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he线-3(2 / 2)

鳏夫十六年 倾颓流年 5199 字 7个月前

稚陵这晚上却翻来覆去没能睡着,原因全怪在了树上吵人的蝉头上。她又翻了个身,隐隐约约觉得汗腻后背,支起身去拿团扇,摸索了半晌,却借着窗外朦朦胧胧的月光,瞧见似有似无的影子。

她凝神一望,那身影似和花影一并簌簌,她当是白药夜里来瞧她睡得安不安稳,便要唤她:“诶——”不想有熟悉的磁沉声线,像月光一样轻地响起:“……稚陵,你怎么醒了?”

她怔了一怔,鞋都忘了穿好,慌忙趿上鞋披上外衫,推开门,和立在门前的高大身影撞了满怀。没有来得及站稳,却被他结实有力的臂膀一把揽在怀里。

琼枝玉树一般的容貌,在月色下甚是朦胧,辨得出,他垂下漆黑的长眼睛,几番欲言又止,却把下巴搁在她肩头,小兽一样蹭了蹭,仿佛失而复得般小心翼翼,爱若珍宝,哑声说:“病得怎么样,现在好些了么?”

他的手颤抖着摸了摸她额头,但除了一层热出来的薄汗,倒并不烫。稚陵怔了一会儿后,反应过来,大抵想明白发生了什么,低声埋怨说:“那只是个躲清净的借口,你怎么真信了?……还,还连夜赶过来。”

闻声,即墨浔贴着她额头的那只手顺着她温热脸庞慢慢下移,捧住她的脸,轻轻地笑:“你就当,这也是我想见你的借口。”

她摸到他发间湿漉漉的,大抵是星夜赶来,露水打湿了他的头发,月光一照,乌黑发亮,她仰起了眼睛,他的手掌固着她的腰身,是那样不舍得松手。

“你怎么晓得我在这儿?”

即墨浔一顿,委屈说:“到相府去找你,可你不在家里。”

“我以为你又走了。”他极轻地说道。

“之后我才知道,你到连瀛洲来了。……”他的眼中,满眼后怕,“我就赶过来。但忘了问你住在哪儿,找了很久,找到这里。”

稚陵不合时宜地想,他现在这委屈的样子,令她想起了一只趴在地上委屈巴巴的小灰狼。

“我在呢。……再说了,夜这么深,明日再来,我又不会跑了。”她笑道,黑眸里盛着月牙的光,他抵着她肩膀,唔了一声,说:“一旦想见你,那便一天,一个时辰,一刻,一瞬也等不得了。”

她心中一动,但嘴上却道:“哼……那要怪谁?现在上京城里的人,恨不得踏破我家的门槛儿。”

“怪我,都怪我。”他低头一吻,沾着星夜里露水气息的吻,清凉落在唇边,她浑身一僵,呼吸骤停,望着面前愈来愈近的俊美容颜,长睫扫过她的肌肤,他低声地说:“我只想世人都快些知道,我是你的男人。”

“唔——”

“轻些,别,别让白药她们听到了!”

“……”

“姑娘?姑娘——咦,方才分明听到了有声音的。”一盏幽幽的烛火晃过窗外,稚陵浑身紧绷,弄得即墨浔差点缴械,低低喘着气。

他只好听从稚陵的话,放缓动作,可忍不住去吻她嘴唇,吻得忘乎所以了,便全然忘了克制。

肌肤相贴,夏夜湿热,汗如雨下。

破晓之前,他终于餍足,稚陵催他快回宫,免得被人发现,皇帝还没成婚就已经不早朝了。

“我会想你……你会不会想我?”

听到这一问,稚陵几乎觉得,他实在是越活越回去了——以前从不知他还会说这样多花样的情话哩。

她说:“想。”

但事实上,在连瀛洲每日跟魏浓一起厮混,早把他忘在九霄云外了。

然而日子一晃就到了八月初八。

红烛摇曳,那一线刺眼的焰光,透过了凤凰鸾鸟穿百花的红绸盖头。

若不是亲身体验过,她不知道帝后大婚有这样盛大的排场,这样多繁复的礼仪。白日里祭祀天地宗庙,行了礼,宫中设宴,百官朝贺,……

现在难得闲了一刻,坐在这坤宁宫中,口干舌燥的,却还要维持片刻。礼乐声中,她辨出有熟悉脚步声,向那方看过去,隔着红绸盖头,虽看不到,但能感知,即墨浔身上的淡淡龙涎香气。

愈来愈近。

精致繁复的玄地缂丝龙纹长靴停在了跟前,能感到有绰约的影子罩住了她。

不是第一次成婚,原以为会心如止水,但真正等鎏金秤杆缓缓探进来,挑开了盖头时,她心中还是漏跳了一拍。

她抬起眼,看到如昼的光明中,绣满威武昂扬龙纹的玄衣赤袍,剑眉星目,微垂着狭长漆黑的双眼,眼中分外温柔,轻声唤她:“稚陵。”

他的眼里,映出她今日的模样来,繁复华丽的凤冠上,七十二颗明珠熠熠生光,金钗斜,玉钗横,钗头凤凰振翼欲飞。她眉眼盈盈,红唇鲜艳,如一朵开得最好的红牡丹。

泓绿端来了酒,笑着说:“陛下,娘娘,请喝合卺酒。”

古礼中,新婚夫妻用匏瓜舀苦酒共饮,意是同甘共苦。

稚陵听说那酒很苦,接过匏瓜来,舀来端到嘴边,本只想浅尝辄止,可没想到入口时甘甜清冽,……

是梅子酒!

她微微惊讶,侧过头去,恰对上即墨浔含笑温柔的目光,他从容地从她手里接过那只匏瓜来,在她刚刚留下鲜红唇印处,喝了一口。

尚未相吻,那红印子,却已印到他薄唇上了,烛火光明中,显出了几分靡丽。

他唇角勾出了个平不下去的弧度,低声说:“是你教我做的梅子酒。”

旧日时光,并非全然都不值得回忆,并非全都不堪回首。她心中一霎柔软,似乎那一日的阳光,也照到了今夜,她的心头上。

夜阑人静,一切礼仪总算都结束了。宫人们全都退下,坤宁宫的寝殿中,便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金钗一支一支地被他拆下。

一支一支放在妆台上。

繁复锦衣一重一重地被解开。

一重一重落地。

她抬起手,抽开了他下巴上系冠的丝结,取下了冠戴。

乌发散开,泼墨一般,顺着手流下。

他半侧过身,近前的小案上,剪刀和丝带一应俱全。她微微垂眸,知道这是用来结发的。

他探手取来小巧的金剪刀,咔嚓剪下一截她的头发,又咔嚓剪了他自己的一截头发,动作略显得忙乱,他心里焦急,明明练过很多遍——事到临头,手指却还是发抖。终于,在稚陵忍俊不禁的目光中,挽好了一个同心结,拿红丝带系好。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他望着她,神情温柔如水,低低念道,将这同心结锁入了宝匣里,胸腔被某种东西充盈着,满当当的。

他低头,攥住了她的手,替她戴上一枚嵌黑玉的银戒指。

稚陵愣了愣:怎么和她梦里不大一样……?梦中他是归还了她的那一只,现在,他却是把他自己佩戴的那枚,替她戴上。

烛光底下,黑玉聚出一星光芒,她问:“那个才是我的……”

他含笑瞧她,热息拂在她颈项边,低声地道:“嗯,我知道。它是证明。”他的声音压得更低,“证明我是你的;你是我的。”

天旋地转中,她骤被压在鸳鸯红被上,灼热的吻铺天盖地落下来。

她看到他身后龙凤双烛上,镌刻着鸾俦凤侣,鸣和九天的图案。

他吻得又密又急,像是夏天兜头浇下来的热雨,没放过她身上任何角落。

她除了胳膊环紧他的肩背腰身,迎合他疾风骤雨的吻以外,几乎喘不过气,遑论是做其他的了。

直到这个时候,她方知此前即墨浔几次夜里,对她确是留情了的。

做得狠了,她想躲开,可坤宁宫这张凤榻在这种时候却显得过于小了,哪怕她好不容易躲到角落里,尚没来得及喘口气,又被他狼叼小兔子一样叼回来,欺身而上,她小兔哼哼地求饶说:“不行了,明晚再来罢……”

他钳着她的腰埋头苦干,吻她的唇角,黏糊不清地说:“叫我。”

“哥哥……”

他低低闷哼了一声,稚陵感受得到,他反而兴致更浓,叫她……叫苦不迭。

她想,这辈子都没有比今日还要激烈过了。

日上三竿,她迷迷糊糊睡醒过来,望见身侧躺着的男人,锋利侧颜,冷峻线条,五官犹如鬼斧神工,没有一丝瑕疵。他呼吸均匀,没穿衣服,裸.露出的胸膛上,那道经年旧伤盘桓着,肌肉贲张的手臂给她枕在脑后,他抱着她,不肯松手。

……原来一早醒来他就在身边,是这样的感觉。

龙凤双烛早已燃尽,初秋的薄薄日光照进来,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他连眼睛都没有完全睁开,半睁的状态,便凑近她脸庞,开始亲她,亲了又亲。

长睫扫过她的脸颊,酥痒起来,他握着她的手,温度从掌心抵达她的手背,那样灼热……他嗓音低哑磁性:“稚陵,你接着睡,不用管我。”

紧贴着他,几乎很轻易便感觉得到。

她眼睁睁看着他赤.裸的身躯覆上来,吻了一阵,便扶着她的腰,……她忿忿,可是嗓子哑得厉害,又被他吻住嘴唇,“还怎么接着睡”六个字没有办法说出,只能任由他为所欲为。

宫人们伺候在门外,打了个哈欠,昨夜里,似乎直到天亮,声音才渐渐没有了。

可现在里头怎么又有了声音?

这日,稚陵浑身酸痛,没能下得来床。即墨浔说:“那些繁文缛节,不理也没关系。左右只是虚礼。”

听了这话,稚陵顺理成章地倒回了凤榻上。

她的确……起不来。

第二日,她仍没有起得来。

第三日,她依旧没有起得来。

如此过了好几日,直到她来了小日子。即墨浔见她衣裤染了血,吓得脸色煞白,连忙要去找太医来,经泓绿提醒,才反应过来,但仍是后怕地坐在床沿,给她拿了暖炉焐着,并给她揉着肚子。

她忍不住笑起来:“素日杀伐果断,怎么瞧见一点儿血都吓成这样了。这可不像你。”

“我……”他欲言又止,长长地望着她,半晌,喉结滚了滚,最后只是说:“我不能再冒任何……失去你的风险了。”

稚陵心思微动,已猜到他担惊受怕的缘故所在,没有明说,只是仰着乌浓的眼睛,笑盈盈看着他说:“那你下次轻点。”

也是她小日子这么几日,方有力气下了床。依照旧礼,皇帝婚后尚有庙见、朝见诸多礼仪,能省的已省去,但颁布诏书昭告天下必不可少。

那封诏书是他亲笔写下,亲手钤印,礼部衙门刊印颁行天下。

一想到天下人都知道他们成婚了,他嘴角便没有平下来过。

稚陵自小日子来了以后,忽然找到了一桩新的乐趣,那便是撩拨即墨浔,再看着他求而不能的样子。

譬如,在他夜里批阅公文的时候,凑上前去,玩一玩他的发丝,捏一捏他的耳垂,摸一摸他结实健壮的胸膛。等他想凑过来亲热的时候,便楚楚可怜地坐在他腿上说:“不行呀,小日子还没有完呢。”

每每都能瞧见他手背上青筋毕现,和俊美的脸庞上,集委屈、不满、怨怼、隐忍诸多情绪于一体的神情。

再轻飘飘地抽身离去,留给他一个求而不得的背影。

即墨浔算是晓得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但又有什么办法呢?

等第二天,她换了一套装束,又在他跟前摸来摸去的时候,——没法儿不让她摸,又只能看,吃不到。

除了把头扭开,表示他的不满以外,别无什么办法。

可目光仍是转也不转地落在她身上。

她每每得逞,便冲他嫣然一笑,声音放得格外妩媚:“哥哥,你在这儿干坐着,心里在想什么呀?”

他漆黑的眸中溢满委屈。

风水轮流转,今朝轮到他是欲求不满求而不得的那个了。

她还会装模作样地叹气:“哎。”

她坐在他怀里,他不是柳下惠,哪里能坐怀不乱?有几回他实在忍不住了,低声下气哀求她帮他,她才借了一只手来。

他安慰自己,只要再过几日……这样的日子,只要再过几日就能结束了。

夜里,为了克制自己,可又舍不得离开她太远,稚陵很好心地提议他回他的涵元殿歇息,他直摇头,便在坤宁宫寝殿隔壁的偏殿里睡。

不知怎地,夜里辗转反侧,始终睡不下,借着月光,踱去了寝殿里。

她倒睡得正香,呼吸均匀,脚踏上摆着一双绣鞋。

他怕惊扰她,可是进了寝殿,便怎样也不愿走,干脆和衣躺在了脚踏上,这一夜才安睡过去。

稚陵第二日被脚踏上多出来个男人吓了一大跳,望着他半天说不出话:“……”

即墨浔撑起了身子,比她矮了一截,须得抬起头,他睡眼惺忪,在她身边果然睡得更安稳,以为她是因他感动,立即解释说:“……我太想你了。”

稚陵指着鞋子,控诉他:“你把我的鞋睡扁了!”

为了哄她,即墨浔见泓绿进来替稚陵梳头发,便自发地拿起了牛角梳,要亲自替她梳头。

她的长发缎子一样柔顺,握在手中,乌黑发亮,几乎光滑得握不住。

他望着她的头发,蓦然想到,很多年前,一个雪天,她也在妆镜前梳头发,乌黑光亮如绸缎,泼下来,仿佛泼到了他心中。

他心念一动,低声说:“稚陵,我要给你梳一辈子的头发。……梳到白头。”

她当他是说笑:“我可不要,手艺不如泓绿。”

他沉吟半晌,说:“我可以学。”

——

太子殿下最近心情格外好。

太子殿下的太傅们跟着心情奇好。

太子殿下心情好的原因有二:他不用再监国理政,每日忙到半夜了;他有了娘亲了。

即墨煌反复回看爹爹他去年冬月给他写的家书,那字迹分明与爹爹他有些微妙的不同,信上还信誓旦旦地说,除夕一定能一家团圆的。

虽说现在看来,得是今年的除夕了——一点儿也不妨碍他心情好。

太傅们心情好的原因有一:不用陪着太子殿下每日忙到半夜了。

太傅们纷纷向老同事薛相爷道贺,贺他竟然有机缘做了皇帝陛下老丈人,贺他养出一位知书达理样样好的姑娘,还贺他添了个这么大的外孙子。

薛相爷只想到:恐怕辞官一事,近些年是不太可能了。

他与武宁侯钟侯爷对弈的时候,谈起此事,微微叹息。钟宴静默了一会儿,却侧过头,看向窗外。

窗外不是故乡,不是禁宫,不是府邸。

秋日阳光正好,他手里夹的棋子,啪嗒掉在棋盘上。

薛相爷询问的目光看向他,钟宴垂下了眼,淡淡笑道:“在下近些年,也没法辞官了。”