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溪有点缓不过劲来:“……啊?”
“上次是周日,一周了,你肯定又想要了,是不是?”
87☆、腻得快
◎“遂了你的愿,”他低头忍耐,神色晦暗,“玩谁不是玩。”◎
“……”叶青溪眨了半天眼睛,“我稍晚点还有别的行程。”
“那就速战速决。”?很难想象陈轩南还有主动要求速战速决的时候。
叶青溪甩给他一个地址:“晚10点来接我。”
她这次跟祝佳音姐妹局,选的是一家最近比较火的空中酒吧,在某大厦顶楼。穹顶高挑,满墙壁的酒瓶装置艺术,专属电梯一上去,乍一看不像是酒吧,倒像是夜间图书馆。
四周的大落地窗,中空的楼阁,衬着外面雾岛最繁华地段的海边夜景,绚丽夺目。
祝佳音看得啧啧称奇:“这活脱脱一个霸总视角里的A市啊!只是可惜我旁边跟的不是霸总。”
叶青溪瞥她:“那让你的霸总来请你?”
“得了吧,就于飞航那小气扒拉的劲儿,”祝佳音翻个白眼,“你知道我们现在财务都是分开算的吗?”
“怎么还分开?结婚了财务大权不需要合并一下?”
祝佳音耸耸肩:“他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一套,搞什么共同账户,叫我们各自往里面放钱供日常支取,剩下的钱各自打理。”
听上去有点冷冰冰的,叶青溪不好置评,只道:“你们俩又没孩子,共同支出的地方应该不多吧。”
“这不说嘛,两个人工作都忙,其实那账户形同虚设,谁用啊。”
两人这时已经在侍应生的引导下找到位置坐下。
祝佳音趁机小声对她说:“你这是不打算过了吗?跑这么贵的地方来。”
“这不发工资了吗?再说了,我又不是谈恋爱期间,没什么花钱的地方了。而且这回有重大纪念意义,是找你来同我庆祝的。”
这一行话里夹杂着好些信息,两人点完酒后,叶青溪便同她将最近发生的事尽数说了。
祝佳音听得一愣一愣,完后好半天没说话,然后同她举杯:“别的不说,你辛苦了,咱们先碰一个,祝你闯过一道难关。”
这话叫叶青溪听得很是受用,两人一道喝了口啤酒。
只听祝佳音又道:“你不觉得你大伯哥有点奇怪吗?”
叶青溪差点被呛着,放下杯子:“别再叫什么大伯哥了我谢谢你,我跟他弟都分手了,严谨说来我们已经没关系了。”
“前大伯哥。”
祝佳音立刻更正,“我就一个问题啊,他平时很闲吗?”
叶青溪想了想:“应该……还好吧。”
“你看,你也不确定,一个口腔科医生,就算没有其他科室繁忙,应该也不至于特别闲吧?我怎么听你话里话外的意思,他这剩下点休闲时间,全都在围着你打转?”
“哪有?是围着他弟,围着我们俩打转。”
祝佳音挑起眉毛:“这难道还不够反常的?”
叶青溪不以为然:“他们双胞胎不都有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亲密联系么?那人家就是喜欢没事贴一块,不也正常?”
祝佳音摇头:“我觉得你把他看得太片面了。你不能光把他当前任的哥哥看待。”
“那还怎么看?”
“把他当个男人看。”祝佳音一边说着,一边拿手机随手拍了张窗外夜景,“你想想,如果他只是个蓄意接近你的男人,是不是他很多行为和很多话的意思就跟原来不太一样了?”
叶青溪双眼慢慢张大,又瞪圆:“可……”
“别着急否认,这种事儿你以为不可能发生吗?万一他俩对很多方面的口味都一致呢?”
祝佳音接着道,“而且你也说了,他一直在针对你,主观上绝对存在故意。要是万一,我是说,万一他是出于另一种方面的意思呢?”
“不可能。”她断然道。
祝佳音抬眼看她,面露无辜:“我只是随口一提,没有一定要说服你的意思,你自己思考哈。”
非要这么想的话,回想当初,他第一次知道她,应该就是作为相亲对象。
两人头两次见面,没有澄清身份时,他好像确实很绅士。
第一次正式见面,在走廊里看她走过来时哼她,又好像在跟她生气。倒也有相应缘由。
后来单独约她,字里行间,都是叫他俩分开,但也只是叫他俩分开。
她看到的全都是他别扭、生硬、讨厌的一面,以至于会下意识忽略他可能对她有好感这个微乎其微的可能性。
——人会喜欢自己讨厌的人吗?
可他确实好像在赖着她,哪怕她与陈轩南分开,他还是三番两次找各种理由与她见面,同她交谈。
这种时候,他反而变得情绪异常稳定,脾气也格外好,伤人的话再也没了,甚至在举手投足间帮着她。
他到底抱着什么心态在做这些事?
叶青溪抱着啤酒杯思忖了片刻,打消想要探究更深的念头,笑道:“不说这个了,反正我最近还要在压榨他们最后一把。”
祝佳音乐:“你那小红书呢?叫我看看。”
叶青溪遂打开app,调出主页,正要把手机递过去,但见那唯一一条帖子上的小红心,眼都直了。
“那帖子好像火了……我微信发你哈,让我先看看数据。”
4.5万颗小红心、6221个收藏、3482条评论。
连粉丝都破八千了。
这就是一夜爆红的感觉吗?
肯定不是,不过也差不多了。
祝佳音哟了一声。
摆在最前面的最高赞评论:【别的先不说,我好奇一件事,双胞胎长度一样吗?】
底下回复:【你问主包?看主包这满满的老实人行为,她要能知道我直播生吃蟑螂[墨镜]】
【太太考虑出兄弟盖饭番外吗[闭嘴]】
【主包说哥哥像猫,那他要是换上狗狗眼她是不是就……】
其他评论:【也想拍拍哥哥的大屁股,是蜜桃臀吗?duangduang的那种】
【买一送一文学摩多摩多!】
【感觉你这前任想跟你玩点不一样的,你叫他大伯哥,他叫你弟媳妇】
【同卵双胞胎喜欢的也是类似的,你怎么知道你不是哥哥喜欢的类型呢[灵光一闪]】
【建议改名叫《论如何合法拥有两个男朋友》】
叶青溪是越看越心慌,背后冷汗直冒,旁边的祝佳音笑得前仰后合,自顾自点了个关注,又助力一个小红心。
“你看,不是我一个人这么想吧?群众的眼光是雪亮的。”
看身旁的服务生过去,她又凑头过来,鬼鬼祟祟道,“我也想知道啊,他俩这个尺寸上……”
实在低谷了小红书网友们的奔放程度。
叶青溪单手扶额,缓了一阵嘴硬道:“你觉得我可能知道吗?”
“那万一……”
不用万一,叶青溪那可怕的不受控的心思受这帮子乌烟瘴气的评论一撺掇,几乎是在电光火石间就想到了可行性方案。
她手机里还有先前发给康姣姣的旋风杯使用体验反馈,当时发完就过,根本没删,只肖点开瞅一眼就真相大白。
可问题是,她在意这个干嘛呢。
她强行摁下想要去看一眼的念头,将这个答案硬生生憋在心底,转而反问祝佳音:“你也要生吃蟑螂吗?”
两人哈哈大笑。
叶青溪在短暂的间隙里已经冷静下来,她决定——这波流量,她必须抓住,乘胜追击!
于是在后面两人喝酒的间隙里,她不忘本职工作,一会儿点个作者赞过,一会儿回复条逗趣评论。
看得祝佳音真是心服口服:“就你这样的活该成功,有这劲头,你不成功谁成功?”
*
两人乘兴而来,直喝到晚上10点多,才尽兴而归。
期间于飞航给祝佳音打了两个电话,询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遭到叶青溪揶揄:“你这也不行啊,还是夫管严。”
祝佳音笑道:“他得开车过来接我,要算一下时间提早点出发啊。你呢,你怎么走?”
叶青溪喝了不少,这时脑子反应有点迟钝,正欲说话,就听见旁边一个微凉的嗓音骤然响起:“她跟我走。”
两人不约而同抬头去看,眼前忽的一亮。
桌边不知何时站了个高挑男人,头发被风吹的有点乱,正面带微笑望着她。
黄橘竖条纹西装,与同款长裤的穿搭,惹眼又跳脱,他颈间戴了条彩色珠串,秀色可餐的锁骨自内搭的白背心上方露出。
典型的陈轩南乱穿衣的风格。
身上是清新辛辣的木质香,仿若一头隐匿在森林间荷尔蒙爆棚的夜行动物,眸子在暗色中亮起幽光。
不俗,饱满,沉醉,贵气。
不知为何,她脑袋秀豆一下,竟脱口而出:“陈轩北?”
但见面前的男人眼神闪烁了一下,才慌忙改口:“陈轩南,你怎么上来了。”
祝佳音脸上带着强忍的笑意,对陈轩南道:“来得真及时,不然我们还要绕一圈把她送回去呢。”
回头拍拍叶青溪肩头:“那你跟他走,没问题吧?”
叶青溪揉揉自己的太阳穴,想起上午两人在电话里的约定,不清不楚地嗯了一声。
“那到家跟我来个信息。”
祝佳音放心地先行告别,下去停车场找于飞航了。
叶青溪收起手机,塞到包里。但见男人将先前祝佳音做过的椅子往她这边拉了一下,径自坐过来,与她膝盖相对。
“喝了多少?”
她没抬头看他,注意力全在他脚尖。
这是双棕色的麂皮便鞋,系带设计。他两只脚外开,将她的小腿并脚包围其中,看上去分外强势。
“6瓶啤的,两个人。”
“就这些?”
“……还有三杯鸡尾酒。”
“很能喝嘛。”他依旧笑眯眯地,目光扫过桌上的杯子,往落地窗上看去,不知是在欣赏外面的海景,还是映在窗户上的倩影,“那还能走路吗?”
她笑了一声:“小瞧我啊。”
说着就扶着桌子,拎包起身。
他侧身给她让道,还做了个请的手势。
酒劲上头,猛的起身时有点天旋地转,叶青溪恍惚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劲,却又分辨不出来,只好集中精力往前走。
她脚步看上去很稳,但每一步都好像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没有实感。
刚走两步,就听旁边的人说:“别逞能了。”
然后不由分说将她的手提包接过,又将她的胳膊牵起来,顺势放到自己臂弯里。
叶青溪模模糊糊笑了一下,便由他去了。
*
老派的雷克萨斯LX570目前已经绝版,内饰油腻,但老钱味十足。
珍珠白的漆面即便在夜晚看起来也不遑多让,整车最让她喜欢的就是令人感到舒心的隔音效果。其次是表现惊艳的马克莱文森音响,第三则是无敌的视野。
可以说唯一的缺点就是耗油。
叶青溪坚持坐副驾,而不是躺到后座上,只为了证明自己并没有多醉。
陈轩南没有多说,只是看她一眼:“去你那还是我那?”
叶青溪瞪他:“去酒店啊,干什么就跑人家里去,自己什么身份不知道吗?”
酒壮怂人胆,更何况她这原本就不怂的,一喝酒更是狂到没边。
对方没吭声,过了一阵试探道:“四季?”
叶青溪闭着眼哼了一声算是应了,感觉车子平稳行驶起来,缓了缓又道:“听会儿歌。”
“你自己连自己放吧,这车里没什么好歌。”
也是,就陈轩南这品味,昏昏沉沉间,她拿手机连了蓝牙,随手开始播最新收藏的那首《莫愁乡》。
陈轩南一听就无奈笑了:“你最近*口味转变有点快啊。”
“你不懂,你怎么懂?这歌多好听啊,这是牛马之歌,你又没当牛做马过,你怎么懂?”
她不服气地说着,干脆跟着歌词哼唱起来。
可惜这歌太快了,她根本跟不上,调又太低,她唱得支离破碎,怪莫怪样,摇头晃脑,乐此不疲。
“几度梦回莫愁乡,回回梦的都不重样。
纸飞机掠过操场后,铁了心要流浪。
哪管前路几多长,偏信远方有朝阳……”[1]
一曲唱毕,还意犹未尽,她转头问男人:“我唱得好听吗?”
“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他说,“我可能不懂音乐。”
叶青溪骂一句扫兴,又道:“快给我鼓掌!”
“……开着车呢,鼓不了。”
叶青溪气不过,伸手到他胳膊内侧。
陈轩南躲了一下,没躲过,被她拿指甲揪起一小块肉,细细一掐。不由倒吸一口气。
而那位呢,跟没事人似的,噼里啪啦给自己鼓了一顿掌。
车上卡啦ok唱了一路,直到抵达酒店。
陈轩南叫她坐在沙发上乖乖休息,自己则去办手续。
聒噪之后,叶青溪独自坐在大堂沙发上,很安静地盯着茶几发呆。直到被喊过去登记信息,提交身份证核验。
*
过去两人偶尔在这边开房,还算熟门熟路,只是这次不知为何,电梯一直向上,时间格外长。
等到40层,自走廊进入后,叶青溪才后知后觉,他这次好像定了个格外大的套房。
比一般人的家里还要大些。
天都黑透了,自然看不清落地玻璃外的海景。
但一路穿过走廊、客厅、抵达卧室时,她居然很不合时宜地想起了那次三个人一起去滨城住套房的感受。
就双人运动而已,两个人,有必要搞这么大的地方吗?
她回头,正想埋怨他一句又乱花钱,便看他不慌不忙,关了几盏灯,只把卧室两侧的台灯保留了下来。
于是她一边将针织开衫脱了,稍微叠一下放在靠窗的小沙发上,一边道:“陈轩南,你是不是最近有钱烧的,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这么大一间房,少说得有个上万块吧?”
陈轩南适才从衣帽间走出,吸睛的条纹西装已经不见了,仅剩身上那件白色背心。还有彩珠项链。
那项链衬得他面容英俊,青春逼人。
他低笑一声:“你不都说了吗。我姓陈。”
从嗓子里带出的笑意,一下又让他成熟深沉了一点。
他白得有些晃人,叶青溪一时有点移不开眼,不免感觉屋子里热了几分。
她今天内搭是件针织的黑色吊带,胸口上缘勾着繁复的蕾丝,无端增添一丝风情。
不得不说她十分适合黑色。这样雪白的肤色,也只有黑色最能映出惊人的美。
趁她面色坨红,微微侧目之际,他靠近了些,自她身后将她轻轻搂住。
被那股久违的甜腻气息围绕的瞬间,他就有点忍不住了,遂将口鼻贴近她颈肩,若有似无地轻嗅着。像一只猫儿初次探索一个它感兴趣的陌生人,那动作既文雅,又谨慎。
叶青溪被他弄得有点痒,半阖上眼睛,咯咯笑起来。
“别闹。”她微凉的手指轻推开他的脸,“要做就做,不要乱碰。”
瞧,就连无意的引诱,她也要显得这般不近人情。
于是他停下来,直起肩背,抽出一只手来,有一搭没一搭地抚弄她的长发。眼光随即变得越发幽深,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视线如有实质的丝线,勾出来,将她裹进去。
“青溪。”
“如果我说……”
她猛然转身,猝不及防咬住他的喉结,像个小狐狸似的以全身力量将他扑到床上,□□了两下。
然后垂眸,在丝丝缕缕的发间与他对视。
她的眼睛不是纯黑的,是那种偏褐色的瞳。看上去雾蒙蒙的,像含着水色。
有一瞬间,他感觉自己被她的眼光照亮,无处遁形,而下一瞬,又被拿当中似海般的温柔溺毙。
她亲了他。
以一种意想不到的蛮横的方式。
先是撬开他嘴巴,热情碰他,然后是与他纠缠,如攻城略地,最后,她突然全盘撤退,将火力集中于啄他的下唇。
厚实,饱满,好亲。像多汁的荔枝肉。
他突然不知哪来的自制力,一把将她撑开,往后推了推,自己则半撑着挣扎坐起。
“叶青溪!”
他大喊一声,一下把她的魂给喊了回来。
她哆嗦一下,保持骑在他身上的动作,就这么迷茫地、怔怔地望着他。
男人的脸上写满欲望,他微微喘息着,拧着眉,努力将视线从她身上拽开。
这种诡异的暂停令她不解:“怎么了?”
他闭了闭眼:“我说过,我很大方的。”
叶青溪面无表情看着他,很久以后,才感觉心脏迟钝地漏跳了一拍:“你……”
他静静将视线重新投到她身上,自下而上,最终与她不偏不倚地对视。
“你还记得你说过的吗?”
他循着记忆,按原话复述:“但是哥哥,怎么办呢?我逆反心理犯了,你越不想让我干什么,我就越想干什么。”
“要不……你大方一点,替了他怎么样?”
“说不定,”他似乎有点说不下去了,别开视线,“说不定让我玩弄一下你的身体,腻得更快。”
再后面的,他无论如何都不肯说了。
原来很大方,是这个大方。
他以为叶青溪会像先前那样出离地愤怒,甚至在给他人生中的第三个耳光。
毕竟是他卑劣在先,他也认了。
但到头来发现,他还是不想让她只是单纯恨他。如果有百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他与她那拧巴的关系可以就此消解呢?
如果这颗心不必非得像蛇结一般,被名为嫉妒的毒液浸透至深,而仍然能够跃动不息呢?
叶青溪只是保持着伏在他身上的姿势,就这么看着他。
半晌,或许是酒意,或许是不知从哪里来的狂妄,竟令她极淡地笑了一下。
“原来这就是你想要的。”
“所以,第二通电话,是你打的了?”
“是。”
“地址也发给你了?”
“我弟去洗手间哭去了,我拿了他手机操作的。地址我记下来就删了。”他脸上恢复了先前的淡漠。
“还有呢?你不怕我中间任何时候联系陈轩南?或者他联系我?”
“无所谓,那我就认了。”
她定定看着他的身体:“为什么非要这样?”
“想试试你。”
“试我什么?”
“试试你是不是还离不开他。”
叶青溪不怒反笑:“试出什么来了?”
陈轩北看着她,面带讥讽:“你们还是断不了。”
“所以你就这么大方,想以身相替,让我戒掉他。”
她拖了长腔,手指灵活地在他脖颈和胸膛上游走。
“遂了你的愿,”他低头忍耐,神色晦暗,“玩谁不是玩。”
*
陈轩北实际今日在小湾村钓了一下午的鱼,直到天色渐暮,也不过上钩两只小的黑头鱼。
其实他也不爱吃鱼,海钓也不过是种消磨时间的乐趣,钓上来了享受一下胜利的喜悦,便放生。
到傍晚时,总算感觉心情已经平静下来,结果收到平时最喜欢八卦的宣医生发来的消息。
宣大头:【[帖子]这是不是你双胞胎弟弟的女朋友】
陈轩北点开一看,瞳孔骤缩。
这还不是最精彩的,在询问长度的最高赞评论显示“作者赞过”。
直播生吃蟑螂的那条也被作者回复了三个字:【当真吗?】
陈轩北:【……应该不是吧】
宣大头:【我也觉得不像,但IP正确,算了,我还以为你们家真这么有趣呢[失望]】
退出微信,陈轩北从头到尾仔细读了一遍。
又读了一遍。
然后把评论区从头到尾翻了个遍,着重阅读了作者赞过的那些。
/:.
最后面不改色地点了个关注。
88☆、真心话
◎你从来就不是乖女孩,对不对?◎
叶青溪看着他。
他双腿敞开,裤子被大腿绷紧,微垂着头,脸颊竟生出可疑的红晕。
也是在他低头的这个瞬间,叶青溪忽然看出了他与陈轩南的区别。
若是换做陈轩南,一样的姿势,只会扬起脖颈,坦然享受,但也同时将脆弱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
而陈轩北则是一种看似弱势、实则全然准备的姿态。
此刻他身上有股子说不出的闷骚劲,就是那种短视频里老刷到的擦边禁欲男的风格。明明裹得严严实实,但就是充满挑逗意味,能让人强烈地感受到他的欲望。
是那种夹杂着人夫感与疏离感的复杂气质。
是不同于清纯校草的另一种美味。
叶青溪突然就理解了,为什么很多男人无法抵抗好几个美女朝自己献媚,爽是一方面,赤鸡是另外一方面。
他确实鸡贼,十分会选时机,趁她意识最薄弱之际,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她的手指这时已经不是她的了,完全不受她控制,顺着肩膀滑落到他的大臂、小臂上,掠过青筋,按在他手臂上。
缎子般手感,细滑温热,令她意志逐渐消解。
她像小孩子玩一件新买的玩具那样新奇,甚至忍不住捏了捏他大腿。
石更得像石块一样。
他低低闷哼一声,攥起手指。
她惊讶于这幅美好肉-体底下蕴含的力量,进而激起更深一层的渴意。
渴望一场疾风骤雨,像龙卷风一样席卷自己,然后什么也不用去想,什么也不用去管,躲进欲望的莫愁乡醉生梦死就好。
小腹下的痒意越来越重,令人心悸。
即便如此,她仍在强撑:“什么叫遂了我的愿?我又没想要你。”
“真的么?”
他倏然锁定她的眼睛。
“是你自己上赶着来的,不要脸。”她一只手重新扶住他胸膛,像揉面团那般时轻时重地揉捏着,“你勾引我,跟我有什么关系?我那时不过是打嘴炮而已。”
“可我当真了。”
她拿手指勾起他下巴。
他被迫顺势被抬起头来。
两人四目相对,不觉同时回味起方才那个热情洋溢的吻。
他的嘴唇殷红,泛着明润的光泽。
舌头好软,带着淡淡的薄荷味,好甜。
完全被动承受,任她搓扁揉圆,好爽。
要知道,哪怕陈轩南与她接吻时,也总沉不住气要反击、周旋,她每次总要想办法按下他的急躁与鲁莽。
叶青溪道:“那你现在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上赶着要跟我做?我要听真话。”
他勾起唇角:“是你想跟我做,我不过响应了你内心的渴望而已。”
说完,忽然合拢双腿,轻轻抬起右腿。
叶青溪浑身一颤,轻哼一声,惊慌之中想要从他身上下来。
他没让她得逞,一手将她细腰轻松围困,另一只手则将她的腿按住,朝自己拉得更近。
鼻尖在她耳后秀发间轻蹭。
“不然……为什么总是这款香水?你从来就不是乖女孩,对不对?”他诱哄她,“你不知道那些个夜晚,你叫得有多动听。”
Invisible(隐衫之欲)。
他才是那个看不见的人。
那些可笑的调侃里应该待在车底的家伙,三个人的电影里没有姓名的可怜虫,合照里永远做背景墙的Steve。
他已经受够了。
要再让他听到、看到,哪怕只是知道他们又有一次,他会彻底疯掉。
不如干脆主动出击。
“可你是陈轩南的哥哥……”
她在做最后的负隅顽抗。
“所以呢,你怕了?都分手了还在怕吗?”他以拇指摩挲她耳垂,语调轻柔,“你怕跟他彻底断掉,还是怕他生气,再不理你?或者你怕的……其实是我?所以张狂如你,原来也只是个嘴上逞能、优柔寡断的胆小鬼。”
他用气声与她咬耳朵:“不敢就直说,我立刻就走。”
说这话时,却拉过她的手,放到自己腰际。
她试图将手扽出,却被他更用力地按住。
被单薄衣衫遮盖住的隐秘之处,仿佛在点燃一场注定烧起大火的引子。
两个人毫不相让地对视,眼神勾缠,湿意漫溢,一瞬间犹如天雷勾地火,呼吸全部乱掉。
*
喝过酒的好处是,人会变得更大胆冲动,坏处则是,感官迟钝许多,意识更有延迟。
在真正弄明白自己在做什么时,她已经搂着他脖子与他吻得难舍难分。呼吸丢失得有些厉害,她时而觉得周遭不太真实,又时而觉得也许自己正置身于另一场梦境中。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梦变得如此狂野了?
也许从一开始,在她心底深处里,就有对这种挣脱束缚的危险的追逐。
情到浓处时,他突然将她往上一托,径直站起身来,把她抱到偌大的飘窗边上。一条腿微屈,抵着透明玻璃窗与她深深浅浅地吻着。
他的唇舌与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起初她以为他只会是另一头急不可耐的野兽。
但按照从前逗陈轩南的方式逗他,他根本不上钩。
她会假意与对方舌尖纠缠,玩起唇齿间的追逐戏码。每每将对方钓得欲罢不能,发起猛烈进攻,她却会突然撤离,与他分开。这招对陈轩南屡试不爽,总是把他迷得神魂颠倒,直到最后压着她窒息深吻才肯罢休。(审核老师注意这里只是再说接吻,不含任何脖子以下描写)
但陈轩北不同。
明明眼睛都红了,但不论她如何故意捉弄,他都不为所动。
他有自己的节奏。
他不纠缠,只轻轻亲吻她唇角、鬓发、耳廓,耐心探索每一块未知地(依旧是脖子以上部分)。若她迟迟不肯动作,他才会低笑一声,主动凑过去与她正经接吻。
耐心又温柔,绅士且克制。
所以渐渐地,她也从那种火急火燎之中慢下来,但心中另一种渴望也越发高涨。
这是完全不一样的体验。
过去的男人都大多沉不下心来与她周旋,不得章法,更等不及她充分准备好。
而她往往也只想草草结束,不耐烦他们的粗鲁。
哪怕与陈轩南,十次里也有七八次是这种情形。能碰到两三次双方感觉到位,已是难得。
但今晚……
他啧了一声,欲言又止。
“闭嘴。”
她按住他那张讨厌的嘴。
他眼尾上扬,睨她一眼,顺势抿唇。
这种感觉太美妙了。
叶青溪后背起了酥麻一片。
一切都不应该,都不对,但一切却又恰到好处地发生了。
叶青溪昏沉的脑子是在他手里发出希希索索的声响时,才回过神来。看到他在单手拆小雨伞的包装,有点笨拙。
她压住他胳膊:“……用我的,在包里。”
陈轩北瞧她一眼,没有辩驳,转身去梳妆台处取她的包。
翻了一通,一无所获:“哪儿呢?”
“化妆包里。”
“……没有化妆包。”陈轩北将她的手提包打开,侧身朝她展示。
叶青溪眼神空白了两秒,逐渐清晰:“那是我忘了带。”
下午好像走得有点急。
“……”陈轩北走过来,“还是用我的吧。”
“不行,”叶青溪挣扎着从飘窗上直起身子,“要么下去买,要么就算了。”
陈轩北取新套的动作停顿一下,看过来:“你不相信我。”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叶青溪轻捋长发,顺便将卷在身上的吊带整理好,看也不看他,从飘窗上下来。
这话落在陈轩北耳中,却是另一种意味。
他眼神闪了闪,将手里的小雨伞搁到桌上。
房间里的暧昧氛围被两人过长时间肢体的分开冲淡不少。
叶青溪将潦草掉在地上的长裤套上,虽然还有些头晕踉跄,好在扶着沙发缓了一下,感觉好了些。
在这期间,陈轩北一直站着没动,在偏暗的角落里看着她。
她拿起手机,扫了一下,发觉微信里祝佳音还在询问她是否安全到家,给她回了个肯定答复。
然后是陈轩南,居然十分难得地给她发了张照片。
照片没有什么构图可言,更没有什么磨皮美颜,只有个最朴素的运动帅哥。
穿篮球背心汗流浃背的男人盯着镜头,笑得很苦。他瘦了点,头发也短了点,就这么湿乎乎地支棱着,看上去傻到家了。
叶青溪在看到的第一眼就立即关掉。
但为时已晚。
脑子里好像有根名为愧疚的弦被猝不及防地重重拨响。
嗡地一声,惊得她浑身一震。
“你怎么了?”陈轩北问。
“没事。”她勉强答,眼神却四处乱瞄,一副十分不安心的样子,“我想出去透透气,你先休息吧。”
说着拎起包,头也不抬就匆忙离开。
那副举止形容,俨然影视作品里那些偷腥的丈夫。
“等等我。”陈轩北三下五除二穿好衣服,不假思索地大步追出去。
*
她走得极快。
就好像电梯与命运都在帮她。
陈轩北抵达电梯间时,已经看到旁边的电梯极速下行的数字变幻。只能徒劳地按着下行键。
被擦拭如新的电梯门上映出一张焦急又恼怒的脸。
是的,再不是平常那样的冷淡自持,再不是面无表情。
他终于在出了大门不到五十米的地方追上了她。
“叶青溪!”
他唤她的名字,伸出的手在即将挨上她肩膀的时候,又收回来。
陈轩北三步并作两步,干脆冲过去,站到她面前:“大半夜的,你干什么去?”
臂弯里还搭着那件时髦过头的条纹西装。
叶青溪似是被人临头泼了一盆冷水,抬头一见是他,眼光如刀,嗖嗖射过来。
“不干什么,透透气,不行吗?”
陈轩北轻扯嘴角,目不转睛:“你怕了?心虚了?”
叶青溪感到荒唐可笑:“不想再被你骗了,不行吗?”
说着绕开他,又往前继续走。
“不行就说不行,不敢就说不敢,不要找那么多借口。”他追上去,边走边道,“第一次发现,原来你是道德感这么强的人。”
他们渐渐走到通向大路的小径,这片不算什么繁华地带,没什么人迹,只有车辆时不时经过。
天色冷冽,周遭幽暗,旁边林木茂密,唯有路灯照出两人昏黄的影子。
“不需要激将法!”她喊,“我爱做就做,不爱做就不做,你废话那么多干什么!”
“不干什么,这里人少,怕你出事。”
叶青溪猛的停下,与他直直对视。
他也好高,两人离得近时,她须得仰头看他。
但她瞪着他的气势,仿佛她在唾弃他,践踏他,竟分外迷人。他甚至想就此吻上去。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陈轩北,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实话告诉我,你这么处心积虑对我,究竟是图什么?”
不等他回答,她又道:“你得用自己的性命起誓,你说的是真心话。”
这两句话竟把他堵得哑口无言。
夜晚车辆穿梭而过,偶尔带起一阵音浪。
她站在街边,双手抱臂,似嗔似怒,水灵灵、雾蒙蒙的狐狸眼就这么望着他。实际上,他十分怀疑,她是否真的足够清醒。
鬼使神差地,他举起三根手指:“好,我以我的性命起誓,我接下来说的都是真心话。”
叶青溪深吸一口气,颔首:“你说。”
“知道我为什么总是阴差阳错、机缘巧合地被迫听墙根吗?”
她皱起眉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陈轩南喜欢你,又忍不住想要向我炫耀你。”他朝她更走进一步,几乎要贴上她的身体,“因为他知道……他知道我会嫉妒,非常非常嫉妒。”
“恶劣吧?但他就是忍不住。他得意洋洋,得瑟得很,就跟条贱嗖嗖的狗一样。拥有你,能让他尾巴翘到天上。”
“为什么?”她有些张口结舌。
“还能为什么?青溪,你觉得是为什么?”
他目光在她微翘的、红红的嘴唇上流连,亲昵道:“小时候,我们俩同时喜欢上邻居家捡到的一只小狸花猫。父母嫌麻烦不愿意养,我听了话,他却不听,哭着喊着叫父母把那猫儿抱回了家。”
“他不许我碰一下,日夜要搂着那小猫睡觉。嫌小猫身上有味道,还偷拿我妈的香水给它喷。”
“有一天晚上,那小猫误打误撞钻进我屋里,爬到我床上,依偎在我后背睡了一觉,小小的一团,脆弱又可怜。他得知后,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还跟我打了一架。”
那样鲜活的温暖,叫他印象深刻,甚至一晚上都没敢翻身换姿势。
“我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强行把小猫抱走,才叫他胡乱养,给折腾死了。”
他眸子竟比夜色还深。
“神奇吗?恰好我喜欢的他都喜欢,我又是哥哥,所以从小我什么都得让着他。”
【作者有话说】
注:本章有部分(括号内容)是为了方便审核老师理解,其字数在相应点数的范围内,不会让大家多花钱,为过审作者尽力了[爆哭]宝子们请多担待。
89☆、美人计
◎【!浴巾你怎么还不扔了?摆在那合适吗?】◎
极近的距离,叶青溪眨了一下眼睛,又眨了一下。
仿佛听进去了,又好像压根没有。
过了好半天,她才缓缓回答:“你们是先后出生,连五分钟的时差恐怕都没有,怎么当哥哥的包袱还这么重?”
陈轩北云淡风轻地勾起唇角。
“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是面对两个差不多的小孩子?我父母工作繁忙,奉行最简单粗暴的管理方式,遇事不决各两巴掌。这种情况下,懂事的不如会哭的,可怎么办呢?他那副做派我学不来。”
这句话倒是误打误撞引起叶青溪的无限感慨。
身为长姐,弟弟还在世时,这未尝也不是她境遇。甚至,她的父母处事更加偏颇,她的情境之糟糕只有更甚。
正在胡思乱想中,肩上忽然一暖。
原来是陈轩北将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她身上。
他仅着一件白色背心,跟感觉不到凉意似的,静静望着她:“可以信我了吗?”
不知为何,她竟不敢再直视。那里面有些东西,表面看着风平浪静,但叫人不敢多想,不然只觉得惊心动魄。
他突然轻笑出声:“你不是很好奇吗,双胞胎是不是什么方面都一样?”
边说边伸出修长手指,替她将条纹西装唯一那粒扣子系上,还体贴把压在里面的长发尽数拿出,手法堪称轻柔。
不像是对熟悉的陌生人,倒像是他们认识已久,却也阔别已久。
四下无人的街,月光与路灯昏黄交织,蝉鸣难得沉寂,唯有风声自海岸边往这里传递,带着大海特有的咸腥味道。
她周围却被他身上的气味占据。
俊脸在她面前放大,十分钟前才被她蹂躏过的唇就抵在她耳边,热气喷张:“我都白送了。”
“别瞎说。”叶青溪头皮瞬间发麻,欲盖弥彰地撇开眼,别过头,“你们俩有什么区别,鬼才好奇。”
“是吗?”他轻哂,将声音压得极低,“你在帖子里可不是这么说的。”
“!”叶青溪张皇抬头,对上他双眼。
他却似乎早有准备,眼睫微垂,避开她的目光,径直拉过她的手,如梦中千百次那般,有些不真实地贴到自己脸上,将她的整只手严丝合缝地覆住。
她手下是他柔软又细腻的肌肤。
胸腔里是不规则的心跳声,也许是受到了惊吓。
她想要挣脱却被牢牢按住,他逼着她不许转移视线。
“你发的匿名贴我看了,陌生人的私密问题,你都回应得好积极。”
被她扇过的那两巴掌还历历在目。既疼且爽。
先是唤起痛觉,继而唤起性谷欠。
有人说人靠痛觉来分辨爱的深浅。他多想告诉她,他为她被自己带起的一切激烈情绪而着迷,转念又作罢,因他根本没有这么做的正当理由。
“其实我的你还不清楚么?早就发你了。”
他的声音蒙上一层朦朦胧胧的质感,喑哑至极,掌心也炙热滚烫,“当然,最好的办法还是亲测,你说是不是,m老师?”
*
所以那个夜晚,陈轩北是如何化身魅魔诱惑了她的,等酒醒之后,叶青溪也着实想不起来。
归根结底,大约是他的举止过分温柔。
温柔是个好陷阱,它会令胆小的水蚌心甘情愿张开自己坚硬的外壳。
亦会壮大狐狸的胆子,令它战胜多疑的个性,主动出击,从而暴露出自己的狡黠本色。
他低头吻过来时,身体自动自发地忆起方才那段尚在进行时的绝妙酣战,不由微微发热。
而叶青溪满脑子里想的却是,吃他也不会掉块肉,这是他自找的。
要什么道德负担良心不安,她又没卖给陈轩南,更没必要替男人守贞。恰恰相反,她早就受够了他一而再再而三的道德绑架,她本就是最讨厌束缚的——一位未婚且单身的女士,本就应是完全自由的。
到底该怪她意志力不够坚定,还是他实在太狡猾趁虚而入?
她仰头,边吻边含混地说:“别以为我就相信你了。你先前骗了我好多次,我还没忘呢……”
这话的尾音被他吞吃入腹,往后再没让她说出更多话来。
他们在酒店楼下的罗森买了新的小雨伞,回到房间,连灯都没有开,她就被他托起来往里走。
窗帘都没有拉上,在一整面巨大的落地玻璃窗之外,繁星与月光、与海岸边稀少的霓虹光线组成的微光投进来,成了这偌大房间里仅有的光源。
高空之上,私密性得到足够保障。
沐浴在月光中,他却只是搂着她陷在那张雪白的大床里。
像一个大号的虾米抱着一只小号的虾米,她后背贴着他前胸,两人之间如榫卯契合,密不透风。
他没有急不可耐,甚至呼吸绵长稳定。
宽大修长的手如第一次触摸一件世间难得的雕塑艺术品那般,从她的发顶开始,先是轻轻触碰,然后是作齿替她梳过发尾。
然后是脸颊。他抚摸过她的眉眼,小巧的鼻梁,最后落在她精致的唇上。
他用指腹来回碾弄她的嘴唇,时轻时重地按压,直到她忍不住张开,一口示威性地咬到他的大拇指指节上。
惹得他忍不住轻嘶:“还真是只野狐狸。”
他就这样用一双手护着她,不紧不慢,观察着她的反应,也在不知不觉中,让她如在大海中随波涛汹涌起伏。
奇怪的是,他们没有走到最后一步。
怎么说呢,陈轩南已经很可观,但陈轩北似乎还要再……一点。
叶青溪不知道他是怎么解决的,也没兴趣知道,到后面,她困极累极,兀自深深睡去。
意识沉沦的前一刻,她似乎听到有人在叹息,说了一句什么话。
然而这件事就像做梦一样。
梦中带给她的震撼都不如梦醒后大。
以至于等周日叶青溪回到家里,不论是收拾家里还是做饭,偶尔想到昨晚的荒唐事,都忍不住想要扯着头发嚎叫出声。
自己当时到底怎么想的啊?难不成是被雌激素控制了?
为什么要再惹这个麻烦?
以前看到小说电影里的男人中美人计,只会嘲笑他们蠢,现在看着自己……明知他又在骗她却依旧上钩的样子,她再也笑不出来了。
*
中午正做着饭,大门被人敲响。
叶青溪寻思着近来也没买什么需要送货上门的东西,开门一看,居然是隔壁的黎红母女俩。
“怎么了黎姐?快进来。”叶青溪手里还拿着锅勺。
“我就不进去了,”黎红面色焦急,飞快道,“我临时有点事儿要出门一趟,周末实在找不到人照看孩子,你方便帮我个忙吗。”
说着便将一个硕大的西瓜拎进来,放到她门内。
叶青溪愣了愣:“啊,不用,就一下午是吧?你要信得过我,就让小玉在这儿就成。没事。”
黎红苦笑,稍微理了一下掉下来的一缕额发:“我也没几个人能信了。”
“这西瓜你拿走,我自己吃不了这么多,怕坏了……”
然而黎红早就拍拍小玉的肩膀,风风火火地走了。
叶青溪只好关门,推着小玉到客厅去:“你要不先看会儿电视?我给你计时,看个10分钟咱们吃饭。”
小玉不依:“我要看姨姨做饭。”
叶青溪今天本以为是自己吃,做得很是凑合,最快手的番茄炒蛋配饭。三下五除二就搞定。
看小玉来了,又多煎了根火腿肠。
她催促小玉去洗手,等女孩回来才发现她指甲好长,还黑黑的,藏着灰。不免问道:“你妈最近没给你剪指甲吗?”
再仔细看,短袖的前襟也好脏,油腻腻的,还发黄。
小玉道:“妈妈最近忙。”
“你爸呢?”
“爸爸好几天没回来了。”
叶青溪蹙眉:“他们在忙什么?”
“不知道,好像在说房子和挣钱的事。”
两人简单吃过饭,叶青溪替她剪掉指甲,又仔细洗干净小手,找了件自己的衣服给小玉换上。看着自己以前买的辣妹紧身短T穿在小姑娘身上简直正正好,不免觉得好笑。
她放小玉在客厅玩,自己则把她的脏衣服用洗洁精干搓了油渍,连同自己要洗的一起扔进老式的滚筒洗衣机里。
做这件事的时候,她不由自主想起了陈轩北。
不知道他的白色牛仔裤干净了没有。
没有很干净。
陈轩北从烘干机里捡出这件白裤子,看着上面仍然有点微微发红的一整片油渍印迹,陷入沉思。
但这件事没有干扰他太久,很快他从手机上下单,买了一罐爆炸盐。
这时,陈轩南提溜着自己的脏衣篓过来,他刚睡完午觉,头发乱糟糟的像鸡窝,还有点睡眼惺忪的样子。
“要洗衣服吗哥?帮我也洗了吧,我的不多。”
陈轩北收了手机:“你那运动背心汗太多了,味道大,自己单独洗。”
陈轩南嘿嘿笑两声,余光不小心瞥到他装着干净衣服的盆子里,不由咦了一声:“你穿我的条纹套西了?刚买的新款啊,我说我这两天怎么没找到……干嘛哥,承认我眼光很好了?”
两人从小到大衣服经常性互穿,并不特别意外。只是大多以陈轩南抢他哥的为主,陈轩北对他这些不着四六*的衣服嗤之以鼻。
陈轩北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目不斜视地出去:“这套归我了,你想穿再买吧。”
这话搁平时有点极不寻常的意思。
但陈轩南最近心头有事压着,哪里有心思理会这些。
昨天他给叶青溪发的照片,对方至今只字未回。
这非常不像她。
早上陈轩南再发消息说有非常重要的事找她,叶青溪才姗姗来迟地回了他。但语气疏离冷淡。
【我今天到晚上都会很忙,别来找我,谢谢。】
叶青溪自己可能不知道,但他格外清楚,像她这样的女人有多吸引人。
不是所谓宜室宜家风,而是那种看似柔弱实则坚韧,生命力顽强,敢于坐上牌桌当玩家的女人。
只有内心软弱还不自知的男人才会喜欢容易操纵的纤细少女。
真正内心坦诚且强大的男人会轻而易举地喜欢上叶青溪,因为她与他们相得益彰。
陈轩南越发怀疑她可能有新欢了。
*
叶青溪下午带小玉玩扑克牌,俩人又去逛超市,她还请她看了场电影——好在小孩身高不足一米三不用买票,而电影院里座位也很充裕。小玉告诉她,这是她生平第一次来电影院。
那跟跷跷板似的会前后活动的软座椅令她感到新奇。
她在那自顾自前后摇摆玩了一阵,便乖乖跟叶青溪看起来。
晚上回家,叶青溪又给她做顿晚饭,这回是冷面。
她把鸡蛋煎得焦黄喷香,还放了香菜碎和黄瓜丝,以及自己炒的肉粒粒。
叶青溪初中开始就学着做饭了。
一开始是因为林幸香既要忙着带孩子又要上班,实在顾不过来。老叶那时候忙着销售酒厂的新产品,成天见不着面,在仙源周边到处乱跑。
真正开始掌勺则是在初三毕业。
那年暑假,林幸香得了宫外孕,做了场手术。
她跟叶青溪的奶奶又不太合得来,谁也没跟说,就在家里自己躺着。结果苦了叶青溪。
弟弟尚小,压根睡不了懒觉。每天她早早起床,要伺候林幸香洗漱,要照看弟弟。还有一天三顿饭,家里大小事务。
有天中午忘了什么原因老叶打电话回来,那时候还是座机电话,大概是压力有点大,也有点辛苦,她接起来没说两句竟然哭了。她指责老叶,问他我妈都这样了为什么你还在外面不回来照顾她。
老叶好一阵沉默。
她听到他无奈的语气:“青溪啊,你爸得挣钱哟,多卖点酒就多挣点,蹲家里,一家吃喝拉撒都只出不进,怎么办?你是大孩子了,得理解你爸。”
也是那时候,她无师自通,被迫学会了带小孩。也学会了做小孩喜欢吃的饭菜。
黎红大约也从她平时的举动里看出来了这些,才对她这么放心。
她曾对她说:“咱俩都是苦孩子,劳碌命。”
叶青溪不信这个,但有时也由不得她不信。
是啊,她有时候也想不通,分明别人家里都是父母照顾孩子,可怎么到了她家里,常常反过来。
还要她来照顾父母,迁就父母。
林幸香对她的态度是复杂又奇怪的。既离不开她,又似乎看不得她过得稍微舒坦一点。
她总说,外面的社会太残酷。她得先敲醒她,这样她未来步入社会,才不至于被打垮。
这样的歪理邪说却是林幸香一直对她奉行的养育信条。
可奇怪的是,她却从未见过林幸香这样对待弟弟。若不能做到一视同仁,又何谈信服呢?
林幸香就以弟弟生下来时脐带绕颈差点窒息,受了太多苦为理由搪塞她。
叶青溪总想问她,那是我让他受苦了吗?
两人之间总也别别扭扭。
也是在上大学之后,她才渐渐从网上别人的母女关系探讨中,慢慢找到她与林幸香的影子,也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累了。
——她有时是她的孩子,有时是她的丈夫,有时是她的母亲。
她当孩子的时候不多,她当丈夫和母亲的时候倒是太多。
冷面小玉也是生平第一次吃,香得她把小脸一直埋在大碗里不肯抬起来。直到把碗里的汤底全都喝完才罢休。
“喝点水,别噎着。”
叶青溪笑着将杯子推给她,托腮静静享受着这一刻的安宁。
直到黎红晚上接近11点多才回来,把小玉接走。
她递过来一大袋蛋黄酥,脸上风尘仆仆的:“真是太感谢你了青溪,要不我今天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没事。”叶青溪笑笑,“不用这么客气,蛋黄酥你拿回去吧,给小玉吃,太多了我一个人根本吃不完……”
“不是还有你男朋友吗。”她笑笑,“这家真的又便宜又好吃,我一直买,拿着吧。”
说完不由分说往她怀里一搁,牵着小玉回家了。
叶青溪只得作罢,正要往屋里放,就听见小玉给她妈妈自以为很小声地在解释:“妈妈,你不知道吧,姨姨其实有两个长得很像的男朋友,就像双黄蛋一样……”
叶青溪脸上一热,张口不知道该不该辩驳,黎红已经摸着小玉脑袋道:“别乱说话,这样没礼貌,妈妈不喜欢。”
“真的啊妈妈,我亲眼见过……”
母女就这么眼睁睁地在她眼皮子底下关上了家门。
*
大约人在跌落谷底之后,不论往哪个方向走,都是上坡路。
又也许是上次被老板们齐声夸赞,得到了那么一点狐假虎威的好处,叶青溪的后续工作开展倒是顺畅许多。
正好这也遂了她从乱七八糟的感情生活中脱身而出,去埋头做一些她真正能控制的事情。
在她的努力下,品牌科普专栏很快上线,并且取得了个开门红。第一篇她亲自撰写的品牌深度科普文章就上了站内头部,各维度数据都很好看。开周会的时候,陆向文又特意点名表扬了她。
而后安成弘往后顺理成章接手,主要负责做相关的内容产出,以及商家产品的把控。
在她的争取下,又招进来一个专门负责做运营的小伙伴。郑林,一面当她的副手,一面主要负责各种酒类运营活动的开展。
郑林是从北京和男朋友一起回来的,先前虽然喝酒这事儿没啥经验,但做过广告公司的客户经理,有服务酒类客户的经验,做运营相当于是拓宽她的能力圈,她也比较感兴趣。
她让郑林尽快熟悉站内情况。打算后续安排她先把白酒的用户社群做起来,再招揽一波达人,通过几场有意思的运营活动,争取把站内相关的内容质量和数量再提一个量级。
除此之外,周三的时候,她给那个调酒师梁震去了个电话,解释了一下自己联系他的意图,试探了一下对方的意思。
其实她不也没抱太大的指望,这么突然之下,对方未必就平白无故愿意跳槽。
毕竟陈轩北也提醒了她,对方在豪华酒店工作,哪怕只是滨城这种小城市,薪资也不会太差,特别他这种先前做过店长的。
令她意外的是,梁震竟然没有直接拒绝,只说希望先看看JD,再了解一下公司情况。
就这样,两人加上了微信,叶青溪把这些发过去,等候他的消息。
当然,除了这些,还有之前跟北京的商务经理小郑说好的营销通案。
她这边规划过得顺利的事情,不止是在运营部这边众人皆知,商务部那边也得了信儿,不少商务经理私底下都跑来跟她招呼,甭管认识不认识。但大家都知道她这边很可能是接下来会重点发展的品类,大概率能得到更多的资源支持,往这方面青协拓展未尝不是一个好主意。
这两天她就主要在跟小郑和商业策划那边的同事碰相关事宜,需要她这边准备的资料也很多。
总之,她这些天忙得脚不点地,简直跟先前过规划时没太大区别。
不,还是有的,至少现在她的目标和方向感更明确了。
而这段时间里,陈轩北没有再联系她,反而衬得那天晚上更加不真实。
这种清静她正求之不得。不然面对尴尬,互删又过激,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倒是陈轩南不停在找机会同她在微信上说话,可惜她实在太忙,他也不敢造次。
至于那个小红书账号,叶青溪没有因为陈轩北知道了就轻易放弃。毕竟这么容易就涨起来的机会实在太难得。
她硬着头皮继续运营。
看着底下嗷嗷待哺的网友们,她倒是从这种轻松又荒诞的写作里找到了点不同于商业写作的乐趣,写得越发起劲,也越发放飞自我。
【我那体格高大胸肌发达的运动生前任,有个长得一模一样的精英哥哥】
【脸盲症分辨双胞胎前任和他哥哥的30次失败尝试】
【当前任说想我就看看我哥时我真的有报j的冲动】
【总被前任的精分演出创飞的那些日子】
【前任问我为什么讨厌他的双胞胎哥哥】
【弟弟是热情恋人、哥哥是冷漠宿敌的状态让我精神濒临错乱】
【论三人行我们仨到底谁最多余】
灵感源源不断,连载一篇接着一篇,更难得的篇篇爆款。
勾得粉丝们在评论区里上蹿下跳,如同瓜田里的猹。
【m老师吃得特别好】
【好新型的恋爱关系】
【弟妹开门,我是我弟】
【你们仨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m老师,长度的事有结论了吗】
叶青溪在最后这条评论底下回复了一个害羞的表情包,登时引爆评论区。
【区区两根!】
【m老师我可以加入你们爱与欲的温床吗,我愿意做小四,你不介意吧?】
【郭小四都不介意,m老师怎么会介意呢,嘻嘻嘻】
【楼上上的,你是小四我就是小五】
【我小六】
【我小七】
【啊这么乱一锅粥,干脆炖了我全喝了!】
叶青溪正翻过这条评论,就感觉手机震动了一下。
原来好久不吱声的陈轩北给她发消息了。
他拍了张照片,是他们房子的小院里,白色牛仔裤和条纹西装、裤子全都被晾晒在灿烂的太阳下,居然最后面,若隐若现还有她的粉色旧浴巾。
【爆炸盐果然很管用,裤子被拯救了,谢谢】
叶青溪心里一突,连清静也顾不得了:【!浴巾你怎么还不扔了?摆在那合适吗?】
被人看到了怎么办?
那浴巾虽然一直压在衣柜里,但她也不确定陈轩南见没见过。
万一他见过并且认出来了呢?
90☆、幸运儿
◎不许你对他心软,也不许你当着我的面跟他有任何亲密接触。◎
对方完全没有半点心虚:【洗干净了不就要晾干,哪里不合适?】
叶青溪:【……快丢了】
陈轩北:【好好的,为什么要丢掉】
叶青溪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要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陈轩北:【什么麻烦?我是麻烦吗】
她就知道这死装男这几天没动静果然是在憋着坏!色字头上一把刀,她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
叶青溪在床上翻个身,干脆把床边作为催眠读物的《中国白酒品酒宝典》扔到一边,正经趴起来打字:【你是故意的吗】
陈轩北:【你是指?】
叶青溪:【生怕你弟不知道你干的这些坏事?】
陈轩北:【除了让你舒服,我干什么坏事了?这件叫坏事吗?你不是很享受吗】
叶青溪:【你是把我骗过去的】
陈轩北:【我是不是关键时刻表明了身份,也把选择权交给了你,尽管如此,你还是选择了跟我……】
叶青溪:【你勾引我】
陈轩北:【你上钩了,说明,你也喜欢】
叶青溪从牙缝里逼出一句贱人,手上继续打字:【你到想要什么?】
陈轩北:【还不够明显吗,保存这件浴巾可以让我睹物思人,你猜,我思念的人是谁?】
答案呼之欲出,但这行字叶青溪几乎都不敢再看第二遍。
这个转折即便有那一晚的铺垫,再次被明晃晃地提出来,仍然令她心惊肉跳。
叶青溪猛搓一把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决定强行无视:【不知道,毛巾制造商吧】
这个回答大约把对方气到了,好久再没回音。
直到她稍稍平和心情,关了灯躺下,屏幕突然无声亮起。
陈轩北:【其实本来也不想洗的,但不小心弄脏了,没办法】
【不论如何,在我这你是自由的[微笑]】
完了,这回叶青溪是彻底睡不着了。
*
梁震的回复比想象中还要快,HR把他的简历转过来时,叶青溪都有点惊到。
这个流程也要经过陆向文,所以他也看到了。
陆向文专门询问了一下她梁震的情况,也没太多作为难,只叮嘱她要按照现在品类发展的需求去招人,要求高一点,不能轻易就给面试放行。
叶青溪自然老实答应。
“对了,”陆向文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白酒新出的品牌专栏那篇讲五粮液的,写得不错,有深度也有可读性。是你们谁写的?安成弘吗?”
叶青溪:“是我。”
陆向文着实露出惊艳神色,好半天,才朝她点点头:“别光你自己写得好,也得让安成弘加把劲儿啊。”
“嗯,我最近在努力培训他。”
“还有,现在老板们的意思是,希望你们也能去站外大的社交媒体平台发展一下,既作为朝站内引流的一种手段,也是想在这些特定行业里塑造一批属于咱们自己的大v,这事儿你还记得吧?”
叶青溪点头:“我规划里也有写……”
陆向文理所当然地打断她:“你那些都属于传统的社媒了,但没有覆盖现在最火的那些短视频平台,那些才是流量聚集地,也是起号最快的地方。”
“可是我做规划时有查相关平台规定,像抖音快手,对酒类内容把管很严,需要内容创作者有相应的资质证明,或者行业背景。而且就算可以,也很限制酒水产品和饮酒动作的展示。综合评估风险、投入和产出……”
“这两大平台是老板们亲口定的,短视频毕竟是现在主流趋势。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你得想办法啊,不然就让安成弘上好了。他不是有考取的品酒师证书吗?”
叶青溪对于他这种上头指哪他打哪,完全不管做不做得到、适不适合,盲目行动的反应实在很反感。
但这毕竟是她的顶头上司,虽然理论上她现在属于细分品类,名义上已经算是薛总直接管辖。但陆向文显然很愿意替她操这个心,来彰显自己的存在感和领导力。
所以她还是点点头:“我知道了,我跟他谈谈,看看能不能让他出镜试试。但……”
她后面的话还没说话,陆向文已经被人喊走了。
依照安成弘那种不太能言善辩、有点木讷的性格,叶青溪实在不觉得对方适合做这件事。
果然下午找他讨论时,安成弘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我做不了这种抛头露面的事儿。”他说,“我形象不好,也不会说话。你就让我老老实实品品酒,写点东西吧。就这事儿我感觉自己才找到点感觉。”
“你不然先试试,公司里有编导也有摄像,咱们可以搞个脚本出来先试拍一次。”
安成弘依然顾虑很多:“我都一把年纪了,真不适合做这种工作。要不你上吧,你上估计看得人会很多。”
叶青溪哭笑不得,且不说她是行业管理者,手上一大摊子事,事事都需要亲自把关。就说最基本的,她也没相关资质啊。
“要不郑林也行,小姑娘年纪轻轻的,喝酒的人肯定爱看。”
叶青溪摇摇头,思忖一番。
陆向文这人,看上去斯文礼貌,实际上骨子里非常强势,说一不二。要是现在试都不试就拒绝,估计后面他会觉得自己的团队还没做起什么来就飘了,被认定为她的态度问题。
叶青溪暂时不想得罪顶头上司,于是压低声音劝安成弘:“我知道你不喜欢,不过工作就是这样,有喜欢的肯定也有不喜欢的部分,这样,你到时候应付应付,出了成果再真不行,领导也就没话了。”
安成弘勉强答应下来。
叶青溪当时只是觉得这是一种避免冲突的方式,却没想到有时候反而会弄巧成拙。
安成弘的品酒样片剪出来后,效果不佳。尝试发了抖音,点赞都不破百。
抖音起号,编导那边也要背KPI,所以编导其实比他还急。
编导是个小年轻,进公司还不到半年,急于证明自己。第一个片子不行,又拉着安成弘琢磨着换另外一种风格再尝试。
安成弘本来心里就抗拒,后面更是烦不胜烦,越发不配合。
编导一着急,直接把这事儿捅到上面的领导那儿去了。
他不清楚运营部这边最近的变化,直接找了陆向文。陆向文则打断叶青溪手头的工作,拉着她一块过去开会,听编导当着安成弘的面一通诉苦。在场的还有编导的领导,人家倒是很和气,一直在试图安抚双方,解决问题,惟独陆向文脸色冷得跟冰块似的。
安成弘也在气头上,于是说着说着,反倒成了他两人剑拔弩张地争吵起来。
陆向文直接宣布暂停会议,喊叶青溪和安成弘到旁边的会议室里单独沟通。
“工作能力能力不行,态度态度有问题,成弘,你才来公司几天,就开始想着法的糊弄事了吗?”
安成弘怒道:“那你们做领导的,有合理分配工作吗?叫一个员工做明显不适合他的工作,难道这就对了?”
陆向文气得脸色铁青:“分配给你的活,你应该想的是如何在自己能力范围内把它完成到最好,而不是拈轻怕重!要人人都像你一样,对工作挑拣,公司还能正常运行下去吗?”
他抬手猛的指向叶青溪:“青溪跑来做白酒,难道按你说的,她就不适合不该来做了?但看看人家,照样能做得风生水起,做出自己的思路来。你来公司到现在,这些日子除了准点上下班,到底有什么能说服人的产出?”
“没有也就罢了,还不服从安排,成弘,公司不是请你来看你脸色的,你年纪比我还大,还不懂这个道理?”
被指到的叶青溪极为尴尬,试图说和:“向文,你别生气。安大哥实际还是有认真钻研的,手上的活也没有敷衍,只是咱们这个公司性质,工作节奏很快,企业文化和app产品他都需要时间适应……”
“哪有那么多时间留给他适应!”
安成弘脸皮涨红:“我什么情况,面试的时候我说的很清楚,你们要招我进来之前早就知道!我不跟你说,我去找薛总!没见过你这么苛刻的……”
陆向文一听更加怒不可遏,猛一拍桌:“我告诉你,你在我的团队,是我特么的说了算!你找谁也不管用!我要你你才能留下,我不要你你只有滚蛋的份!”
“行啊,我可以走!”
安成弘嗓门比他还大。
叶青溪真服了这两个情绪上头就不管不顾的大哥了,他俩不是本来一条心的吗?是谁刚开始还暗搓搓地想把她顶下去来着?
但这时候着实不适合火上浇油,会议室里静了两分钟后,她冷静道:“向文,你先消消气,这事儿没必要现在就说定。”
陆向文背过身去不吭声。
叶青溪开始疯狂给安成弘使眼色:“安大哥,我记得今天你有篇文章要发,赶紧去修改吧,没多少时间了。”
安成弘喘着粗气嗯了一声,开门走了。
门外站着好些人,除了方才的编导团队,还有等待用会议室的其他同事们,大家都面面相觑,不敢吭声。
陆向文道:“我还有会,你先忙去吧。”
叶青溪便也离开。
但她有种预感,依照陆向文的性子,安成弘估计要糟,铁定留不下了。
失去白酒专家的角色,这对她刚组建好的小团队来说无疑是一个沉重打击。
叶青溪焦头烂额,夜不能寐。只好加快招人进度。以及,进一步要求自己,磨练品酒能力,汲取行业知识。
毕竟,万事求人不如靠自己。
*
周五下班后,本该是开启美好周末的开心时段。
叶青溪在放松偷懒一个晚上和还是好好学习之间摇摆不定,连坐在地铁上都在思考这个难题。
阻止她进步的绊脚石是陈轩南的来电,对方像是刻意忍耐了多时后终于爆发的洪水,言辞恳切地请求,无论如何也要跟她见一面。
“什么事不能在微信上说吗?”
陈轩南沉默了一瞬:“不太行。”
“那你想怎么样?”
“想见你。”
“打住。”叶青溪生硬地打破这种含情脉脉的氛围,“有话直说,我现在真没空跟你搞九曲十八弯。”
“你要是不想来我家,我们就约着在外面见一次吧,一起吃顿饭——好久都没一起吃过饭了。”
叶青溪实则不想吃,但是……
她觉得是时候跟他明确地斩断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了。
自从上次跟陈轩北发生了那件事后,她已经无法直视陈轩南那双水汪汪的狗狗眼。哪怕是炮友,最好也是简单明了的。她不喜欢把关系弄复杂了,所以,最好就此分说清楚。
“去哪里?”她问。
“跃动港湾新开了家泰国餐厅,我订了位子。”
“就我们俩?”
“是啊,”陈轩南困惑,“那还能有谁?”
叶青溪遂放下心来,正要回答他,手机又开始振铃。原来是通话途中又有人打过来,来电人是——烦人精。
叶青溪顿时觉得这手机有点烫手。
“青溪?”
“等等哈,我这边还有个电话,你先稍等我一下。”
“好,没事,你慢慢来。”
网上曾经调侃苹果同时来电那令人迷惑的界面。
现在这个界面就显示在她面前,三个选项好似三座大山,看得她一阵麻爪。
这三个按钮分别是:结束并接听、拒绝、保留并接听。
对此大多数网友们表示,基本都是闭着眼胡乱按,随机选择一个幸运儿通话。当然也有可能俩人都不够幸运。
好在她最近工作中遇到这种情况已经数次,虽慌不乱,点了最右边一个。
听到的声音没啥差别,但语气明显不一样,不是陈轩南那种小心翼翼的跃跃欲试。而是气定神闲的悠然。
“今晚忙吗?”
“干什么?”
“这两天我出差回来,回了趟家,拿过来几瓶好酒,今晚要尝尝么?”
怎么说呢,和陈轩北喝酒,是个非常矛盾的选项。
和陈轩北,很危险。但陈轩北的酒,应该很好。
陈轩北似乎窥到她的犹豫,又道:“来我这,我亲自下厨。”
叶青溪忍不住了:“不是,那你弟突然回来,看到了咋办?”
“看到就看到了,有什么不行的?”他不紧不慢地答,“我和你喝个酒吃个饭,很奇怪吗?”
“哪里不奇怪了!”
“你心里有鬼。”陈轩北下了结论。
“这话说的,面对你弟,你就很坦荡吗?”
“嗯。”
叶青溪没话了:“……我实在没有你这样厚的脸皮。”
他笑了一声,嗓音低缓幽凉,似春水掀起波澜,微微晃动。
这样的笑声令她一下心悸,又有点没来由的慌张。
“你笑什么啊?我在很严肃地跟你说话呢。”
“没什么,有点高兴。”
“有什么可高兴的,我发现你神神经经的……”
“你能看到我,还替我着想,所以高兴。”
叶青溪仿佛突然被击中,拿着手机的手心都开始有点出汗。
她飞快呸了一声:“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告诉你,你弟现在也在约我吃饭,这难题我交给你了。你要是能解决,我就去,就这样吧,挂了。”
只是挂掉他电话时,一不小心又弄错,陈轩南的电话也被中断。
对方吃了先前穷追不舍遭她骂的教训,也不敢再拨过来,只是偷偷在微信上问她怎么了。
叶青溪:【不小心碰断线了,我还没到站,等考虑好了再给你答复。】
叶青溪不相信陈轩北有这个能耐能搞定他弟,也量他不敢把自己那点子不可告人的小心思全盘托出,所以估计他现在就在暗暗后悔鸡飞蛋打,不禁有点佩服自己这招绝妙的四两拨千斤。
却没想到,不过十分钟,她就收到陈轩南的新消息。
陈轩南:【知道了,哥跟我说了,我在家里等你啊[可爱笑脸][小狗摇尾巴]】
叶青溪有种不祥的预感。
很快陈轩北再度打来电话,依旧慢条斯理:“搞定了,这下你可以放心过来吃饭了。”
“你怎么搞定的?”叶青溪狐疑。
“你顾虑的不就是两点,第一,我弟再纠缠你,第二,我表面请你品酒,实际醉翁之意不在酒,你不放心。”
他居然就这么直白地说出来了。
“所以?”
“所以,饭我们三个一起在家吃,酒我们两个一起品。陈轩南盯着我,我盯着他,这样你总算放心了吧?”
他听上去心情很好,语气里竟带着一丝昭然若揭的笑意。
叶青溪想了想,也不得不承认,她方才纠结的问题似乎得到了妥帖的解决:“……行吧。”
“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他话音一转,又令她不由提防:“什么?”
“不许你对他心软,也不许你再当着我的面跟他有任何亲密接触,当然,背着我也不行。你们已经不是那种关系了。”
“……”
叶青溪哑口无言。这种因为皇帝左拥右抱,妃子们受宠不均而互扯头花,在她面前要说法的浓浓即视感是怎么回事?
“陈轩北,你是认真的?”
“难道我在跟你开玩笑,在你眼里我的幽默感很好吗?”
“行行,我知道了。”
叶青溪硬着头皮答应,心里却在想,别管后面画面可能多诡异,这新一篇小红书的素材眼瞅着不就有了?
这就叫拒绝动物表演,但拒绝不了动物硬要表演。
*
挂掉电话后,陈轩北加快了在超市选购食材的速度。
等到家时发现陈轩南已经回来了。
他坐在餐桌边,手里拿着一把大剪刀,桌上放着好大一捧鲜花,正在边哼着歌边修剪花枝,往灌好清水的玻璃花瓶里插。
两人互看一眼,陈轩南同他打招呼:“哥,跟你商量个事儿。”
“你说。”
陈轩南踌躇一下才道:“能不能让我俩单独吃饭,你回避一下,等后面品酒的时候我再叫你。”
陈轩北把手里拎着的大包小包购物袋往厨房岛台上一放,倏尔抬眼。
“你是说,叫我给你俩做饭,做好饭你们俩在桌上吃,我就不上桌了,是这个意思吗?”
“你出去吃顿好的也行,我请你。”
陈轩北气得想笑:“陈轩南,你怎么这么聪明呢?”
陈轩南这时背对着他,也没注意到他脸上表情。手上那朵玫瑰正好是个还有点收着的骨朵状,他嗯嗯了两声,伸手将那花瓣轻轻扯开——他必须这样做,不然这花朵到枯萎也没有再绽放的机会了。
“哥,你就成全我呗。这是你弟的人生大事,筹谋好久了,再不好好表现可就真危险了。”
陈轩北垂头,打开购物袋,将里面的食材一一取出,开始分类归置。
“……我不。”
人生第一次,陈轩北直截了当同他说了个不字。
陈轩南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扭过头来:“哥!”
“实话跟你说吧,”陈轩北手里动作不停,但不看他,“这是因为我在这,她才愿意来。她怕你又跟之前那样犯病,至少我在旁边你还能收敛一点。”
“可……”
“还有,陈轩南。”他嗤笑一声,“你把你哥天天都当什么?工具人吗?我活该伺候你们两个吗?你要真有心,你怎么不也过来一起做饭,让她也尝尝你的真心?”
陈轩南脸不红心不跳:“害,这不是你手艺好嘛,我要是有这手艺,我肯定早就……”
“所以练啊,这么长时间,一盘西红柿炒蛋总能练出来吧?没见你上心过啊。”
这话噎得陈轩南哑口无言。
他脸上终于闪过一丝不自在:“我不擅长这个,让擅长的人做好了。”
“行,真要是万一你俩以后结婚了,这活算谁的?你要推给她吗?”
陈轩南结结巴巴:“那她要不愿意做,她只要愿意吃我做的,我也可以做啊。不过就怕她根本吃不下去,没关系,我俩可以请个保姆……”
陈轩北勾唇,笑了笑没再说话。
心里实则在想,他这个弟弟,哪怕有一件事,人生当中,哪怕只有一件事情,是真正当回事,拼了命,认认真真老老实实去做的也好。哪怕没有什么结果,至少这个过程是用尽全力的。
然而没有。
陈轩南太容易放弃了。
从小到大,他无数次半途而废。
从小学奥数,到练小提琴,从班里前三名的成绩,到跟着父亲的老友练习的国画。
他总是不肯用功,也总是在学到中途遇到困难时,轻易地说出我不想再学了的话。一开始,也许是出于小孩害怕困难的天性,再往后,那渐渐成了一种反抗意识,刻意区别于哥哥做事坚持到底的另一种方式。
他似乎一直想另辟蹊径,试图向所有人证明,他就算不走那条“正确”的道路,也能获得成功。
长此以往,它成了他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