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攻略赵承何
◎他胳膊收紧，往她的嘴唇亲下来。◎
下一站, 赵承何也下了地铁。
很久没挤过地铁，第一天坐就被人当了靠枕，晚上洗澡的时候肩膀还是酸的。
又过了半月，盛夏已至。
赵承何开车路经松山路地铁口, 等红灯的时候, 他看到了地铁口的一个女孩。
她不知道在和谁打电话，一边讲话一边流眼泪。
她似乎不想被电话那头的人听出来, 所以一边哭一边笑着说话。
这个路口的红灯很久, 有一分多钟。
那个女孩放下电话就哭了, 但她无处可藏，就在马路上, 十分无奈，一手掐着腰，一手挡着眼睛, 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来。
倒数结束，红灯转绿。
赵承何开车离去。
后视镜里的女孩逐渐变小, 变成一个小小的点泯灭于街景中。
又是半月, 赵承何应酬结束, 等代驾的时候，在街边的便利店里又看见了她。
她身边有一个男性，看样子应该是她男朋友。
他们在便利店里吃泡面，不知道讲了些什么，她笑得很开心。
赵承何转回身, 忽然想起何笑笑对他说过的话“人这辈子一定要找一个能让你开心的人”。
她大概是找到了。
代驾很快就来了, 赵承何上了车就把眼睛一闭, 昏睡一路。
……
……
车子有些颠簸, 周渔的脑袋靠着车窗下滑, 被一只手稳稳接住。那只手把她靠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周渔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又睡了。
司机在镜子里瞧了一眼，逐渐减速。
她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清香，跟记忆里的味道完全吻合。
手机一亮，提醒有新邮件。
他一手搂着周渔，一手点开邮件。
助理发来了下周慈善晚宴上可接触的投资人名单。他看了一眼，心下即刻有数，关闭。
之后在收件箱里点开了另一封邮件。
她大概到现在也没发现，她把邮件发到了他的邮箱里。
邮件标题是——周渔的恋爱日记。
邮件是几张手机备忘录的截图，分别来自不同时间点，最早的一张时间已经非常久远。
内容如下：
为体验恋爱感觉，我将把恋爱进程分成几个阶段，这几个阶段的试验对像极有可能不是同一个人，至于会遇到谁，随缘-
找了一年半，还没找到合适的试验对象-
找到一个，他叫赵承何，是我们学校的校草-
很多人喜欢他，给他写情书，我是不是有点落后了？
现在开始也不晚-
攻略赵承何-
1：
找机会接触赵承何 √
给他写情书 √
恋爱×
计划失败！-
开启人生新阶段——相亲。
1：
相亲第一次 √
结婚×
2：
相亲第二次√
结婚×
3：
相亲第三次√
结婚×
挽回×
4：
相亲第四次（居然遇到赵承何） √
结婚√
初吻√
亲密接触 √
体验爱上他的感觉×
继续攻略赵承何（进行中）
收到这封邮件的时候赵承何正在外出差，忙得不可开交。
但他还是在后面那个×选项上看了很久。
爱与被爱，她选择了爱。但她失败了。
再见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后，她有些埋怨他为什么一直不给她发日程，也不回复她的信息。他说很忙，非常拙劣的借口，但她却信了，瞬间就原谅了他。
司机把二人平稳送到家。
赵承何抱着周渔进了屋，把她轻轻放在床上。
成年人的世界里，很多事情不容得较真。
男人女人都是如此，较真的那个总会被现实教训得很惨烈。
父亲母亲，兄弟姐妹，朋友同事，下属上级，所有他接触得到的人，都逃不过一个困字。
他们甘愿被困在牢笼里向往自由，也舍不得清醒一点。
周渔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床上了，赵承何也在旁边，靠着床头，腿上放着电脑。
周渔有些茫然，“几点了？”
赵承何说：“凌晨一点。”
周渔一低头，发现自己身上穿着睡衣，彻底精神了。
“你帮我换衣服了？”
“嗯。”
没什么，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你怎么还不睡啊？”
周渔坐起身，掀开被子。
赵承何眼也不抬，说：“还没忙完。”
“我有点饿了，你要吃点什么吗？”
“我不饿。”
他语气淡淡，神情冷漠。
人在认真工作的时候是这样的，她自己工作起来也被称为工作狂，所以她完全理解赵承何的态度。
“我去煮面，煮好了叫你。”
他没说话，周渔默默退出卧室，还把门关了。
门轻声一响，她出去了。
大概十五分钟后，她来敲门叫他出去吃面。
头发已经编成了麻花辫，侧顺在左肩上，头上带着一个鹅黄色的发卡，嘴唇略微发红，大概又吃了麻辣小龙虾。
有方便面的香味飘进来。
他没及时说话，她也没追着他说，轻轻把门关了就出去了。
赵承何不饿，但还是来到餐桌，她已经吃完了一碗方便面，见他来了，主动帮他盛了一碗放在他手边。
“吃吧，陪我吃一点。”她笑呵呵的，酒已经醒了。
她把一颗荷包蛋盛进他碗里，说：“这是跟你学的，看我学得多快。”
夜宵仿佛有魔力，不饿也能吃进去。两个人竟把面条吃个精光。
周渔主动洗碗，洗锅，收拾厨房，一边干一边跑神，完全没留意赵承何的存在。
厨房很快焕然一新，活都干完了，再也没什么可忙活的了。
她掐着腰，收起思绪。一转身才发现赵承何在门口靠着，她甚至都不知道他在这里多久了。
从他身旁路过的时候，赵承何忽然一把握住了她的胳膊，眼神牢牢地盯着她。
周渔转向他，迎上他的视线。
夜太静了，一点声响都没有，让一切伪装无处遁形。
她的眼睛不再盛满阳光。
她抚过他的脸颊，他的鼻梁，他的眉眼，他的嘴唇。
此时此刻的攻略进度到了哪一步？她又会对现在的情况如何理解。
他搂过她的腰，把人送进怀里。
这个拥抱紧得过分。
他好似要从她的眼睛里找到一个入口，看到她的心里去。
周渔不禁眼神闪避，却被他捏着下巴转了回去。
周渔发现竟无法与他对视，可他的目光总是追着她不放，如此拉锯多次，他胳膊收紧，往她的嘴唇亲下来。
37 什么感觉？
◎相比与身体的交流，语言交流显得不那么诚实了。◎
相比于身体的交流, 语言交流显得不那么诚实了。
清醒的时候，从未感觉他的这双手这么有侵略性，他一路向上，拨开她的搭扣, 周渔一惊, 浑身扭拒。
但赵承何并未就此罢休，拥着她靠到墙上。推拒间, 周渔看见落地窗上映着两人亲密的身影, 脸红了个透。
扣子崩了好几颗, 周渔有些害怕了，断断续续地说：“慢一点……行吗？”
她已经努力在勇敢了, 可这种事，又是第一次，怎么可能一点都不怕。况且她还曾听说女人的第一次基本上感受不到什么快乐, 只有疼。
赵承何越热情她越害怕。
他又在看她的眼睛，本就不想和他对视, 把那些慌乱给他看去, 可他却总是不放过她。
“不喜欢？”他问。
“不是……不是那个意思。”
“喜欢。”他用了陈述的语气, 替她作答。
赵承何重又抱紧她，放缓了动作。
他轻轻提起她，让她坐在桌子上。
“别紧张，我不会把你怎么样，起码今天不会。”
动作间他轻声对她耳语。
得了他的承诺, 周渔慢慢放松下来。
她信任他, 这份信任建立在几次安全的肢体交流基础上。
他循序渐进多次试探, 慢慢开疆扩土。
周渔第一次知道, 人的身体原来可以有这么多不一样的感受。
他说到做到, 没有把她怎么样，只是给了她许多陌生的奇妙的感受。
从餐厅一路折腾到床上，周渔难以自抑地发出了一点点声音。
这让她羞耻万分。
这个晚上稀里糊涂地过去了。
身体和情感在割裂。
这是周渔早上醒过来看到窗外阳光时的第一感受。
和赵承何有过几次亲密的肢体接触，虽然没有发生什么实质上的关系，但这一切毕竟都是周渔的人生初体验。那种感觉很难用言语表明，让她总是忍不住对那几次让人脸红心跳的画面反覆回忆。
她翻个身，又想起在吴霄家那对情侣说的话。
她不是个善妒的人，绝不是。
但她还是会联想，难道男人是可以心里装着别人，去跟另一个女人亲密接触的吗？
她又拿出手机，调出豆包。
问：“男人可以心里装着别人去跟另一个女人亲密接触吗？”
豆包立刻给出回答：“现实中，可能存在男人心里装着别人却仍与另一个女人亲密接触的情况，背后的原因复杂多样。”
下面分了几个方面做出了解释。
什么出于情感过渡期的逃避啦，需求与情感的分离啦，自我欺骗或侥幸心理啦。
总结一下就是，这种情况是有可能会发生的。
周渔摸着他睡过的位置，思绪万千。
她认真地做了一个假设。
如果赵承何的确是心里装着别人却选择和她结婚生子，她会不会生气？
周渔自问三次，都觉得这个答案并不绝对。
人是在不断成长的，人生路上当然会遇到很多人，有他喜欢的，有他不喜欢的，有他爱的，有他恨的。这些都是人之常情，为什么要去抵触另外一个他喜欢过的人？
赵承何这么好，喜欢的人也不会差，她恨不起来。
那么会嫉妒吗？
周渔又翻了个身，感觉也不会。
他喜欢别人的时候，一定是看到了别人身上的闪光点。
他喜欢她的时候，一定也是看到了她身上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
周渔换成仰躺的姿势，心里想了一下赵承何会喜欢她什么方面？
饭菜她不太会做，长得也不算倾国倾城，要说她什么地方比别人更有优势，那可能就是她的头脑和天赋了。
她学东西向来比别人快，天赋又让她占了些优势，什么都能上手。
周渔掀开被子，几步来到钢琴前。
摸着琴键，她又想起赵承何弹月光的一幕。
想着想着，她的手也放了上去，慢慢奏起那首曲子。
她感谢赵承何，让她喜欢上了肖邦。
赵承何在书房看财报，忽然听见琴声。
弹琴的人情感充沛，技术虽然没有达到可以炫技的程度，甚至还有些瑕疵，但胜在情感细腻，抓人耳朵。
盖上钢笔盖子，电脑也息了屏。
上学的时候，吴霄就跟他提起过周渔，说她天赋过人，会唱会跳，还会乐器，而且乐器都是上高中之后自学的。吴霄惊讶于她的时间管理能力，高中课业繁忙，她居然能做这么多事。
很久以前，有人和他说过这样的话，大意是：这个世界有一种人，他们目标明确，从不走弯路，他们会节省一切时间和成本去达成自己的目的，不惜付出一切代价。
在看到周渔那一屋子和他差不多的收藏的时候，他忽然就想起了这句话，他甚至都记不起这句话是谁告诉他的。
情书的事情不再是秘密之后，有些事情也更明朗起来了。
周渔从未在他面前隐藏自己的想法，好似一切尽在她的掌握。
能一口气完成这首曲子也让周渔自己惊讶，她的肌肉记忆居然可以维持这么久，看来暗恋赵承何这件事给她带来的好处也蛮多的。
“练了多久？”
忽然有人说话，把周渔着实吓了一大跳。
她腾一下站起来，结结实实地压在了钢琴上，发出轰轰的声响。
“你……你在家？”
周渔捂着扑通乱跳的心脏，她还以为他早早就走了。
赵承何身上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头发没有做造型也没有抹东西，看上去倒是多了几分亲切感。
只是他的眼睛还是深邃到望不见底的，周渔很少在他的眼睛里读出什么真正流露的情绪。
安莎总是把这归结于她的迟钝。
难道她今天又迟钝了？
“在家。”他说。
“我还以为你上班了，你……怎么没上班啊？”
经历了昨晚那样的事，这个人的每一个动作变化都让她展开联想，她只好撇开眼睛。
原本想好了要大大方方撩他的，谁知道他忽然冒出来连个准备时间都没给。
一时竟落了下风。
糟糕。
他用那双反覆折磨过她的手摸着琴键，“你练了多久？”
周渔实话实说：“好像一个来月吧！”
“零基础？”
“嗯。”
有一句话在周渔肚子里转悠——我是为了你才学的。
但这句话转悠了半天还是没说出来。
“什么感觉？”他忽然问。
“感觉？”
学琴的感觉，弹琴的感觉还是昨晚的感觉？还没等琢磨明白，她的脸就腾一下烧起来，红成这个样子，让赵承何怎么想？
“我的话有什么歧义么？”他嘴角挂着淡淡笑意，靠着钢琴，瞧着她越来越红的脸，“你怎么脸红了？”
38 秘密所在
◎如果我再问下去，你会不会不想回答？◎
赵承何手上稍一用力就把周渔拽到他跟前去, 周渔感觉脸烧得更厉害，但赵承何却还不放过她。他岔开腿，把她搁在中间，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脸怎么这么红, 嗯？”
不可连续丢盔弃甲, 周渔才不接他的茬，“你饿不饿？我去做饭。”
赵承何幸而没有为难她, 只是玩味地瞧了她一会儿, 之后把她按在钢琴凳上, “还是我来吧！”
赵承何在厨房煮白粥，周渔在旁边想打打下手, 就从冰箱里拿出来两颗鸡蛋打散。
这间厨房第一次出现两个人，一个男人一个女人，他们的关系是夫妻, 就像寻常人家一样。
赵承何靠着操作台，搅合了几下锅里的米, “你的配音结束了吗？”
“还没。”
“我听到demo了。”
“是吗？”
“我没对外说我们的关系, 以免听不到真话, 影响项目进展。”
周渔点头道：“你说的对，做的也对。”
“蒋志伟唱得不错，我也听了。”
“他有一把好嗓子。”
“他就是你梦里的那个蒋志伟？”
周渔搅鸡蛋的动作稍稍慢了一点，“嗯。”
“你不喜欢他。”他没有在问她，而是在陈述。
赵承何是个聪明人, 又很敏锐, 任何端倪都能被他轻易捕捉。但他又很稳重, 喜怒不形于色, 这是周建筑最喜欢他的一点。
周建筑说, 男人大气，稳重，是很难得的品质。
“不喜欢。”
“你可以拒绝。”
周渔笑了一下，把搅好的鸡蛋放在操作台上，又从面盒里取出一碗面来，倒进蛋液里。
“工作是工作，我不想把情绪带到工作中。”
赵承何十分欣赏这种公事公办的人，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
“我还听见了另一个女孩的声音，她是楚楚？”
周渔缓慢地搅合着白面，点头。
“你肩膀上的伤和他们有关？”
周渔不小心弄掉了筷子，捡起来再洗干净，她把那只稍稍发抖的手放在身后，但赵承何还是捕捉到了这?*? 个细节。
“如果我再问下去，你会不会不想回答？”
“是，我不想回答。”
她安静地把面和蛋液混合在一起，用筷子搅，搅来搅去，干成了团，她又往里面加水，重新搅，但水加多了，又变得很稀。
总之，她一直在忙她手里的事。
赵承何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周渔——”
“——对不起。”周渔挣开她的手，抱歉道。
赵承何没再追问。
还记得那个下大雨的晚上，她和魏巍在雨里谈话、冲突。
或许这个可以跟魏巍交流的话题对他赵承何而言仍旧是个秘密所在。
第二天，周渔又要进棚录制了。
她早上起得很早，赵承何已经不在家，给她发消息说去上班了，早饭会有人送过来。
既然他都安排好了，周渔就在家里安安稳稳地吃了一顿早餐，吃完了才开车去录音工厂。
刚一下车，周渔就遇到了魏巍。
上次一别，魏巍很是后悔。
他本不是个冲动的人，但那天酒精上头，他一时口快，竟做出了让他自己这半生来一想就觉得难受的事。
现在，人彻底清醒了，心也彻底冷了。
再见到周渔，他只觉得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远，恐怕再无转圜余地。如此一来，人倒是又清醒了几分。
周渔并没有因为上次的事对他不理不睬，与他点点头。
魏巍跟在周渔身后，还是叫住了她，“周渔。”
周渔回过头，“嗯？”
“今天要录音了吧？”
周渔点头，对接下来将要面对的，并不十分有把握。
魏巍说：“我昨天去看了楚楚。”
周渔看向他。
“哦，你别误会，我不会经常去看她的，顶多一个月一次，或者两个月一次。之后，我可能就不再去了也说不定。”
“我明白。”周渔说：“我也没有别的意思，你对楚楚和孙阿姨一直都很好，你是个好人。”
这句好人让魏巍感慨了，好人就好人吧。
魏巍从兜里拿出一个东西，“这个，或许对你有用。”他示意周渔把手伸出来。
魏巍放开拳头，一串晶莹剔透的手串落在周渔的掌心里。
“你在哪儿找到的？”周渔大惊。
看见周渔红了的眼眶，魏巍笑说：“孙阿姨收拾东西的时候找到的，她听说我们最近在一起工作，就让我拿给你。”
周渔立刻就把手串戴起来，“谢谢你。”
“不客气。”
这个手串对她来说或许真地非常重要，看她如此欣喜，魏巍也颇感安慰，此外还有些复杂情绪。
魏巍后退了几步，先行离开了。
手串还很新，在阳光下闪着晶莹的光泽。
……
……
“小鱼你看，好不好看？”一串晶莹剔透的手串在周渔眼前荡来荡去。
“哇！这就是你做的手串啊？”
“对啊！你不是在网上看见一个手串吗，我一看那个价格也太贵了！这东西哪值那么多钱啊！然后我就自己买材料做给你喽，就当是你的生日礼物怎么样？”
周渔很开心能收到一份纯手工的礼物，双手拿过来，直接就戴在了手腕上，“太好看了！你的手艺真是了得啊！”
楚楚笑说：“可不是白送的啊！你要戴着我的祝福，去实现你自己的梦想。你的舞台一定很高很大，很璀璨，我是没机会上去了，你呢，戴着它就相当于带着我！”
“说什么呢？你的才华可不容你这么妄自菲薄啊！”
楚楚苦笑：“我啊，这辈子也没那个命了！我命里不带那个东西，算命的都说过了。但你和我不一样，你有特别灿烂的未来，我都看见了！所以呢，你一定要加油，不管将来遇到什么事，都要坚定自己的信念，自己的想法，勇敢往前冲！”
……
……
手串在这个时候重新落到她的手中，是否也是命运的安排！
三楼的玻璃窗后有一个模糊身影，他久久注视着楼下那个女孩。
她露出了笑容，是他从未见过的笑容，直达心底的笑容。
原来是有人可以让她这样笑的。
再次走进录音棚，周渔的心情有了微妙的变化，好像来的不是她一个人。
然而当周渔推开录音室的门看见赵承何的时候，还是有几分震惊的。录音工厂的老板和赵承何分坐在阿龙老师两侧。
阿龙老师不知道他们的关系，还给二位做了介绍。
“赵总，李总，这位就是我们的配音员兼歌手周渔了。”
39 吃醋？
◎有人能让你开心，很好。◎
三人煞有介事地握了手。
她手腕上戴着那串她异常珍视的手串, 与他握手时全然一副公事公办的做派，脸没红心没跳，看来魏老师的礼物起了很大的作用。
赵承何眼神颇有深意，周渔余光几次扫到, 只当做没看见。
阿龙老师对歌曲风格和编曲方向做了详细说明, 之后周渔就在录音老师的指示下进了录音棚，戴上耳机。
这个时刻, 还是来了。
耳机戴上的瞬间, 周渔几不可察地皱了眉头, 她再次产生了那种被海水淹没的感觉，她感觉到心跳的声音, 血流汩汩通过耳骨的声音。
外界的声音都像被海水淹没了一样。
录音老师的声音闷闷地从扩音器传进来，“准备好了吗？”
周渔打了个OK的手势。
前奏进入，周渔闭上眼睛。
她全神贯注, 认认真真，但还是慢了。
录音老师说：“再来一次！”
周渔点点头。
她摸着手腕上的手串, 闭上眼睛, 告诉自己, “周渔，没有什么能难倒你。”
赵承何关注着她的状态，见她摸了摸手串，仿佛它能给她力量。
前奏的旋律渐渐清晰起来，不再像闷在被子里, 而像清泉一样, 潺潺流入她的耳中。
她慢慢平息下来, 想像着和楚楚趴在草坪上的场景。
她拨弄着吉他, 楚楚拿着小本子, 轻声哼唱。
“我是冬天的白雪
夏天的烈日
春天的杂草
秋天的果实
我不是公主
但我是一切
一年四季里都是我的影子
白雪
烈日
杂草
果实
都是我
都是我”
全部唱下来之后，周渔才睁开眼睛。
现场很安静，周渔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出了错，刚想在麦克风里说话，阿龙老师拍巴掌的声音就传了进来。
“这才是你该有的水准啊周渔，为你鼓掌！”
录音老师也站起来拍着巴掌，小助理也笑眯眯地给她竖起大拇指。
赵承何所在的位置光线不是很充足，周渔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他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低着头出去了。不过这并没有影响周渔的好心情，时隔多年，竟有初次献唱的亢奋感。
周渔悄悄来到楼梯间，对着窗外的一隅蓝天，“楚楚，我没有让你失望吧？”
眼泪掉在手串上，那不是难过的眼泪。
魏巍刚好从楼下上来，一抬头就见转角站着的周渔悄悄抹眼泪。魏巍没有打扰她，等她稍稍平静下来，才故意加重脚步走上台阶。
“听说很顺利。”周渔刚巧碰到了魏巍。
周渔点点头，“还算顺利，谢谢你的手串。”
魏巍笑一笑，“不该谢我，该谢你自己。”
这个世界，没有一百分的人，一百分的事，一百分的情感。
但缺憾，不完美，恰恰是艺术的精髓。
周渔：“不，还是要感谢你。”
感谢她遇到的人都是好人，感谢她遇到的是魏巍，感谢有人在这个时刻帮她送来一线生机。
魏巍只好点点头，“那就不客气了。”
有些缘分，竟是在结束的时候才让人惊觉它来过。
魏巍终于在周渔的眼睛里，看到了真真切切的感情。
第一次给予他的真切的情感——感激。
两人聊了几句，就得各自去忙了。
周渔沉浸在慢慢萌发的喜悦里，拉开楼梯间的门。
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赵承何。
她眼中含着笑意与温情，看见他的那一刻还没来得及收干净。
“赵……赵总。”周渔怕旁边有人来回，还是毕恭毕敬地称呼他为赵总。
“你很开心。”他说。
“终于唱完了，开心。”周渔回答。
“有人能让你开心。”赵承何点点头，“很好。”
之后戴上墨镜转身而去。
周渔被这句话搅糊涂了，他说的那个人是魏巍吗？
她后知后觉，为时已晚，想解释已经没机会了。
周渔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带到了楚楚床前。
她慢慢捋顺她的头发。
时间过得好快啊！转眼已经到了这个年纪，青春转瞬即逝，连抓个尾巴都难了。
楚楚，却永远地留在了青春里，再也不睁开眼睛。
周渔有很多话想说，但是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楚楚，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听到我说话。”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那天我们没有成为朋友，会不会不一样？你现在或许已经实现了梦想，满世界地飞。”
“我呢，可能真地会在各大选秀节目里出现，一轮游，二轮游，有歌就唱，没歌就躺平，反正也饿不死。就像你说的，没个正经工作，不妥。”
“你呢，或许会和朋友介绍的优秀青年相亲，恋爱，结婚，生子。这是你最大的愿望，我当初不懂，为什么你年纪小小的就想结婚生子了，现在，我好像能懂了。”
“再过几年，我就会被优秀的你甩出去很远很远，我们两个在不同的领域，共同语言越来越少。你会说，周渔你不能再这样不务正业了，你已经不小了，应该为自己的未来打算了，应该找一份稳定的工作，不能再这么任性了。
“你还会说，家庭的托举虽然有用，但总不能一直靠家庭托举吧！自己努力换来的成就才是真正让自己骄傲的。”
她认识的楚楚，永远是个爱操心的好女孩，心里装着好多好多的事，多到要压垮她瘦弱的身体。
话题到了这里，她沉默了一会儿，而后说：“今天，你会为我骄傲吧！”
“楚楚，谢谢你，谢谢你拉了我一把，让我做了一天的周渔。”
说到这里，她忽然泪流不止，悲伤到不可抑制。
心好似被撕裂一般，有一个声音总想要冲出来。
第二天还要进行动作捕捉，是她没有做过的工作，她需要有一个饱满的工作状态。
周渔想回父母家住一晚，好好睡一觉。
她拿过电话，是给他打电话还是发信息呢？
想了想，还是发信息吧。
周渔调出对话框，原本一句话就能说明白的事，她删删改改地写了好几遍。
最后总算写明白了，“我今晚想在我爸妈家睡，不回去了。”
对话框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有什么特殊原因么？”
40 总裁巡查
◎我在这里会影响你的发挥么？◎
“明天就要进动捕棚了, 我有点累，今晚得好好睡一觉。”
他会不会问，为什么在家不能好好睡觉，非得回父母家才能好好睡呢, 如果他这么问, 她应该怎么回答比较合适呢？
她还没琢磨出答案，赵承何的信息就过来了, 很简单, 只有一个字, “好”。
既然如此，周渔反倒不用再花心思去编造理由了。周渔放下手机, 倒在自己的小床上。这一觉，一直睡到了早上五点钟。
周渔准时到达了录音工厂，到达动捕棚的时候, 虚拟设计师吴霄，量子领域顾问魏巍都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
周渔进门先道歉：“对不起, 让大家久等了。”
吴霄说：“没晚, 来得正好。”
魏巍也说：“没迟到。”
周渔点点头。
在工作状态中的三人, 完全没有了party上的神情，周渔很喜欢与这样公私分明的人一起工作。
吴霄帮周渔戴上手环，穿上动捕服，在老师的指导下完成了一些基本动作。
做完这些已经到了中午，一上午不停的运动, 消耗了太多体力, 周渔感觉饥肠辘辘。
食堂里都是动捕棚出来的工作人员, 周渔, 吴霄和魏巍三人同桌吃饭, 不时讨论工作内容，对party上的事闭口不谈。
其实也并非刻意，只是三人都有工作狂属性，这会儿还沉浸在工作氛围当中。
吴霄说：“下午会进行常规舞步的录制，大概一个半小时吧，大家还得辛苦一下。”
周渔说：“我没关系，正好可以让我回忆一下大学时代。”
吴霄：“你大学的时候跳过舞？”
周渔：“跳过，迎新晚会的时候。”
吴霄：“听说你还会后空翻?”
周渔笑说：“很意外吧，我可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
吴霄感慨道：“他们是怎么找到你的？一个人干好几个人的活，可真给他们省钱。”
周渔玩笑道：“这不正好能证明我还有点用吗？”
吴霄：“你不是有点用，你的用处可大了。哎？魏老师，你今天一天都在吧，我必须要保证特效的可行性。”
一直没吭声的魏巍说：“我一天都在。”
吴霄：“好，那我们三个合作愉快。”
三人用饮料碰碰杯。
三人几乎没有休息，吃完了就回棚里继续忙了。
刚进棚不久，质量总监，法务代表和魏巍就被叫走了。
吴霄往那头瞧了一眼，之后笑着跟周渔说：“总裁巡查。”
“总裁巡查？赵承何来了？”
“嗯，你会不知道？”吴霄着重突出了这个你字。
周渔脸红了。
“我真不知道。”
说着话，赵承何与一行人就来到了这边。
大部分工作人员都不知道赵承何与周渔的关系，所以周渔也跟着其他的工作人员跟赵承何亲切握手。
赵承何抽检了动捕服传感器的ISO 13485证书，验证了Empatica E4手环的医疗校准报告，顺便对歌手的健康状态表示了关心。
周渔忽然被点名，说：“感谢赵总关心，我挺好的。”
赵承何：“有困难随时提出，魏老师和吴老师都会帮你的。”
周渔点点头，“我知道了。”
哇，还得演这出，她演得不错，他也不赖。
赵承何又转向魏巍：“魏老师，周渔的生物数据到期会自动焚毁吧？”
魏巍说：“当然。”
赵承何点点头：“那就开始吧。”
工作人员纷纷散开来做准备，赵承何却没走。
周渔问：“赵总要留下来？”
赵承何：“我在这里会影响你的发挥么？”
“那倒不会，赵总自便。”
Led屏幕亮起来，显示出星云粒子流，周渔身穿动捕服按照老师要求做了几个舞蹈动作，舞蹈动作都不是很难，完成并非难事。
之后灯光师开始倒数：“Test-1，3Hz柔光入场——五、四、三、二、一。”
光幕从顶棚下降。
吴霄盯着渲染屏：“周渔你重心偏了。”
周渔眨眨眼睛，晃了几下脑袋，“对不起，我调整一下。”
“等一下。”魏巍忽然说，之后从生物监测屏后面走出来，“周渔你出来一下。”
吴霄瞧了一眼，没言语。
周渔：“现在？”
魏巍：“嗯，现在。”
此时此刻，在这个工作场合，吴霄和魏巍都是专业里的领头羊，周渔全身心地信任他们，随着魏巍去了。
魏巍把周渔领到楼梯间里。
周渔其实并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要带她来这里。
“怎么了？”
魏巍看着她，“你刚才什么感觉？”
一句话就让周渔怔住了。
“害怕么？”
周渔捏着手心，“有点紧张。是不是我哪里表现得不好？我知道我刚才重心偏了，是这个意思吗？没关系你可以直说的。”
魏巍点点头，沉默了一瞬说：“你应该感觉得到。”
这句话，让周渔再度捏紧了手心。
魏巍适时地递上一瓶矿泉水，“喝点。”
“谢谢。”周渔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好几口。
魏巍难道察觉了什么？
“你可以在这里放松一会儿再进去，我们等你。”
周渔点点头。
魏巍拍拍她的肩膀，回到动捕棚。
周渔站在原处，做了几次深呼吸。
刚刚灯光闪烁的时候，她忽然间感觉好难受，那是一种非常不自在的感觉，就好像有些害怕，但又不知道在怕什么，她甚至无法准确地描述清楚。
十分钟后，周渔回到动捕棚。
赵承何还没走，正在和技术人员交流什么。
周渔活动了一下胳膊腿，赵承何来到她跟前，“你怎么样？”
“没事，就是出去休息一下，顺便调整一下状态。”
“调整好了？”
“好了。”
“那就开始吧。”
魏巍在前面对她点点头，之后回到生物监测屏后面。
周渔再次入场。
魏巍偷偷跟灯光师说：“光频3hz，亮度下调百分之十。”
灯光师看看魏巍，明白了他的用意，“知道了。”
第二次开始动捕，周渔又做了几个舞蹈动作，完成度应该没什么问题，但周渔感觉手脚非常僵硬，并且左手有些发抖，同时手心冒汗。
其他人应该并无察觉。
直到赵承何忽然出现在控制台，在麦克风里说了一声：“停。”
魏巍也在生物监测屏后面抬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