼的向上冒凉风,心头不由得一紧,面上就带出了担忧之色。
冬青见状就道:“姑娘,我跟下去看看。”
慕容鸾音又怕她们贸然跟下去会给萧远峥徒添掣肘,想了想就有了主意,“既是和隔壁寡妇偷情,那这地道另一个出口必然在隔壁,我们去隔壁敲门,不,踹门去!”
说着话就走了出去,嘱咐碧荷留下看顾范绣娘,带着冬青就去了隔壁门上。
这一户人家的黄泥石墙竟比别人家高出一半来,门也高大结实,冬青虽有些力气,但踹了几下竟是纹丝不动,还是赵荆来开的门。
“如何?这家里的人呢?”
赵荆后退两步拱手道:“我们从假山下的洞口里上来就发现,这家里一个人都没有,是座空宅。”
慕容鸾音也发现了异常,围墙高大,院子也大,一眼望去中央位置竟建了一座精致的三间轩室,廊檐游廊俱全,轩室前面还有一方小池塘,池塘里有几枝残荷,数条锦鲤。
她见萧远峥进了轩室,也提起裙摆快走两步跟了进去。
入内便见右侧是卧房,摆着一张雕花架子床,挂着浅紫色水仙花小团花的罗帐,还有梳妆台,绣墩,不知多久无人居住了,帐幔等绣品都有些褪色,桌台上还有一层灰尘,房梁等处结了蛛网。
此时萧远峥拉开梳妆台上的小抽屉,从里面找出一个绘着水仙花的方形白瓷盒,打开一瞧里面还有半盒黑红色的粉末,捻出一点来查看,正思索这是什么东西呢,慕容鸾音探头一瞧就道:“这是凤仙花粉,用来染指甲的。”
慕容鸾音伸出自己天然带一点粉的指甲,遗憾道:“我也想留长指甲,染指甲,但自小学针灸之术,长指甲妨碍捏针、施针,爹爹不许。曾居住在这里的一定是个很精致的美人。”
萧远峥一面从罗帐上扯下一片料子把白瓷盒包起来带走,一面道:“你猜对了,曾住在这里的秋嫣然不止脸蛋要美,还要有心计,有口才,不然何以媚惑的范成德把她视作观音。”
“你是说那面影壁上的观音向书生洒甘露水,观音是指秋嫣然,虔诚跪在地上的书生意指范成德本人?”
“是。范成德一路考学,中秀才、中举人都是一次过,这使得他踌躇满志,自命不凡,但是再向上考进士时三次名落孙山,使得他受到了严重打击,意志消沉,十六年前他二十五岁,被幕后之人选中,对他施展了美人计,有了这位美人之后,在幕后之人的操作下,他二十六岁被张阁老相中,入了张氏族学,经张阁老点拨,二十八岁考中榜眼,此后官途一路顺风,明面上都以为是他娶了张阁老爱女,被张阁老一路托举,但实际上张阁老托举自己亲生的嫡长子都费劲,由此可证范成德的确另有恩主。”
慕容鸾音见他并非看着自己说,而是目光放空看向窗外,就知他是在自己梳理案情,细细听他说完之后就道:“依你说,十六年前范成德不过是个屡考不中的穷举人,那幕后之人贪图他什么呢,又送他美人又送他锦绣官途,真是下血本了,范成德何德何能。”
这也正是萧远峥想不通的一点。
就在这时,忽听得阎大忠在外喊了一声,“世子爷,水井下发现一具女尸。”
萧远峥听说,抬脚就走了出去,他见慕容鸾音要跟着就道:“井下女尸应该就是婢女谷雨,泡了两天的尸体必然十分恐怖,你别看了,去隔壁把范绣娘领来认尸,再叫人去把此处里甲找来。”
慕容鸾音听劝,自己回了隔壁范宅,指派冬青去找里甲。
范绣娘听说隔壁发现了女尸,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摸索着站起来就挣着要去。
慕容鸾音见她如此动情,感慨她主仆情深,就与碧荷一块搀扶着她,慢慢走了过来。
彼时阎大忠在井下,将尸体托出水面,井上赵荆摇辘轳,二人合力,刚好把尸体捞出。
慕容鸾音乍然看了一眼就连忙把眼睛闭上了。
范绣娘却哭道:“是不是穿着一件翠绿色茧绸印花褙子,花是紫色缠枝牵牛花,求你们好心告诉我。”
碧荷大着胆子看了两眼,道:“是。脚上还有一只青底鸳鸯绣鞋。”
范绣娘身子一软瘫在地,呜咽道:“是她,是谷雨。”
慕容鸾音叹气,想着她们这对主仆相依为命这么多年,情分非比寻常,此时此刻也没什么话能安慰她了。
那边厢萧远峥在听见范绣娘确认了尸体就是婢女谷雨之后,就不急着验尸了,而是在想在地道中追丢了的那团黑影,就在这时他忽然听见慕容鸾音惊呼“好大一只猫”,他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远处屋顶上却什么都没有。
慕容鸾音见他眸光中有质疑,立时羞恼,叉腰道:“你那是什么眼神,难不成以为我是故意说谎博取你的注意吗?呸,早不稀罕了。”
萧远峥定定看着慕容鸾音那副娇蛮鲜妍样子,忽的大步走向她,掐腰抱起,托住臀就向外走去。
慕容鸾音不防备他在这青天白日下竟对她有如此不雅动作,脸色羞红,正要发怒,就听他在她耳边低声问,“什么颜色的猫?”
慕容鸾音被他喷在自己耳朵上的灼热鼻息弄的心口窒了窒,这一窒怒火就发不出去了,又见他脸上神色肃穆正经,就也配合着低声道:“黑色,好大,大猞猁似的。”
“好,我知道了。范绣娘是重要人证,我需带她到大理寺保护起来,你别管了,我先送你回府,谨记,回去后莫要再出来。”
慕容鸾音浑身一绷,莫名就想到遇见过的那只“白狐”。
此时慕容鸾音整个身子被他抱在怀里,两条腿垂在他腰侧,她这般一绷紧,如同夹了他一下似的,令他心口痒荡了一下,脚步一顿又大步跨出门槛,见冬青带了一个老翁回来就道:“进去把碧荷叫出来,你们回府去。”
冬青愣了愣,连忙应“是”。
萧远峥把慕容鸾音送回府后,去静园交待了观棋几件事,换了身公服就又骑马匆匆离府。
却说慕容鸾音回到瑞雪堂后,想到那“白狐”自焚时的可怕之处,又想到自己看见那只“大黑猫”时,“大黑猫”正盯着她。她心想,定是这两日她和萧远峥在外的举动发挥作用了,幕后之人认定她是萧远峥的“挚爱”,故此准备对她动手。
好嘛,怪不得突然在青天白日里抱她,原来也是一出戏。
好好好,此番若果真是她被抓起来威胁萧远峥,她对洛淑仪就再也不用愧疚了。
“冬青,你赶快骑马回慕容家,问问我哥哥,他想的那个金丝软甲做成了没有。”
“是。”
天擦黑,慕容鸾音吃完晚食,谨慎起见也不去游廊上散步了,只在厅堂上坐着饮茶,这时就见观棋、南柯、流星、霓生四个小厮合力抬了一个好大的楠木箱子进来。
慕容鸾音当下就问道:“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观棋上前拱手,笑道:“回夫人,世子爷说放的是账本钥匙对牌等物,世子爷还说,您是当家主母,中馈之权必须在您手上,岂有让别房夫人代劳的道理,请您看在未来嫡长小公子的份上重掌中馈。”
慕容
鸾音听他说什么“嫡长小公子”就气笑了,但仔细想了想,这郧国公府未来必定是她儿子的,她的确该为孩子守护好家业,就点头道:“放下吧。”
谁知,这四个倒霉催的小厮却把箱子抬进了碧纱橱。
“观棋,你这猢狲,什么意思?”慕容鸾音重重放下茶杯,黛眉一皱,故作恼怒。
观棋连忙赔笑道:“世子爷说了,今夜要在大理寺审案就不回来了,等他明日回来亲自打开箱子把府内支取银钱的花押印章拿给您。”
“不回来了……”慕容鸾音喃喃重复一句,心想,他就那么相信府内的防卫吗?可是,连孙鼎那种无赖光棍都能混进她的瑞雪堂。
说到底,无非是心中无她,就浑不在意而已。
倘若今时今日是洛淑仪的生命受到威胁呢?
呵!她发誓,一旦生下嫡长子,就与他分院别居,形同陌路!
没良心的狗东西!
第32章 第032章张网捕猎“阿音妹妹,开……
是夜,月明星稀,秋风肃杀。
慕容鸾音听着窗外风吹树叶哗哗的响声,绷着身子,悬着心,窝在绣被里,睁着眼睛一动不动。
就在这时忽听得“咚咚咚”三下敲窗声,紧接着就是萧远峥压低的清冷的声线,“阿音妹妹,开门。”
慕容鸾音嚯然坐起,靸上鞋就去把门打开了,悄声怒斥,“说了,不许再叫我阿音妹妹。”
萧远峥闪身进来,快速将门拴上,抱起慕容鸾音直奔暖阁。
慕容鸾音知他今夜有谋划,不敢挣扎声张,直至被压到鸳鸯枕上才一把揪住他前襟,得意道:“我若不去看你那个大的过分的楠木箱子,今夜你休想进来!”
萧远峥一臂撑在她颈侧,一手握住她揪着他衣襟的小手,低声笑道:“我知你一定会自己去拿花押印章。”
慕容鸾音轻哼,“你知道就好,我才不稀罕你亲手拿给我。”
萧远峥嗅着她身子沁出的花香气,喘息渐深,星眸灼灼,“你想知道范绣娘床头柜里放了什么吗?”
慕容鸾音杏眸微睁,诚实道:“想,快说。”
“给我。”
“给……”慕容鸾音呼吸的节拍一霎错乱了,不敢置信的瞪他,“弄了一箱子兵器放到碧纱橱,我还当你要将计就计瓮中捉鳖,没想到你这般急!”
“你不急,可是想挽留我?”
慕容鸾音顿怒,兰胸起伏,杏眸睁大圆溜溜的瞪着他,心想,倘若我不给,倒真显得我不想生孩子,想多留他在瑞雪堂似的,当下就道:“那你先说,范绣娘的床头柜里放了什么?”
“可供戴在腰上的假玉i势。”
话落就在慕容鸾音耳后落下灼热一吻。
慕容鸾音恍然,原来她们还有这样一层关系。
窗外,新植的芭蕉在风中摇曳款摆,蕉下的青瓷山水大鱼缸里,浓绿的铜钱草下有一对锦鲤,一条乌黑,一条赤红,乌黑的锦鲤把赤红的锦鲤一忽儿压在身下,一忽儿又托出水面,两鳍紧拥,赤红锦鲤似是受不住那般的抵死纠缠,露出水面来大口喘息。
月上中天,慕容鸾音化作一滩春水,撑不住闭上眼睛睡了,萧远峥抹去她眼角一滴泪痕,为她盖好被子,掖紧床帘,只穿着一件交领雪缎衫离开暖阁去了碧纱橱,更衣后便打开楠木箱子,从里面拿出了自己的弓箭和长剑,又将三段枪身组装成了一杆红缨蟒纹银枪。
弄完之后,便将三样兵器都拿到了厅上搁在红木罗汉床上,他就坐在一旁,自茶奁中提起茶壶倒了一杯温白水一口饮尽,便又找来一块巾帕,拔出长剑来细细擦拭。
苍冷的月色透过银红纱落了进来,厅堂上,以莲花香炉为界,靠近门的那一半灰白泛红,另一半漆黑,萧远峥隐在黑暗中,寂静无声,如同阎王修罗一般。
月下西楼,他也不过是转动了几下手腕,仍旧如隐在暗中狩猎的百兽之王。
慢慢的,月归山海,天地间一片漆黑,到了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门栓发出轻微的拨动声,萧远峥蓦的睁开眼,右手摸上了弓,左手抽出了箭。
就在门被推开一条手指宽的缝隙时,门外一双赤红眼睛与门内萧远峥的一双清冷星目对个正着,电光火石,破空声响起,羽箭疾射飞出。
大黑猫被一箭射穿,发出凄厉婴啸,倒飞入庭院,于半空中爆射出一团飞针,紧接着另外一只大黑猫从黑暗中窜出,抱着梁柱迅疾爬上屋顶嚎哭,其声如婴。
慕容鸾音惊醒过来,就见他持弓背箭追了出去,撂下一句“关紧门窗”,立在庭中又向那只嚎哭的大黑猫射去一箭,而后攀着梁柱一跃就飞上了屋顶。
慕容鸾音的手比脑子要快,“嘭”的一声就把门关了还上了门栓。
婴儿嚎哭声也把睡在耳房等值房里的丫头嬷嬷们惊醒了,但此前慕容鸾知道萧远峥今夜有谋划,就提前告诉他们,夜里无论有什么动静都不许出来。
故此,胆大的就透过窗纱向外看,胆小的就缩在床榻上瑟瑟发抖。
却说萧远峰,白日里观棋来寻他,告诉他是萧远峥的命令,让他弄几张渔网,夜里若听见什么动静就带着府中黑大等家丁出来,张网捕杀死士,他一听就紧张重视起来,睡在外院,和黑大等家丁一夜枕戈待旦,眼瞅着天快亮了,他眼皮子打架刚要睡,忽听得仿佛鬼婴嚎哭的怪声,一下子惊醒过来,大喝一声,“起来!张网捕猎!”
黑大拿起银环大刀率先冲出房门,萧远峰手持长枪紧跟而出,听得屋顶上有动静,就对黑大道:“助我一臂之力。”
黑大当即往墙根下扎下马步,“二爷请。”
萧远峰快跑两步,踩着黑大肩膀,借助黑大猛地向上顶的力道,跃上墙头,跑向屋脊,就见萧远峥正在追射一只比普通猫大三四倍的猫状四脚兽,当即大喊一声,“大哥,我来助你。”
就在这时,那大黑猫反而猛地奔向萧远峰,萧远峥见状大喝“退下”,与此同时毫不犹豫向萧远峰射去一箭。
萧远峰见状瞠目惊骇,为避羽箭,脚下一滑滚下屋顶。
几乎就在萧远峰滚下屋顶之时,那大黑猫挺起胸膛,拉开胸前机关爆射出一团飞针。
萧远峥再度拉弓搭箭,一箭射中其后腿。
大黑猫嚎叫一声,迅速逃向府外。
彼时,天色微明,街上已有三两行人走动。
萧远峥追着血迹到了一处四岔路口就失去了大黑猫的踪迹,他站在四岔路口环视一周,向西通往平康坊,向北是宫城,向东那一片皆为权贵官宦的宅邸,它到底逃向了哪一条路?
就在这时一辆不起眼的青绸马车从平康坊的方向快速驶来,萧远峥星眸一眯就站到路中央拦住了去路,“大理寺奉旨追凶,车上是谁,下车接受检查。”
“吁——”
赶车的车夫驾停马车,直起身子来就怒声喝骂,“你是什么东西,敢拦我们郯国公的马车,速滚!”
萧远峥剑眉微挑,自怀中掏出一块金牌,“若车内果真是郯国公,那他一定认得此物。”
车夫见那金牌,赶紧揉揉眼睛,再去细看萧远峥,见他高梳马尾,戴着一顶花丝嵌宝金冠,身上穿的是窄袖锦袍,脚上踏着粉底皂靴,身材伟岸,相貌不俗,立时“啪啪”给了自己两巴掌,滚下马车往地上一跪就道:“您、您是大理寺卿萧大人,萧大人,小人狗屎糊了眼了,没认出是您,小人罪该万死,给您磕头了。”
“咚咚”的磕头声引得车内人叹了一口气,带着宿醉才醒的嗓音开口道:“世侄,既是你想查就进来查吧,总归我这车里只有我自己。”
萧远峥自然不客气,推开车门向内一望,就见郯国公玉在山正歪靠在引枕上,眼睛半睁,满身的酒气。
“如何,我这简陋小车里可包藏罪犯了?”
萧远峥拱手赔笑,“敢问您,这是从哪里来又到哪里去?”
玉在山没好气的道:“看在你揣着金牌的份上,我让你搜了,别给老子蹬鼻子上脸。”
话落就喝令车夫上车继续驾车。
萧远峥只得退下,目送马车疾行而去。
平康坊,怜玉楼,头牌闺房内,一个白发少年怀抱着一只大黑猫正在哭,大黑猫哇哇婴啼,白发少年频频点头,“我知道了,我会为你们报仇的。”
话落,一边落泪捂住大黑猫的嘴一边掏出一把短刀来,精准的捅进它的心窝子,一刀毙命,没让它受一点罪。
少年抚着大黑猫乌黑的皮毛,低声哭道:“今日你的劫难渡尽了,升仙去吧。”
彼时,天光大亮,朝阳高升。
郧国公府内,萧远峰敲响了挂在二门上的云板,敬告各房无事了。
瑞雪堂院外,观棋流星持剑守卫。
堂上,碧荷茯苓等大丫头陪侍在侧,慕容鸾音坐在红木罗汉床上惊魂未定,直到看见萧远峥回来才一下子站起来,走出房门,上下打量他一回,这才指着死在庭院里的大黑猫道:“你快看看吧,你走后我也没让她们乱动,只让把射在各处的长针取了下来,针上涂了毒,你小心。”
萧远峥把弓箭交给观棋,抽出一支来走向黑猫尸体,用箭拨弄,企图把里面的人和猫皮分开,赫然发现皮肉和猫皮竟是长在一起的。
慕容鸾音也发现了,骇然道:“我、我本以为就像黑伯说的那样,是人披了缝制的猫皮,我还猜想里面应该是个侏儒死士,竟然不是吗?它、它还发出那种仿佛婴孩撕心裂肺的哭声,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前有白狐后有它,我们是捅了什么妖怪鬼魅窝了吗?”
萧远峥攥紧手中箭,心中隐隐有种预感,是那个组织又找上门了,于是缓缓抬眸定定看着慕容鸾音,“怕吗?”
“当然怕了,这东西这般诡异。”
“可你任性行事,怕也没用了。”
慕容鸾音顿时又气又委屈,“我昨夜还不够帮你吗?其一,我若没听懂你的暗示,你根本进不了我的门;其二,你出去捕杀怪物让我关好门,我也立即就关上了,我更没让人乱动怪物尸体,一点乱都没给你添。你凭什么说我任性!”
第33章 第033章世子之死萧远峥……
萧远峥见她杏眼含泪,连忙起身走向她。
慕容鸾音却后退两步,抬手制止,“我早看透你了,无非就是,在你眼里,我做什么都是错的,但我告诉你,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并做好了为此付出代价的准备,生死由己,与人无尤。此番,多谢你有良心,救我一回。你也放心,我不会自作多情。”
慕容鸾音的目光越过他肩膀,看向走进来的萧远峰,背过身去一抹眼睛就厌烦道:“你忙你的去吧,把尸体带走,我也忙着呢。冬葵,让人把院子清洗干净;冬青,你带人去把前面的小花厅洒扫铺陈一番,今日我要去那里理事。茯苓,你去大厨房提早食,今日我在小花厅用饭。碧荷姐姐,你进来,与我重新梳妆更衣。”
四婢一齐应“是”,各领差事而去。
萧远峥见萧远峰寻他有事,又想着大理寺还有一堆事情要处理,只得带着怪尸走了。
却说各房,夜里都听见那渗人的动静了,听得说中馈之权又回到了慕容鸾音手上,小花厅又打开了,二夫人、三夫人纷纷遣人来问。
二夫人派来的是凤蝶,三夫人派来的是绿玉,峰二奶奶派来的是月桂,此时三个大丫头却都被蕊儿果儿拦在廊檐外,蕊儿端着架子道:“有天大的事儿,都要等我们世子夫人用完了饭再说。”
凤蝶跟着二夫人也是当过家理过事的,在府里很有几分体面,未曾想今时今日竟被一个二等丫头当面下脸子,立时就故意扬声道:“我是二夫人指派来问世子夫人话的,哪有长辈问话,晚辈还大咧咧坐在那里吃饭让等的道理,我回去就如实告诉二夫人,且得让世子爷知道知道。再者说,你一个二等的丫头,怎敢对我这一等大丫头不敬,若是在我们二房,我早一个大耳瓜子扇你了。”
蕊儿正要回怼,这时见茯苓出来了,就退后一步让出了位置。
绿玉就笑道:“茯苓,你们瑞雪堂怎么教的小丫头,有些不知上下了。”
茯苓当即冷笑道:“竖起你们的狗耳朵来听好了,第一件事,昨夜那动静是刺客弄出来的,世子爷杀贪官堆京观,在外头不知道得罪了多少狠人,有一回就有二回,若不想被牵连可以分家搬出去,和郧国公府划清界限便是。”
凤蝶、绿玉、月桂听了,都震惊在那里,她们不过是奉命来问问,世子夫人是疯了吗,竟给了这样一番重话。
“第二件事,传我们世子夫人亲口说的话‘既我为世子夫人,当家主母,瑞雪堂出去的阿猫阿狗都给我敬着,若瑞雪堂的人有跋扈在先的,告到我面前,我自会处置’。”
凤蝶又惊又气,少不得使出杀手锏来,“世子夫人这般不敬长辈,行事强硬,就不怕世子爷知道吗?”
茯苓冷笑连连,“随你们告去,我们世子夫人说了,若能把她告倒了,让世子爷把她休了,她大庆三天。你又说什么‘不敬长辈’,我们世子夫人头上两层长辈也没有个二夫人,你们若不服就分家出去,再若不服就分宗,随你们怎么选。”
凤蝶顿时气个倒仰。
绿玉月桂相视一眼,各自心里咯噔一下子,不禁想到,世子夫人这是换了一副心肝吗?以前不是最在乎世子爷的吗?
“第三件事,从今往后,大厨房一日三餐都只有例菜,各房各主子若有另外想吃的,付钱另买。再想似从前那般随意点菜,随意糟践,损公肥私,却是不能了!”
却原来是昨日峰二奶奶孙香玉仗着怀孕,想吃佛跳墙,大厨房说要做佛跳墙需得提前六七天泡发海参、花胶等干货,又说最后一份虫草花给三夫人煲汤了,也需采买,请孙香玉等几天,她就了不得了,说大厨房狗眼看人低不拿她当主子,就挺着肚子亲自带着丫头把大厨房砸了。
茯苓看着月桂冷笑,“我们世子夫人让你给峰二奶奶带句话,她趁着府中无人主持中馈这几日,猴子称霸王做下的那几件事,看在峰二爷的面子上,既往不咎,可打从今日起,她再敢横行霸道,那就请家法,若请家法还打不掉她的气焰,就请她回娘家待产去吧,郧国公府装不下她这尊大佛。”
月桂被说的撑不住,哭着跑了。
凤蝶绿玉素来知道瑞雪堂的茯苓是个口齿伶俐,擅机变的,但此前她们只要说出世子爷来弹压,这个茯苓就蔫巴了,今日怎么像是解了绳套的疯狗似的,无所畏惧。
茯苓见她们震惊傻了似的,还站着不走,正要再说,抬眼瞧见不远处竹丛下站着两位主子奶奶,小脸一红,连忙福身行礼,“见过嵘三奶奶,见过岱四奶奶。”
龙姽婳和罗慧心一前一后走上前来,龙姽婳笑着打量茯苓一回,就道:“进去通禀一声,就说我和岱四奶奶来瞧她。”
茯苓连忙道:“您二位进去便是。”
龙姽婳摇摇头,“既是已经开始学着立规矩了,要做就做到底,不必为我们坏了她的规矩。她是当家主母,早该如此了。”
那边厢碧荷赔笑着迎出来,“二位奶奶快请进来吧。”
龙姽婳罗慧心入内一瞧,花厅上已与过去截然不同。
当中摆着一张四面平绿云母面红木大案,案后配着一张红木大圈椅,搭着杏红色花鸟纹夹棉椅袱,铺着一块毛茸茸白狐皮面坐垫,摆着一个圆墩墩的湖绿色倚枕,上面绣着盛开的绛红色山茶花。
再看那大案上摆的,对牌皆插在一个梅青色小画缸里,一串串钥匙整齐排列都放在一个螺钿黑漆长方匣里,账本一摞摞堆着,笔墨纸砚俱全,只是人去哪儿了呢?
碧荷向东边
次间里一指,悄声笑道:“早早应下了要为您制香,至今都没完成,不好意思见您,在那边榻床上歪着呢。”
龙姽婳走过去,绕过一面屏风果见慕容鸾音正歪在那里,拿一把团扇遮着脸,顿时笑道:“那日我不过是顺嘴一说,你顺嘴一应,我都忘了,你竟当真了,快起来吧。”
说着话拿开慕容鸾音脸上的团扇,就见一张艳盈盈的笑脸。
慕容鸾音坐起来就笑着叹气,“我也不知怎么弄的,一日日的竟没个空闲的时候,现如今这烫手山芋又到我手上了,我一瞧那些账本子就头疼,都是些琐碎家务事,我宁愿背一整本的医书都不想翻一下,奈何我这身份又推脱不得。”
说着话站起身,一手拉一个,把龙姽婳和罗慧心带到了窗边茶桌上。
彼时,碧荷已在桌上摆好了三盏茶,又放下了一个装满蜜饯干果的海棠式大攒盒。
宾主坐定,龙姽婳就笑道:“我也不耐烦弄这些琐碎家务事,我宁愿把自己关在屋里画一天的画,好在我们三爷是个细致的,我们那院里的一切琐碎都是他的。”
慕容鸾音想到他们夫妻情深,琴瑟和鸣,少不得心里羡慕一回,笑道:“你是得自在了,倒是为我想个主意。”
龙姽婳看向罗慧心,慕容鸾音也随着她看向罗慧心,但见她头上戴的,只一支珍珠流苏簪还算能看,脖子上、手腕上空无一物。
罗慧心被她二人看的不自在,“我、我脸上有东西?”
龙姽婳笑道:“我为你举荐一个能人如何?”
慕容鸾音想到罗慧心是家中长姐,经岱四爷一事她表现出的心性和风骨,心里一喜就道:“龙姐姐,我知你说的能人是谁了,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是吗?”
龙姽婳含笑点头,端起茶杯来浅啜。
罗慧心愕然,慌忙摆手,“我算什么能人。”
慕容鸾音连忙握住她一只手,笑道:“我想到了,东家尚能聘请掌柜的经营店铺,我就也能聘请你替我管家,罗姐姐,我诚心聘请你做我的管家大娘子,不许拒绝,且帮我一阵子。”
罗慧心慌的站起来,“我算哪个牌面上的,这如何能行,世子夫人别折煞我了,快放我走吧。”
龙姽婳却笑道:“我说话不耐烦拐弯抹角的,我直说了,岱四爷是个没能为的,到老都是个领月钱的纨绔,你不为自己打算,也要为你院里的孩子们打算,我知你在做绣品卖,有一日你院里的画屏拿了一匣绣好的锦帕,被我碰见了,我觉着花样子别致就买下了,嘱咐画屏不告诉你是我买的,你的绣品以我的眼光看,是有匠气的,这意味着你不能成为刺绣大家,绣品卖不上价,你又要弄孩子,想必夜里点灯熬油,你的眼睛撑得住几年?”
慕容鸾音见罗慧心面带窘迫,连忙轻推龙姽婳一下,“在你眼里,和绘画沾边的,哪个不是匠气的。”
龙姽婳笑道:“你放心,她不是心窄的,若是个心窄的,我才不浪费口舌。慧心,你真不如给她做管家大娘子,她既是个财主,又是这国公府未来的女主人,倘若将来分家,你是二房庶子媳妇,是要跟着二房搬出去的,你细想想,跟着二夫人,二夫人可会管你?二老爷可会为你的麒哥儿铺路?”
罗慧心掀唇冷笑,“今日,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也不怕你们笑话,我们院子里岱四、我、宋姨娘和丫头锦书,都需要吃药治病,若非世子爷心细,特意拨出了买药钱,我们怕是连药也吃不起的。二老爷二夫人至今没过问过一句。”
“是了、是了,我开的方子里面有一味老山参,只这一味药,你们四个人吃就得不少钱。”
罗慧心想到慕容鸾音对她的恩情,当下就有了决断,站起身,郑重其事的福身一礼,笑道:“见过东家,还请东家与我议定每月聘银。”
慕容鸾音抚掌一笑,将她搀起来就道:“龙姐姐做个证人,每月二十两如何?”
罗慧心心想,我一匣十张锦帕,绣了两个月,也不过才卖十两银子,她一个月就给我二十两,再也不用熬夜费眼,眼睛都保住了,如何让人不心动,当下笑道:“好!但是,你需得再给我指派一个镇山太岁,我瞧着茯苓就不错。”
龙姽婳笑道:“再没有比茯苓那丫头更合适的了,方才在门外,我听茯苓替你说出的那些话,我心里都跟着痛快极了。”
慕容鸾音哪有不答应的道理,当下就把罗慧心拉到圈椅上,压着她安安稳稳坐着,又把一个账本打开放在她面前,赔笑道:“择日不如撞日,就从今日开始吧。”
罗慧心哭笑不得,“您容我回去准备准备,麒哥儿还等我回去喂饭呢。”
“我这就让人去把麒哥儿接过来,再让人把西次间拾掇成既可歇息又可以给孩子玩耍的,让你既可以看顾孩子又不耽误理事。龙姐姐,咱们到东市逛逛去,给孩子们买些玩具回来,如何?罗姐姐,你告诉我麒哥儿都喜欢什么样的玩具,我都买回来。”
龙姽婳笑着走到门口站定,“你想逛自己逛去,我要回去画观音了,原本是为昨夜刺客的事情来的,但我瞧你好好的,就放心了,何况,万事有世子爷顶着,我们夫妻就不操心了,能做一日富贵闲人就做一日。但若有用得上我们的,只管开口,万死不辞。”
话落,径直去了。
罗慧心走到慕容鸾音身畔,与她一同目送龙姽婳,禁不住道:“倘若她是男儿,想必已然如仙鹤一般,飞跃千山万水,只为成就一幅流芳百世的画。”
慕容鸾音怔然片刻,笑道:“你后半句说对了,前半句不对,龙姐姐不会假想自己是男儿,龙姐姐是男是女都洒脱,且嵘三爷是她的知己,凡是龙姐姐想去的名山胜景,嵘三爷都会奉陪到底,他们真正是一对天作之合的璧人,世间少有。”
罗慧心看着慕容鸾音的神色笑道:“您与世子爷也是一对璧人,何必羡慕他们呢?”
慕容鸾音哂笑一声,“这里交给你了。”
至午后,慕容鸾音才乘车归来,买了满满一车的玩具,有小木马、拨浪鼓、彩色藤球、皮球、布老虎、风筝等,还有一整套沉香木雕成的十二生肖动物摆件,每一只小动物都打磨的十分光滑,一点木刺都没有。
到掌灯时分就把小花厅西次间布置了出来。
罗慧心见她如此礼贤下士,只得把自己一颗忠心捧出来还她。
月上柳梢时,观棋来告诉了一声,萧远峥在大理寺夜直,回不来,请慕容鸾音不必等他,自睡便是。
慕容鸾音懒怠多言,只说一句“知道了”,实则早已不期待。
深夜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就想着自己把祖传的医书复习了大半了,明日可以去药铺坐诊试试,谁知,翌日早食后阿娘竟亲自上门来了。
“快,带上你的金针,随我去郯国公府。”
慕容鸾音连忙问道:“是谁病了?难不成是那府上的世子又哭晕了?”
何赛仙道:“郯国公世子死了,郯国公夫人情志内伤,痰迷心窍。”
慕容鸾音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急忙又问一句,“谁死了?”
“别管死了的,先顾着还没死的吧,边走边说,快。”
第34章 第034章是巧合吗?……
碧荷见状连忙把红羽缎金莲花斗篷找出来披在了慕容鸾音身上,冬青带上了金针布包,紧紧随护在侧。
马车甫一抵达郯国公府侧门,就有个容长脸,穿水红褙子的大丫头神色焦急的迎了出来。
“奴婢名叫涅儿,是我们国公夫人身边的大丫头,拜见何夫人,拜见……”
慕容鸾音就道:“你称呼我慕容夫人便是。”
“慕容夫人。”涅儿边把慕容鸾音母女往府内引领边道:“天快亮的时候,我们听见夫人有异状,神志不清,喉咙里似堵住了异物,我们连忙找出从你们药铺里买的苏合香丸和清心滚痰丸,一样喂下去一粒,夫人清醒了一会儿就赶紧让我们去找何夫人您过来治病,这会儿我们夫人已是昏睡不醒,
求何夫人、慕容夫人快快随奴婢进去救命。”
何赛仙听说,脚步加快。
慕容鸾音只好提起裙子来跟着小跑。
不一时,到了正院,进了正房套间,就见又有一个穿水蓝褙子的大丫头正守在床前,床榻上躺着一个头发雪白的中年妇人,双眼紧闭,眼皮下的眼珠却微微滚动,似是想醒却醒不来的症状,慕容鸾音见状,顾不得旁的,一面抽出金针来一面道:“把夫人的内衫脱了,露出上半身。你抱起夫人的头,露出她的喉部。”
水蓝褙子的大丫头连忙照做。
慕容鸾音当即抽出三菱针,刺其喉蛾九穴放血,但见郯国公夫人蓦的睁开了眼,瞳孔涣散,张嘴喘息,伴随喉鸣。
慕容鸾音没有犹豫,立时就道:“把夫人翻过来脸朝下!”
何赛仙见那大丫头慌了手脚,一把扯下帐帘金钩塞在郯国公夫人牙齿中间,又快速将其脸朝下翻转固定。
慕容鸾音见状,曲手成拳,照其后背心处就是重重一拳。
涅儿惊呼,“你们这是作甚?!”
谁知,郯国公夫人猛地就呕出一口粘稠的血来,“叮当”一声,金钩被血水浸透也掉到了脚踏上。随着慕容鸾音为其捏脊推拿,郯国公夫人也渐渐能自己控制嘴巴向外吐了。
涅儿见状,慌忙去拿痰盂,但见床前已是一地污秽,再用痰盂已是晚了,只好抱紧痰盂,满眼无措又茫然。
至郯国公夫人再也吐不出什么了,慕容鸾音收手,站直身子,一抹额上冷汗就道:“还愣着做什么,你们夫人清醒了,去倒一杯温白水来喂她喝下。”
何赛仙把郯国公夫人交给水蓝褙子大丫头抱着,站起身退后一步就道:“为你们夫人更衣清理一番吧,弄好了我再给她诊脉。”
话落,看向慕容鸾音,示意她随自己到厅上等候。
慕容鸾音把金针交给冬青拿着,跟在何赛仙身后去了厅上坐着。
随着她们母女走出套间,身后的帐幔也被放下了一层。
厅上丫头上了茶点,慕容鸾音不习惯用别人家的茶盏就没动,而是凑到何赛仙身边低声询问,“阿娘,这府上世子死了,你听谁说的?”
何赛仙低声道:“今儿天蒙蒙亮那个叫涅儿的丫头就来敲咱家门,我一听是郯国公夫人,想着郯国公帮过咱们家一回,就赶紧问是什么病症,怎么引起的,那丫头就哭着说,三日前夜里她家世子被鬼魂吓死了,郯国公夫人失子,一夜白头就病倒了,咳嗽不止,喉咙淤堵,我一想约莫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果不其然是情志内伤,痰迷心窍。痰迷心窍是危急之症,正需你金针刺穴急病急治,就让那丫头先回,我去寻你一道来此。”
就在这时忽听得西边碧纱橱内传来弹珠滚动的声音,母女俩不由得循声望去,但见碧纱橱的门紧闭,两旁摆着紫檀木花架,架上养着两排水仙花,花瓣洁白仿佛带露,花心却是鲜艳的橙红色。
慕容鸾音眼睛一亮,赞道:“好漂亮的水仙,我还是头回看见红色花心的呢,想来是新品种,不知市面上有卖的没有。”
“咚咚咚!”
碧纱橱内又传来一阵声响,这回母女俩确定了,那碧纱橱里有人,还应该是个正拿着拨浪鼓的调皮孩子。
这时套间内纱幔被束起,涅儿连忙走出来赔笑道:“何夫人、慕容夫人,我们夫人收拾好了,请两位夫人入内诊脉开方。”
何赛仙想锻炼慕容鸾音,就推着她上前,慕容鸾音揉着自己的手指就撒娇道:“方才推拿捏脊时太过用力,这会儿酸疼起来了,阿娘去吧。”
何赛仙无奈的看慕容鸾音一眼,只好走向床榻,坐到床边为郯国公夫人诊脉。
慕容鸾音站在一旁,这才看清郯国公夫人的模样,皮肤蜡黄苍老,从眼睛到颧骨布满黄褐斑,再加上一头白发,让她看起来像五六十的老妪,即便如此尚能看出她五官生得极好,年轻时应该是个美人。
望闻问切,何赛仙也在打量郯国公夫人的面相,斟酌片刻后才道:“夫人这是久郁心堵之相,脏腑气血失调太严重了,此番是经受大刺激之下,肺腑衰竭致使痰迷心窍,若想治病还需想开些,莫忧莫伤莫恐。”
“我这身子调养一番还能生育吗?”
慕容鸾音讶然无语,心中叹息,不忍再看她,却见她的床帐子是浅紫色水仙花花纹的,不由得想,郯国公夫人应该很喜欢水仙花,就像她喜欢山茶花一样。
等等……浅紫色水仙花罗帐,她恍惚在别处也见过差不多的一顶,在哪里来着?
何赛仙看着郯国公夫人没言语。
郯国公夫人凄然一笑,“我只是……问问罢了。”
就在这时从外头大步冲进来一个腰肥体壮的中年男人,头戴乌纱帽,身穿仙鹤补子绯红袍,腰缠玉带,他先是猛盯了郯国公夫人一眼,随后又面带微笑的打量何赛仙和慕容鸾音,“夫人,这两位是什么人?”
郯国公夫人咳嗽一声道:“一位是已故慕容青云大人的儿媳,妇科圣手何夫人,一位是慕容青云大人的孙女,大理寺卿萧大人之妻慕容夫人。国公爷,你暂且退出去吧,容我让涅儿送二位夫人出去,咱们再说话。”
郯国公玉在山从上到下细细打量慕容鸾音一回,这才笑道:“一见了你我便觉似曾相识,却原来是故人的孙女,你和你祖父长得很像,你祖父啊,陛下曾亲口夸赞过,是大魏朝第一美男子,你是他孙女,竟出落的青出于蓝了,真是不错。”
慕容鸾音听他说这些话觉得怪怪的,又一时说不出来,只好福身一礼,礼貌微笑。
这时何赛仙收拾好自己的医箱,交给自己的大丫头白栀,就对郯国公夫人道:“夫人的病情我已诊得,待我回去后配好药就让家里的嬷嬷送来,告辞了。”
话落,拉着慕容鸾音就向外走去。
郯国公夫人撑起身子道:“两位夫人慢走,谢仪稍后送到。”
却说萧远峥,自从那日清晨追踪大黑猫到四岔路口,却碰见了郯国公从平康坊的方向驶来,心中对他起疑就开始查他,查到他上报了世子玉成烨被鬼魂吓死之事,觉得蹊跷,就向皇帝请旨,领了为玉成烨验尸的差事,带了仵作到郯国公府来。
他骑在马上,远远的竟看见慕容鸾音母女从那府里出来,心上一紧就快速打马上前,拦在马车前头,“拜见岳母大人。”
慕容鸾音看见他,蓦地就想起在何处见过浅紫色水仙花罗帐了,连忙下车走向他就道:“我有事情和你说。”
“你到郯国公府来做什么?”萧远峥见她神色急切,就把她拉到避人处,“什么事?”
慕容鸾音踮起脚尖凑近他耳朵,他亦弯下腰来侧耳细听。
“阿娘带我来给郯国公夫人治痰迷心窍的急症,我发现她床上挂着一顶浅紫色水仙花罗帐,屋里也用青瓷大缸养着好些水仙花。”
萧远峥一听她说浅紫色水仙花罗帐脑海中立时就想起了在范成德老宅隔壁三间精致轩室内见过的那一顶。
“花色一模一样吗?”
慕容鸾音仔细回想了一下,“我不敢说一模一样,但是水仙花一般是淡黄色的花心,但郯国公夫人的水仙花和水仙花罗帐,花心都是橙红色的,和范成德偷情那个秋嫣然,她罗帐上的水仙花花心也是橙红色吗?”
慕容鸾音记的没有那么仔细,可萧远峥记得,于是轻点了一下头。
慕容鸾音杏眸蓦地睁大,“兴许是在一个帐幔铺子里买的呢?她是一位国公夫人啊,脑袋坏了才会做那样的事情,是巧合对不对?”
萧远峥沉吟片刻,见何赛仙还等在那里,就道:“你先回去,晚上我回家咱们再细说。”
慕容鸾音见他来了,心里就什么都不怕了,拉着他手道:“你来的正好,我听说玉成烨死了,想到那白白净净感情纯粹的少年好端端就夭折了,我心里怜惜,想为他上柱香,你陪我再进去一趟。对了,你是恰好经过这里吗?”
萧远峥见她说完玉成烨才想起问他,就捏了一下她手,道:“玉成烨是世子,他死了需得经过鸿胪寺验尸排除谋杀等,才能下葬。我请旨领
了这个差事。”
慕容鸾音顿时道:“那正好,咱们一块进去,你验尸,我上香,各干各的。”
萧远峥:“……”
第35章 第035章来癸水了夭……
夭折的孩子,不能办丧礼,不能入祖坟,一切从简。
但慕容鸾音万万没想到,郧国公府对待夭折的世子粗简到这等地步。
一般而言,倒座房都是当值下人住的地方,可此时却被安放了玉成烨的尸身。堂堂国公世子就躺在一口薄皮黑棺材里,棺材前面别说供香烛了,连牌位都没有。一墙之隔就是马棚,隐隐的还有马粪的臭气飘过来。
玉在山仍旧穿着他那身内阁大臣的官袍,站在门外不肯进来,待得看见仵作验尸完毕,萧远峥合上棺材盖子,这才嘴角微微上扬,开口就道:“如何,是吓死的吧。”
慕容鸾音见他竟是一副“我儿子就是吓死的”得意样,心中愤然不解,有心想质问他一句“死的真是你亲儿子吗”,可碍于他那一身官袍,自己又没有立场,只得忍下。
萧远峥抚着棺材看向门外的玉在山,冷冷道:“奉陛下口谕问你,你上报说玉成烨是被鬼魂吓死的,如何证明是鬼魂,又是谁的鬼魂,又是在何处吓死的,望郧国公如实交代,我好写成折子呈奏陛下。”
玉在山不耐烦的道:“我呈送陛下的奏折上写的很清楚了。”
“陛下说鬼魂之说无稽之谈,请郯国公仔细斟酌后再细说一遍。”
玉在山斜睨萧远峥,目露冷意释放官威,却见他的目光不仅不躲闪反而比他更有煞气,当下便觉没意思了,转身就走,“说一百遍也是鬼魂吓死的,随我到厅上说话吧。”
萧远峥便携慕容鸾音走出倒座房,随玉在山去了一处待客厅,分宾主落座后,就有丫头上茶。
玉在山坐在太师椅上,慢悠悠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才道:“事已至此我也不瞒着了,玉成烨和范成德的小儿子范如晔交好,自从知道范如晔死了,那狗逼崽子就日日哭丧,三日前更过分了,在家里花园荷花池畔,设供案、摆香烛,又不知从哪里弄来的招魂符,于子夜烧了要招范如晔的魂,谁知他弄巧成拙,真招来一鬼,他自己叶公好龙,真见了鬼了就把自己吓死了。”
萧远峥盯着玉在山道:“郯国公怎知一定是鬼吓死的?”
“那狗崽子又摆招魂阵,又烧招魂符的,不是鬼还能是什么?萧大人若觉得不是鬼,随你查去。只是尸体不耐久放,萧大人若不让下葬,为防尸臭引来瘟疫,我就扔到乱葬岗去。”
慕容鸾音听他竟说出如此无情的话来,为防自己生气失态,只好佯装喝茶,把茶盏捧到手里死捏着。
萧远峥神色淡然,继续道:“玉成烨世子被吓死那夜,您在何处?”
玉在山似笑非笑的看着萧远峥,“世侄明知故问,狗崽子死亡那夜我不在府里,在平康坊外室那里,第二日清晨不是正好碰见你了吗,你还手持金牌令箭搜过我的车呢。”
慕容鸾音把茶盏重重放下,终是忍不住开口道:“您一口一个狗崽子,难不成玉成烨世子不是您亲生的?”
玉在山慢悠悠的端起茶盏来又浅啜一口,假模假样叹一口气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狗崽子素日里羸弱爱哭,娘们唧唧,我十分厌恶此子,原本并不想为他请封世子,奈何我爱重夫人,不想为此事继续和夫人争吵下去,只好妥协。谁知狗崽子是个没福气的,坐上世子之位才几天啊,竟就没出息的被吓死了。这可真是称了我的意了。”
慕容鸾音心想,你胡扯,倘若你真爱重郯国公夫人,她不会是那般苍老郁结的面相。
“据我所知,您与夫人夫妻恩爱,府中没有任何姬妾,除了玉成烨世子再也没有别的孩子,如今世子亡故,您打算把世袭罔替的国公爵位传给谁?”
玉在山蓦的看向萧远峥,一双眼杀气腾腾,“你查到我外室那里去了?”
“郯国公勿恼,倒也不是特意查的,不过是追凶追到平康坊,碰巧在琵琶巷……”
“狗逼崽子死了我畅快,再也没什么可说的,送客!”
萧远峥见他一副怒不可遏模样,施施然起身,拱手告辞,当即牵起慕容鸾音的袖角就向外走去。
夫妻二人甫一出了郧国公府的侧门,门就被里头的下人“嘭嘭”两声关上了。
萧远峥一笑,抱起慕容鸾音送上马车,自己也钻了进去,就见车内多了一盆水仙花。
守在车旁的碧荷连忙靠近车窗禀报道:“是郯国公夫人身边那个叫涅儿的大丫头送来的,说是谢仪。”
“知道了。”慕容鸾音看向挨着她坐的萧远峥,“你跟上来做什么,不用回宫复命吗?”
“不用。昨夜熬了一宿,陛下让我回家补觉。”
“那你下去骑马,让碧荷冬青上来。”
“累了,骑不住马了。”
说完这一句,兀自闭上眼睛往慕容鸾音身上倒去。
慕容鸾音吓了一跳,慌忙抱住他倒下来的大脑袋,细细打量他全身一遍,不见伤口血迹,才知他只是困了,就气的往下推他,“前头拿我当解药用,这回又拿我当枕头用,我就这般好欺负吗?给我下去!”
谁知,萧远峥反而侧过身去,偌大身躯蜷成一团,脑袋往她柔软的腹部一扎,两臂伸出锁链似的锁住她腰肢,“嘘,容我睡一觉,晚上与你生孩子。”
“你、你放屁!”
慕容鸾音被他牢牢锁着动弹不得,又不好声张出来被外头人听见,只好忍下了,又实在气不过,大拇指与食指捏起他耳垂狠掐了一下。
二人如此姿势,慕容鸾音一下子就闻到了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汗水混合着尘土味儿,立时嫌弃道:“你臭死了,回府后别来我的瑞雪堂!”
却说玉在山,在确认萧远峥夫妻的马车驶离之后,铁青着脸直奔正院,看见风玉笙竟能安安稳稳的躺在床上,吃着丫头喂的燕窝粥,上去一把打翻,揪住她的白发拽到地毯上,就厉声质问,“京中没有别的女郎中了吗?你明知道她是萧远峥的岳母!”
风玉笙任由他揪着头发,灰着脸麻木的道:“何塞仙是医术最好的,若非她们母女,我这会儿说不得已经死了。”
这时碧纱橱内忽又传出拨浪鼓的“咚咚”声,玉在山拽紧风玉笙的头发与他对视,“被那对母女发现没有?”
“我让丫头在里面看着,没发出一点动静。”
“你还要留它到几时!萧远峥那条狗盯上我了,处理了吧。”
风玉笙抬起眼皮,冷漠的望着他,“你多久没进去看他了,他太大了,我处理不了,塞进烨儿的棺材,运到北邙山一块下葬吧。”
玉在山看着风玉笙对他从始至终都麻木漠然的态度,忽的掐住她的脖子,怒红双眼,“我痛恨你为一个杂种一夜白了头发,你究竟是为了杂种悲痛,还是为了范成德?!你果然爱过他,你背叛了我!”
丫头们在他打翻燕窝粥时就都惊惶的躲了出去,此时套间内只有他们夫妻二人。
风玉笙被掐的脸皮紫涨,她就那么看着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玉在山蓦的松开手,又将她百般怜爱的搂在怀里,哭着道歉。
风玉笙剧烈咳嗽一阵才好些了,哑着声音道:“我应是活不长了,我要把烨儿葬在他身边,你也把你外头那个孩子领回来吧,趁我还活着记在我名下,如何?”
“胡说,你不会死,我又收到了‘极乐长生宴’的请帖,那宴我去过,宴上有一道长生丹,我服用过极有效用,你瞧,我就比你年轻许多。只是若去此宴还需一件表礼,此前四处寻摸不着,今日却是找到了。你等我为你取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